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电路腔量子电动力学与微机械谐振器
Hybrid Circuit Cavity Quantum Electrodynamics with a Micromechanical Resonator#
混合电路腔量子电动力学与微机械谐振器#
J.-M. Pirkkalainen, S. U. Cho, J. Li, G. S. Paraoanu, P. J. Hakonen, M. A. Sillanpää
O.V. Lounasmaa Laboratory, Aalto University
Nature 494, 211–216 (2013)
摘要#
具有本质上不同自由度的混合量子系统,在许多物理现象中扮演关键角色。熟知的例子包括腔量子电动力学 [1]、囚禁离子 [2]、固体中的电子与声子。这些系统中,强耦合使各组分失去个体性、形成缀饰态——一种集体动力学形式。混合系统既有基本重要性,也有实际应用,特别是在新兴的量子信息控制领域。一个有前景的方向是把长寿命原子态 [2,3] 与超导腔和量子比特 [4,5] 中可访问的电自由度结合。本文把电路腔量子电动力学 [6,7] 与声子整合。 我们的超导 transmon 量子比特 [8](由隧穿结和电容组成)除了耦合到微波腔,还与微机械谐振器中的声子模相互作用,因而像一个耦合到两个不同腔的原子。我们测量了声子 Stark 频移,以及量子比特谱线劈裂为运动边带(缀饰电机械态间的跃迁)。在时域,我们观测到量子比特激发到声子的相干转换——边带 Rabi 振荡。这是一个具有量子接口潜力的模型系统,可实现量子信息在长寿命声子态中的存储、与光子的耦合,或研究近经典极限的强耦合量子系统。
背景与动机#
基于约瑟夫森结的超导量子比特 [5] 为较大系统中的量子力学提供了无与伦比的试验场,同时也是量子信息处理的有前景实现。近期 phase [9] 与 transmon [10–12] 量子比特已演示基本量子算法。后者在电路腔量子电动力学(QED)框架下运作——量子比特耦合到片上 [6] 或三维微波腔 [13]。电路腔 QED 可视为量子信息最可行的平台,它实现了量子比特耦合与量子态非破坏测量。
接下来的挑战包括:构建把量子比特态存储/取回于长寿命量子存储器的接口、空间分离超导量子比特间的量子通信 [14]。混合量子系统对此有前景,因为原则上能组合各组分的特定优势。宏观量子比特与自旋系综的合体因后者长寿命而诱人 [15,16],但单原子自由度层面耦合小是缺点。
机械振子作为接口的吸引力
此前同类实验:LaHaye 等 [22](charge qubit + 60 MHz 梁,色散读出,无时间分辨);O'Connell 等 [23](6.2 GHz 压电振子,共振耦合,但因高频和特殊材料能量衰减时间短)。本文用膜型微机械谐振器嵌入完整电路腔 QED 器件,从而可访问电路腔 QED 的全部技术。
器件:量子比特耦合两个腔#
概念#
器件概念上类似一个光学腔 QED 系统——二能级原子耦合到两个不同频率的腔(图 1a)。超导 transmon 量子比特 [8](电容 $C_q$、充电能 $E_C \approx e^2/2C_q$、约瑟夫森能 $E_J$)作为人工二能级系统,通过位置依赖电容 $C_g(x)$ 耦合到高度失谐的声子腔(悬浮铝膜,弯曲模 $\omega_m/2\pi \approx 72$ MHz,图 1d),同时通过电容耦合到近共振的光子腔(片上共面波导微波谐振器,频率 $\omega_c$)。

图 1:混合腔 QED 装置。(a) 一个原子(绿)耦合到两个腔的腔 QED 系统示意。光子微波谐振器(蓝),声子机械谐振器(红)。(b) 类似电机械三部分系统的电路。(c) 芯片光学照片:四分之一波微波腔、transmon 量子比特、机械谐振器及其外部控制、磁通控制线(橙)、地平面(品红)。(d) 扫描电镜显示悬浮于量子比特岛上方的 5 μm 长、4 μm 宽桥型机械谐振器(虚线框)。
哈密顿量#
两谐振器电路腔 QED 系统的哈密顿量
$$ \begin{array}{l} \hat{H} = \hat{H}_q + \hbar\omega_c(\hat{a}^\dagger\hat{a} + 1/2) + \hbar\omega_m(\hat{b}^\dagger\hat{b} + 1/2) \\ \quad + \hbar g_c(n_0 - \hat{n})(\hat{a}^\dagger + \hat{a}) + \hbar g_m(n_0 - \hat{n})(\hat{b}^\dagger + \hat{b}), \end{array} \tag{1} $$其中 $\hat{H}_q$ 为量子比特哈密顿量,$\hat{a}, \hat{b}$ 为微波腔与机械谐振器的湮灭算符,$\hat{n}$ 为 transmon 岛上 Cooper 对数算符。量子比特-机械谐振器的电机械耦合能
$$ \hbar g_m = x_{zp} V_{dc}(dC_g/dx)(2e/C_q), $$其中 $x_{zp} \approx 4$ fm 为机械零点运动,$V_{dc}$ 为施加于机械谐振器的恒压,$n_0 = C_g V_{dc}/2e$ 为无量纲门电荷。量子比特-腔通过电容 $C_t$ 耦合(能量 $\hbar g_c$),允许用腔频的态依赖位移 [24](cavity pull)做量子比特态的色散测量。
用 $|e\rangle, |f\rangle$ 而非 $|g\rangle, |e\rangle$#
使用 transmon 的三个最低能态:基态 $|g\rangle$、第一/第二激发态 $|e\rangle, |f\rangle$。把 $|e\rangle, |f\rangle$ 作为二能级系统——这与通常涉及基态的量子比特概念略不同,但有利,因为声子耦合在量子比特更高能级上增长。同理,transmon 工作在相对小的 $E_J/E_C$ 比。
| 参数 | 数值 |
|---|---|
| $\omega_c/2\pi$ | 4.84 GHz |
| $g_c/2\pi$(量子比特-腔) | ~100 MHz |
| $\gamma_E/2\pi$(外线宽) | ~15 MHz |
| $\omega_m/2\pi$ | 71.842 MHz |
| $g_m/2\pi$(量子比特-机械,$V_{dc}=5$ V) | 4.5 MHz |
| $E_{J1}/2\pi, E_{J2}/2\pi$ | 4.63, 6.43 GHz |
| $E_C/2\pi$ | 318 MHz |
| $C_q$ | 61 fF |
| 温度 | 25 mK |
| $Q_m$ | 5,500 |
| $x_{zp}$ | 4 fm |
主要结果#
声子 Stark 频移#
耦合系统的量子本征态是缀饰态——量子比特态与机械谐振子 Fock 态 $|N_m\rangle$ 的组合。量子比特跃迁频率依赖量子数(ac Stark 频移)。作为声子诱导效应,此前通过机械谐振器间接测量过 [22]。$|e\rangle-|f\rangle$ 跃迁频率 $\omega_{e-f}$ 的声子(机械)Stark 频移在超出线性区时可算出:
$$ \frac{\Delta\omega_{e-f}}{2\pi} = -\frac{\varepsilon_{e-f}}{2}\cos(2\pi n_0)[J_0(2\pi n_x) - 1], \tag{2} $$其中 Bessel 函数 $J_0$ 的宗量为运动门电荷幅 $n_x = (\hbar g_m/4E_C)\sqrt{N_m}$,transmon 的电荷色散 $\varepsilon_{e-f} \approx E_C\frac{2^{4m+5}}{m!}\sqrt{2/\pi}(E_J/2E_C)^{m/2+3/4}\exp(-\sqrt{8E_J/E_C})$(此处 $m=3$)。频移先随声子数线性增长:
$$ \Delta\omega_{e-f} \approx \frac{\varepsilon_{e-f}}{2}\pi^2\cos(2\pi n_0)\left(\frac{\hbar g_m}{4E_C}\right)^2 N_m. $$用双音谱学研究 $|e\rangle-|f\rangle$ 跃迁。本系统中平衡时已有 $P_e \approx 25\%$ 布居于 $|e\rangle$、$P_f \approx 5\%$ 于 $|f\rangle$,故无需初始激发。激发微波(频率 $\omega_{\mathrm{ext}}$)加到 transmon 磁通线圈,$|f\rangle$ 布居增强由探测音相位 $\arg(S_{11})$ 区分。机械驱动共振时($\omega_g/2\pi = \omega_m/2\pi = 71.842$ MHz,rms 振幅 140 fm ≈ 30 倍 $x_{zp}$,声子数 $N_m \approx 10^3$),可归因于机械 Stark 频移的 $\Delta\omega_{e-f}/2\pi = 218$ MHz(图 2b)。

图 2(c):四个驱动幅度下,量子比特跃迁位移作为驱动频率的函数。圆点为从数据提取的 dip 中心,实线为 $Q_m = 5500$ 机械谐振器的模型响应。共振驱动下运动门电荷 $n_x$ 改变,Stark 位移在 $\omega_m$ 附近呈现特征响应。

图 2(d):共振机械驱动下 $n_0 = 0$ 处的声子 Stark 频移高度非线性区。实线为完整数值 Floquet 建模,虚线为式 (2)。Bessel 型振荡频移与理论吻合——这是光-物质超强耦合 [28,29] 的体现:由耦合导致的频移远超线性区,甚至超过裸机械频率。
Bessel 振荡 = 超强耦合的标志
边带跃迁:量子比特-声子转换#
由于量子比特与机械谐振器频率范围悬殊(GHz vs 72 MHz),不能用磁通调谐让它们共振。但高度失谐区仍允许完全量子控制,类比囚禁离子 [2,26,27]。相关现象是边带跃迁与量子比特跃迁频率的 Stark 频移。
可用边带跃迁在量子比特与机械谐振器间转移量子 [26,27]。具体地,跃迁发生在耦合本征态之间(量子比特态与机械谐振子态的组合)。在 $n_x \approx 0.4$ 处,量子比特频率对 $n_0$ 不敏感,可同时消除门电荷涨落退相干与单电子涨落(详见 SM)。
时域:边带 Rabi 振荡#
在图 3c 设定下做时间分辨测量:用变化的脉冲宽度激发微波,监测 $|f\rangle$ 布居。脉冲期间系统以 Rabi 频率 $\Omega_k$(边带 $k$)在一对缀饰态间相干演化。

图 4:电机械 Rabi 振荡。(a) 裸量子比特频率($k=0$)附近测得的量子比特第三能级 $|f\rangle$ 布居振荡。(b) 第一蓝边带($k=1$)附近,量子比特态与声子间的时间分辨演化,共振 Rabi 频率 $\Omega_1/2\pi \approx 9.4$ MHz。在约 50-70 ns 的第一个极小值处,量子比特(以适度保真度)从 $|e\rangle$ 翻转到 $|f\rangle$,同时机械谐振器吸收一个量子。(c) 量子比特布居振荡作为量子比特激发频率与 Rabi 脉冲宽度的函数。(d) (c) 的傅里叶变换,显示每个边带的 Rabi 频率随激发失谐增长。
图 4(a) 是裸量子比特跃迁($k=0$)的 Rabi 振荡;图 4(b) 是第一蓝边带($k=1$)——这表明量子比特态可以翻转,同时从机械谐振器添加或移除一个量子。量子比特用弱连续测量读出脉冲后的 $P_f$。改变激发微波失谐可绘制能量交换图谱(图 4c),转频域(图 4d)显示 Rabi 频率随失谐离开特定边带而增大。相干时间约 70 ns,推测由外源高频噪声(导致准粒子耗散与量子比特热布居)限制。
讨论与展望#
运动边带操作使囚禁离子领域 [2,26,27] 发展的全套技术可用于工程化机械谐振器的非经典态,或多个缓慢运动的纯机械物体的长程纠缠。同时,超导量子比特连接两个不同谐振器是量子接口的原型:微波谐振器允许控制量子比特,机械谐振器构成微波光与机械运动间量子信息转换的构件。
长寿命声子可用作量子存储。 虽本文存储时间受机械谐振器热相干时间 [17] 限制($\tau_T = Q_m/(N_m^T\omega_m) \approx 1$ ms),但近期 $Q_m \approx 10^{10}$、$\tau_T$ 达秒级 [30] 的结果令人鼓舞。这种微机械器件还可通过辐射压力耦合(天然适合膜镜)把声子转成飞行光子,实现量子通信。通过更窄真空间隙增大电机械耦合,可把光与真物质的相互作用一路推到单声子超强区。
方法学要点#
器件制备#
三层电子束光刻。第一层图案化除机械谐振器外的一切:铝通过阴影蒸发沉积(20、40 nm 厚,中间氧化形成约瑟夫森隧穿结)。分离桥与 transmon 岛的牺牲层用聚甲基丙烯酸甲酯(PMMA,高电子剂量下作负胶)定义。第三层定义机械谐振器。最后各向同性 $\mathrm{O}_2$ 等离子体刻蚀去除 PMMA、悬浮桥。扫描电镜观察到桥与量子比特岛间约 40-100 nm 起伏的真空间隙。
量子比特/机械哈密顿量(本征基)#
在量子比特本征基(标准 Pauli 矩阵 $\sigma_x, \sigma_y, \sigma_z$),量子比特/机械谐振器哈密顿量形如
$$ H \approx -\frac{\omega_{e-f}}{2}\sigma_z + \omega_m(b^\dagger b + 1/2) + g_{m,z}(b^\dagger+b)\sigma_z + g_{m,x}(b^\dagger+b)\sigma_x. $$耦合一般含对角 $g_{m,z}$ 与横向 $g_{m,x}$ 分量。charge qubit 极限 $g_{m,z}\approx g_m \gg g_{m,x}$;transmon 极限 $g_{m,z}\ll g_{m,x}\approx g_m$。本实验 $g_{m,z}\approx g_{m,x}\approx g_m$。失谐情形下对角耦合 $g_{m,z}$ 更重要。但在 transmon 极限,若用更窄真空间隙和/或更高直流电压把 $g_m/2\pi \gtrsim 25$ MHz,可在微秒内实现声子-光子态的量子极限转移。
参考文献#
关于参考文献
- Raimond, Brune, Haroche, Rev. Mod. Phys. 73, 565 (2001). — CQED 综述。
- Leibfried, Blatt, Monroe, Wineland, Rev. Mod. Phys. 75, 281 (2003). — 囚禁离子量子动力学综述,本文边带技术的灵感来源。
- Nakamura, Pashkin, Tsai, Nature 398, 786 (1999). — CPB 相干控制。
- Clarke, Wilhelm, Nature 453, 1031 (2008). — 超导量子比特综述。
- Wallraff et al., Nature 431, 162 (2004). — circuit QED 强耦合。
- Chiorescu et al., Nature 431, 159 (2004).
- Koch et al., Phys. Rev. A 76, 042319 (2007). — transmon 设计(电荷绝缘量子比特)。
- Teufel et al., Nature 475, 359 (2011). — 边带冷却到基态(本图书馆有对应笔记)。
- Chan et al., Nature 478, 89 (2011). — 激光冷却纳米机械振子到基态。
- Armour, Blencowe, Schwab, Phys. Rev. Lett. 88, 148301 (2002). — NEMS-CPB 纠缠退相干理论。
- LaHaye et al., Nature 459, 960 (2009). — 纳米机械测量超导量子比特(本图书馆有对应笔记)。
- O'Connell et al., Nature 464, 697 (2010). — 机械振子量子基态与单声子控制。
- Blais et al., Phys. Rev. A 69, 062320 (2004). — circuit QED 架构(cavity pull)。
- Monroe, Meekhof, King, Wineland, Science 272, 1131 (1996). — 囚禁离子薛定谔猫态(边带技术)。
- Roos et al., Phys. Rev. Lett. 83, 4713 (1999).
- Niemczyk et al., Nature Phys. 6, 772 (2010). — 超强耦合 circuit QED。
- Goryachev et al., Appl. Phys. Lett. 100, 243504 (2012). — 石英 BAW 中极低损耗声子(毫开尔文)。
阅读笔记#
一句话概括#
把一个 transmon 量子比特同时耦合到一个 4.84 GHz 微波腔和一个 72 MHz 微机械铝膜——量子比特像个「原子」同时连两个「腔」;用门电压开启电机械耦合 $g_m/2\pi = 4.5$ MHz,观测到声子 Stark 频移(甚至 Bessel 型超强耦合振荡)和边带 Rabi 振荡(量子比特 ↔ 声子的相干交换,$\Omega_1/2\pi \approx 9.4$ MHz)。这是机械振子作为量子接口的原型演示。
核心论证链#
- 器件架构:transmon 同时耦合微波腔($g_c/2\pi\sim 100$ MHz,色散读出)+ 机械膜($g_m/2\pi = 4.5$ MHz,量子接口)。完整电路腔 QED 套件可用——这是相比 LaHaye 2009 [22](无时间分辨)的关键进步。
- 用 $|e\rangle, |f\rangle$ 而非 $|g\rangle, |e\rangle$:声子耦合在更高 transmon 能级上更强。这是 transmon 设计的灵活运用。
- 声子 Stark 频移:机械驱动激发大量声子($N_m\sim 10^3$),声子调制门电荷 → transmon 跃迁频率位移(图 2)。线性区 $\Delta\omega\propto N_m$,高幅区呈 Bessel 振荡(超强耦合特征)。
- 边带 Rabi 振荡:脉冲驱动量子比特到边带频率 $\omega_{e-f} + k\omega_m$,观测 $|f\rangle$ 布居随脉冲宽度的振荡——证明量子比特态与声子数的相干交换(图 4)。
- 量子接口潜力:蓝边带($k=+1$)吸收声子、红边带($k=-1$)发射声子,可在 $\mu$s 时间尺度把量子比特态转入/转出机械振子。
关键物理:边带跃迁为什么能转移量子?#
量子比特($\omega_{e-f}/2\pi \approx 2.8$ GHz)与机械($\omega_m/2\pi = 72$ MHz)频率悬殊,无法直接共振。但用囚禁离子 [2,26,27] 的边带技术:驱动量子比特在 $\omega_{e-f} \pm k\omega_m$ 处,可诱发同时改变量子比特态和声子数的跃迁:
| 跃迁 | 频率 | 物理过程 |
|---|---|---|
| 载波 $k=0$ | $\omega_{e-f}$ | 纯量子比特翻转,声子数不变 |
| 蓝边带 $k=+1$ | $\omega_{e-f}+\omega_m$ | $ |
| 红边带 $k=-1$ | $\omega_{e-f}-\omega_m$ | $ |
图 4(b) 的蓝边带 Rabi 振荡 $\Omega_1/2\pi \approx 9.4$ MHz 证明:50-70 ns 内量子比特从 $|e\rangle$ 翻到 $|f\rangle$ 同时机械吸收一个量子——这就是「量子比特激发转成声子」的相干过程。
超强耦合的体现:Bessel 振荡 Stark 频移#
图 2(d) 的 Bessel 振荡式 (2) 是本文最反直觉的结果。在线性区,Stark 频移 $\Delta\omega\propto N_m$(小振幅)。但本文化学 $n_x \sim 1$ 时,transmon 跃迁频率对门电荷的依赖变成非线性——Bessel 函数 $J_0(2\pi n_x)$ 振荡。这相当于「声子数太大,以至耦合强度 $g_m\sqrt{N_m}$ 与量子比特频率可比」——本征态高度缀饰(涉及 ~20 个 Fock 态)。这是超强耦合 [28,29] 的标志:耦合频移超过裸机械频率。但因 $N_m\sim 10^3$ 极大,机械部分仍可经典描述——这是「经典振幅、量子跃迁」的有趣混合。
批判性思考#
1. 高声子数区,不是真正的「量子接口」。 本文所有观测($N_m \sim 10^3$)都在机械振子的经典区——所谓「声子 Stark 频移」其实是大量经典声子对量子比特的频率牵引,并非单声子层面的效应。边带 Rabi 振荡虽展示相干交换,但交换的是大量声子中的「一个」,振子始终处于高度激发态。真正的「单声子量子接口」要求 $N_m \sim 1$,本文远未达到。作者坦承「机械谐振器可经典理解」,但这削弱了「量子接口」的成色——更准确的定位是「量子接口的经典验证」,而非「量子接口的实现」。
2. 相干时间 ~70 ns 太短。 边带 Rabi 振荡衰减时间约 70 ns,远短于机械热相干时间 $\tau_T \approx 1$ ms。作者归因于「外源高频噪声(准粒子耗散 + 量子比特热布居)」。这意味着量子比特(而非机械)是瓶颈——transmon 在 $E_J/E_C$ 较小的 charge 区工作,对电荷噪声敏感(这是为增强 $g_m$ 付出的代价)。要真正做量子存储,需要 $T_2 \gg$ 转移时间,而本文 $T_2 \sim \Omega_1^{-1}$,只能勉强做一次 Rabi 翻转——存储-取回循环根本不可能。
3. 用 $|e\rangle, |f\rangle$ 的代价。 用第一、二激发态而非基、第一激发态,好处是 $g_m$ 更大,但坏处是 $|e\rangle, |f\rangle$ 都不是基态——平衡时 $P_e \approx 25\%, P_f \approx 5\%$ 的热布居就是明证。这意味着「量子比特」本身不在纯基态,相干操作要从热混合态出发,保真度天然受限。这是为增强耦合做的工程取舍,但牺牲了量子比特的「干净度」。
4. $Q_m = 5500$ 偏低。 机械品质因子 $Q_m = 5500$($\omega_m/2\pi = 72$ MHz → $\Gamma_m \sim 13$ kHz)远低于 Teufel 2011 [17] 的 $Q_m = 3.3\times10^5$。这意味着机械振子本身衰减快($\sim 70$ μs),即使量子比特相干性解决,机械存储时间也短。作者引用 [30](石英 BAW,$Q_m\sim 10^{10}$)作为「机械存储潜力」的论据,但那是完全不同的材料/几何——本文的铝膜桥型振子达不到那个 $Q$。
5. 与 LaHaye 2009 [22] 的关系。 LaHaye 用 CPB + 60 MHz 梁、色散读出、无时间分辨;本文用 transmon + 72 MHz 膜、边带 Rabi、有时间分辨。这是同一思路(量子比特 + 机械振子)的技术进步:transmon 替代 CPB(相干性更好)、完整 circuit QED 套件(色散读出 + 时间分辨)。但两者都未达单声子区——LaHaye 测的是经典频移,本文测的是大量声子中的单声子交换。真正的单声子接口要等更大 $g_m$(作者估计 $g_m/2\pi \gtrsim 25$ MHz,需更窄间隙)。
局限性#
- 经典区:$N_m \sim 10^3$,非单声子量子接口。
- 相干时间短:~70 ns,受 transmon 电荷噪声限制。
- 量子比特非纯基态:$P_e, P_f$ 热布居,保真度受限。
- 机械 $Q_m$ 低:5500,存储时间 ~70 μs。
- 耦合偏弱:$g_m/2\pi = 4.5$ MHz,离单声子超强区($g_m/2\pi\gtrsim 25$ MHz)远。
关键公式速查#
| 公式 | 含义 | 出处 |
|---|---|---|
| $\hat{H} = \hat{H}_q + \hbar\omega_c\hat{a}^\dagger\hat{a} + \hbar\omega_m\hat{b}^\dagger\hat{b} + \hbar g_c(n_0-\hat{n})(\hat{a}^\dagger+\hat{a}) + \hbar g_m(n_0-\hat{n})(\hat{b}^\dagger+\hat{b})$ | 双腔耦合哈密顿量 | 式 (1) |
| $\hbar g_m = x_{zp}V_{dc}(dC_g/dx)(2e/C_q)$ | 电机械耦合能 | 正文 |
| $\Delta\omega_{e-f}/2\pi = -\frac{\varepsilon_{e-f}}{2}\cos(2\pi n_0)[J_0(2\pi n_x) - 1]$ | 声子 Stark 频移(非线性,Bessel) | 式 (2) |
| $n_x = (\hbar g_m/4E_C)\sqrt{N_m}$ | 运动门电荷幅 | 正文 |
| $\Omega_k(\omega_{\mathrm{ext}}) = \sqrt{\Omega_k^2 + (\omega_{e-f} - \omega_{\mathrm{ext}} - k\omega_m)^2}$ | 边带 Rabi 频率(含失谐) | 图 4d |
延伸阅读#
- Leibfried et al. (2003) [2] — 囚禁离子综述,本文边带跃迁/红蓝边带的灵感来源。
- Koch et al. (2007) [8] — transmon 设计,理解本文「电荷区 transmon」的取舍。
- LaHaye et al. (2009) [22] — 本图书馆有对应笔记 nanomechanical-superconducting-qubit,本文的前作(CPB + 梁,无时间分辨)。
- Teufel et al. (2011) [17] — 本图书馆有对应笔记 sideband-cooling-ground-state,边带冷却到基态,本文机械振子的基态制备对照。
- O'Connell et al. (2010) [23] — 高频压电振子 + 单声子控制,另一条路线。
- Niemczyk et al. (2010) [28] — 超强耦合 circuit QED,理解本文 Bessel 振荡的物理背景。
- Goryachev et al. (2012) [30] — 石英 BAW 极高 $Q_m$,本文「机械存储潜力」的论据。
术语对照#
| 中文 | 英文 | 含义 |
|---|---|---|
| 混合量子系统 | hybrid quantum system | 不同自由度(量子比特+机械+腔)组合 |
| 量子接口 | quantum interface | 不同量子系统间转换量子态的器件 |
| 量子存储 | quantum memory | 长时间存储量子态的介质(声子候选) |
| transmon | transmon | 电荷绝缘的超导量子比特($E_J/E_C\gg 1$) |
| 电荷色散 | charge dispersion $\varepsilon$ | transmon 频率对门电荷的敏感度 |
| 声子 Stark 频移 | phonon Stark shift | 声子数改变量子比特跃迁频率 |
| 缀饰态 | dressed state | 耦合系统的本征态(组分态组合) |
| 运动边带 | motional sideband | $\omega_{e-f}\pm k\omega_m$ 处的跃迁 |
| 蓝边带 | blue sideband $k=+1$ | 翻转 + 产生声子 |
| 红边带 | red sideband $k=-1$ | 翻转 + 湮灭声子(冷却) |
| 边带 Rabi 振荡 | sideband Rabi oscillation | 边带跃迁的相干布居振荡 |
| 超强耦合 | ultrastrong coupling | 耦合强度与系统频率可比 |
| Bessel 振荡 | Bessel oscillation | 强驱动下频率随幅度的振荡依赖 |
| Floquet 建模 | Floquet modelling | 周期驱动系统的数值方法 |
| cavity pull | 腔频牵引 | 量子比特态改变腔频(色散读出) |
| 门电荷 | gate charge $n_0$ | transmon 岛上的 Cooper 对偏置 |
| 运动门电荷 | motional gate charge $n_x$ | 机械运动等效的门电荷调制 |
| 零点运动 | zero-point motion $x_{zp}$ | 机械基态位移涨落(~fm) |
| Fock 态 | Fock state $ | N_m\rangle$ |
| 真空间隙 | vacuum gap | 桥与量子比特岛间的距离(40-100 n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