通过绝热捷径在超导相位量子比特中测量 Berry 相位

Measuring the Berry Phase in a Superconducting Phase Qubit by a Shortcut to Adiabaticity#

通过绝热捷径在超导相位量子比特中测量 Berry 相位#

Zhenxing Zhang, Tenghui Wang, Liang Xiang, Jiadong Yao, Jianlan Wu, Yi Yin

浙江大学物理系 · 协同创新中心

Physical Review A 95, 042345 (2017)

摘要#

通过在参考控制场上补充反绝热(counter-diabatic)场,在超导相位量子比特中实现了"绝热捷径"(shortcut to adiabaticity, STA)协议。在短时间尺度上测得的 Berry 相位与绝热回路中的理论结果吻合良好。实验提取了量子比特矢量的轨迹,通过累积立体角(solid angle)的积分验证了 Berry 相位。将经典噪声引入总控制场的振幅或相位后,Berry 相位的均值几乎不受影响,而振幅噪声下的标准差可由解析表达式描述。


背景与动机#

为什么需要 STA?#

Berry 相位是量子力学中几何结构最优雅的体现。传统上,要测量 Berry 相位必须满足绝热条件——哈密顿量变化极慢,系统始终保持在瞬时本征态上。然而在实际实验中:

  1. 退相干限制:超导量子比特的 $T_1$ 和 $T_2$ 通常为百纳秒级,绝热操作所需的时间($\gtrsim 1\mu s$)远超退相干时间
  2. 量子信息处理需求:大规模量子器件要求快速门操作来提高效率

Shortcut to adiabaticity (STA) 通过添加反绝热哈密顿量 $H_{\mathrm{cd}}(t)$ 来消除快速演化中的非绝热跃迁:

$$ H_{\mathrm{cd}}(t) = i\hbar \sum_n \big[ |\partial_t n(t)\rangle\langle n(t)| - \langle n(t)|\partial_t n(t)\rangle |n(t)\rangle\langle n(t)| \big] \tag{1} $$

对于每个瞬时本征态 $|n(t)\rangle$,$H_{\mathrm{cd}}(t)$ 抑制了向其他本征态的非绝热跃迁。系统在总哈密顿量 $H_{\mathrm{tot}}(t) = H_0(t) + H_{\mathrm{cd}}(t)$ 驱动下可快速演化,同时保持 Berry 相位不变。

与 Leek 2007 和 Filipp 2009 的比较#

Leek 2007 (Science)Filipp 2009 (PRL)本文 (2017)
量子比特类型Cooper pair boxtransmonphase qubit
演化方式绝热绝热非绝热 (STA)
旋转时间$\sim$散点数据$\sim$散点数据20-60 ns(系统可调)
噪声研究无研究了慢噪声的稳定性系统性引入振幅/相位噪声,解析描述

本文是首次将 STA 协议用于超导量子比特的 Berry 相位测量,也是首次系统研究驱动噪声对几何相位影响的定量实验。


实验方案#

器件参数#

参数数值
量子比特类型超导 phase qubit
共振频率 $\omega_{10}/2\pi$5.7 GHz
弛豫时间 $T_1$270 ns
自旋回波退相干时间 $T_2^{\mathrm{echo}}$450 ns
失谐 $\Delta_0/2\pi$7 MHz
旋转时间 $T_{\mathrm{rot}}$20–60 ns
基温$\sim$10 mK

Phase qubit 的 $T_1 = 270$ ns 远短于 transmon($\sim$7 μs),绝热操作几乎不可能。但快速 STA 协议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

自旋回波测量方案#

实验使用自旋回波(spin-echo)序列来消除动力学相位,只保留几何相位:

  1. $\pi/2$ 脉冲制备叠加态
  2. 退相位部分:ramp-up + $\mathcal{C}_+$ 旋转 + ramp-down
  3. $\pi$ 重聚焦脉冲(交换 $|\uparrow\rangle$ 和 $|\downarrow\rangle$ 态)
  4. 重相位部分:ramp-up + $\mathcal{C}_-$ 旋转(反向)+ ramp-down

在回波时刻,动力学相位被抵消,Berry 相位加倍:$\gamma = \mp 2S$($S = 2\pi(1-\cos\theta_0)$ 为立体角)。

反绝热磁场由 $B_{\mathrm{cd}}(t) = B_0(t) \times \dot{B}_0(t) / |B_0(t)|^2$ 给出,垂直于参考磁场。


主要实验结果#

Berry 相位测量#

图 1:(b) 末态量子比特 x 分量随立体角 $S$ 和旋转时间 $T_{\mathrm{rot}}$ 的变化。(d-e) Berry 相位测量:$\gamma = -kS$($k = 2.04 \pm 0.02$),与理论预测 $\gamma = -2S$ 高度一致。$\mathcal{C}_{+-}$ 和 $\mathcal{C}_{-+}$ 两种过程给出符号相反的线性关系。

核心结果:

  • 在 $T_{\mathrm{rot}} = 20-60$ ns 时间尺度上(远短于绝热所需的 $\gtrsim 1\mu s$),测得的 Berry 相位斜率 $k = 2.04 \pm 0.02$,与理论 $k=2$ 高度吻合
  • Berry 相位几乎不随 $T_{\mathrm{rot}}$ 变化——这是 STA 协议的特征性质
  • 两种旋转方向($\mathcal{C}_{+-}$ 和 $\mathcal{C}_{-+}$)给出对称的相反结果

量子比特轨迹追踪#

图 2:$|s_\uparrow(t)\rangle$ 态在 Bloch 球上的演化轨迹。对 $\theta_0 = \pi/6$ 和 $\pi/4$ 两种情况,(b-d)展示了半径、极角和方位角的时间演化。实验点(黑/蓝色圆圈)与理想演化(实线)高度吻合。

实验通过每 0.5 ns 中断旋转并进行量子态层析(QST),直接追踪了 $|s_\uparrow(t)\rangle$ 的 Bloch 矢量轨迹。积分得到的立体角 $S(\theta_0 = \pi/6) = 0.788$、$S(\theta_0 = \pi/4) = 1.72$,与理论值 $S = 2\pi(1-\cos\theta_0)$ 一致。

关键创新

首次在超导量子比特中同时实现了 Berry 相位的直接测量(通过 QST)和几何验证(通过 Bloch 轨迹积分),两种方法给出了一致的结果。

噪声对 Berry 相位的影响#

在控制场的振幅 $\Omega(t)$ 和相位 $\phi(t)$ 中引入 Ornstein-Uhlenbeck 噪声($\Gamma = 10$ MHz 带宽,$c_\Omega$ 和 $c_\phi$ 为约化噪声强度):

图 3:(b-c) 振幅噪声和相位噪声下 Berry 相位的分布直方图($c_\Omega = c_\phi = 0.1$,300 条轨迹)。(d) 均值 $\bar{\gamma}$ 几乎不变。(e) 振幅噪声的标准差 $\sigma_\Omega$ 与解析表达式 Eq. (2) 吻合。

图 3(d-e) 替代视角:噪声下的 Berry 相位均值与标准差。

噪声鲁棒性的关键发现:

  1. 相位噪声影响极弱:$\sigma_\phi \sim 0.02\pi$,因为 Berry 相位取决于路径几何而非旋转速度
  2. 振幅噪声可被解析描述: $$\sigma_{\Omega} = 2\sqrt{2} c_{\Omega} \pi \sin^2\theta_0 \cos\theta_0 \frac{\sqrt{\Gamma T_{\mathrm{rot}} - 1 + e^{-\Gamma T_{\mathrm{rot}}}}}{\Gamma T_{\mathrm{rot}}} \tag{2}$$
  3. 相干性保持:对于 $c_\Omega < 0.2$,相干参量 $\nu = |\langle e^{i\gamma}\rangle|$ 保持较大;$c_\Omega > 0.5$ 后显著下降

图 4:相干参量 $\nu$ 对固体角(a)和噪声强度(b)的依赖。$\nu_\Omega = \exp(-\sigma_\Omega^2/2)$ 与 Eq. (2) 解析结果吻合。


结论#

本文在超导 phase qubit 上实现了 STA 协议,核心贡献:

  1. 快速测量:在 $20-60$ ns 内完成 Berry 相位测量(绝热需要 $\gtrsim 1\mu s$)
  2. 几何验证:同时通过 QST 和 Bloch 轨迹积分两种独立方法验证
  3. 噪声定量研究:首次系统研究了驱动振幅/相位噪声对 Berry 相位的影响,给出了解析表达式

阅读笔记#

一句话概括#

用反绝热驱动(STA)在超导 phase qubit 上以 20-60 ns 的时间尺度快速测量了 Berry 相位,并系统研究了经典噪声的影响。

核心论证链#

  1. 绝热操作在 phase qubit 的 $T_1=270$ ns 面前不可行 → 需要 STA
  2. STA 通过反绝热场 $H_{\mathrm{cd}}$ 消除非绝热跃迁 → 快速演化 + 保持 Berry 相位
  3. 自旋回波方案消除动力学相位 → 只留几何相位
  4. 两种独立方法验证:QST 测相位 + Bloch 轨迹积分
  5. 系统引入振幅/相位噪声 → 均值不变,振幅噪声标准差有解析表达式

批判性思考#

  1. phase qubit 选择的理由:phase qubit 的 $T_1=270$ ns 极短,这正是 STA 最有优势的场景——但这也意味着门保真度天然受限于退相干
  2. 与 Leek 2007 的互补性:Leek 用 transmon + adiabatic,本文用 phase qubit + STA,形成方法论上的完整覆盖
  3. 噪声模型的局限性:只研究了经典 O-U 噪声,量子噪声(如 TLS 引起的高频噪声)未涉及

关键公式速查#

公式含义
$H_{\mathrm{cd}} = i\hbar\sum_n[\vert\partial_t n\rangle\langle n\vert - \langle n\vert\partial_t n\rangle\vert n\rangle\langle n\vert]$反绝热哈密顿量
$\gamma = \mp 2S$($S = 2\pi(1-\cos\theta_0)$)自旋回波中的 Berry 相位
$B_{\mathrm{cd}} = B_0 \times \dot{B}_0 / \vert B_0\vert^2$反绝热磁场的构造公式
$\sigma_\Omega$ (Eq. 2)振幅噪声下 Berry 相位标准差的解析表达式

延伸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