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yes"?><rss version="2.0" xmlns:atom="http://www.w3.org/2005/Atom"><channel><title>置身事内：中国政府与经济发展 on Yuunagi Library</title><link>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index.html</link><description>Recent content in 置身事内：中国政府与经济发展 on Yuunagi Library</description><generator>Hugo</generator><language>zh-CN</language><copyright>© Yuunagi</copyright><lastBuildDate>Fri, 10 Jul 2026 22:11:46 +0800</lastBuildDate><atom:link href="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index.xml" rel="self" type="application/rss+xml"/><item><title>前言 · 从了解现状开始</title><link>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preface.html</link><pubDate>Mon, 01 Jan 0001 00:00:00 +0000</pubDate><guid>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preface.html</guid><description>&lt;p&gt;献给我的父亲母亲
事莫明于有效，论莫定于有证。&lt;/p&gt;
&lt;p&gt;------王充《论衡》&lt;/p&gt;
&lt;p&gt;社会进程本是整体，密不可分。所谓经济，不过是研究者从这洪流中人工提炼出的部分事实。何谓经济，本身已然是种抽象，而之后大脑还须经过若干抽象，方能复刻现实。没有什么事是纯粹经济的，其他维度永远存在，且往往更为重要。&lt;/p&gt;
&lt;p&gt;------约瑟夫·熊彼特《经济发展理论》&lt;/p&gt;
&lt;p&gt;一套严格的概念框架无疑有助于厘清问题，但也经常让人错把问题当成答案。社会科学总渴望发现一套&amp;quot;放之四海而皆准&amp;quot;的方法和规律，但这种心态需要成熟起来。不要低估经济现实的复杂性，也不要高估科学工具的质量。&lt;/p&gt;
&lt;p&gt;------亚历山大·格申克龙《经济落后的历史透视》&lt;/p&gt;
&lt;h1 id="前言从了解现状开始"&gt;前言　从了解现状开始&lt;a class="anchor" href="#%e5%89%8d%e8%a8%80%e4%bb%8e%e4%ba%86%e8%a7%a3%e7%8e%b0%e7%8a%b6%e5%bc%80%e5%a7%8b"&gt;#&lt;/a&gt;&lt;/h1&gt;
&lt;p&gt;这本书讲的是我们国家的经济故事，其中有让我们骄傲的繁华，也有让我们梦碎的房价。这本书写给大学生和对经济话题感兴趣的读者，希望能帮他们理解身边的世界，从热闹的政经新闻中看出些门道，从乏味的政府文件中觉察出些机会。&lt;/p&gt;
&lt;p&gt;本书主角既不是微观的价格机制，也不是宏观的经济周期，而是政府和政策，内容脱胎于我在复旦大学和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的课程讲义。我剔除了技术细节，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讲述核心的内容和观念：在我国，政府不但影响&amp;quot;蛋糕&amp;quot;的分配，也参与&amp;quot;蛋糕&amp;quot;的生产，所以我们不可能脱离政府谈经济。必须深入了解这一政治经济机体如何运作，才可能对其进行判断。我们生活在这个机体中，我们的发展有赖于对这个机体的认知。要避免把舶来的理论化成先入为主的判断------看到现实与理论不符，便直斥现实之非，进而把要了解的现象变成了讥讽的对象------否则就丧失了&amp;quot;同情的理解&amp;quot;的机会。&lt;/p&gt;
&lt;p&gt;我国的政治经济现象非常复杂，不同的理论和信息都只能反映现象的不同侧面，至于哪个侧面有用，由读者决定。对从事经济实务工作（如金融和投资）的读者，我希望能帮助他们了解日常业务之外的政治经济背景，这些背景的变化往往对行业有深远的影响。对经济学专业的大学生，由于他们所学的西方理论和中国现实之间脱节严重，我将中国政府作为本书分析的主角，希望可以帮助构建二者之间的桥梁。对非经济学专业的读者，我希望这本书能帮助他们读懂国家政经大事和新闻。&lt;/p&gt;
&lt;p&gt;本书注重描述现实，注重解释&amp;quot;是什么&amp;quot;和&amp;quot;为什么&amp;quot;。当不可避免涉及&amp;quot;怎么办&amp;quot;的时候，则注重解释当下正在实施的政策和改革。对读者来说，了解政府认为应该怎么办，比了解&amp;quot;我&amp;quot;认为应该怎么办，重要得多。&lt;/p&gt;
&lt;h2 id="本书结构与数据说明"&gt;本书结构与数据说明&lt;a class="anchor" href="#%e6%9c%ac%e4%b9%a6%e7%bb%93%e6%9e%84%e4%b8%8e%e6%95%b0%e6%8d%ae%e8%af%b4%e6%98%8e"&gt;#&lt;/a&gt;&lt;/h2&gt;
&lt;p&gt;本书以我国地方政府投融资为主线，分上下两篇。上篇解释微观机制，包括地方政府的基本事务、收入、支出、土地融资和开发、投资和债务等；下篇解释这些微观行为对宏观现象的影响，包括城市化和工业化、房价、地区差异、债务风险、国内经济结构失衡、国际贸易冲突等。最后一章提炼和总结全书内容。&lt;/p&gt;
&lt;p&gt;本书力求简明扼要，突出主要逻辑和重点事实，不会过多展开细节。有兴趣深究的读者可以参考每章末尾&amp;quot;扩展阅读&amp;quot;中推荐的读物。&lt;/p&gt;
&lt;p&gt;本书使用了很多数据，若处处标注来源，会影响阅读。所以对于常见数据，如直接来自《中国统计年鉴》或万得数据库中的数据，我没有标注来源，但读者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只有那些非常用数据或转引自他人研究的数据，我才注明出处。&lt;/p&gt;
&lt;p&gt;本书虽为大众读者所写，但严格遵循学术规范，使用了大量前沿研究成果，可用作大学相关课程的参考资料。与各章节内容相匹配的课件，可通过扫描本书前勒口的二维码获取。&lt;/p&gt;
&lt;h2 id="感谢"&gt;感谢&lt;a class="anchor" href="#%e6%84%9f%e8%b0%a2"&gt;#&lt;/a&gt;&lt;/h2&gt;
&lt;p&gt;本书使用的数据和文献，跨度很大。引用的260多种文献中，绝大多数发表于2010年之后。假如没有近些年本土经济学研究的飞速发展，没有海外对中国经济研究的日渐深入，我不可能整理出这么多素材。&lt;/p&gt;
&lt;p&gt;复旦大学经济学院是研究中国经济问题的重镇，向来重视制度和历史分析，也积极参与现实和政策讨论，我对中国经济的深入学习和研究，是在这里开始的。学院几乎每周都有十数场报告，既有前沿学术探讨和热点政策分析，也有与业界和政府的交流讨论，在这种氛围中，研究者自然而然会关注现实问题。本书几乎每一章的主题，复旦的同事都有研究和著述，我从他们那里学到了很多。在复旦工作的六七年中，我几乎每周都参加陈钊和陆铭等同仁组织的学习讨论小组，本书中的很多想法都源于这些讨论。&lt;/p&gt;
&lt;p&gt;2017---2018年，我做了大量实地调研，与很多企业家、投资人和政府官员交流，这些经历影响了本书的视角和框架。感谢在这个过程中帮助过我的很多领导和业界精英。&lt;/p&gt;
&lt;p&gt;本书涵盖的主题跨度很大，在写作和学习过程中，我请教了很多同事，他们给了我巨大的帮助和鼓励。尤其要感谢陈硕、陈婷、董丰、刘志阔、吴乐旻，他们仔细阅读了本书的初稿章节，提供了大量宝贵建议。感谢我的教学和研究助理拜敏旸、丁关祖、李嵩同学，他们帮我收集了很多数据。同样也感谢那些帮我审读书稿的聪慧可爱的同学，他们阅读了部分章节的初稿，在内容编排和文字上提出了很多宝贵建议，提高了本书的可读性。&lt;/p&gt;
&lt;p&gt;最后，感谢上海人民出版社和世纪文景的钱敏、贾忠贤、曹迪辉三位编辑老师。他们的专业素养是这本书质量的保证，他们的专业精神和对&amp;quot;出一本好书&amp;quot;的热情与执着，让我感动。&lt;/p&gt;
&lt;p&gt;本书的一切错漏之处都归我自己。希望读者批评指正，争取有机会再版时改正。&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上篇 · 微观机制</title><link>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part-1.html</link><pubDate>Mon, 01 Jan 0001 00:00:00 +0000</pubDate><guid>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part-1.html</guid><description>&lt;section class="book-part"&gt;
 &lt;p class="book-part-label"&gt;上篇&lt;/p&gt;
 &lt;h2 class="book-part-title"&gt;微观机制&lt;/h2&gt;
 &lt;p class="book-part-desc"&gt;地方政府的事权、财税、投融资与工业化中的政府角色。&lt;/p&gt;
&lt;/section&gt;
&lt;p&gt;地方政府是经济发展中的关键一环，事务繁杂，自主权力很大。本篇第一章介绍决定地方事务范围的主要因素，这些因素不会经常变化，所以地方政府要办的事、要花的钱也不会有巨大变动。一旦收入发生大幅变动，收支矛盾就会改变政府行为。第二章介绍1994年分税制改革的前因后果。这次改革对地方政府影响深远，改变了地方政府发展经济的模式，催生了&amp;quot;土地财政&amp;quot;和&amp;quot;土地金融&amp;quot;，成为地方政府推动快速城市化和工业化的资金来源。第三章和第四章详细介绍其中的逻辑、机制、案例，同时解释地方政府的债务和风险，以及相关改革。这些内容是理解下篇宏观经济现象的微观基础。&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第1章 · 地方政府的权力与事务</title><link>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ch01.html</link><pubDate>Mon, 01 Jan 0001 00:00:00 +0000</pubDate><guid>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ch01.html</guid><description>&lt;h1 id="第一章地方政府的权力与事务"&gt;第一章　地方政府的权力与事务&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4%b8%80%e7%ab%a0%e5%9c%b0%e6%96%b9%e6%94%bf%e5%ba%9c%e7%9a%84%e6%9d%83%e5%8a%9b%e4%b8%8e%e4%ba%8b%e5%8a%a1"&gt;#&lt;/a&gt;&lt;/h1&gt;
&lt;p&gt;中学时我听过一件事，一直记着：美国就算只把加州单拿出来，也是世界第六大经济体！当时我想，美国有50个州，那真是富强得难以想象。后来我才知道，加州的GDP占美国GDP总量的15%，是美国的第一经济大州，远超其他州。不过这种类比很好记，我现在也常在课堂上套用：广东和江苏相当于世界上第13和第14大经济体，超过西班牙和澳大利亚。山东、浙江、河南每一个单独计算都是世界前20大经济体，其中，河南仅次于荷兰。&lt;/p&gt;
&lt;p&gt;几年前，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一个创业团队想进入中国市场。公司做汽车智能驾驶配件，小有规模，势头不错。两个创始人都是20多岁的小伙子，有全球眼光，想在新一轮融资时引入中国的战略投资者。当时我正为湖北省政府的投资基金做咨询，就给两人介绍了湖北总体及武汉的汽车产业情况。他们是头一次来中国，对湖北完全没概念。于是我就套用了上述类比：湖北的GDP总量与阿根廷相当，所以湖北省投资基金类似于阿根廷的主权基金。两人一听眼睛就亮了。几年时间一晃而过，2019年湖北的GDP已经接近瑞士，而阿根廷却再次陷入衰退，其GDP已不足湖北的七成。&lt;/p&gt;
&lt;p&gt;我国规模超大，人口、面积、经济总量都与一个大洲的体量相当，各省份的规模也大都抵得上一个中型国家，且相互之间差异极大：新疆的面积是海南的47倍；广东的人口是西藏的33倍，GDP总量是后者的62倍；北京的人均GDP是甘肃的5倍。这种经济发展水平的差异远大于美国各州。美国最富的纽约州人均GDP也不过是最穷的密西西比州的2.3倍。^(1)^不仅如此，我国各地风俗、地理、文化差异也大，仅方言就有上百种，治理难度可想而知。&lt;/p&gt;
&lt;p&gt;要理解政府治理和运作的模式，首先要了解权力和资源在政府体系中的分布规则，既包括上下级政府间的纵向分布，也包括同级政府间的横向分布。本章将介绍政府间事权划分的基本逻辑。第一节简要介绍行政体系的几个特点。第二节至第四节结合实际情况，详述事权划分三原则：外部性和受益范围原则、信息复杂性原则、激励相容原则。^(2)^第五节介绍地方政府的招商引资工作。发展经济是政府的核心任务，而招商引资需要调动各种资源和手段，所涉具体事务既深且广，远超主流经济学教科书中&amp;quot;公共服务&amp;quot;或&amp;quot;公共物品&amp;quot;的讨论范畴。了解招商引资，是理解地方政府深度融入经济发展过程的起点。&lt;/p&gt;
&lt;h2 id="第一节政府治理的特点"&gt;第一节　政府治理的特点&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4%b8%80%e8%8a%82%e6%94%bf%e5%ba%9c%e6%b2%bb%e7%90%86%e7%9a%84%e7%89%b9%e7%82%b9"&gt;#&lt;/a&gt;&lt;/h2&gt;
&lt;p&gt;图1-1描绘了中国的五级政府管理体系：中央---省---市---县区---乡镇。这一体系从历史上的&amp;quot;中央---省---郡县&amp;quot;三级体系演变而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在省以下设了&amp;quot;专区&amp;quot;或&amp;quot;地区&amp;quot;。20世纪50年代开始试行&amp;quot;以市管县&amp;quot;，但在改革开放之前，市的数目不足200个。随着工业化和城市化的发展，1983年开始，&amp;quot;以市管县&amp;quot;在全国推行，大多数&amp;quot;地区&amp;quot;都改成了&amp;quot;地级市&amp;quot;，城市数目大幅增加到600多个（图1-1中地级市与县级市之和）。^(3)^目前依然存在的&amp;quot;地区&amp;quot;，大都在地广人稀的边疆省份，面积很大，如内蒙古的锡林郭勒盟和新疆的阿克苏地区。在县乡一级，帝制时期的地方精英自治体制（所谓&amp;quot;皇权不下县&amp;quot;）随帝制瓦解而终结。民国至新中国初期，政权逐渐延伸到了县以下的乡镇和城市的街道。在乡以下的村落，则实行村民自治，因为行政能力毕竟有限，若村落也建制，那财政供养人口又要暴涨一个数量级。&lt;/p&gt;
&lt;p&gt;&lt;img src="images/image00198.webp" alt="" /&gt;
&lt;/p&gt;
&lt;p&gt;&lt;p class="caption"&gt;
 &lt;p&gt;图1-1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区划（2018年）&lt;/p&gt;
&lt;p&gt;注：括号中的数字为对应的行政单位数目（单位：个）。&lt;/p&gt;
&lt;p&gt;资料来源：民政部网站。&lt;/p&gt;

&lt;/p&gt;

现实情况当然远比简化的&amp;quot;五级&amp;quot;复杂。比如，同样都是地级市，省会城市与一般城市的政治地位与经济资源完全不同。再比如，同样都是县级单位，县级市、县、市辖区之间也有重大差别：在土地和经济事务上，县级市的权力比县大，而县的权力又比一般市辖区大。这五级体系也在不断改革，如近些年的&amp;quot;撤县设市&amp;quot;&amp;quot;撤县设区&amp;quot;&amp;quot;省直管县&amp;quot;&amp;quot;撤乡设镇&amp;quot;等。即使在省级层面上也时有重大变革，如1988年设立海南省、1997年设立重庆直辖市。而最近几年提出的&amp;quot;长三角一体化&amp;quot;&amp;quot;粤港澳大湾区&amp;quot;等国家战略，也会对现有行政区域内的权力和资源分配产生深远影响。&lt;/p&gt;
&lt;p&gt;我国政府体制有深厚的历史和文化渊源，且不断发展变化，非常复杂，研究专著汗牛充栋。本章结尾的&amp;quot;扩展阅读&amp;quot;会推荐几本相关读物，本节只简要介绍几个与经济发展密切相关的体制特点。&lt;/p&gt;
&lt;p&gt;**中央与地方政府。**央地关系历来是研究很多重大问题的主线。一方面，维持大一统的国家必然要求维护中央权威和统一领导；另一方面，中国之大又决定了政治体系的日常运作要以地方政府为主。历史上，央地间的权力平衡需要各种制度去维护，一旦失控，王朝就可能分裂甚至覆灭。小说《三国演义》以&amp;quot;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amp;quot;开头，正体现了这种平衡之难。按照历史学家葛剑雄的统计，从公元前221年秦统一六国到1911年清朝结束，我国&amp;quot;统一&amp;quot;（即基本恢复前朝疆域且保持中原地区相对太平）的时间不过950年，占这一历史阶段的45%，而分裂时间则占55%，可见维持大一统国家并不容易。^(4)^如今，央地关系的重要性也体现在宪法中。现行宪法的第一条和第二条规定了国体和政体，紧接着第三条便规定了央地关系的总原则：&amp;quot;中央和地方的国家机构职权的划分，遵循在中央的统一领导下，充分发挥地方的主动性、积极性的原则。&amp;quot;这是一条高度抽象和灵活的原则，之后的章节会结合具体内容来展开讨论。&lt;/p&gt;
&lt;p&gt;**党和政府。**中国共产党对政府的绝对领导是政治生活的主题。简单说来，党负责重大决策和人事任免，政府负责执行，但二者在组织上紧密交织、人员上高度重叠，很难严格区分。本书主题是经济发展，无须特别强调党政之分，原因有三。其一，地方经济发展依托地方政府。地方党委书记实质上依然是地方官，权力通常无法超越本地。^(5)^其二，制约政府间事权划分的因素，也制约着各级党委的分工。比如，信息沟通既是困扰上下级政府的难题，也是困扰上下级党委的难题。所以在讨论事权划分原理时，无须特别区分党和政府。其三，地方经济事务由政府部门推动和执行。虽然各部门都由党委领导，但地方上并无常设的专职党委机构来领导日常经济工作。假如本书主题是法制建设，那这种党政不分的分析框架就不准确，会遗漏关键党委机构的作用，比如政法委和纪委。^(6)^&lt;/p&gt;
&lt;p&gt;**条块分割，多重领导。**我国政治体系的一个鲜明特点是&amp;quot;层层复制&amp;quot;：中央的主要政治架构，即党委、政府、人大、政协等，省、市、县三级都完全复制，即所谓&amp;quot;四套班子&amp;quot;。中央政府的主要部委，除外交部等个别例外，在各级政府中均有对应部门，比如中央政府有财政部、省政府有财政厅、市县政府有财政局等。这种从上到下的部门垂直关系，被称为&amp;quot;条条&amp;quot;，而横向的以行政区划为界的政府，被称为&amp;quot;块块&amp;quot;。大多数地方部门都要同时接受&amp;quot;条条&amp;quot;和&amp;quot;块块&amp;quot;的双重领导。拿县教育局来说，既要接受市教育局的指导，又要服从县委、县政府的领导。通常情况下，&amp;quot;条条&amp;quot;关系是业务关系，&amp;quot;块块&amp;quot;关系才是领导关系，因为地方党委和政府可以决定人事任免。&lt;/p&gt;
&lt;p&gt;**上级领导与协调。**在复杂的行政体系中，权力高度分散在各部门，往往没有清晰的法律界限，所以一旦涉及跨部门或跨地区事务，办起来就比较复杂，常常理不清头绪，甚至面对相互矛盾的信息。部门之间也存在互相扯皮的问题，某件事只要有一个部门反对，就不容易办成。尤其当没有清楚的先例和流程时，办事人员会在部门之间&amp;quot;踢皮球&amp;quot;，或者干脆推给上级，所以权力与决策会自然而然向上集中。制度设计的一大任务就是要避免把过多决策推给上级，减轻上级负担，提高决策效率，所以体制内简化决策流程的原则之一，就是尽量在能达成共识的最低层级上解决问题。^(7)^若是部门事务，本部门领导就可以决定；若是经常性的跨部门事务，则设置上级&amp;quot;分管领导&amp;quot;甚至&amp;quot;领导小组&amp;quot;来协调推进。比如经济事务，常常需要财政、工商、税务、发改委等多部门配合，因为发展经济是核心任务，所以地方大都有分管经济的领导，级别通常较高，比如常务副市长（一般是市委常委）。&lt;/p&gt;
&lt;p&gt;**官僚体系。**所有规章制度都必须由人来执行和运作。同样的制度在不同的人手中，效果可能完全不同，所以无论是国家还是公司，人事制度都是组织机构的核心。我国是世界上第一个发展出完善、专业、复杂的官僚体系的国家。早在秦统一六国之前，各国就已开始通过军功和学问等渠道来吸纳人才，且官职不可继承，逐渐削弱由血缘关系决定的贵族统治体系。唐朝以后，以科举为基础、具有统一意识形态的庞大官僚体系，成为政治和社会稳定的支柱之一。^(8)^科举选拔出的官僚，既为政治领导，也为道德表率，不仅是政治体制的核心，也是维护国家和社会统一的文化与意识形态载体。这一体系的三大特点延续至今：官员必须学习和贯彻统一的意识形态；官员由上级任命；地方主官需要在多地轮换任职。在维持大一统的前提下，这些特点都是央地关系平衡在人事制度上的体现。&lt;/p&gt;
&lt;p&gt;总的来说，我国有一套立足于自身历史和文化的政治制度。像所有政治制度一样，实际的权力运作与纸面的规章制度并不完全一致，但也绝不是任性随意的。在任何体制下，权力运作都受到两种约束：做事的能力及做事的意愿。前者取决于掌握的资源，后者取决于各方的积极性和主动性。接下来我们就来讨论这些约束条件的影响。&lt;/p&gt;
&lt;h2 id="第二节外部性与规模经济"&gt;第二节　外部性与规模经济&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4%ba%8c%e8%8a%82%e5%a4%96%e9%83%a8%e6%80%a7%e4%b8%8e%e8%a7%84%e6%a8%a1%e7%bb%8f%e6%b5%8e"&gt;#&lt;/a&gt;&lt;/h2&gt;
&lt;p&gt;地方政府权力的范围和边界，由行政区划决定。我国实行&amp;quot;属地管理&amp;quot;，地方事权与行政区划密不可分，所以我们先从行政区划角度来分析权力划分。影响行政区划的首要因素是&amp;quot;外部性&amp;quot;，这是个重要的经济学概念，简单来说就是人的行为影响到了别人。在公共场合抽烟，让别人吸二手烟，是负外部性；打流感疫苗，不仅自己受益，也降低了他人的感染风险，是正外部性。&lt;/p&gt;
&lt;p&gt;一件事情该不该由地方自主决定，可以从外部性的角度来考虑。若此事只影响本地，没有外部性，就该由本地全权处理；若还影响其他地方，那上级就该出面协调。比如市里建个小学，只招收本市学生，那市里就可以做决定。但如果本市工厂污染了其他城市，那排污就不能只由本市说了算，需要省里协调。如果污染还跨省，可能就需要中央来协调。因此行政区域大小应该跟政策影响范围一致。若因行政区域太小而导致影响外溢、需要上级协调的事情过多，本级政府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反过来讲，行政区划也限定了地方可调配的资源，限制了其政策的影响范围。&lt;/p&gt;
&lt;h3 id="公共物品和服务的边界"&gt;公共物品和服务的边界&lt;a class="anchor" href="#%e5%85%ac%e5%85%b1%e7%89%a9%e5%93%81%e5%92%8c%e6%9c%8d%e5%8a%a1%e7%9a%84%e8%be%b9%e7%95%8c"&gt;#&lt;/a&gt;&lt;/h3&gt;
&lt;p&gt;按照经典经济学的看法，政府的核心职能是提供公共物品和公共服务，比如国防和公园。这类物品一旦生产出来，大家都能用，用的人越多就越划算------因为建造和维护成本也分摊得越薄，这就是&amp;quot;规模经济&amp;quot;。但绝大部分公共物品只能服务有限人群。一个公园虽然免费，但人太多就会拥挤，服务质量会下降，且住得远的人来往不便，所以公园不能只建一个。一个城市总要划分成不同的区县，而行政边界的划分跟公共服务影响范围有关。一方面，因为规模经济，覆盖的人越多越划算，政区越大越好；另一方面，受制于人们获取这些服务的代价和意愿，政区不能无限扩大。^(9)^&lt;/p&gt;
&lt;p&gt;这道理看似不起眼，但可以帮助我们理解很多现象，小到学区划分、大到国家规模。比如，古代王朝搞军事扩张，朝廷就要考虑扩张的限度。即便有实力，是否就越大越好？政府职能会不会鞭长莫及？边远地区的人是否容易教化和统治？汉武帝时武功极盛，但对国家资源的消耗也大。等到其子昭帝继位，便召开了历史上著名的&amp;quot;盐铁会议&amp;quot;，辩论武帝时的种种国策，其会议记录就是著名的《盐铁论》。其中《地广第十六》中就有关于国土扩张的辩论，反对方说：&amp;quot;秦之用兵，可谓极矣，蒙恬斥境，可谓远矣。今踰蒙恬之塞，立郡县寇虏之地，地弥远而民滋劳......张骞通殊远，纳无用，府库之藏，流于外国......&amp;quot;意思是边远之地物产没什么用，人也野蛮，而且那么远，制度也不容易实施，实在没必要扩张。这些话颇有道理，支持方不易反驳，于是就开始了人身攻击。^(10)^&lt;/p&gt;
&lt;p&gt;其实按照我们的理论，人身攻击大可不必，若想支持扩张，多说说规模经济的好处便是。美国独立战争结束后，13个州需要决定是否建立一个中央联邦政府。反对的人不少。毕竟刚打跑了英国主子，何必马上给自己立个新主子？所以赞同的人就得想办法说服民众，宣传联邦的好处，他们写了不少文章，这些小文章后来就成了美国的国民经典《联邦党人文集》。其中编号第13的文章出自汉密尔顿之手，正是讲一个大政府比13个小政府更省钱的道理，也就是规模经济。&lt;/p&gt;
&lt;p&gt;政府公共服务的覆盖范围也与技术和基础设施有关。比如《新闻联播》，是不是所有人都有电视或网络可以收看？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听懂普通话？是不是所有人的教育水平都能听懂基本内容？这些硬件和软件的基础非常重要。所以秦统一六国后，立刻就进行了&amp;quot;车同轨、书同文&amp;quot;以及统一货币和度量衡的改革。&lt;/p&gt;
&lt;p&gt;以公共物品的规模经济和边界为切入点，也可以帮助理解中央和地方政府在分工上的一些差异。比如国防支出几乎全部归中央负担，因为国防体系覆盖全体国民，不能遗漏任何一个省。而中小学教育受制于校舍和老师等条件，规模经济较小，主要覆盖当地人，所以硬件和教师支出大都归地方负担。但教材内容却不受物理条件限制，而且外部性极强。如果大家都背诵李白、杜甫、司马迁的作品，不仅能提高自身素养，而且有助于彼此沟通，形成共同的国民意识，在一些基本问题和态度上达成共识。所以教育的日常支出虽由地方负责，但教材编制却由中央主导，教育部投入了很多资源。2019年底，教育部印发《中小学教材管理办法》，加强了国家统筹，对思想政治（道德与法治）、语文、历史课程教材，实行国家统一编写、统一审核、统一使用。&lt;/p&gt;
&lt;p&gt;假如各个市、各个县所提供的公共服务性质和内容都差不多，基础设施水平也没什么差异，那各地的行政区划面积是不是就该相等呢？当然也不是，还要取决于影响公共服务效果的其他因素。&lt;/p&gt;
&lt;h3 id="人口密度地理与文化差异"&gt;人口密度、地理与文化差异&lt;a class="anchor" href="#%e4%ba%ba%e5%8f%a3%e5%af%86%e5%ba%a6%e5%9c%b0%e7%90%86%e4%b8%8e%e6%96%87%e5%8c%96%e5%b7%ae%e5%bc%82"&gt;#&lt;/a&gt;&lt;/h3&gt;
&lt;p&gt;第一个重要因素是人口密度。我国幅员辽阔，但人口分布极不平衡。如果从黑龙江的瑷珲（今黑河市南）到云南的腾冲之间画一条直线，把国土面积一分为二，东边占了43%的面积却住了94%的人口，而西边占了57%的面积却只住了6%的人口。^(11)^西边人口密度比东边低得多，行政单位面积自然就大得多。面积最大的四个省级单位（新疆、西藏、内蒙古、青海）都在西边，合计占国土面积的一半。新疆有些地区的面积比东部一个省的面积还要大，但人口却尚不及东部一个县多。^(12)^&lt;/p&gt;
&lt;p&gt;按人口密度划分行政区域的思路非常自然。提供公共物品和服务需要成本，人多，不仅税收收入多，而且成本能摊薄，实现规模收益。人口稠密的地方，在比较小的范围内就可以服务足够多的人，实现规模收益，因此行政区域面积可以小一些；而地广人稀的地方，行政区域就该大一些。中国历代最重要的基层单位是县，而县域的划分要依据人口密度，这是早在秦汉时期就定下的基本规则之一，所谓&amp;quot;民稠则减，稀则旷&amp;quot;（《汉书·百官公卿表》）。随着人口密度的增加，行政区域的面积应该越变越小，数目则应该越变越多。所以随着古代经济中心和人口从北方转移到南方，行政区划也就慢慢从&amp;quot;北密南稀&amp;quot;变成了&amp;quot;南密北稀&amp;quot;。以江西为例，西汉时辖19县，唐朝变成34县，南宋时更成为粮食主产区，达到68县，清朝进一步变成81县。^(13)^&lt;/p&gt;
&lt;p&gt;第二个重要因素是地理条件。古代交通不便，山川河流也就成了行政管理的自然边界，历史地理学家称之为&amp;quot;随山川形变&amp;quot;，由唐朝开国后提出：&amp;quot;然天下初定，权置州郡颇多，太宗元年，始命并省，又因山川形便，分天下为十道&amp;quot;（《新唐书·地理志》）。所谓&amp;quot;十道&amp;quot;，基本沿长江、黄河、秦岭等自然边界划分。唐后期演化为40余方镇，很多也以山川为界，比如江西和湖南就以罗霄山脉为界，延续至今。现今省界中仍有不少自然边界：海南自不必说，山西、陕西以黄河为界，四川、云南、西藏则以长江（金沙江）为界，湖北、重庆以巫山为界，广东、广西则共属岭南。&lt;/p&gt;
&lt;p&gt;第三个重要因素是语言文化差异。汉语的方言间有差异，汉语与少数民族语言也有差异。若语言不通，政务管理或公共服务可能就需要差异化，成本会因此增加，规模收益降低，从而影响行政区域划分。当然，语言差异和地理差异高度相关。方言之形成，多因山川阻隔而交流有限。世界范围内，一国若地形或适耕土地分布变异大，人口分布就比较分散，国内的语言变异往往也就更丰富。^(14)^&lt;/p&gt;
&lt;p&gt;我国各省间方言不同，影响了省界划分。而省内市县之间，口音也常有差异，这影响了省内的行政区划。浙江以吴语方言复杂多变闻名，而吴语方言的分布与省内地市的划分高度重合：台州属于吴语台州片，温州属于瓯江片，金华则属于婺州片。同一市内，语言文化分布也会影响到区县划分。杭州下辖的淳安和建德两县，属于皖南的徽文化和徽语区，而其他县及杭州市区，则属于吴语区的太湖片。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对比行政区划地图与《中国语言地图集》，非常有意思。&lt;/p&gt;
&lt;p&gt;理解了这些因素，就能理解很多政策和改革。比如，随着经济活动和人口集聚，需要打破现有的行政边界，在更大范围内提供无缝对接的标准化公共服务，所以就有了各种都市圈的规划，有些甚至上升到了国家战略，比如长三角一体化、京津冀一体化、粤港澳大湾区等。再比如，地理阻隔不利沟通，但随着基础设施互联互通，行政区划也可以简化，比如撤县设区。此外，理解了方言和文化的多样性，也就理解了推广普通话和共同的文化历史教育对维护国家统一的重要性。&lt;/p&gt;
&lt;p&gt;当然，无论是人口密度、地理还是语言文化，都只是为理解行政区划勾勒了一个大致框架，无法涵盖所有复杂情况。其一，人口密度变化频繁，但行政区域的调整要缓慢得多。虽然一些人口流入地可以&amp;quot;撤县建区&amp;quot;来扩张城市，但人口流出地却很少因人口减少去裁撤行政单位，一般只是合并一些公共设施来降低成本，比如撤并农村中小学。其二，古代行政区划除&amp;quot;随山川形变&amp;quot;外，也遵循&amp;quot;犬牙交错&amp;quot;原则，即为了政治稳定需要，人为打破自然边界，不以天险为界来划分行政区，防止地方势力依天险制造分裂。元朝在这方面走了极端，设立的行省面积极大，几乎将主要天险完全消融在各行省内部，但效果并不好。其三，方言与文化区域经常被行政区划割裂。比如客家话虽是主要方言，但整个客家话大区被江西、福建、广东三省分割。再比如有名的苏南、苏北之分：苏州、无锡、常州本和浙江一样同属吴语区，却与讲江淮官话的苏北一道被划进了江苏省。&lt;/p&gt;
&lt;h3 id="行政交界地区的经济发展"&gt;行政交界地区的经济发展&lt;a class="anchor" href="#%e8%a1%8c%e6%94%bf%e4%ba%a4%e7%95%8c%e5%9c%b0%e5%8c%ba%e7%9a%84%e7%bb%8f%e6%b5%8e%e5%8f%91%e5%b1%95"&gt;#&lt;/a&gt;&lt;/h3&gt;
&lt;p&gt;我国经济中有个现象：处在行政交界（尤其是省交界处）的地区，经济发展普遍比较落后。省级的陆路交界线共66条，总长度5.2万公里，按边界两侧各15公里计算，总面积约156万平方公里，占国土面积的六分之一。然而，在2012年592个国家扶贫开发工作重点县中，却有超过一半位于省交界处，贫困发生率远高于非边界县。^(15)^&lt;/p&gt;
&lt;p&gt;这一俗称&amp;quot;三不管地带&amp;quot;的现象，也可以用公共物品规模效应和边界的理论来解释。首先，一省之内以省会为政治经济中心，人口最为密集，公共物品的规模经济效应最为显著。但几乎所有省会（除南京和西宁外）无一临近省边界，这种地理距离限制了边界地区获取公共资源。其次，省边界的划分与地理条件相关。诸多省界县位于山区，坡度平均要比非省界县高35%，不利于经济发展，比如山西、河北边界的太行山区，江西、福建边界的武夷山区，湖北、河南、安徽边界的大别山区等。再次，省界划分虽与方言和地方文化有关，但并不完全重合。一省之内主流文化一般集中在省会周围，而省界地区往往是本省的非主流文化区，其方言也有可能与主流不同。比如江西、福建、广东交界处的客家话区，与三省主流的赣语、闽语、粤语都不相同。再比如安徽北部，基本属于河南、山东一脉的中原官话区，与省内主流的江淮官话不同。这些边界地区，在本省之内与主流文化隔阂，而与邻省同文化区的交流又被行政边界割裂，不利于经济发展。^(16)^&lt;/p&gt;
&lt;p&gt;这些因素在民国时期已存在，所以&amp;quot;三不管地带&amp;quot;才为革命时期的中国共产党提供了广阔空间。家喻户晓的革命圣地井冈山，就位于湖南、江西交界处的罗霄山脉之中。其他很多著名的革命根据地也在省界处，比如陕甘宁边区、晋察冀边区、鄂豫皖边区、湘鄂赣边区等。红军长征中非常重要的&amp;quot;四渡赤水&amp;quot;，就发生在川黔滇边界的赤水河地区。^(17)^&lt;/p&gt;
&lt;p&gt;从公共物品角度看，边界地区首先面临的是基础设施如道路网络的不足。20世纪八九十年代，省边界处的&amp;quot;断头路&amp;quot;并不罕见。1992年我从内蒙古乘车到北京，途经山西和河北，本来好好的路，到了省界处路况就变差，常常要绕小道。若是晚间，还有可能遇到&amp;quot;路霸&amp;quot;。即使到了2012年，路网交通中的&amp;quot;边界效应&amp;quot;（省界地区路网密度较低）依然存在，虽然比以前改善了很多。即使在排除了经济发展、人口密度、地形等因素之后，&amp;quot;边界效应&amp;quot;也还是存在的，不过只限于由省政府投资的高速公路和省道中，在由中央政府投资的国道和铁路中则不存在，可见省政府不会把有限的资源优先配置到边界地区。^(18)^随着经济发展和我国基础设施建设的突飞猛进，如今省界处的交通已不再是大问题。&lt;/p&gt;
&lt;p&gt;另一个曾长期困扰边界公共治理的问题是环境污染，尤其是跨省的大江、大河、大湖，比如淮河、黄河、太湖等流域的污染。这是典型的跨区域外部性问题。直到中央在2003年提出&amp;quot;科学发展观&amp;quot;，并且在&amp;quot;十五&amp;quot;和&amp;quot;十一五&amp;quot;规划中明确了降低水污染的具体目标之后，水质才开始显著改善。但省界处的问题依然没有完全解决。一些省份把水污染严重的企业集中到了本省边缘的下游区域，虽然本省的平均污染水平降低了，下游省份的污染却加重了。^(19)^&lt;/p&gt;
&lt;p&gt;跨区域外部性问题可以通过跨区域的共同上级来协调，这也是为什么行政区域不仅要做横向划分，也要做纵向的上下级划分。下级之间一旦出现了互相影响、难以单独决断的事务，就要诉诸上级决策。反过来看，各级政府的权力都是由上级赋予的，而下放哪些权力也和外部性有关。在外部性较小的事务上，下级一般会有更大决策权。虽然从原则上说，上级可以干预下级的所有事务，但在现实工作中，干预与否、干预到什么程度、能否达到干预效果，都受制于公共事务的外部性大小、规模经济、跨地区协调的难度等。&lt;/p&gt;
&lt;p&gt;行政边界影响经济发展，地方保护主义和市场分割现象今天依然存在，尤其在生产要素市场上，用地指标和户籍制度对土地和人口流动影响很大。从长期看，消除这种现象需要更深入的市场化改革。但在中短期内，调整行政区划、扩大城市规模乃至建设都市圈也能发挥作用。目前的行政区划继承自古代社会和计划经济时期，并不能完全适应工业与现代服务业急速的发展和集聚。而且在像中国这样一个地区差异极大的大国，建设产品和要素的全国统一大市场必然是个长期过程，难免要先经过区域性整合。&lt;/p&gt;
&lt;p&gt;区域性整合的基本单位是城市，但在城市内部，首先要整合城乡。在市管县体制下，随着城市化的发展，以工业和服务业为经济支柱的市区和以农业为主的县城之间，对公共服务需求的差别会越来越大。调和不同需求、利用好有限的公共资源，就成了一大难题。改革思路有二：一是加强县的独立性和自主性，弱化其与市区的联系。第二章将展开讨论这方面的改革，包括扩权强县、撤县设市、省直管县等。二是扩张城市，撤县设区。1983---2015年，共有92个地级市撤并了134个县或县级市。^(20)^比如北京市原来就8个区，现在是16个，后来的8个都是由县改区，如通州区（原通县）和房山区（原房山县）。上海现有16个市辖区，青浦、奉贤、松江、金山等区也是撤县设区改革的结果。&lt;/p&gt;
&lt;p&gt;撤县设区扩张了城市面积，整合了本地人口，将县城很多农民转化为了市民，有利于充分利用已有的公共服务，发挥规模收益。很多撤县设区的城市还吸引了更多外来人口。^(21)^这些新增人口扩大了市场规模，刺激了经济发展。撤县设区也整合了对城市发展至关重要的土地资源。随着区县合并，市郊县的大批农村土地被转为城市建设用地，为经济发展提供了更大空间。但在这个过程中，由于城乡土地制度大不相同，产生了很多矛盾和冲突，之后章节会详细讨论。&lt;/p&gt;
&lt;h2 id="第三节复杂信息"&gt;第三节　复杂信息&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4%b8%89%e8%8a%82%e5%a4%8d%e6%9d%82%e4%bf%a1%e6%81%af"&gt;#&lt;/a&gt;&lt;/h2&gt;
&lt;p&gt;中国有句老话叫&amp;quot;山高皇帝远&amp;quot;，常用来形容本地当权者恣意妄为、肆无忌惮，因为朝廷不知情，也就管不了，可见信息对权力的影响。行之有效的管理，必然要求掌握关键信息。然而信息复杂多变，持续地收集和分析信息需要投入大量资源，代价不小。所以有信息优势的一方，或者说能以更低代价获取信息的一方，自然就有决策优势。&lt;/p&gt;
&lt;h3 id="信息与权力"&gt;信息与权力&lt;a class="anchor" href="#%e4%bf%a1%e6%81%af%e4%b8%8e%e6%9d%83%e5%8a%9b"&gt;#&lt;/a&gt;&lt;/h3&gt;
&lt;p&gt;我国政府各层级之间的职能基本同构，上级领导下级。原则上，上级对下级的各项工作都有最终决策权，可以推翻下级所有决定。但上级不可能掌握和处理所有信息，所以很多事务实际上由下级全权处理。即使上级想干预，常常也不得不依赖下级提供的信息。比如上级视察工作，都要听取下级汇报，内容是否可靠，上级不见得知道。如果上级没有独立的信息来源，就可能被下级牵着鼻子走。&lt;/p&gt;
&lt;p&gt;所以上级虽然名义上有最终决定权，拥有&amp;quot;形式权威&amp;quot;，但由于信息复杂、不易处理，下级实际上自主性很大，拥有&amp;quot;实际权威&amp;quot;。维护两类权威的平衡是政府有效运作的关键。若下级有明显信息优势，且承担主要后果，那就该自主决策。若下级虽有信息优势，但决策后果对上级很重要，上级就可能多干预。但上级干预可能会降低下级的工作积极性，结果不一定对上级更有利。^(22)^&lt;/p&gt;
&lt;p&gt;以国企改革为例。一家国企该由哪一级政府来监管？该是央企、省属国企，还是市属国企？虽然政府名义上既管辖本级国企，也管辖下级国企，但下级国企实际上主要由下级政府管辖。在国企分级改革中，获取信息的难易程度是重要的影响因素。如果企业离上级政府很远，交通不便，且企业间差异又很大，上级政府就很难有效处理相关信息，所以更可能下放管辖权。但如果企业有战略意义，对上级很重要，那无论地理位置如何，都由上级管辖。^(23)^&lt;/p&gt;
&lt;p&gt;在实际工作中，&amp;quot;上级干预&amp;quot;和&amp;quot;下级自主&amp;quot;之间，没有黑白分明的区别，是个程度问题。工作总要下级来做，不可能没有一点自主性；下级也总要接受上级的监督和评价，不可能完全不理上级意见。但无论如何，信息优势始终是权力运作的关键要素。下级通常有信息优势，所以如果下级想办某件事，只要上级不明确反对，一般都能办，即使上级反对也可以变通着干，所谓&amp;quot;县官不如现管&amp;quot;；如果下级不想办某事，就可以拖一拖，或者干脆把皮球踢给上级，频繁请示，让没有信息优势的上级来面对决策的困难和风险，最终很可能就不了了之。即使是上级明确交代的事情，如果下级不想办，那办事的效果也会有很大的弹性，所谓&amp;quot;上有政策，下有对策&amp;quot;。&lt;/p&gt;
&lt;p&gt;实际权威来自信息优势，这一逻辑也适用于单位内部。单位领导虽有形式权威和最终决策权，但具体工作大都要求专业知识和经验，所以专职办事的人员实际权力很大。比如古代的官和吏，区别很大。唐朝以后，&amp;quot;官&amp;quot;基本都是科举出身的读书人，下派到地方任职几年，大多根本不熟悉地方事务，所以日常工作主要依靠当地的&amp;quot;吏&amp;quot;。这些生于斯长于斯的吏，实际权力大得很，是地方治理的支柱，不但不受官员调动的影响，甚至不受改朝换代的影响。清人朱克敬《瞑庵杂识》中有一位吏的自我定位如下：&amp;quot;凡属事者如客，部署如车，我辈如御，堂司官如骡，鞭之左右而已。&amp;quot;意思是说衙门就像车，来办事就像坐车，当官的是骡子，我们才是车把式，决定车的方向。^(24)^&lt;/p&gt;
&lt;p&gt;信息复杂性和权力分配是个普遍性的问题，不是中国特色。在各国政府中，资深技术官僚都有信息优势，在诸多事务上比频繁更换的领导实权更大。比如英国的内阁部门长官随内阁选举换来换去，而各部中工作多年的常务次官（permanent
secretary）往往更有实权。著名的英国政治喜剧《是，大臣》（&lt;em&gt;Yes,
Minister&lt;/em&gt;）正是讲述新上任的大臣被常务次官耍得团团转的故事。&lt;/p&gt;
&lt;p&gt;上节讨论过的限制公共服务范围的诸多因素，如人口密度、地理屏障、方言等，也可以视作收集信息的障碍。因此信息不仅可以帮助理解上下级的分权，也可以帮助理解平级间的分权。行政区划，不仅受公共服务规模经济的影响，也受获取信息比较优势的影响。&lt;/p&gt;
&lt;h3 id="信息获取与隐瞒"&gt;信息获取与隐瞒&lt;a class="anchor" href="#%e4%bf%a1%e6%81%af%e8%8e%b7%e5%8f%96%e4%b8%8e%e9%9a%90%e7%9e%92"&gt;#&lt;/a&gt;&lt;/h3&gt;
&lt;p&gt;获取和传递信息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精力，上级要不断向下传达，下级要不断向上汇报，平级要不断沟通，所以体制内工作的一大特点就是&amp;quot;文山会海&amp;quot;。作为信息载体的文件和会议也成了权力的载体之一，而一套复杂的文件和会议制度就成了权力运作不可或缺的部分。&lt;/p&gt;
&lt;p&gt;我国政府上下级之间与各部门之间的事权，大都没有明确的法律划分，主要依赖内部规章制度，也即各类文件。为了减少信息传递的失真和偏误，降低传递成本，文件类型有严格的区分，格式有严格的规范，报送有严格的流程。按照国务院2012年最新的《党政机关公文处理工作条例》（以下简称《条例》），公文共分15种，既有需要下级严格执行的&amp;quot;决定&amp;quot;和&amp;quot;命令&amp;quot;，也有可以相对灵活处理的&amp;quot;意见&amp;quot;和&amp;quot;通知&amp;quot;，还有信息含量较低的&amp;quot;函&amp;quot;和&amp;quot;纪要&amp;quot;等。每种公文的发文机关、主送机关、紧急程度以及密级，都有严格规定。为了防止信息泛滥，公文的发起和报送要遵循严格的流程。比如说，《条例》规定，&amp;quot;涉及多个部门职权范围内的事务，部门之间未协商一致的，不得向下行文&amp;quot;，这也是为了减少产生无法落实的空头文件。&lt;/p&gt;
&lt;p&gt;会议制度也很复杂。什么事项该上什么会，召集谁来开会，会议是以讨论为主还是需要做出决定，这些事项在各级政府中都有相应的制度。比如在中央层面，就有中央政治局常委会会议、中央政治局会议、中央工作会议、中央委员会全体会议、党的全国代表大会等。&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第2章 · 财税与政府行为</title><link>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ch02.html</link><pubDate>Mon, 01 Jan 0001 00:00:00 +0000</pubDate><guid>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ch02.html</guid><description>&lt;h1 id="第二章财税与政府行为"&gt;第二章　财税与政府行为&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4%ba%8c%e7%ab%a0%e8%b4%a2%e7%a8%8e%e4%b8%8e%e6%94%bf%e5%ba%9c%e8%a1%8c%e4%b8%ba"&gt;#&lt;/a&gt;&lt;/h1&gt;
&lt;p&gt;我很喜欢两部国产电视剧，一部是《大明王朝1566》，一部是《走向共和》。这两部剧有个共同点：开场第一集中，那些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们，出场都没有半点慷慨激昂或阴险狡诈的样子，反倒都在做世上最乏味的事------算账。大明朝的阁老们在算国库的亏空和来年的预算，李鸿章、慈禧和光绪则在为建海军和修颐和园的费用伤脑筋。然而算着算着，观众就看到了刀光剑影，原来所有的政见冲突和人事谋略，都隐在这一两一两银子的账目之中。&lt;/p&gt;
&lt;p&gt;要真正理解政府行为，必然要了解财税。道理很朴素：办事要花钱，如果没钱，话说得再好听也难以落实。要想把握政府的真实意图和动向，不能光读文件，还要看政府资金的流向和数量，所以财政从来不是一个纯粹的经济问题。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明确了财政的定位和功能：&amp;quot;财政是&lt;strong&gt;国家治理的基础和重要支柱&lt;/strong&gt;，科学的财税体制是优化资源配置、维护市场统一、促进社会公平、&lt;strong&gt;实现国家长治久安的制度保障&lt;/strong&gt;。&amp;quot;&lt;/p&gt;
&lt;p&gt;我对政府和财政一直非常有兴趣，在美国读博士期间，修习了一整年的&amp;quot;公共财政&amp;quot;课程。第一学期学习财政收入，即与各类税收有关的理论和实证；第二学期学习财政支出，即各类政府支出的设计和实施效果。与我同级的博士生中，美国和非美国同学各占一半，但只有我一个非美国人选修了这门课，可能是因为涉及大量美国制度细节，外国人理解起来比较吃力，兴趣也不大。这门课程对我理解美国有很大帮助，但后来我到复旦大学讲授研究生课程&amp;quot;公共经济学研究&amp;quot;，备课时却很吃力，因为在美国学过的东西大都不能直接拿来用，跟中国情况很不一样，美国的教科书也不好用，要自己准备授课讲义。关键在于中美政府在经济运行中扮演的角色不一样，所做的事情也不一样，而财政体制要为政府事务服务，因此不能直接拿美国的财政理论往中国硬套。何况中国几十年来一直在改革，政府事务也经历了很多重大变革，财税体制自然也在随之不断变革。而财税体制变革牵一发动全身，影响往往复杂深远，我花了好几年边讲边学，才多少摸到了些门道。&lt;/p&gt;
&lt;p&gt;上一章介绍了政府的事权划分。而事权必然要求相应的财力支持，否则事情就办不好。所以从花钱的角度看，&amp;quot;事权与财力匹配&amp;quot;或者说&amp;quot;事权与支出责任匹配&amp;quot;这个原则，争议不大。但从预算收入的角度看，地方政府是否也应该有与事权相适应的收钱的权力，让&amp;quot;事权与财权匹配&amp;quot;，这个问题争议就大了。暂先不管这些争议，实际情况是地方政府的支出和收入高度不匹配。从图2-1可以看出，自1994年实行分税制以来，地方财政预算支出就一直高于预算收入。近些年地方预算支出占全国预算支出的比重为85%，但收入的占比只有50%---55%，入不敷出的部分要通过中央转移支付来填补。&lt;/p&gt;
&lt;p&gt;&lt;img src="images/image00209.webp" alt="" /&gt;
&lt;/p&gt;
&lt;p&gt;&lt;p class="caption"&gt;
 &lt;p&gt;图2-1　地方公共预算收支占全国收支的比重&lt;/p&gt;
&lt;p&gt;数据来源：万得数据库。&lt;/p&gt;

&lt;/p&gt;

1994年分税制改革对政府行为和经济发展影响深远。本章第一节介绍这次改革的背景和过程，加深我们对央地关系的理解。第二节分析改革对地方经济发展方式的影响，介绍地方政府为了应对财政压力而发展出的&amp;quot;土地财政&amp;quot;，这是理解城市化和债务问题的基础。第三节讨论分税制造成的基层财政压力与地区间不平衡，并介绍相关改革。&lt;/p&gt;
&lt;h2 id="第一节分税制改革"&gt;第一节　分税制改革&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4%b8%80%e8%8a%82%e5%88%86%e7%a8%8e%e5%88%b6%e6%94%b9%e9%9d%a9"&gt;#&lt;/a&gt;&lt;/h2&gt;
&lt;p&gt;财政乃国之根本，新中国成立以来经历了艰辛复杂的改革历程。这方面专著很多，本章结尾的&amp;quot;扩展阅读&amp;quot;会推荐几种读物。本节无意追溯完整的改革历程，只从1985年开始谈。1985---1993年，地方政府的收入和支出是比较匹配的（图2-1），这种&amp;quot;事权和财权匹配&amp;quot;的体制对经济发展影响很大，也造成很多不良后果，催生了1994年的分税制改革。&lt;/p&gt;
&lt;h3 id="财政包干及后果1985---1993年"&gt;&amp;quot;财政包干&amp;quot;及后果：1985---1993年&lt;a class="anchor" href="#%e8%b4%a2%e6%94%bf%e5%8c%85%e5%b9%b2%e5%8f%8a%e5%90%8e%e6%9e%9c1985---1993%e5%b9%b4"&gt;#&lt;/a&gt;&lt;/h3&gt;
&lt;p&gt;如果要用一个词来概括20世纪80年代中国经济的特点，非&amp;quot;承包&amp;quot;莫属：农村搞土地承包，城市搞企业承包，政府搞财政承包。改革开放之初，很多人一时还无法立刻接受&amp;quot;私有&amp;quot;的观念，毕竟之前搞了几十年的计划经济和公有制。我国的基本国策决定了不能对所有权做出根本性变革，只能对使用权和经营权实行承包制，以提高工作积极性。财政承包始于1980年，中央与省级财政之间对收入和支出进行包干，地方可以留下一部分增收。1980---1984年是财政包干体制的实验阶段，1985年以后全面推行，建立了&amp;quot;分灶吃饭&amp;quot;的财政体制。^(1)^&lt;/p&gt;
&lt;p&gt;既然是承包，当然要根据地方实际来确定承包形式和分账比例，所以财政包干形式五花八门，各地不同。比较流行的一种是&amp;quot;收入递增包干&amp;quot;。以1988年的北京为例，是以1987年的财政收入为基数，设定一个固定的年收入增长率4%，超过4%的增收部分都归北京，没超过的部分则和中央五五分成。假如北京1987年收入100亿元，1988年收入110亿元，增长10%，那超过了4%增长的6亿元都归北京，其余104亿元和中央五五分成。&lt;/p&gt;
&lt;p&gt;广东的包干形式更简单，1988年上解中央14亿元，以后每年在此基础上递增9%，剩余的都归自己。1988年，广东预算收入108亿元，上解的14亿元不过只占13%。而且广东预算收入的增长速度远高于9%（1989年比上年增加了27%），上解负担实际上越来越轻，正因如此，广东对后来的分税制改革一开始是反对的。相比之下，上海的负担就重多了。上海实行&amp;quot;定额上解&amp;quot;，每年雷打不动上缴中央105亿元。1988年，上海的预算收入是162亿元，上解105亿元，占比65%，财政压力很大。&lt;/p&gt;
&lt;p&gt;财政承包制下，交完了中央的，剩下的都是地方自己的，因此地方有动力扩大税收来源，大力发展经济。^(2)^一种做法就是大力兴办乡镇企业。乡镇企业可以为地方政府贡献两类收入。第一是交给县政府的增值税（增值税改革前也叫产品税）。企业只要开工生产，不管盈利与否都得交增值税，规模越大缴税越多，所以县政府有很强的动力做大、做多乡镇企业。20世纪80年代中期以后，乡镇企业数量和规模迅速扩大，纳税总额也急速增长。在其发展鼎盛期的1995年，乡镇企业雇工人数超过6
000万。乡镇企业为地方政府贡献的第二类收入是上缴的利润，主要交给乡镇政府和村集体作为预算外收入。当时乡镇企业享受税收优惠，所得税和利润税都很低，1980年的利润税仅为6%，1986年上升到20%，所以企业税后利润可观，给基层政府创造了不少收入。^(3)^&lt;/p&gt;
&lt;p&gt;20世纪80年代是改革开放的起步时期，在很多根本性制度尚未建立、观念尚未转变之前，各类承包制有利于调动全社会的积极性，推动社会整体走出僵化的计划经济，让人们切实感受到收入增长，逐渐转变观念。但也正是因为改革转型的特殊性，很多承包制包括财政包干制注定不能持久。财政包干造成了&amp;quot;两个比重&amp;quot;不断降低：中央财政预算收入占全国财政预算总收入的比重越来越低，而全国财政预算总收入占GDP的比重也越来越低（图2-2）。不仅中央变得越来越穷，财政整体也越来越穷。&lt;/p&gt;
&lt;p&gt;&lt;img src="images/image00192.webp" alt="" /&gt;
&lt;/p&gt;
&lt;p&gt;&lt;p class="caption"&gt;
 &lt;p&gt;图2-2　&amp;quot;两个比重&amp;quot;的变化情况&lt;/p&gt;
&lt;p&gt;数据来源：万得数据库。&lt;/p&gt;

&lt;/p&gt;

中央占比降低很容易理解。地方经济增长快，20世纪80年代物价涨得也快，所以地方财政收入相比于跟中央约定的固定分成比例增长更快，中央收入占比自然不断下降。至于预算总收入占GDP比重不断降低，原因则比较复杂。一方面，这跟承包制本身的不稳定有关。央地分成比例每隔几年就要重新谈判一次，若地方税收收入增长很快，下次谈判时可能会处于不利地位，落得一个更高的上缴基数和更吃亏的分成比例。为避免&amp;quot;鞭打快牛&amp;quot;，地方政府有意不让预算收入增长太快。另一方面，这也跟当时盛行的预算外收入有关。虽然地方预算内的税收收入要和中央分成，但预算外收入则可以独享。如果给企业减免税，&amp;quot;藏富于企业&amp;quot;，再通过其他诸如行政收费、集资、摊派、赞助等手段收一些回来，就可以避免和中央分成，变成可以完全自由支配的预算外收入。地方政府因此经常给本地企业违规减税，企业偷税漏税也非常普遍，税收收入自然上不去，但预算外收入却迅猛增长。1982---1992年，地方预算外收入年均增长30%，远超过预算内收入年均19%的增速。1992年，地方预算外收入达到了预算内收入的86%，相当于&amp;quot;第二财政&amp;quot;了。^(4)^&lt;/p&gt;
&lt;p&gt;&amp;quot;两个比重&amp;quot;的下降严重削弱了国家财政能力，不利于推进改革。经济改革让很多人的利益受损，中央必须有足够的财力去补偿，才能保障改革的推行，比如国企改革后的职工安置、裁军后的退伍军人转业等。而且像我国这样的大国，改革后的地区间发展差异很大（东中西部差异、城乡差异等），要创造平稳的环境，就需要缩小地区间基本公共服务差异，也需要中央财政的大量投入，否则连推行和保障义务教育都有困难。如果中央没钱，甚至要向地方借钱，那也就谈不上宏观调控的能力。正如时任财政部部长的刘仲藜所言：&lt;/p&gt;
&lt;p&gt;毛主席说，&amp;quot;手里没把米，叫鸡都不来&amp;quot;。中央财政要是这样的状态，从政治上来说这是不利的，当时的财税体制是非改不可了。......&lt;/p&gt;
&lt;p&gt;......财政体制改革决定里有一个很重要的提法是&amp;quot;为了国家长治久安&amp;quot;。当时的理论界对我讲，财政是国家行政能力、国家办事的能力，你没有财力普及义务教育、救灾等，那就是空话。因此，&amp;quot;国家长治久安&amp;quot;这句话写得是有深意的。^(5)^&lt;/p&gt;
&lt;h3 id="分税制改革与央地博弈"&gt;分税制改革与央地博弈&lt;a class="anchor" href="#%e5%88%86%e7%a8%8e%e5%88%b6%e6%94%b9%e9%9d%a9%e4%b8%8e%e5%a4%ae%e5%9c%b0%e5%8d%9a%e5%bc%88"&gt;#&lt;/a&gt;&lt;/h3&gt;
&lt;p&gt;1994年的分税制改革把税收分为三类：中央税（如关税）、地方税（如营业税）、共享税（如增值税）。同时分设国税、地税两套机构，与地方财政部门脱钩，省以下税务机关以垂直管理为主，由上级税务机构负责管理人员和工资。这种设置可以减少地方政府对税收的干扰，保障中央税收收入，但缺点也很明显：两套机构导致税务系统人员激增，提高了税收征管成本，而且企业需要应付两套人马和审查，纳税成本也高。2018年，分立了24年的国税与地税再次开始合并。&lt;/p&gt;
&lt;p&gt;分税制改革中最重要的税种是增值税，占全国税收收入的1/4。改革之前，增值税（即产品税）是最大的地方税，改革后变成共享税，中央拿走75%，留给地方25%。假如改革前的1993年，地方增值税收入为100亿元，1994年改革后增长为110亿元，那么按照新税制，地方拿25%，收入一下就从1993年的100亿元下降到了27.5亿元。为防止地方收入急剧下跌，中央设立了&amp;quot;税收返还&amp;quot;机制：保证改革后地方增值税收入与改革前一样，新增部分才和中央分。1994年，地方可以拿到102.5亿元，而不是27.5亿元。因此改革后增值税占地方税收收入的比重没有急速下跌，而是缓慢地逐年下跌（图2-3）。&lt;/p&gt;
&lt;p&gt;&lt;img src="images/image00213.webp" alt="" /&gt;
&lt;/p&gt;
&lt;p&gt;&lt;p class="caption"&gt;
 &lt;p&gt;图2-3　地方税收收入中不同税种所占比重&lt;/p&gt;
&lt;p&gt;数据来源：万得数据库。&lt;/p&gt;

&lt;/p&gt;

分税制改革，地方阻力很大。比如在财政包干制下过得很舒服的广东省，就明确表示不同意分税制。与广东的谈判能否成功，关系到改革能否顺利推行。时任财政部长刘仲藜和后来的财政部长项怀诚的回忆，生动地再现了当时的激烈博弈：&lt;/p&gt;
&lt;p&gt;（项怀诚）分税制的实施远比制订方案要复杂，因为它涉及地方的利益。当时中央财政收入占整个财政收入的比重不到30%，我们改革以后，中央财政收入占整个国家财政收入的比重达到55%，多大的差别！所以说，分税制的改革，必须要有领导的支持。为了这项改革的展开，朱镕基总理^(6)^亲自带队，用两个多月的时间先后走了十几个省，面对面地算账，深入细致地做思想工作......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力气，一个省一个省去跑呢，为什么要由一个中央常委、国务院常务副总理带队，一个省一个省去谈呢？因为只有朱总理去才能够和第一把手省委书记、省长面对面地交谈，交换意见。有的时候，书记、省长都拿不了主意的，后面还有很多老同志、老省长、老省委书记啊。如果是我们去，可能连面都见不上。&lt;/p&gt;
&lt;p&gt;（刘仲藜）与地方谈的时候气氛很紧张，单靠财政部是不行的，得中央出面谈。在广东谈时，谢飞^(7)^同志不说话，其他的同志说一条，朱总理立即给驳回去。当时有个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叫符睿（音）^(8)^就说：&amp;quot;朱总理啊，你这样说我们就没法谈了，您是总理，我们没法说什么。&amp;quot;朱总理就说：&amp;quot;没错，我就得这样，不然，你们谢飞同志是政治局委员，他一说话，那刘仲藜他们说什么啊，他们有话说吗？！就得我来讲。&amp;quot;一下就给驳回去了。这个场面紧张生动，最后应该说谢飞同志不错，广东还是服从了大局，只提出了两个要求：以1993年为基数、减免税过渡。^(9)^&lt;/p&gt;
&lt;p&gt;这段故事我上课时经常讲，但很多学生不太理解为何谈判如此艰难：只要中央做了决策，地方不就只有照办的份儿吗？&amp;quot;00后&amp;quot;一代有这种观念，不难理解。一方面，经过分税制改革后多年的发展，今天的中央政府确实要比20世纪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更加强势；另一方面，公众所接触的信息和看到的现象，大都已经是博弈后的结果，而缺少社会阅历的学生容易把博弈结果错当成博弈过程。其实即使在今天，中央重大政策出台的背后，也要经过很多轮的征求意见、协商、修改，否则很难落地。成功的政策背后是成功的协商和妥协，而不是机械的命令与执行，所以理解利益冲突，理解协调和解决机制，是理解政策的基础。&lt;/p&gt;
&lt;p&gt;广东当年提的要求中有一条，&amp;quot;以1993年为基数&amp;quot;。这条看似不起眼，实则大有文章。地方能从&amp;quot;税收返还&amp;quot;中收到多少钱，取决于它在&amp;quot;基年&amp;quot;的增值税收入，所以这个&amp;quot;基年&amp;quot;究竟应该是哪一年，差别很大。中央与广东的谈判是在1993年9月，所以财政部很自然地想把&amp;quot;基年&amp;quot;定为1992年。时光不能倒流，地方做不了假。可一旦把&amp;quot;基年&amp;quot;定在1993年，那到年底还有三个多月，地方可能突击收税，甚至把明年的税都挪到今年来收，大大抬高税收基数，以增加未来的税收返还。所以财政部不同意广东的要求。但为了改革顺利推行，中央最终做了妥协，决定在全国范围内用1993年做基年。这个决定立刻引发了第四季度的收税狂潮，根据项怀诚和刘克崮的回忆：&lt;/p&gt;
&lt;p&gt;（项怀诚）实际上，9月份以后确实出现了这些情况。在那一年，拖欠了多年的欠税，都收上来了。一些地方党政领导亲自出马，贷款交税，造成了1993年后4个月财政收入大幅度增加。&lt;/p&gt;
&lt;p&gt;（刘克崮）......分别比上年同期增长60%、90%、110%和150%，带动全年地方税收增长了50%～60%^(10)^。^(11)^&lt;/p&gt;
&lt;p&gt;由于地方突击征税，图2-3中增值税占地方税收的比重在1993年出现了明显反常的尖峰。这让1994年的财政陷入了困境，中央承诺的税收返还因为数额剧增而无法到位，预算迟迟做不出来。这些问题又经过了很多协商和妥协才解决。但从图2-3可以看到，当2001年推行所得税分成改革时，突击征税现象再次出现。&lt;/p&gt;
&lt;p&gt;企业所得税是我国的第二大税种，2018年占全国税收收入的23%。2002年改革之前，企业所得税按行政隶属关系上缴：中央企业交中央，地方企业交地方。地方企业比中央企业多，所以六成以上的所得税交给了地方。地方政府自然就有动力创办价高利大的企业，比如烟厂和酒厂，这些都是创税大户。20世纪90年代，各地烟厂、酒厂越办越多，很多地方只抽本地牌子的烟、喝本地牌子的啤酒，这种严重的地方保护主义不利于形成全国统一市场，也不利于缩小地区间的经济差距。在2002年的所得税改革中，除一些特殊央企的所得税归中央外，所有企业的所得税中央和地方六四分成（仅2002年当年为五五分）。为防止地方收入下降，同样也设置了税收返还机制，并把2001年的所得税收入定为返还基数。所以2001年的最后两个月，地方集中征税做大基数，财政部和国务院办公厅不得不强调&amp;quot;地方各级人民政府要从讲政治的高度，进一步提高认识，严格依法治税，严禁弄虚作假。2002年1月国务院有关部门将组织专项检查，严厉查处作假账和人为抬高基数的行为。对采取弄虚作假手段虚增基数的地方，相应扣减中央对地方的基数返还，依法追究当地主要领导和有关责任人员的责任。&amp;quot;^(12)^但从图2-3中可以看出，2001年不正常的企业所得税收入依然非常明显。^(13)^&lt;/p&gt;
&lt;p&gt;分税制是20世纪90年代推行的根本性改革之一，也是最为成功的改革之一。改革扭转了&amp;quot;两个比重&amp;quot;不断下滑的趋势（图2-2）：中央占全国预算收入的比重从改革前的22%一跃变成55%，并长期稳定在这一水平；国家预算收入占GDP的比重也从改革前的11%逐渐增加到了20%以上。改革大大增强了中央政府的宏观调控能力，为之后应付一系列重大冲击（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和汶川地震等）奠定了基础，也保障了一系列重大改革（如国企改革和国防现代化建设）和国家重点建设项目的顺利实施。分税制也从根本上改变了地方政府发展经济的模式。&lt;/p&gt;
&lt;h2 id="第二节土地财政"&gt;第二节　土地财政&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4%ba%8c%e8%8a%82%e5%9c%9f%e5%9c%b0%e8%b4%a2%e6%94%bf"&gt;#&lt;/a&gt;&lt;/h2&gt;
&lt;p&gt;分税制并没有改变地方政府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任务，却减少了其手头可支配的财政资源。虽然中央转移支付和税收返还可以填补预算内收支缺口，但发展经济所需的诸多额外支出，比如招商引资和土地开发等，就需要另筹资金了。一方面，地方可以努力增加税收规模。虽然需要和中央分成，但蛋糕做大后，自己分得的收入总量也会增加。另一方面，地方可以增加预算外收入，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围绕土地出让和开发所产生的&amp;quot;土地财政&amp;quot;。&lt;/p&gt;
&lt;h3 id="招商引资与税收"&gt;招商引资与税收&lt;a class="anchor" href="#%e6%8b%9b%e5%95%86%e5%bc%95%e8%b5%84%e4%b8%8e%e7%a8%8e%e6%94%b6"&gt;#&lt;/a&gt;&lt;/h3&gt;
&lt;p&gt;给定税率的情况下，想要增加税收收入，要么靠扩大税源，要么靠加强征管。分税制改革之后，全国预算收入占GDP的比重逐步上升（参见图2-2），部分原因可以归结为加强了征管力度，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扩大了税源。^(14)^&lt;/p&gt;
&lt;p&gt;改革前，企业的大多数税收按隶属关系上缴，改革后则变成了在所在地上缴，这自然会刺激地方政府招商引资。地方政府尤其青睐重资产的制造业，一是因为投资规模大，对GDP的拉动作用明显；二是因为增值税在生产环节征收，跟生产规模直接挂钩；三是因为制造业不仅可以吸纳从农业部门转移出的低技能劳动力，也可以带动第三产业发展，增加相关税收。&lt;/p&gt;
&lt;p&gt;因为绝大多数税收征收自企业，且多在生产环节征收，所以地方政府重视企业而相对轻视民生，重视生产而相对轻视消费。以增值税为例，虽然企业可以层层抵扣，最终支付税金的一般是消费者（增值税发票上会分开记录货款和税额，消费者支付的是二者之和），但因为增值税在生产环节征收，所以地方政府更加关心企业所在地而不是消费者所在地。这种倚重生产的税制，刺激了各地竞相投资制造业、上马大项目，推动了制造业迅猛发展，加之充足高效的劳动力资源和全球产业链重整等内外因素，我国在短短二三十年内就成为世界第一制造业大国。当然，这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比如说，地方为争夺税收和大工业项目，不惜放松环保监督，损害了生态环境，推高了过剩产能。2007---2014年，地方政府的工业税收收入中，一半来自过剩产能行业。而在那些财政压力较大的地区，工业污染水平也普遍较高。^(15)^&lt;/p&gt;
&lt;p&gt;不仅九成的税收征收自企业，税收之外的其他政府收入基本也都征收自企业，比如土地转让费和国有资本经营收入等。社保费中个人缴纳的比例也低于企业缴纳的比例。所以在分税制改革后的头些年，地方政府在财政支出上向招商引资倾斜（如基础设施建设、企业补贴等），而民生支出（教育、医疗、环保等）相对不足。^(16)^2002年，中央提出&amp;quot;科学发展观&amp;quot;，要求&amp;quot;统筹经济社会发展、统筹人与自然和谐发展&amp;quot;，要求更加重视民生支出。由于第一章中讨论过的规模经济、信息复杂性等原因，民生支出基本都由地方政府承担，所以地方支出占比从2002年开始快速增长，从70%一直增长到了85%（图2-1）。&lt;/p&gt;
&lt;p&gt;总的来看，分税制改革后，地方政府手中能用来发展经济的资源受到了几方面的挤压。首先，预算内财政支出从重点支持生产建设转向了重点支持公共服务和民生。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财政支出中&amp;quot;经济建设费&amp;quot;占40%，&amp;quot;社会文教费&amp;quot;（科教文卫及社会保障）只占26%。到了2018年，&amp;quot;社会文教费&amp;quot;支出占到了40%，&amp;quot;经济建设费&amp;quot;则下降了。^(17)^其次，分税制改革前，企业不仅缴税，还要向地方政府缴纳很多费（行政收费、集资、摊派、赞助等），这部分预算外收入在改革后大大减少。90年代中后期，乡镇企业也纷纷改制，利润不再上缴，基层政府的预算外收入进一步减少。最后，2001年的税改中，中央政府又拿走了所得税收入的60%，加剧了地方财政压力。地方不得不另谋出路，寻找资金来源，轰轰烈烈的&amp;quot;土地财政&amp;quot;就此登场。&lt;/p&gt;
&lt;h3 id="初探土地财政"&gt;初探土地财政&lt;a class="anchor" href="#%e5%88%9d%e6%8e%a2%e5%9c%9f%e5%9c%b0%e8%b4%a2%e6%94%bf"&gt;#&lt;/a&gt;&lt;/h3&gt;
&lt;p&gt;我国实行土地公有制，城市土地归国家所有，农村土地归集体所有。农地要转为建设用地，必须先经过征地变成国有土地，然后才可以用于发展工商业或建造住宅（201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修正案通过，对此进行了改革，详见第三章），所以国有土地的价值远远高于农地。为什么会有这种城乡割裂的土地制度？追根溯源，其实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道理和顶层设计，不过是从1982年宪法开始一步步演变成今天这样罢了。^(18)^虽说每一步变化都有道理，针对的都是当时亟待解决的问题，但演变到今天，已经造成了巨大的城乡差别、飞涨的城市房价以及各种棘手问题。2020年，中共中央和国务院发布的《关于构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的意见》中，首先提到的就是&amp;quot;推进土地要素市场化配置&amp;quot;，而第一条改革意见就是打破城乡割裂的现状，&amp;quot;建立健全城乡统一的建设用地市场&amp;quot;。可见政策制定者非常清楚当前制度的积弊。第三章会详细讨论相关改革，此处不再赘述。&lt;/p&gt;
&lt;p&gt;1994年分税制改革时，国有土地转让的决定权和收益都留给了地方。当时这部分收益很少。一来虽然乡镇企业当时还很兴盛，但它们占用的都是农村集体建设用地，不是城市土地。二来虽然城市土地使用权当时就可以有偿转让，不必再像计划经济体制下那样无偿划拨，但各地为了招商引资（尤其是吸引外资），土地转让价格大都非常优惠，&amp;quot;卖地收入&amp;quot;并不多。&lt;/p&gt;
&lt;p&gt;1998年发生了两件大事，城市土地的真正价值才开始显现。第一是单位停止福利分房，逐步实行住房分配货币化，商品房和房地产时代的大幕拉开。1997---2002年，城镇住宅新开工面积年均增速为26%，五年增长了近4倍。第二是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开始实施，基本上锁死了农村集体土地的非农建设通道，规定了农地要想转为建设用地，必须经过征地后变成国有土地，这也就确立了城市政府对土地建设的垄断权力。^(19)^&lt;/p&gt;
&lt;p&gt;1999年和2000年这两年的国有土地转让收入并不高（图2-4），因为尚未普遍实行土地&amp;quot;招拍挂&amp;quot;（招标、拍卖、挂牌）制度。当时的土地转让过程相当不透明，基本靠开发商各显神通。比如有些开发商趁着国有企业改革，拿到了企业出让的土地，再从城市规划部门取得开发许可，只需支付国家规定的少量土地出让金，就可以搞房地产开发。这是个转手就能发家致富的买卖，其中的腐败可想而知。&lt;/p&gt;
&lt;p&gt;&lt;img src="images/image00206.webp" alt="" /&gt;
&lt;/p&gt;
&lt;p&gt;&lt;p class="caption"&gt;
 &lt;p&gt;图2-4　国有土地转让收入占地方公共预算收入的比重&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第3章 · 政府投融资与债务</title><link>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ch03.html</link><pubDate>Mon, 01 Jan 0001 00:00:00 +0000</pubDate><guid>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ch03.html</guid><description>&lt;h1 id="第三章政府投融资与债务"&gt;第三章　政府投融资与债务&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4%b8%89%e7%ab%a0%e6%94%bf%e5%ba%9c%e6%8a%95%e8%9e%8d%e8%b5%84%e4%b8%8e%e5%80%ba%e5%8a%a1"&gt;#&lt;/a&gt;&lt;/h1&gt;
&lt;p&gt;暨南大学附近有个地方叫石牌村，是广州最大的城中村之一，很繁华。前两年有个美食节目探访村中一家卖鸭仔饭的小店，东西好吃还便宜，一份只卖12元。中年老板看上去非常朴实，主持人问他：&amp;quot;挣得很少吧？&amp;quot;他说：&amp;quot;挣得少，但是我生活得很开心。因为我自己......我告诉你，我也是有......不是很多钱啦，有10栋房子可以收租。&amp;quot;主持人一脸&amp;quot;怪不得&amp;quot;的样子对着镜头哈哈大笑起来：&amp;quot;为什么可以卖12元？因为他有10套房子可以收租！&amp;quot;老板平静地纠正他：&amp;quot;是10栋房哦，不是10套房哦，10栋房，一栋有7层。&amp;quot;主持人的大笑被这突如其来的70层楼拍扁在了脸上......&lt;/p&gt;
&lt;p&gt;很多人都有过幻想：要是老家的房子和地能搬到北、上、广、深就好了。都是地，人家的怎么就那么值钱？区区三尺土地，为什么一旦变成房本，别人就得拿大半辈子的收入来换？&lt;/p&gt;
&lt;p&gt;再穷的国家也有大片土地，土地本身并不值钱，值钱的是土地之上的经济活动。若土地只能用来种小麦，价值便有限，可若能吸引来工商企业和人才，价值想象的空间就会被打开，笨重的土地就会展现出无与伦比的优势：它不会移动也不会消失，天然适合做抵押，做各种资本交易的压舱标的，身价自然飙升。土地资本化的魔力，在于可以挣脱物理属性，在抽象的意义上交易承诺和希望，将过去的储蓄、现在的收入、未来的前途，统统汇聚和封存在一小片土地上，使其价值暴增。由此产生的能量不亚于科技进步，支撑起了工业化和城市化的巨大投资。经济发展的奥秘之一，正是把有形资产转变成为这种抽象资本，从而聚合跨越空间和时间的资源。^(1)^&lt;/p&gt;
&lt;p&gt;上一章介绍了城市政府如何平衡工业用地和商住用地供应，一手搞&amp;quot;工业化&amp;quot;，一手搞&amp;quot;城市化&amp;quot;，用土地使用权转让费撑起了&amp;quot;第二财政&amp;quot;。但这种一笔一笔的转让交易并不能完全体现土地的金融属性。地方政府还可以把与土地相关的未来收入资本化，去获取贷款和各类资金，将&amp;quot;土地财政&amp;quot;的规模成倍放大为&amp;quot;土地金融&amp;quot;。&lt;/p&gt;
&lt;p&gt;本章第一节用实例来解释这种&amp;quot;土地金融&amp;quot;与政府投资模式。第二节介绍这种模式的弊端之一，即地方政府不断加重的债务负担。与政府债务相关的各项改革中也涉及对官员评价和激励机制的改革，因此第三节将展开分析地方官员在政府投融资过程中的角色和行为。&lt;/p&gt;
&lt;h2 id="第一节城投公司与土地金融"&gt;第一节　城投公司与土地金融&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4%b8%80%e8%8a%82%e5%9f%8e%e6%8a%95%e5%85%ac%e5%8f%b8%e4%b8%8e%e5%9c%9f%e5%9c%b0%e9%87%91%e8%9e%8d"&gt;#&lt;/a&gt;&lt;/h2&gt;
&lt;p&gt;实业投资要比金融投资复杂得多，除了考虑时间、利率、风险等基本要素之外，还要处理现实中的种种复杂情况。基金经理从股票市场上买入千百个散户手中的股票，和地产开发商从一片土地上拆迁掉千百户人家的房子，虽然同样都是购买资产，都算投资，但操作难度完全不同。后者若没有政府介入，根本干不成。实业投资通常是个连续的过程，需要不断投入，每个阶段打交道的对象不同，所需的专业和资源不同，要处理的事务和关系也不同。任一阶段出了纰漏，都会影响整个项目。就拿盖一家商场来说，前期的土地拆迁、中期的开发建设、后期的招商运营，涉及不同的专业和事务，往往由不同的主体来投资和运作，既要考虑项目整体的连续性，也要处理每一阶段的特殊性。&lt;/p&gt;
&lt;p&gt;我国政府不但拥有城市土地，也掌控着金融系统，自然会以各种方式参与实业投资，不可能置身事外。但实业投资不是买卖股票，不能随时退出，且投资过程往往不可逆：未能完成或未能正常运转的项目，前期的投入可能血本无归。所以政府一旦下场就很难抽身，常常不得不深度干预。在很长一段时期内，中国GDP增长的主要动力来自投资，这种增长方式必然伴随着政府深度参与经济活动。这种方式是否有效率，取决于经济发展阶段，本书下篇将深入探讨。但我们首先要了解政府究竟是怎么做投资的。本节聚焦土地开发和基础设施投资，下一章再介绍工业投资。&lt;/p&gt;
&lt;h3 id="地方政府融资平台从成都宽窄巷子说起"&gt;地方政府融资平台：从成都&amp;quot;宽窄巷子&amp;quot;说起&lt;a class="anchor" href="#%e5%9c%b0%e6%96%b9%e6%94%bf%e5%ba%9c%e8%9e%8d%e8%b5%84%e5%b9%b3%e5%8f%b0%e4%bb%8e%e6%88%90%e9%83%bd%e5%ae%bd%e7%aa%84%e5%b7%b7%e5%ad%90%e8%af%b4%e8%b5%b7"&gt;#&lt;/a&gt;&lt;/h3&gt;
&lt;p&gt;法律规定，地方政府不能从银行贷款，2015年之前也不允许发行债券，所以政府要想借钱投资，需要成立专门的公司。^(2)^这类公司大都是国有独资企业，一般统称为&amp;quot;地方政府融资平台&amp;quot;。这个名称突出了其融资和负债功能，所以经济学家和财经媒体在谈及这些公司时，总是和地方债务联系在一起。但这些公司的正式名称可不是&amp;quot;融资平台&amp;quot;，而大都有&amp;quot;建设投资&amp;quot;或&amp;quot;投资开发&amp;quot;等字样，突出自身的投资功能，因此也常被统称为&amp;quot;城投公司&amp;quot;。比如芜湖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奇瑞汽车大股东）和上海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总公司（即上海城投集团），都是当地国资委的全资公司。还有一些公司专门开发旅游景点，名称中一般有&amp;quot;旅游发展&amp;quot;字样，比如成都文化旅游发展集团，也是成都市政府的全资公司，开发过著名景点&amp;quot;宽窄巷子&amp;quot;。&lt;/p&gt;
&lt;p&gt;&amp;quot;宽窄巷子&amp;quot;这个项目，投融资结构比较简单，从立项开发到运营管理，由政府和国企一手包办。&amp;quot;宽窄巷子&amp;quot;处于历史文化保护区域，开发过程涉及保护、拆迁、修缮、重建等复杂问题，且投资金额很大，周期很长，盈利前景也不明朗，民营企业难以处理。因此这个项目从2003年启动至今，一直由两家市属全资国企一手操办：2007年之前由成都城投集团负责，之后则由成都文旅集团接手。2008年景区开放，一边运营一边继续开发，直到2019年6月，首期开发才正式完成，整整花了16年。从文旅集团接手开始算，总共投入约6.5亿元，其中既有银行贷款和自有收入，也有政府补贴。&lt;/p&gt;
&lt;p&gt;成都文旅集团具有政府融资平台类公司的典型特征。&lt;/p&gt;
&lt;p&gt;第一，它持有从政府取得的大量土地使用权。这些资产价值不菲，再加上公司的运营收入和政府补贴，就可以撬动银行贷款和其他资金，实现快速扩张。2007年，公司刚成立时注册资本仅5亿元，主业就是开发&amp;quot;宽窄巷子&amp;quot;。2018年，注册资本已达31亿元，资产204亿元，下属23家子公司，项目很多。^(3)^&lt;/p&gt;
&lt;p&gt;第二，盈利状况依赖政府补贴。2015---2016年，成都文旅集团的净利润为6
600多万元，但从政府接收到的各类补贴总额超过2亿元。补贴种类五花八门，除税收返还之外，还有纳入公共预算的专项补贴。比如成都市公共预算内有一个旅游产业扶持基金，2012---2015年间，每年补贴文旅集团1亿元以上。政府还可以把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给文旅集团，再以某种名义将转让费原数返还，作为补贴。^(4)^2015年新《预算法》要求清理各种补贴。2017---2018年，文旅集团的净利润近1.4亿元，补贴则下降到不足4
000万元。&lt;/p&gt;
&lt;p&gt;盈利状况依赖政府补贴，是否就是没效率？不能一概而论。融资平台公司投资的大多数项目都有基础设施属性，项目本身盈利能力不强，否则也就无需政府来做了。这类投资的回报不能只看项目本身，要算上它带动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但说归说，这些&amp;quot;大账&amp;quot;怎么算，争议很大。经济学的福利分析，作为一种推理逻辑有些用处，但从中估算出的具体数字并不可靠。2009年初，我第一次去&amp;quot;宽窄巷子&amp;quot;，当时还是个新景点，人并不多。2016年夏天，我第二次去，这里已经成了著名景点，人山人海。根据文旅集团近几年披露的财务数据，&amp;quot;宽窄巷子&amp;quot;每年接待游客2
000万人次，集团营收八九千万元，净利两三千万元，且增速很快，经济效益很好。但就算没有净利甚至亏损，这项目就不成功么？也难说。2
000万游客就算人均消费50元，每年10亿元的体量也是个相当不错的小经济群。而且还带动着周边商业、餐饮、交通的繁荣，社会效益也不错。对政府和老百姓来说，这也许比项目本身的盈利能力更加重要。&lt;/p&gt;
&lt;p&gt;第三，政府的隐性担保可以让企业大量借款。银行对成都文旅集团的授信额度为176亿元，而文旅集团发行的债券，评级也是AA+。该公司是否应有这么高的信用，见仁见智。但市场一般认为，融资平台公司背后有政府的隐性担保。所谓&amp;quot;隐性&amp;quot;，是因为《担保法》规定政府不能为融资平台提供担保。但其实政府不断为融资平台注入各类资产，市场自然认为这些公司不会破产，政府不会&amp;quot;见死不救&amp;quot;，所以风险很低。&lt;/p&gt;
&lt;p&gt;&amp;quot;宽窄巷子&amp;quot;这个项目比较特殊，大多数类似的城市休闲娱乐项目并不涉及大量历史建筑的修缮和保护，开发过程也没这么复杂，可以由民营企业完成。比如遍及全国的万达广场和著名的上海新天地（还有武汉天地、重庆天地等），都是政府一次性出让土地使用权，由民营企业（万达集团和瑞安集团）开发和运营。当地的融资平台公司一般只参与前期的拆迁和土地整理。用术语来说，一块划出来的&amp;quot;生地&amp;quot;，平整清理后才能成为向市场供应的&amp;quot;熟地&amp;quot;，这个过程称为&amp;quot;土地一级开发&amp;quot;。&amp;quot;一级开发&amp;quot;投入大、利润低，且涉及拆迁等复杂问题，一般由政府融资平台公司完成。之后的建设和运营称为&amp;quot;二级开发&amp;quot;，大都由房地产公司来做。&lt;/p&gt;
&lt;h3 id="工业园区开发苏州工业园区vs华夏幸福"&gt;工业园区开发：苏州工业园区vs华夏幸福&lt;a class="anchor" href="#%e5%b7%a5%e4%b8%9a%e5%9b%ad%e5%8c%ba%e5%bc%80%e5%8f%91%e8%8b%8f%e5%b7%9e%e5%b7%a5%e4%b8%9a%e5%9b%ad%e5%8c%bavs%e5%8d%8e%e5%a4%8f%e5%b9%b8%e7%a6%8f"&gt;#&lt;/a&gt;&lt;/h3&gt;
&lt;p&gt;从运营模式上看，成都文旅集团有政府融资平台企业的显著特点，但大多数融资平台的主业不是旅游开发，而是工业园区开发和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工业园区或开发区在我国遍地开花。2018年，国家级开发区共552家，省级1
991家，省级以下不计其数。^(5)^&lt;/p&gt;
&lt;p&gt;苏州工业园区是规模最大也是最成功的国家级开发区之一，占地278平方公里。2019年，园区GDP为2
743亿元，公共财政预算收入370亿元，经济体量比很多地级市还大。^(6)^如此大规模园区的开发和运营，自然要比&amp;quot;宽窄巷子&amp;quot;复杂得多，参与公司众多，主力是两家国企：兆润集团负责土地整理和基础设施建设（土地一级开发），2019年底刚上市的中新集团负责建设、招商、运营（土地二级开发）。&lt;/p&gt;
&lt;p&gt;兆润集团（全称&amp;quot;苏州工业园区兆润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amp;quot;）就是一家典型的融资平台公司。这家国有企业由园区管委会持有100%股权，2019年注册资本169亿元，主营业务是典型的&amp;quot;土地金融&amp;quot;：管委会把土地以资本形式直接注入兆润，由它做拆迁及&amp;quot;九通一平&amp;quot;等基础开发，将&amp;quot;生地&amp;quot;变成可供使用的&amp;quot;熟地&amp;quot;，再由管委会回购，在土地市场上以招拍挂等形式出让，卖给中新集团这样的企业去招商和运营。兆润集团可以用政府注入的土地去抵押贷款，或用未来土地出让受益权去质押贷款，还可以发债，而还款来源就是管委会回购土地时支付的转让费及各种财政补贴。兆润集团手中土地很多，在高峰期的2014年末，其长期抵押借款超过200亿元，质押借款超过100亿元。^(7)^&lt;/p&gt;
&lt;p&gt;与成都宽窄巷子或上海新天地这样的商业项目相比，开发工业园区更像基础设施项目，投资金额大（因为面积大）、盈利低，大都由融资平台类国企主导开发，之后交给政府去招商引资。而招商引资能否成功，取决于地区经济发展水平和营商环境。像上海和苏州工业园区这种地方，优秀企业云集，所以招商的重点是&amp;quot;优中选优&amp;quot;，力争更好地聚合本地产业资源和比较优势。我去过苏州工业园区三次，每次都感叹其整洁和绿化环境，不像一个制造业企业云集的地方。2019年，园区进出口总额高达871亿美元。虽说其飞速发展借了长三角的东风，但运营水平如此之高，园区管委会和几家主要国企功不可没。&lt;/p&gt;
&lt;p&gt;而在很多中西部市县，招商就困难多了。地理位置不好，经济发展水平不高，政府财力和人力都有限，除了一些土地，没什么家底。因此有些地方干脆就划一片地出来，完全依托民营企业来开发产业园区，甚至连招商引资也一并委托给这些企业。&lt;/p&gt;
&lt;p&gt;这类民企的代表是华夏幸福，这家上市公司的核心经营模式是所谓的&amp;quot;产城结合&amp;quot;，即同时开发产业园区和房地产。简单来说，政府划一大片土地给华夏幸福，既有工业用地，也有商住用地，面积很大，常以&amp;quot;平方公里&amp;quot;为度量单位。华夏幸福不仅负责拆迁和平整，也负责二级开发。在让该公司声名大噪的河北固安高新区项目中，固安县政府签给华夏幸福的土地总面积超过170平方公里。2017年第11期《财新周刊》对华夏幸福做了深度报道，称其为&amp;quot;造城者&amp;quot;，不算夸张。&lt;/p&gt;
&lt;p&gt;工业园区开发很难盈利。招商引资本就困难，而想培育一个园区，需要引入一大批企业，过程更是旷日持久，所以华夏幸福赚钱主要靠开发房地产。所谓&amp;quot;产城结合&amp;quot;，&amp;quot;产&amp;quot;是旗帜，&amp;quot;城&amp;quot;是重点，需要用卖房赚到的快钱去支持产业园区运营。按照流程，政府委托华夏幸福做住宅用地的一级开发，之后这片&amp;quot;熟地&amp;quot;要还给政府，再以招拍挂等公开方式出让给中标的房地产企业。假如在这一环节中华夏幸福没能把地拿回来，也就赚不到房地产二级开发的大钱。但据《财新周刊》报道，在实际操作中，主导一级开发的华夏幸福是近水楼台，其他企业很难参与其产业园区中的房地产项目。&lt;/p&gt;
&lt;p&gt;用房地产的盈利去反哺产业园区，这听起来很像第二章所描述的政府&amp;quot;土地财政&amp;quot;：一手低价供应工业用地，招商引资，换取税收和就业；一手高价供应商住用地，取得卖地收入。但政府&amp;quot;亏本&amp;quot;招商引资，图的是税收和就业，可作为民企的华夏幸福，又能从工业园区发展中得到什么呢？答案是它也可以和政府分享税收收益。园区内企业缴纳的税收（地方留存部分），减去园区运营支出，华夏幸福和政府可按约定比例分成。按照法律，政府不能和企业直接分享税收，但可以购买企业服务，以产业发展服务费的名义来支付约定的分成。&lt;/p&gt;
&lt;p&gt;政府付费使用私营企业开发建设的基础设施（如产业园区），不算什么新鲜事。这种模式叫&amp;quot;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amp;quot;（Public-Private
Partnership,
PPP），源于海外，不是中国的发明。如果非要说中国特色，可能有二。第一是项目多，规模大。截至2020年5月，全国入库的PPP项目共9
575个，总额近15万亿元，但真正开工建设的项目只有四成。第二个特色是&amp;quot;社会资本&amp;quot;大都不是民营企业，而是融资平台公司或其他国企，比如本节中提到的成都文旅集团、兆润集团、中新集团等。截至2019年末，在所有落地的PPP项目中，民营企业参与率不过三成，大都只做些独立项目，比如垃圾或污水处理。^(8)^像华夏幸福这样负责园区整体开发的民企并不多，它打造的河北固安高新区项目也是国家级PPP示范项目。最近两年，对房地产行业以及土地市场的限制越来越严，一些大型传统房企也开始探索这种&amp;quot;产城融合&amp;quot;模式，效果如何尚待观察。&lt;/p&gt;
&lt;p&gt;第二章提到，政府搞城市开发和招商引资，就像运营一个商场，需要用不同的代价引入不同的商铺，实现总体收入最大化。政府还可以把这一整套运作都&amp;quot;外包&amp;quot;给如华夏幸福之类的民营企业，让后者深度参与到招商引资的职能中来。&lt;/p&gt;
&lt;p&gt;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罗纳德·科斯（Ronald
Coase）早在20世纪30年代就问过：&amp;quot;企业和市场的边界在哪里？&amp;quot;&amp;quot;市场如果有效，为什么会有企业？&amp;quot;这些问题不容易回答。如果追问下去，企业和政府的边界又在哪里？从纸面定义看，各种实体似乎泾渭分明，但从实际业务和行为模式来看，融资平台类公司就是企业和政府的混合体，而民营企业如华夏幸福，又承担着政府的招商职能。现实世界中没有定义，只有现象，只有环环相扣的权责关系。或者按张五常的说法，只有一系列合约安排。^(9)^要想理解这些现象，需要深入调研当事人面临的各种约束，包括能力、资源、政策、信息等，简单的政府---市场二元观，没什么用。&lt;/p&gt;
&lt;h2 id="第二节地方政府债务"&gt;第二节　地方政府债务&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4%ba%8c%e8%8a%82%e5%9c%b0%e6%96%b9%e6%94%bf%e5%ba%9c%e5%80%ba%e5%8a%a1"&gt;#&lt;/a&gt;&lt;/h2&gt;
&lt;p&gt;图3-1总结了&amp;quot;土地财政&amp;quot;和&amp;quot;土地金融&amp;quot;的逻辑。1994年分税制改革后，中央拿走了大部分税收。但因为有税收返还和转移支付，地方政府维持运转问题不大。但地方还要发展经济，要招商引资，要投资，都需要钱。随着城市化和商品房改革，土地价值飙升，政府不仅靠土地使用权转让收入支撑起了&amp;quot;土地财政&amp;quot;，还将未来的土地收益资本化，从银行和其他渠道借入了天量资金，利用&amp;quot;土地金融&amp;quot;的巨力，推动了快速的工业化和城市化。但同时也积累了大量债务。这套模式的关键是土地价格。只要不断地投资和建设能带来持续的经济增长，城市就会扩张，地价就会上涨，就可以偿还连本带利越滚越多的债务。可经济增速一旦放缓，地价下跌，土地出让收入减少，累积的债务就会成为沉重的负担，可能压垮融资平台甚至地方政府。&lt;/p&gt;
&lt;p&gt;&lt;img src="images/image00202.webp" alt="" /&gt;
&lt;/p&gt;
&lt;p&gt;&lt;p class="caption"&gt;
 &lt;p&gt;图3-1　&amp;quot;土地财政&amp;quot;与&amp;quot;土地金融&amp;quot;&lt;/p&gt;
&lt;p&gt;资料来源：清华大学郑思齐等人的合作研究（2014）。&lt;/p&gt;

&lt;/p&gt;

地方债的爆发始于2008---2009年。为应对从美国蔓延至全球的金融危机，我国当时迅速出台&amp;quot;4万亿&amp;quot;计划：中央政府投资1.18万亿元（包括汶川地震重建的财政拨款），地方政府投资2.82万亿元。为配合政策落地、帮助地方政府融资，中央也放宽了对地方融资平台和银行信贷的限制。2008年，全国共有融资平台公司3
000余家，2009年激增至8
000余家，其中六成左右是县一级政府融资平台。快速猛烈的经济刺激，对提振急速恶化的经济很有必要，但大水漫灌的结果必然是泥沙俱下。财政状况不佳的地方也能大量借钱，盈利前景堪忧的项目也能大量融资。短短三五年，地方政府就积累了天量债务。直到十年后的今天，这些债务依然没有完全化解，还存在不小的风险。&lt;/p&gt;
&lt;h3 id="为政府开发融资国家开发银行与城投债"&gt;为政府开发融资：国家开发银行与城投债&lt;a class="anchor" href="#%e4%b8%ba%e6%94%bf%e5%ba%9c%e5%bc%80%e5%8f%91%e8%9e%8d%e8%b5%84%e5%9b%bd%e5%ae%b6%e5%bc%80%e5%8f%91%e9%93%b6%e8%a1%8c%e4%b8%8e%e5%9f%8e%e6%8a%95%e5%80%ba"&gt;#&lt;/a&gt;&lt;/h3&gt;
&lt;p&gt;实业投资是个复杂而漫长的过程，不是只看着财务指标下注后各安天命，而需要在各个阶段和各个环节处理各种挑战，所以精心选择投资合作伙伴至关重要。我国大型项目的投资建设，无论是基础设施还是工业项目，大都有政府直接参与，主体五花八门：有投融资平台类国企，有相关行业国企，也有科研和设计院所等单位。在现有的金融体制下，有国企参与或有政府背书的项目，融资比较容易。本节聚焦城投公司的基础设施项目融资，第四章和第六章会讨论工业项目中的政府投融资，以及由政府信用催生的过度投资和债务风险。&lt;/p&gt;
&lt;p&gt;20世纪八九十年代，大部分城市建设经费要靠财政拨款。1994年分税制改革后，地方财力吃紧，城市化又在加速，城建经费非常紧张，如果继续依靠财政从牙缝里一点点抠，大规模城建恐怕遥遥无期。但要想在城市建设开发中引入银行资金，需要解决三个技术问题。第一，需要一个能借款的公司，因为政府不能直接从银行贷款；第二，城建开发项目繁复，包括自来水、道路、公园、防洪，等等，有的赚钱，有的赔钱，但缺了哪个都不行，所以不能以单个项目分头借款，最好捆绑在一起，以赚钱的项目带动不赚钱的项目；第三，仅靠财政预算收入不够还债，要能把跟土地有关的收益用起来。&lt;/p&gt;
&lt;p&gt;为解决这三个问题，城投公司就诞生了。发明这套模式的是国家开发银行。1998年，国家开发银行（以下简称&amp;quot;国开行&amp;quot;）和安徽芜湖市合作，把8个城市建设项目捆绑在一起，放入专门创立的城投公司芜湖建投，以该公司为单一借款人向国开行借款10.8亿元。这对当时的芜湖来说是笔大钱，为城市建设打下了基础。当时还不能用土地生财，只能靠市财政全面兜底，用预算安排的偿还基金做偿债来源。2002年，全国开始推行土地&amp;quot;招拍挂&amp;quot;，政府授权芜湖建投以土地出让收益做质押作为还款保证。2003年，在国开行和天津的合作中，开始允许以土地增值收益作为贷款还款来源。这些做法后来就成了全国城投公司的标准模式。^(10)^&lt;/p&gt;
&lt;p&gt;国开行是世界上最大的开发性银行，2018年资产规模超过16万亿元人民币，约为世界银行的5倍。^(11)^2008年之前，国开行是城投公司最主要的贷款来源。2008年&amp;quot;4万亿&amp;quot;财政金融刺激之后，各种商业银行包括&amp;quot;工农中建&amp;quot;四大行和城市商业银行（以下简称&amp;quot;城商行&amp;quot;），才开始大规模贷款给城投公司。2010年，在地方融资平台公司的所有贷款中，国开行约2万亿元，四大行2万亿元，城商行2.2万亿元，其他股份制银行与农村合作金融机构合计1万亿元，城商行已经和国开行、四大行平起平坐。^(12)^&lt;/p&gt;
&lt;p&gt;城商行主要由地方政府控制。2015年，七成左右的城商行的第一股东是地方政府。^(13)^在各地招商引资竞争中，金融资源和融资能力是核心竞争力之一，因此地方政府往往掌控至少一家银行，方便为融资平台公司和基础设施建设提供贷款。但城商行为融资平台贷款存在两大风险。其一，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周期长，需要中长期贷款。国开行是政策性银行，有稳定的长期资金来源，适合提供中长期贷款。但商业银行的资金大都来自短期存款，与中长期贷款期限不匹配，容易产生风险。其二，四大行的存款来源庞大稳定，可以承受一定程度的期限错配。但城商行的存款来源并不稳定，自有资本也比较薄弱，所以经常需要在资本市场上融资，容易出现风险。以包商银行为例，2019年被监管机构接管，2020年提出破产申请，属银行业20年来首次。该行吸收的存款占其负债总额不足一半，剩余负债几乎全部来自银行同业业务。^(14)^这个例子虽然极端，但在4万亿刺激后的10年中，全国中小城商行普遍高度依赖同业融资。流动性一旦收紧，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lt;/p&gt;
&lt;p&gt;城投公司最主要的融资方式是银行贷款，其次是发行债券，即通常所说的城投债。与贷款相比，发行债券有两个理论上的好处。其一，把债券卖给广大投资者可以分散风险，而贷款风险都集中在银行系统；其二，债券可以交易，价格和利率时时变动，反映了市场对风险的看法。高风险债券价格更低，利率更高。灵活的价格机制可以把不同风险的债券分配给不同类型的投资者，提高了配置效率。&lt;/p&gt;
&lt;p&gt;但对城投债来说，这两个理论上的好处基本都不存在。第一，绝大多数城投债都在银行间市场发行，七八成都被商业银行持有，流动性差，风险依然集中在银行系统。第二，市场认为城投债有政府隐性担保，非常安全。缺钱的地方明明风险不小，但若发债时提高一点利率，也会受市场追捧。^(15)^事实证明市场是理性的。城投债从2008年&amp;quot;4万亿&amp;quot;刺激后开始爆发，虽经历了大小数次改革和清理整顿，但整体违约率极低。这个低风险高收益的&amp;quot;怪胎&amp;quot;对债券市场发展影响很大，积累的风险其实不小。&lt;/p&gt;
&lt;h3 id="地方债务与风险"&gt;地方债务与风险&lt;a class="anchor" href="#%e5%9c%b0%e6%96%b9%e5%80%ba%e5%8a%a1%e4%b8%8e%e9%a3%8e%e9%99%a9"&gt;#&lt;/a&gt;&lt;/h3&gt;
&lt;p&gt;地方政府的债务究竟有多少，没人知道确切数字。账面上明确的&amp;quot;显性负债&amp;quot;不难算，麻烦主要在于各种&amp;quot;隐性负债&amp;quot;，其中融资平台公司的负债占大头。中外学术界和业界对中国的地方政府债务做了大量研究，所估计的地方债务总额在2015年到2017年间约为四五十万亿元，占GDP的五六成，其中三四成是隐性负债。^(16)^&lt;/p&gt;
&lt;p&gt;地方债总体水平虽然不低，但也不算特别高。就算占GDP六成，再加上中央政府国债，政府债务总额占GDP的比重也不足八成。相比之下，2018年美国政府债务占GDP的比重为107%，日本更是高达237%。^(17)^而且我国地方政府借来的钱，并没有多少用于政府运营性支出，也没有像一些欧洲国家如希腊那样去支付社会保障，而主要是投资在了基础设施项目上，形成了实实在在的资产。虽然这些投资项目的回报率很低，可能平均不到1%，但如果&amp;quot;算大账&amp;quot;，事实上也拉动了GDP，完善了基础设施，方便了民众生活，整体经济与社会效益可能比项目回报率高。^(18)^此外，我国政府外债很少。根据国家外汇管理局《2019年中国国际收支报告》中的数据，2019年末广义政府（政府加央行）的外债余额为3
072亿美元，仅占GDP的2%。&lt;/p&gt;
&lt;p&gt;但是债务风险不能只看整体，因为欠债的不是整体而是个体。如果某人欠了1亿元，虽然理论上全国人民每人出几分钱就够还了，但实际上这笔债务足以压垮这个人。地方债也是一样的道理，不能用整体数字掩盖局部风险。纵向上看，层级越低的政府负担越重，风险越高。县级债务负担远高于省级，因为县级的经济发展水平更低，财政收入更少。横向上看，中西部的债务负担和风险远高于东部。^(19)^&lt;/p&gt;
&lt;p&gt;虽然从经济分析的角度看，地方政府投资的项目有很多外溢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但在现实世界里，还债需要借款人手中实打实的现金，虚的效益没用。融资平台投资回报率低，收入就低，还债就有困难。由于有地方政府背后支持，这些公司只要能还上利息和到期的部分本金，就能靠借新还旧来滚动和延续其余债务。但大多数融资平台收入太少，就算是只还利息也要靠政府补贴。2017年，除了北京、上海、广东、福建、四川和安徽等六省市外，其他省份的融资平台公司的平均收入，若扣除政府补贴，都无法覆盖债务利息支出。^(20)^但政府补贴的前提是政府有钱，这些钱主要来自和土地开发有关的各种收入。一旦经济遇冷，地价下跌，政府也背不起这沉重的债务。&lt;/p&gt;
&lt;h3 id="地方债的治理与改革"&gt;地方债的治理与改革&lt;a class="anchor" href="#%e5%9c%b0%e6%96%b9%e5%80%ba%e7%9a%84%e6%b2%bb%e7%90%86%e4%b8%8e%e6%94%b9%e9%9d%a9"&gt;#&lt;/a&gt;&lt;/h3&gt;
&lt;p&gt;对地方债务的治理始于2010年，十年间兜兜转转，除了比较细节的监管措施，重要的改革大概有四项。第一项就是债务置换，从2015年新版《预算法》生效后开始，到2019年基本完成。简单来说，债务置换就是用地方政府发行的公债，替换一部分融资平台公司的银行贷款和城投债。这么做有三个好处。其一，利率从之前的7%---8%甚至更高，降低到了4%左右，大大减少了利息支出，缓解了偿付压力。低利率也有利于改善资本市场配置资金的效率。融资平台占用了大量银行贷款，也发行了大量城投债，因为有政府隐性担保，市场认为这些借款风险很低，但利率却高达7%---8%，银行（既是贷款主体，也是城投债主要买家）当然乐于做大这个低风险高收益的业务，不愿意冒险借钱给其他企业，市场平均利率和融资成本也因此被推高。这种情况严重削弱了利率调节资金和风险的功能，需要改革。其二，与融资平台贷款和城投债相比，政府公债的期限要长得多。因为基础设施投资的项目周期也很长，所以债务置换就为项目建设注入了长期资金，不用在短期债务到期后屡屡再融资，降低了期限错配和流动性风险。其三，至少从理论上说，政府信用要比融资平台信用更高，债务置换因此提升了信用级别。&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第4章 · 工业化中的政府角色</title><link>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ch04.html</link><pubDate>Mon, 01 Jan 0001 00:00:00 +0000</pubDate><guid>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ch04.html</guid><description>&lt;h1 id="第四章工业化中的政府角色"&gt;第四章　工业化中的政府角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5%9b%9b%e7%ab%a0%e5%b7%a5%e4%b8%9a%e5%8c%96%e4%b8%ad%e7%9a%84%e6%94%bf%e5%ba%9c%e8%a7%92%e8%89%b2"&gt;#&lt;/a&gt;&lt;/h1&gt;
&lt;p&gt;2019年初，我访问台北，遇到一位美国企业的本地高管，他说：&amp;quot;你们大陆的经济学跟我在哈佛商学院学的不一样啊，市场竞争和供给需求嘛，你们企业背后都有政府补贴和支持，我们怎么竞争得过，企业都被搞死了哇，这么搞不行哇。&amp;quot;我说：&amp;quot;×总，这企业又不是人，哪有什么死活，就是资源重组嘛。台湾工程师现在在大陆的工资比以前高，产品质量比以前好，价格比以前便宜，不是挺好吗？贵公司去年在武汉落地的厂子，投资百亿元，跟地方政府要补贴和优惠的时候，那可是一点也不让步，一点也不'市场经济'啊，哈哈。&amp;quot;他说：&amp;quot;补贴嘛，能拿还是要多拿。哎，你回去可别说不该给我们补贴呀！&amp;quot;&lt;/p&gt;
&lt;p&gt;现实世界没有黑白分明的&amp;quot;市场&amp;quot;和&amp;quot;政府&amp;quot;分界，只有利益关系环环相扣的各种组合。我国经济改革的起点是计划经济，所以地方政府掌握着大量资源（土地、金融、国企等），不可避免会介入实业投资。由于实业投资的连续性、复杂性和不可逆性（第三章），政府的介入必然也是深度的，与企业关系复杂而密切，不容易退出。&lt;/p&gt;
&lt;p&gt;在每个具体行业中，由于技术、资源、历史等因素，政企合作的方式各不相同。钢铁是一回事，芯片是另一回事。因此，讨论和分析政府干预和产业政策，不能脱离具体行业细节，否则易流于空泛。社会现象复杂多变，任何理论和逻辑都可以找到不少反例，因为逻辑之外还有天时、地利、人和，不确定性和人为因素对结果影响非常大，而结果又直接影响到对过程和理论的评判。成功了才是宝贵经验，失败了只有惨痛教训。产业政策有成功有失败，市场决策也有成功有失败，用一种成功去质疑另一种失败，或者用一种失败去推崇另一种成功，争论没有尽头。&lt;/p&gt;
&lt;p&gt;因此，本章的重点是具体案例。行业和企业如何借力政府来发展？实行了哪些具体政策？政府资金如何投入和退出，又如何影响行业兴衰和技术起落？首先要了解基本事实和经过，才能评判结果。经济学的数学模型和统计数据不是讲道理的唯一形式，也不一定是最优形式，具体的案例故事常常比抽象的道理更有力量，启发更大。^(1)^在行业或产业研究中，案例常常包含被模型忽视的大量重要信息，尤其是头部企业的案例。依赖企业财务数据的统计分析，通常强调行业平均值。但平均值信息有限，因为大多数行业&amp;quot;二八分化&amp;quot;严重，头部企业与中小企业基本没有可比性。财务数据也无法捕捉大企业的关键特征：大企业不仅是技术的汇聚点和创新平台，也是行业标准的制定者和产业链核心，与政府关系历来深厚复杂，在资本主义世界也是如此。&lt;/p&gt;
&lt;p&gt;本章前两节是两个行业案例：液晶显示和光伏。叙述的切入点依然是地方政府投融资。读者可以再次看到地方融资平台或城投公司、招商引资竞争、土地金融等，只不过这一次的投资对象不是基础设施和产业园区，而是具体的工业企业。第三节介绍近些年兴起的政府产业投资基金，这种基金不仅是一种新的招商引资方式和产业政策工具，也是一种以市场化方式使用财政资金的探索。&lt;/p&gt;
&lt;h2 id="第一节京东方与政府投资"&gt;第一节　京东方与政府投资&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4%b8%80%e8%8a%82%e4%ba%ac%e4%b8%9c%e6%96%b9%e4%b8%8e%e6%94%bf%e5%ba%9c%e6%8a%95%e8%b5%84"&gt;#&lt;/a&gt;&lt;/h2&gt;
&lt;p&gt;2020年&amp;quot;双11&amp;quot;期间，戴尔27寸高清液晶显示屏在天猫的售价为949元。2008年，戴尔27寸液晶显示器售价7
599元，还远达不到高清，不是窄边框，也没有护眼技术。2020年，3
000多元就可以买到70寸的高清液晶电视，各种国产品牌都有。而在2008年，只有三星和索尼能生产这么大的液晶电视，售价接近40万元，是今天价格的100倍，在当时相当于北京、上海的小半套房。&lt;/p&gt;
&lt;p&gt;惊人的价格下跌背后是技术进步和国产替代。显示屏和电视，硬件成本近八成来自液晶显示面板。2008年，面板行业由日韩和中国台湾企业主导，大陆企业的市场占有率可以忽略不计。2012年，我国进口显示面板总值高达500亿美元，仅次于集成电路、石油和铁矿石。到了2020年，大陆企业在全球市场的占有率已接近四成，成为世界第一，彻底摆脱了依赖进口的局面，涌现出了一批重量级企业，如京东方、华星光电、深天马、维信诺等。国产显示面板行业的崛起不仅推动了彩电和显示器等价格的直线下降，也推动了华为和小米等国产手机价格的下降，促成了使用液晶屏幕的各类国产消费电子品牌的崛起。&lt;/p&gt;
&lt;p&gt;在显示面板企业的发展过程中，地方政府的投资发挥了关键作用。以规模最大也最重要的公司京东方为例，其液晶显示面板在手机、平板电脑、笔记本电脑、电视等领域的销量近些年来一直居于全球首位。^(2)^根据其2020年第三季度的报告，前六大股东均是北京、合肥、重庆三地国资背景的投资公司，合计占股比例为23.8%。其中既有综合类国资集团（如北京国有资本经营管理中心），也有聚焦具体行业的国有控股集团（如北京电子控股），还有上一章讨论的地方城投公司（如合肥建投和重庆渝富）。投资方式既有直接股权投资，也有通过产业投资基金（见本章第三节）进行的投资。&lt;/p&gt;
&lt;h3 id="京东方和政府投资的故事"&gt;京东方和政府投资的故事&lt;a class="anchor" href="#%e4%ba%ac%e4%b8%9c%e6%96%b9%e5%92%8c%e6%94%bf%e5%ba%9c%e6%8a%95%e8%b5%84%e7%9a%84%e6%95%85%e4%ba%8b"&gt;#&lt;/a&gt;&lt;/h3&gt;
&lt;p&gt;20世纪90年代末和21世纪初，我国大陆彩电行业的重头戏码是各种价格战。当时大陆的主流产品还是笨重的显像管（CRT）电视，建设了大量显像管工厂。但其时国际技术主流却已转向了平板液晶显示，彻底取代显像管之势不可逆转，而占液晶电视成本七八成的显示面板，大陆却没有相关技术，完全依赖进口。大陆花了近20年才让彩电工业价值链的95%实现了本土化，但由于没跟上液晶显示的技术变迁，一夜之间价值链的80%又需要依赖进口。^(3)^而主要的面板厂商都在日韩和中国台湾，他们常常联手操纵价格和供货量。2001年至2006年，三星、LG、奇美、友达、中华映管、瀚宇彩晶等六家主要企业，在韩国和中国台湾召开了共计53次&amp;quot;晶体会议&amp;quot;，协商作价和联合操纵市场，使得液晶面板一度占到电视机总成本的八成。2013年，发改委依照《价格法》（案发时候还没有《反垄断法》，后者自2008年起施行）中操纵市场价格的条款，罚了这六家企业3.5亿元。欧美也对如此恶劣的价格操纵行为做了处罚：欧盟罚了他们6.5亿欧元，美国罚了他们13亿美元。^(4)^&lt;/p&gt;
&lt;p&gt;在这一背景下，具有自主技术和研发能力的京东方逐渐进入了人们的视野。这家企业的前身是老国企&amp;quot;北京电子管厂&amp;quot;，经过不断改制和奋斗，21世纪初已经具备了生产小型液晶显示面板的能力。这些能力大多源自2005年在北京亦庄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的5代线，这是国内第二条5代线，当时非常先进，距离全球第一条5代线（韩国LG）的建成投产时间也不过三年。^(5)^这条生产线收购自韩国企业，投资规模很大。当时的融资计划是设立一家公司在中国香港上市，为项目建设融资，但这个上市计划失败了。可生产线已经开始建设，各种设备的订单也已经下了，于是在北京市政府与国开行的协调下，9家银行组成银团，由建设银行北京分行牵头，贷款给京东方7.4亿美元。北京市政府也提供了28亿元的借款，以国资委的全资公司北京工业发展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为借款主体。这笔政府借款后来转为了股份，在二级市场套现后还赚了一笔。此外，在5代线建设运营期间，北京市政府还先后给予两次政策贴息共1.8亿元，市财政局也给了一笔专项补助资金5
327万元。^(6)^&lt;/p&gt;
&lt;p&gt;天有不测风云。京东方5代线的运气不好，在液晶面板大起大落的行业周期中，投在了波峰，产在了波谷。其主打产品即17寸显示屏的价格从动工建设时的每片300美元暴跌到了量产时的每片150美元。2005年和2006年两年，京东方亏损了33亿元，北京市政府无力救助。若银团贷款不能展期，就会有大麻烦。银团贷款展期必须所有参与的银行都同意，而9家银行中出资最少的1家小银行不同意，反复协调后才做通工作，但其中的风险和难度也让京东方从此改变了融资模式。其后数条生产线的建设都采用股权融资：先向项目所在地政府筹集足够的资本金，剩余部分再使用贷款。&lt;/p&gt;
&lt;p&gt;2008年，京东方决定在成都建设4.5代线，第一次试水新的融资模式。这条生产线总投资34亿元，其中向成都市两家城投公司定向增发股票18亿元，剩余16亿元采用银团贷款，由国开行牵头。两家城投公司分别是成都市政府的全资公司成都工业投资集团（现名成都产业投资集团）和成都高新区管委会的全资公司成都高新投资集团。这两家公司不仅有大量与土地开发和融资相关的业务（见第三章），也是当地国资最重要的产业投资平台。与北京5代线项目相比，成都4.5代线的资本金充足多了，京东方运气也好多了。这条以小屏幕产品为主的生产线，投产后正好赶上了智能手机的爆发，一直盈利，也为京东方布局手机屏幕领域占了先机。&lt;/p&gt;
&lt;p&gt;但当时最赚钱的市场还是电视。主流的27寸和32寸大屏幕电视，显示面板完全依赖进口。但建设一条可生产大屏幕的6代线（可生产18---37寸屏幕）所需投资超过百亿元，融资是个大问题。2005---2006年，国内彩电巨头TCL、创维、康佳、长虹等计划联手解决&amp;quot;卡脖子&amp;quot;问题，于是拉来了京东方，在深圳启动了&amp;quot;聚龙计划&amp;quot;，想借助财力雄厚的深圳市政府的投资，在当地建设6代线。但信息流出后，日本夏普开始游说深圳市政府，提出甩开技术落后的京东方，帮深圳建设一条投资280亿元的7.5代线。由于夏普的技术和经验远胜京东方，深圳市政府于是在2007年与夏普签署合作协议，京东方出局，&amp;quot;聚龙计划&amp;quot;流产。但仅一个多月之后，夏普就终止了与深圳的合作。当时上海的上广电（上海广电信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也计划和京东方在昆山合作建设一条6代线，但夏普再次上门搅局，提出与上广电合作，将京东方踢出局。随后不久，夏普再次找借口退出了与上广电的合作。&lt;/p&gt;
&lt;p&gt;夏普的两次搅局推迟了我国高世代产线的建设，但也给了合肥一个与京东方合作的机会。2008年的合肥，财政预算收入301亿元，归属地方的只有161亿元，想建一条投资175亿元的6代线，非常困难，经济和政治决策风险都很大。但当时的合肥亟待产业升级、提振经济发展，领导班子下了很大决心，甚至传说一度要停了地铁项目来建设这条6代线。融资方案仍然采用京东方在成都项目中用过的股票定向增发，但因为投资金额太大、合肥政府财力不足，所以这次增发对象不限于政府，也面向社会资本。但合肥政府承诺出资60亿元，并承诺若社会资本参与不足、定向增发不顺利时，兜底出资90亿元，可以说是把家底押上了。在这个过程中，夏普又来搅局，但因为京东方已经吃过两次夏普的亏，所以在与合肥合作之初就曾问过市领导：如果夏普来了怎么办？领导曾表示过绝不动摇，所以这次搅局没有成功。&lt;/p&gt;
&lt;p&gt;上一章说过，在经济发展起步阶段，资本市场和信用机制都不完善，因此以信用级别高的政府为主体来融资和投资，更为可行。这不仅适用于与土地有关的债务融资，也适用于股权融资。在合肥6代线项目的股票定向增发上，市政府参与的主体又是两家城投公司，市政府的全资公司合肥建投和高新区管委会的全资公司合肥鑫城。^(7)^二者的参与带动了社会资本：2009年的这次定向增发一共融资120亿元，两家城投公司一共只出资了30亿元，其他8家社会投资机构出资90亿元。^(8)^与成都项目类似，定向增发之外，京东方再次利用了国开行牵头的银团贷款，金额高达75亿元。&lt;/p&gt;
&lt;p&gt;合肥6代线是我国第一条高世代生产线，也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安徽省最大的一笔单体工业投资。这条生产线生产出了大陆第一台32寸液晶屏幕，让合肥一跃成为被关注的高技术制造业基地。不仅很多中央领导来视察，周边经济发达的江浙沪领导也都组团来考察，为合肥和安徽政府赢得了声誉。京东方后来又在合肥建设了8.5代（2014年投产）和10.5代生产线（2018年投产），吸引了大量上下游厂商落地合肥，形成了产业集群，使合肥成为我国光电显示产业的中心之一。&lt;/p&gt;
&lt;p&gt;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和&amp;quot;4万亿&amp;quot;计划出台之后，京东方进入了快速扩张阶段。2009年初，中央首次将发展&amp;quot;新型显示器件&amp;quot;列入政策支持范围。^(9)^6月，合肥6代线开工建设。8月，京东方8.5代线的奠基仪式在北京亦庄经济技术开发区举行，彻底打破了韩日和中国台湾地区对大陆的技术和设厂封锁。接下来的一两个月内，坐不住的境外厂商开始迅速推进与大陆的实质性合作。夏普和南京的熊猫集团开始合资建线，LG和广州签约建设8代线，三星则和苏州签约建设7.5代线。中国台湾的面板厂商也开始呼吁台湾当局放开对大陆的技术限制，允许台商在大陆设厂。但这些合资项目并没有获得我国政府的快速批准，京东方赢得了一些发展时间。&lt;/p&gt;
&lt;p&gt;在这一快速扩张阶段，京东方的基本融资模式都是&amp;quot;扩充资本金+银团贷款&amp;quot;。地方政府投资平台既可以参与京东方股票定向增发来扩充其资本金，也可以用土地使用权收益入股。在鄂尔多斯生产线的建设过程中，地方政府甚至拿出了10亿吨煤矿的开采权。此外，地方城投公司也可以委托当地银行向京东方提供低息甚至免息委托贷款。比如在北京亦庄8.5代线的建设过程中，亦庄开发区的全资公司亦庄国投就曾委托北京银行向京东方贷款2亿元，年利率仅为0.01%。^(10)^再比如，2015年京东方在成都高新区建设新的产线，高新区管委会的全资公司成都高投就先后向京东方提供委托贷款44亿元，年利率为4.95%，但所有利息都由高新区政府全额补贴。^(11)^&lt;/p&gt;
&lt;p&gt;2014年，京东方做了最大的一笔股票定向增发，总额为449亿元，用于北京、重庆、合肥等地的产线建设。这笔增发的参与者中前三位都是当地的政府投资平台：北京约85亿元，重庆约62亿元，合肥约60亿元。^(12)^2015年之后，随着新世代产线的投资规模越来越大，京东方基本上停止了新的股票定向增发，而让地方政府平台公司通过银团贷款或其他方式去筹集资金。比如2015年开工建设的合肥10.5代线项目，计划投资400亿元，项目资本金220亿元，银团贷款180亿元。在这220亿中，市政府通过本地最大的城投公司合肥建投筹集180亿，京东方自筹40亿。筹资过程中也利用了政府产业投资基金（如合肥芯屏产业投资基金）这一新的方式引入了外部资金（见本章第三节）。^(13)^&lt;/p&gt;
&lt;p&gt;京东方的发展路径并非孤例。位列国内显示面板第二位的TCL华星光电虽然是民营企业，但同样也是在政府投资推动下发展的。2007年&amp;quot;聚龙计划&amp;quot;流产后，TCL集团的董事长李东生屡次尝试与外商合资引进高世代面板产线，均告失败，于是他与深圳市政府商议组建团队自主建设8.5代线。该项目计划投资245亿元，是深圳历史上最大的单体投资工业项目。首期出资100亿，TCL从社会上募集50亿，深圳市通过国资委旗下的投资公司深圳市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出资50亿（具体由子公司深超投资执行）。这个项目风险很大，因为TCL和京东方不同，并没有相关技术储备和人才，基本依靠从台湾挖来的工程师团队。深圳市政府为降低风险，还将15%的股份卖给了三星。这些股份后来大部分被湖北省政府的投资基金收购，用于建设华星光电在武汉的生产线。2013---2017年，华星光电营业收入从155亿元涨到306亿元，净利润从3.2亿元涨到49亿元。正是因为有华星光电，在家电行业逐渐败退的TCL集团才成功转向面板生产，2019年正式更名为TCL科技。^(14)^&lt;/p&gt;
&lt;h3 id="经济启示"&gt;经济启示&lt;a class="anchor" href="#%e7%bb%8f%e6%b5%8e%e5%90%af%e7%a4%ba"&gt;#&lt;/a&gt;&lt;/h3&gt;
&lt;p&gt;现代工业的规模经济效应很强。显示面板行业一条生产线的投资动辄百亿，只有大量生产才能拉低平均成本。因此新企业的进入门槛极高，不仅投资额度大，还要面对先进入者已经累积的巨大成本和技术优势。若新企业成功实现大规模量产，不仅自身成本会降低，还会抢占旧企业的市场份额，削弱其规模经济，推高其生产成本，因此一定会遭遇旧企业的各种打压，比如三星可以打价格战，夏普也可以到处搅局。&lt;/p&gt;
&lt;p&gt;经济学教科书中关于市场竞争的理论一般都是讲国内市场，不涉及国际市场，所以新进入者可以寻求一切市场手段去打破在位者的优势，比如资本市场并购、挖对方技术团队等。若在位者的打压手段太过分，还可以诉诸《反垄断法》。但在国际市场上，由国界和政治因素造成的市场扭曲非常多。关税和各种非关税壁垒不过是常规手段，价格操控、技术封锁、并购审查等也是家常便饭。比如中国公司去海外溢价收购外国公司，标的公司闻风股价大涨，股东开心，皆大欢喜，但对方政府却不允许，市场经济的道理讲不通。若资源不能流动和重组，市场竞争、优胜劣汰及比较优势等传统经济学推理的有效性，都会受到挑战。&lt;/p&gt;
&lt;p&gt;行政手段造成的扭曲往往只有行政力量才能破解，但这并不意味着政府就一定该帮助国内企业进入某个行业，关键还要看国内市场规模。在一个只有几百万人口的小国，政府若投资和补贴国内企业，这些企业无法利用国内市场的规模经济来降低成本，必须依赖出口，那政府的投入实际上是在补贴外国消费者。但在我国，使用液晶屏幕的很多终端产品比如电视和手机，其全球最大的消费市场就在国内，所以液晶显示产业的外溢性极强。若本国企业能以更低的价格生产（不一定非要有技术优势，能够拉低国际厂商的漫天要价也可以），政府就可以考虑扶持本国企业进入，这不仅能打破国际市场的扭曲和垄断，还可以降低国内下游产业的成本，促进其发展。^(15)^&lt;/p&gt;
&lt;p&gt;政府投资上游产业的同时也促进下游产业的发展，这种例子有不少。20世纪70年代初，美国在越南战争中失利，重新调整亚洲战略。尼克松宣布终止对其亚洲盟友的直接军事支持。时任韩国总统朴正熙相应地调整了产业发展战略，着力发展重工业，以夯实国防基础。自1973年起，韩国政府通过国家投资基金（National
Investment Fund）和韩国产业银行（Korea Development
Bank）将大量资金投入六大&amp;quot;战略行业&amp;quot;：钢铁、有色金属、造船、机械、电子、石化。这一产业发展战略在当时受到了很多质疑。1974年，世界银行在一份报告中明确表示，对韩国的产业目标能否实现持保留意见，认为这些产业不符合韩国的比较优势，并建议把纺织业这个资金和技术壁垒较低的行业作为工业化的突破口。^(16)^韩国人没听他们的。后来不仅这些战略行业本身发展得很好，培育了世界一流的造船业以及浦项制铁和三星电子这样的世界顶尖企业，而且大大降低了下游产业投入品的价格，推动了下游产业如汽车行业的发展，培育出了现代集团这样的一流车企。1979年，朴正熙遇刺身亡，韩国产业政策开始转型，原有的很多扶持政策被废止。但这些产业的基础已经扎稳，后来长期保持着良好的发展。^(17)^&lt;/p&gt;
&lt;p&gt;京东方和华星光电等企业的崛起，带动了整个光电显示产业链向我国集聚。这也是规模效应的体现，因为规模不够就吸引不到上下游企业向周围集聚。一旦行业集聚形成，企业自身的规模经济效应就会和行业整体的规模经济效应叠加，进一步降低运输和其他成本。光电显示面板产业规模大、链条长，目前很多上游环节（显示材料、生产设备等）依然由国外厂商主导，利润率高于面板制造环节。但京东方等国内面板生产企业的发展，拉动了众多国内企业进入其供应链，而其中用到的很多技术和材料，也可以用于其他产业（比如半导体），从而带动了我国很多相关行业的发展。不仅如此，无论是京东方的竞争对手还是合作伙伴，诸多海外企业纷纷在我国设厂，也带动了我国上游配套企业的发展。^(18)^&lt;/p&gt;
&lt;p&gt;规模经济和产业集聚也会刺激技术创新。市场大，利润就大，就能支撑更大规模的研发投入。产业的集聚还会带来技术和知识的外溢，促进创新。根据世界知识产权组织（WIPO）每年的报告，从2016年到2019年，国际专利申请数量最多的全球十大公司中，每年都有京东方（还有华为）。&lt;/p&gt;
&lt;p&gt;创新当然是经济持续增长的源动力，但创新是买不来的，只能靠自己做。创新必须基于知识和经验的积累，所以只能自己动手&amp;quot;边做边学&amp;quot;，否则永远也学不会。只有自己动手，不是靠简单的模仿和引进，才能真正明白技术原理，才能和产业链上的厂商深入交流，才能学会修改设计以适应本土客户的要求，也才能逐步实现自主创新。若单纯依靠进口或引进，没有自己设厂和学习的机会，那本国的技术就难以进步，很多关键技术都会受制于人，这样的国际分工和贸易并不利于长期经济增长。^(19)^很多关于我国工业发展的纪录片中都详细记录了我国各行业工人、工程师、科学家们在生产过程中的艰难摸索和自主创新，本章的&amp;quot;扩展阅读&amp;quot;中会推荐其中一些作品。这就好比学生学习写论文，不自己动手研究、动手做、动手写，只靠阅读别人的东西，理解永远只能停留在表面，停留在知识消费的层次，不可能产出新知。就算全天下的论文和书籍都摆在面前，一个人也不会自动成为科学家。&lt;/p&gt;
&lt;p&gt;强调自主创新不是提倡闭关锁国。当然没必要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况且贸易开放也是学习的捷径，和独立自主并不矛盾。^(20)^但在大多数工业化国家，相当大一部分研发支出和技术创新均来自本土的大型制造业（非自然资源类）企业。^(21)^这也正是我们从京东方的发展故事中所看到的。像我国这样一个大国，需要掌握的核心技术及产品种类和数量，远远多过一些中小型国家。第七章会进一步讨论这个话题。&lt;/p&gt;
&lt;p&gt;&amp;quot;东亚经济奇迹&amp;quot;一个很重要的特点，就是政府帮助本土企业进入复杂度很高的行业，充分利用其中的学习效应、规模效应和技术外溢效应，迅速提升本土制造业的技术能力和国际竞争力。假如韩国按照其1970年显示出的&amp;quot;比较优势&amp;quot;来规划产业，就应该听从世界银行的建议去发展纺织业。但韩国没有这么做，而是一头扎进了本国根本没有的产业。到了1990年，韩国最具&amp;quot;比较优势&amp;quot;的十大类出口商品，比如轮船和电子产品，1970年时根本就不存在。^(22)^可见&amp;quot;比较优势&amp;quot;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是可以靠人为创造的。其实&amp;quot;比较优势&amp;quot;并不神秘，就是机会成本低的意思。而对于没干过的事情，事前其实无从准确判断机会成本，没干过怎么知道呢？&lt;/p&gt;
&lt;p&gt;中国也是如此。政府和私人部门合力进入很多复杂的、传统上没有比较优势的行业，但经过多年发展，其产品如今在国际上已经有了比较优势。^(23)^从2000年到2018年，我国出口商品的复杂程度从世界第39位上升到了第18位。^(24)^这不仅反映了技术能力和基础设施等硬件质量的提升，也反映了营商环境和法制环境等软件质量的提升。因为复杂的产品和产业链涉及诸多交易主体和复杂商业关系，投资和交易金额往往巨大，所以对合同的制订和执行、营商环境稳定性、合作伙伴间信任关系等都有很高要求。各国产品的复杂程度与本国法制和营商环境之间直接相关。^(25)^而按照世界银行公布的&amp;quot;营商环境便利度&amp;quot;排名，我国已从2010年的世界第89位上升至2020年的第31位。&lt;/p&gt;
&lt;h3 id="地方政府竞争"&gt;地方政府竞争&lt;a class="anchor" href="#%e5%9c%b0%e6%96%b9%e6%94%bf%e5%ba%9c%e7%ab%9e%e4%ba%89"&gt;#&lt;/a&gt;&lt;/h3&gt;
&lt;p&gt;在各地招商引资竞争中，地方政府为了吸引京东方落户本地，开出的条件十分优厚。上一章曾讨论过，城投公司的基础设施投资，不能只看项目本身的财务回报，还要看对当地经济的整体带动。这道理对产业类投资也适用。京东方不仅自身投资规模巨大，且带来的相关上下游企业的投资也很大，带动的GDP、税收及就业十分可观。曾有合肥市政府相关人士反驳外界对其投资京东方的质疑：&amp;quot;不要以为我们不会算账，政府是要算细账的。一个京东方生产线，从开始建就能拉动300亿元的工业投资，建成之后的年产值就是千亿级别。从开建到完全投产不到五年时间，五年打造一个千亿级别的高新技术产业，这种投资效率非常高了。&amp;quot;^(26)^&lt;/p&gt;
&lt;p&gt;新兴制造业在地理上的集聚效应很强，因为扎堆生产可以节约原材料和中间投入的运输成本，而且同行聚集在一起有利于知识和技术交流，外溢效应很强。因此产业集群一旦形成，自身引力会不断加强，很难被外力打破。但在产业发展早期，究竟在哪个城市形成产业集群，却有很多偶然因素。^(27)^大部分新兴制造业对自然条件要求不高，不会特别依赖先天自然资源，而且我国基础设施发达，物流成本低，所以一些内陆的中心城市虽然没有沿海城市便利，但条件也不是差很多。这些城市若能吸引一些行业龙头企业落户，就有可能带来一大片相关企业，在新兴产业的发展中占得一席之地，比如合肥的京东方和郑州的富士康等。&lt;/p&gt;
&lt;p&gt;由于京东方生产线投资巨大，很自然首先要谋求与财力雄厚的深圳或上海合作，但两次都被夏普搅局，就给了合肥和成都机会。2001年，中国加入WTO后，广东和江浙沪发展迅猛，而合肥、成都、武汉等内地中心城市则亟待产业转型，提振经济发展，这些城市为此愿意冒险，全力投资新兴产业。京东方在合肥先后投资建设了三条生产线，吸引了大量配套企业，使合肥成为我国光电显示产业的主要基地之一。已如前文所述，这一产业使用的很多技术又与其他产业直接相关，比如芯片和半导体，所以合肥政府利用和京东方合作的经验和产业基础，后来又吸引了兆易创新等半导体行业龙头企业，设立了合肥长鑫，成为我国内存（DRAM）制造产业的中心之一。2008年至2019年，合肥的实际GDP（扣除物价因素）上涨了3.4倍，高于全国GDP同期上涨幅度（2.3倍）。2020年，合肥GDP总量破万亿，新晋&amp;quot;万亿GDP城市&amp;quot;（2020年末共有23个城市）。&lt;/p&gt;
&lt;p&gt;这种发展效应自然会引发其他地区的模仿，不少城市都上马了液晶面板生产线，而政府扶持也吸引了一些并无技术实力和竞争力的小企业进入该行业，引发了对产能过剩的担忧。^(28)^显示面板是一个周期性极强的行业：市场价格高涨时很多企业进入，供给快速增加，推动价格大跌，让不少企业倒闭，而低价又会刺激和创造出更多新的需求和应用场景，推动需求和价格再次上涨。这种周期性的产能过剩已经清洗掉了很多企业，行业中心也在一轮轮的清洗中从美国转到日本，再到韩国和我国台湾地区，再到大陆。也许在未来的世界，屏幕会无处不在，连房间的整面墙壁甚至窗户，都会是屏幕。但也有可能会有不可思议的&amp;quot;黑科技&amp;quot;出世，完全消灭掉现有显示技术，就像当年液晶技术消灭掉显像管技术一样。没人能够预知未来，但招商引资竞争所引发的重复建设确实屡见不鲜，尤其在那些技术门槛较低、投资额度较小的行业，比如曾经的光伏行业。&lt;/p&gt;
&lt;h2 id="第二节光伏发展与政府补贴"&gt;第二节　光伏发展与政府补贴&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4%ba%8c%e8%8a%82%e5%85%89%e4%bc%8f%e5%8f%91%e5%b1%95%e4%b8%8e%e6%94%bf%e5%ba%9c%e8%a1%a5%e8%b4%b4"&gt;#&lt;/a&gt;&lt;/h2&gt;
&lt;p&gt;光伏就是用太阳能发电。2012年前后，我国很多光伏企业倒闭，全行业进入寒冬。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无论在政府、学术界还是媒体眼中，光伏都是产业政策和政府补贴失败的&amp;quot;活靶子&amp;quot;。但假如有人在当年滔天的质疑声中悄悄买入一些光伏企业的股票，比如隆基股份，现在也有几十倍的收益了。实际上，经过当年的行业洗牌之后，我国的光伏产业已经成为全球龙头，国内企业（包括其海外工厂）的产能占全球八成。该产业的几乎全部关键环节，如多晶硅、硅片、电池、组件等，我国企业都居于主导地位。^(29)^在规模经济和技术进步的驱动之下，光伏组件的价格在过去十年（2010---2019）下降了85%，同期的全球装机总量上升了16倍。我国国内市场也已成为全球最大的光伏市场，装机总量占全球的三分之一。^(30)^光伏已经和高铁一样，成为&amp;quot;中国制造&amp;quot;的一张名片。&lt;/p&gt;
&lt;h3 id="光伏产业的故事"&gt;光伏产业的故事&lt;a class="anchor" href="#%e5%85%89%e4%bc%8f%e4%ba%a7%e4%b8%9a%e7%9a%84%e6%95%85%e4%ba%8b"&gt;#&lt;/a&gt;&lt;/h3&gt;
&lt;p&gt;20世纪70年代，阿拉伯世界禁运石油，油价飙涨，&amp;quot;石油危机&amp;quot;爆发，刺激了美国政府扶持和发展新能源产业。卡特政府大量资助光伏技术研究，补贴产业发展。80年代初，美国光伏市场占全球市场的85%以上。但随后里根上台，油价回落，对光伏的支持和优惠政策大都废止。产业链开始向政府补贴更慷慨的德国和日本转移。这一时期，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大学的马丁·格林（Martin
Green）教授发展了很多新技术，极大提升了光伏发电的效率，被誉为&amp;quot;光伏之父&amp;quot;。他的不少学生后来都成了我国光伏产业的中坚，其中就包括施正荣博士。^(31)^&lt;/p&gt;
&lt;p&gt;2001年，施正荣在无锡市政府的支持下创办了尚德，占股25%，无锡的三家政府投资平台（如无锡国联发展集团）和五家地方国企（如江苏小天鹅集团）共出资600万美元，占股75%。可以说无锡政府扮演了尚德&amp;quot;天使投资人&amp;quot;的角色。2005年，尚德成为中国首家在纽交所上市的&amp;quot;民营企业&amp;quot;，因为在上市前引入了高盛等外资，收购了全部国资股份。施本人的持股比例也达到46.8%，上市后一跃成为中国首富。这种造富的示范效应非常强烈，刺激各地政府纷纷上马光伏项目。2005年，在江西新余市政府的一系列扶持之下，赛维集团成立。2007年就成为江西首家在纽交所上市的公司，创始人彭小峰成为江西首富。2010年，在海内外上市的中国光伏企业已超过20家。^(32)^&lt;/p&gt;
&lt;p&gt;2008年，各地加大了对基础设施和工业项目的投资，包括光伏。主要手段还是廉价土地、税收优惠、贴息贷款等。在刺激政策与地方政府的背书之下，尚德和赛维等龙头企业开始大规模负债扩张。2011年初，尚德规模已经不小，但无锡政府又提出&amp;quot;5年内再造一个尚德&amp;quot;，划拨几百亩土地，鼓励尚德再造一个5万人的工厂，并帮助其获得银行贷款。2011年，赛维已经成了新余财政的第一贡献大户，创造就业岗位2万个，纳税14亿元，相当于当年新余财政总收入的12%。^(33)^&lt;/p&gt;
&lt;p&gt;与以满足国内需求为主的液晶显示面板行业不同，这一时期的光伏产品主要出口欧美市场，尤其是德国和西班牙，因为其发电成本远高于火电和水电，国内消费不起。2011年的光伏出口中，57%出口欧洲，15%出口美国。虽然国内从2009年起也陆续引入了一些扶持和补贴政策（如&amp;quot;金太阳工程&amp;quot;），补贴光伏装机，但总量并不大。2010年，国内市场只占我国光伏企业销量的6%。^(34)^&lt;/p&gt;
&lt;p&gt;因为光伏发电成本远高于传统能源，所以光伏的海外需求也离不开政府补贴。欧洲的补贴尤其慷慨。德国不仅对装机有贷款贴息优惠，还在2000年就引入了后来被全球广泛借鉴的&amp;quot;标杆电价&amp;quot;补贴（feed-in
tariff，FiT）。光伏要依靠太阳能，晚上无法发电，电力供应不稳定，会对电网造成压力，因此电网一般不愿意接入光伏电站。但在&amp;quot;标杆电价&amp;quot;制度下，电网必须以固定价格持续购买光伏电量，期限20年，该价格高于光伏发电成本。这种价格补贴会加到终端电价中，由最终消费者分摊。这个固定价格会逐渐下调，以刺激光伏企业技术进步，提高效率。但事实上，价格下降速度慢于光伏的技术进步和成本下降速度，所以投资光伏发电有利可图。可以说我国光伏产业不仅是国内地方政府扶持出来的，也得益于德国、西班牙、意大利等国政府的&amp;quot;扶持&amp;quot;。在欧美市场，我国企业借助规模效应、政府补贴以及产业集聚带来的成本优势，对其本土企业造成了不小冲击。&lt;/p&gt;
&lt;p&gt;2009年到2011年，美国金融危机和欧债危机相继爆发，欧洲各国大幅削减光伏补贴。同时，为应对我国企业的冲击，美国和欧盟从2011年底开始陆续对我国企业展开&amp;quot;反倾销，反补贴&amp;quot;调查，关税飙升。其实，这一时期我国专门针对光伏的补贴总量很有限，大部分补贴不过都是地方招商引资中的常规操作，比如土地优惠和贷款贴息，并非具体针对光伏。只有光伏产业集聚的江苏省在2009年率先推出了与德国类似的&amp;quot;标杆电价&amp;quot;补贴，确定2009年光伏电站入网电价为每度2.15元，远高于每度约0.4元的煤电上网电价。补贴资金源于向省内电力用户（不包括居民和农业生产用电）收取电价附加费，建立省光伏发电扶持专项资金。为鼓励企业提高效率、降低成本，江苏将2010年和2011年的&amp;quot;标杆电价&amp;quot;降为每度1.7元和1.4元。^(35)^&lt;/p&gt;
&lt;p&gt;在2008年金融危机和&amp;quot;双反&amp;quot;调查前几年，我国光伏企业已经在急速扩张中积累了大量产能和债务，如今出口需求锐减，大量企业开始破产倒闭，包括曾经风光无限的尚德和赛维，光伏产业进入寒冬。在这种背景之下，光伏的主要市场开始逐渐向国内转移。&lt;/p&gt;
&lt;p&gt;2011年，中央政府开始分阶段对光伏施行&amp;quot;标杆电价&amp;quot;补贴，要求电网按固定价格（1.15元／度）全额购买光伏电量，并从2013年起实行地区差别定价。^(36)^具体来说，是把全国分为三类资源区，Ⅰ类是西北光照强的地区，Ⅱ类是中西部，Ⅲ类是东部，每度电上网电价分别定为0.9/0.98/1元。与当时煤电的平均上网电价约0.4元相比，相当于每度电补贴0.6元。对分布式光伏则每度电补贴0.42元。在资金来源方面，是向电力终端用户征收&amp;quot;可再生能源电价附加&amp;quot;，上缴中央国库，进入&amp;quot;可再生能源发展基金&amp;quot;。除中央的电价补贴之外，很多省市也有地方电价补贴。比如上海就设立了&amp;quot;可再生能源和新能源发展专项资金&amp;quot;，对光伏电站实行每度电0.3元的固定补贴，资金来自本级财政预算和本市实行的差别电价电费收入。^(37)^&lt;/p&gt;
&lt;p&gt;与世界各国一样，我国的电价补贴也随时间逐步下调，以引导光伏企业不断降低成本。2016---2017年，我国两次调低三类地区的&amp;quot;标杆电价&amp;quot;至每度电0.65/0.75/0.85元，下降幅度达到28%/23%/15%。实际上，企业的效率提升和成本降幅远快于补贴降幅，同期光伏组件价格每年的下降幅度均超过30%，所以投资光伏电站有利可图，装机规模因此快速上升。2016---2017年两年，我国光伏组件产量占全球产量的73%，而光伏装机量占全球的51%，不仅是全球最大的产地，也成了最大的市场。^(38)^&lt;/p&gt;
&lt;p&gt;但装机量的急速上涨造成了补贴资金严重不足，拖欠补贴现象严重。如果把对风电的欠补也算上的话，2018年6月，可再生能源补贴的拖欠总额达到1
200亿元。很多光伏电站建在阳光充足且地价便宜的西部，但当地人口密度低、经济欠发达，用电量不足，消纳不了这么多电。跨省配电不仅成本高，且面临配电体系固有的很多制度扭曲，所以电力公司经常以未拿到政府拖欠的补贴为由，拒绝给光伏电厂结算，导致甘肃、新疆等西部省份的&amp;quot;弃光&amp;quot;现象严重。^(39)^&lt;/p&gt;
&lt;p&gt;在这种大背景下，2018年5月31号&amp;quot;531新政&amp;quot;出台，大幅降低了补贴电价，也大幅缩减了享有补贴的新增装机总量，超过这个量的新增装机，不再能享受补贴指标。这个政策立即产生了巨大的行业冲击，影响不亚于当年欧美的&amp;quot;双反&amp;quot;。当年第四季度，政策重新转暖。9月，欧盟取消了对我国企业长达五六年的&amp;quot;双反&amp;quot;措施，光伏贸易恢复正常。欧盟的&amp;quot;双反&amp;quot;并未能挽救欧洲企业，除了在最上游的硅料环节，大多欧洲企业已经退出光伏产业。2019年，我国开始逐步退出固定电价的补贴方式，实行市场竞价。而由于多年的技术积累和规模经济，光伏度电成本已经逼近燃煤电价，正在迈入平价上网时代。2020年，海内外上市的中国光伏企业股价飞涨，反映了市场对光伏技术未来的乐观预期。&lt;/p&gt;
&lt;h3 id="经济启示-1"&gt;经济启示&lt;a class="anchor" href="#%e7%bb%8f%e6%b5%8e%e5%90%af%e7%a4%ba-1"&gt;#&lt;/a&gt;&lt;/h3&gt;
&lt;p&gt;如果承认全球变暖事关人类存亡，那就必须发展可再生能源。即便不承认全球变暖，但承认我国传统能源严重依赖进口的局面构成了国家安全隐患，那也必须发展新能源。但传统能源已经积累了多年的技术和成本优势，新能源在刚进入市场时是没有竞争力的。就拿十几年前的光伏来说，度电成本是煤电的十几倍甚至几十倍，若只靠市场和价格机制，没人会用光伏。但新能源的技术升级和成本下降，只有在大规模的生产和市场应用中才能逐步发生，不可能只依靠实验室。实验技术再突破，若没有全产业链的工业化量产和技术创新，就不可能实现规模经济和成本下降。研发和创新从来不只是象牙塔里的活动，离不开现实市场，也离不开边干边学的企业。&lt;/p&gt;
&lt;p&gt;所以新能源技术必须在没有竞争优势的时候就进入市场，这时候只有两个办法：第一是对传统能源征收高额碳税或化石燃料税，增加其成本，为新能源的发展制造空间；第二是直接补贴新能源行业。第一种办法明显不够经济，因为在新能源发展早期，传统能源占据九成以上的市场，且成本低廉，对其征收重税会大大加重税收负担，造成巨大扭曲。所以更加合理的做法是直接补贴新能源，加速其技术进步和成本降低，待其市场份额不断扩大、成本逼近传统能源之后，再逐渐降低补贴，同时对传统能源征税，加速其退出。^(40)^&lt;/p&gt;
&lt;p&gt;因此无论是欧美还是日韩，光伏的需求都是由政府补贴创造出来的。中国在开始进入这个行业时，面临的是一个&amp;quot;三头在外&amp;quot;的局面：需求和市场来自海外，关键技术和设备来自海外，关键原材料也来自海外。所以基本就是一个代工行业，处处受制于人。但当时光伏发电成本太高，国内市场用不起。在地方政府廉价的土地和信贷资源支持下，大量本土光伏企业在海外打&amp;quot;价格战&amp;quot;，用低价占领市场，并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技术创新，逐步进入技术更复杂的产业链上游，以求在产能过剩导致的激烈竞争中占据优势。但由于最终市场在海外，所以一旦遭遇欧美&amp;quot;双反&amp;quot;，就从需求端打击了全行业，导致大量企业倒闭。&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下篇 · 宏观现象</title><link>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part-2.html</link><pubDate>Mon, 01 Jan 0001 00:00:00 +0000</pubDate><guid>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part-2.html</guid><description>&lt;section class="book-part"&gt;
 &lt;p class="book-part-label"&gt;下篇&lt;/p&gt;
 &lt;h2 class="book-part-title"&gt;宏观现象&lt;/h2&gt;
 &lt;p class="book-part-desc"&gt;城市化与不平衡、债务与风险、国内国际失衡、政府与经济发展。&lt;/p&gt;
&lt;/section&gt;
&lt;p&gt;上篇介绍了地方政府推动经济发展的模式。这种模式的第一个特点是城市化过程中&amp;quot;重土地、轻人&amp;quot;，优点是可以快速推进城市化和基础设施建设，缺点是公共服务供给不足，推高了房价和居民债务负担，拉大了地区差距和贫富差距。第五章分析这些内容，并介绍土地流转和户籍改革等要素市场的改革。第二个特点是招商引资竞争中&amp;quot;重规模、重扩张&amp;quot;，优点是推动了企业成长和快速工业化，缺点是加重了债务负担。企业、地方政府、居民三部门债务互相作用，加大了经济整体的债务和金融风险。第六章分析这些内容，并介绍&amp;quot;供给侧结构性改革&amp;quot;，详述&amp;quot;去库存、去产能、去杠杆&amp;quot;及&amp;quot;防范化解重大金融风险&amp;quot;。第三个特点是发展战略&amp;quot;重投资、重生产、轻消费&amp;quot;，优点是拉动了经济快速增长，扩大了对外贸易，使我国迅速成为制造业强国，缺点是经济结构不平衡。对内，资源向企业部门转移，居民收入和消费占比偏低，不利于经济长期稳定发展；对外，国内无法消纳的产能向国外输出，加剧了贸易冲突。第七章分析这些内容，并介绍党的十九大重新定义&amp;quot;主要矛盾&amp;quot;后的相关改革，详述&amp;quot;形成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amp;quot;所需要的改革。&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第5章 · 城市化与不平衡</title><link>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ch05.html</link><pubDate>Mon, 01 Jan 0001 00:00:00 +0000</pubDate><guid>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ch05.html</guid><description>&lt;h1 id="第五章城市化与不平衡"&gt;第五章　城市化与不平衡&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4%ba%94%e7%ab%a0%e5%9f%8e%e5%b8%82%e5%8c%96%e4%b8%8e%e4%b8%8d%e5%b9%b3%e8%a1%a1"&gt;#&lt;/a&gt;&lt;/h1&gt;
&lt;p&gt;教书久了，对年轻人不同阶段的心态深有体会。大一新生刚从中学毕业，无忧无虑，爱思考&amp;quot;为什么&amp;quot;；大四毕业生和研究生则要走向社会，扛起工作和生活的重担，普遍焦虑，好琢磨&amp;quot;怎么办&amp;quot;。大多数人的困境可以概括为：有心仪工作的城市房价太高，而房价合适的城市没有心仪的工作。梦想买不起，故乡回不去。眼看着大城市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却难觅容身之所。为什么房子这么贵？为什么归属感这么低？为什么非要孤身在外地闯荡，不能和父母家人在一起？这些问题都与地方政府推动经济发展的模式有关。&lt;/p&gt;
&lt;p&gt;城市化需要投入大量资金建设基础设施，&amp;quot;土地财政&amp;quot;和&amp;quot;土地金融&amp;quot;是非常有效的融资手段。通过出让城市土地使用权，可以积累以土地为信用基础的原始资本，推动工业化和城市化快速发展。中国特有的城市土地国有制度，为政府垄断土地一级市场创造了条件，将这笔隐匿的财富变成了启动城市化的巨大资本，但也让地方财源高度依赖土地价值，依赖房地产和房价。房价连着地价，地价连着财政，财政连着基础设施投资，于是经济增长、地方财政、银行、房地产之间就形成了&amp;quot;一荣俱荣，一损俱损&amp;quot;的复杂关系。&lt;/p&gt;
&lt;p&gt;这种以土地为中心的城市化忽视了城市化的真正核心：人。地价要靠房价拉动，但房价要由老百姓买单，按揭要靠买房者的收入来还。所以土地的资本化，实质是个人收入的资本化。支撑房价和地价的，是人的收入。忽略了人，忽略了城市化本该服务于人，本该为人创造更好的环境和更高的收入，城市化就入了歧途。&lt;/p&gt;
&lt;p&gt;1980年，我国城镇常住人口占总人口比重不足两成，2019年超过了六成（见图5-1）。短短40年，超过5亿人进了城，这是不折不扣的城市化奇迹。但若按户籍论，2019年的城镇户籍人口只占总人口的44%，比常住人口占比少了16个百分点。也就是说有超过2亿人虽然常住城镇，却没有当地户口，不能完全享受到应有的公共服务（如教育），因为这些服务的供给是按户籍人数来规划的。这种巨大的供需矛盾，让城市新移民没有归属感，难以在城市中安身立命，也让&amp;quot;留守儿童、留守妇女、留守老人&amp;quot;成为巨大的社会问题。近年来一系列改革措施的出台，都是为了扭转这种现状，让城市化以人为本。&lt;/p&gt;
&lt;p&gt;&lt;img src="images/image00217.webp" alt="" /&gt;
&lt;/p&gt;
&lt;p&gt;&lt;p class="caption"&gt;
 &lt;p&gt;图5-1　城镇人口占总人口比重&lt;/p&gt;
&lt;p&gt;数据来源：万得数据库与国家统计局历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lt;/p&gt;

&lt;/p&gt;

本章第一节分析房价和土地供需间的关系，讨论高房价带来的日益沉重的居民债务负担。第二节分析地区间发展不平衡，其根源之一在于土地和人口等生产要素流动受限，所以近年来在土地流转和户籍制度等方面的改革非常重要。第三节分析我国经济发展过程中出现的贫富差距，这一现象也和房价以及要素市场改革有关。&lt;/p&gt;
&lt;h2 id="第一节房价与居民债务"&gt;第一节　房价与居民债务&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4%b8%80%e8%8a%82%e6%88%bf%e4%bb%b7%e4%b8%8e%e5%b1%85%e6%b0%91%e5%80%ba%e5%8a%a1"&gt;#&lt;/a&gt;&lt;/h2&gt;
&lt;p&gt;1994年分税制改革（&lt;a href="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ch02.html"&gt;第二章&lt;/a&gt;）是很多重大经济现象的分水岭，也是城市化模式的分水岭。1994年之前实行财政包干制，促进了乡镇企业的崛起，为工业化打下了基础，但农民离土不离乡，大多就地加入乡镇企业，没有大量向城市移民。分税制改革后，乡镇企业式微，农民工大潮开始形成。从图5-1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城镇常住人口自1995年起加速上涨，城市化逐渐进入了以&amp;quot;土地财政&amp;quot;和&amp;quot;土地金融&amp;quot;为主要推手的阶段。这种模式的关键是房价，所以城市化的矛盾焦点也是房价。房价短期内受很多因素影响，但中长期主要由供求决定。无论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房屋供需都与人口结构密切相关，因为年轻人是买房主力。年轻人大都流入经济发达城市，但这些城市的土地供应又受政策限制，因此房屋供需矛盾突出，房价居高不下。&lt;/p&gt;
&lt;h3 id="房价与土地供需"&gt;房价与土地供需&lt;a class="anchor" href="#%e6%88%bf%e4%bb%b7%e4%b8%8e%e5%9c%9f%e5%9c%b0%e4%be%9b%e9%9c%80"&gt;#&lt;/a&gt;&lt;/h3&gt;
&lt;p&gt;现代经济集聚效应很强，经济活动及就业越来越向大城市集中。随着收入增长和生活水平提高，人们高价竞争城市住房。这种需求压力是否会推升房价，取决于房屋和住宅用地供给是否灵活。若政策严重限制了供给，房价上涨就快。一个地区的土地面积虽然固定，但建造住宅的用地指标可以调整；同一块住宅开发用地上，容积率和绿化面积也可以调整。^(1)^这些调整都受政策的影响。美国虽然是土地私有制，但城市建设和用地规划也要受政府管制。比如旧金山对新建住房的管制就特别严格，所以即使在20世纪90年代房价也不便宜。在21世纪初的房地产投机大潮中，旧金山的住房建设指标并没有增加，房价于是飙升。再比如亚特兰大，住房建设指标能够灵活调整，因此虽然也有大量人口涌入，但房价一直比较稳定。^(2)^&lt;/p&gt;
&lt;p&gt;我国的城市化速度很快，居民收入增长的速度也很快，所以住房需求和房价上涨很快。按照国家统计局的数据，自1998年住房商品化改革以来，全国商品房均价在20年间涨了4.2倍。但各地涨幅大不相同。三四线城市在2015年实行货币化棚改（见&lt;a href="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ch06.html"&gt;第六章&lt;/a&gt;）之前，房价涨幅和当地人均收入涨幅差不多；但在二线城市，房价就比人均收入涨得快了；到了一线城市，房价涨幅远远超过了收入：2015年之前的十年间，北、上、广、深房价翻了两番，年均增速13%。^(3)^&lt;/p&gt;
&lt;p&gt;地区房价差异的主要原因是供需失衡。人口大量涌入的大城市，居住用地的供给速度远赶不上人口增长。2006年至2014年，500万人和1
000万人以上的大城市城区人口增量占全国城区人口增量的近四成，但居住用地增量才占全国增量的两成，房价自然快速上涨。而在300万人以下尤其是100万人以下的小城市中，居住用地增量比城镇人口增量更快，房价自然涨不上去。从地理分布上看，东部地区的城镇人口要比用地增速高出近10%，住房十分紧张；而西部和东北地区则反过来，建设用地指标增加得比人口快。^(4)^&lt;/p&gt;
&lt;p&gt;中国对建设用地指标实行严格管理，每年的新增指标由中央分配到省，再由省分配到地方。这些指标无法跨省交易，所以即使面对大量人口流入，东部也无法从西部调剂用地指标。2003年后的十年间，为了支持西部大开发并限制大城市人口规模，用地指标和土地供给不但没有向人口大量流入的东部倾斜，反而更加向中西部和中小城市倾斜。2003年，中西部土地供给面积占全国新增供给的比重不足三成，2014年上升到了六成。2002年，中小城市建成区面积占全国的比重接近一半，2013年上升到了64%。^(5)^土地流向与人口流向背道而驰，地区间房价差距因此越拉越大。&lt;/p&gt;
&lt;p&gt;然而这种土地倾斜政策并不能改变人口流向，人还是不断向东部沿海和大城市集聚。这些地区不仅房价一直在涨，大学的高考录取分数也一直在涨。中西部房价虽低，但年轻人还是愿意到房价高的东部，因为那里有更多的工作机会和资源。倾斜的土地政策并没有留住人口，也很难留住其他资源。很多资本利用了西部的优惠政策和廉价土地，套取了资源，又回流到东部去&amp;quot;炒&amp;quot;房地产，没在西部留下可持续发展的经济实体，只给当地留下了一堆债务和一片空荡荡的工业园区。&lt;/p&gt;
&lt;p&gt;建设用地指标不能在全国交易，土地使用效率很难提高。地方政府招商引资竞争虽然激烈，也经常以土地作为手段，却很难持续提高土地资源利用效率。发达地区土地需求旺盛，地价大涨，本应增加用地指标，既满足需求也抑制地价。但因为土地分配受制于行政边界，结果却是欠发达地区能以超低价格（甚至免费）大量供应土地。这种&amp;quot;东边干旱，西边浇水&amp;quot;的模式需要改革。2020年，中央提出要对建设用地指标的跨区域流转进行改革，探索建立全国性建设用地指标跨区域交易机制（见第二节），已是针对这一情况的改革尝试。^(6)^&lt;/p&gt;
&lt;h3 id="房价与居民债务欧美的经验和教训"&gt;房价与居民债务：欧美的经验和教训&lt;a class="anchor" href="#%e6%88%bf%e4%bb%b7%e4%b8%8e%e5%b1%85%e6%b0%91%e5%80%ba%e5%8a%a1%e6%ac%a7%e7%be%8e%e7%9a%84%e7%bb%8f%e9%aa%8c%e5%92%8c%e6%95%99%e8%ae%ad"&gt;#&lt;/a&gt;&lt;/h3&gt;
&lt;p&gt;居民债务主要来自买房，房价越高，按揭就越高，债务负担也就越重。各国房价上涨都是因为供不应求，一来城市化过程中住房需求不断增加；二来土地和银行按揭的供给都受政治因素影响。&lt;/p&gt;
&lt;p&gt;在西方，&amp;quot;自有住房&amp;quot;其实是个比较新的现象，&amp;quot;二战&amp;quot;之前，大部分人并没有自己的房子。哪怕在人少地多的美国，1900---1940年的自有住房率也就45%左右。&amp;quot;二战&amp;quot;后这一比率才开始增长，到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前达到68%。英国也差不多，&amp;quot;二战&amp;quot;前的自有住房率基本在30%，战后才开始增长，全球金融危机前达到70%。^(7)^正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英美大部分人都租房，所以主流经济学教材在讲述供需原理时，几乎都会用房租管制举例。1998年，我第一次了解到房租管制，就是在斯蒂格利茨的《经济学》教科书中。逻辑虽容易理解，但并没有直观感受，因为当时我认识的人很少有租房的，农民有宅基地，城里人有单位分房。城市住房成为全民热议的话题，也是个新现象。&lt;/p&gt;
&lt;p&gt;欧美自有住房率不断上升，有两个后果。第一是对待房子的态度变化。对租房族来说，房子就是个住的地方，但对房主来说，房子是最重要的资产。随着房子数量和价格的攀升，房产成了国民财富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1950年至2010年，英国房产价值占国民财富的比例从36%上升到57%，法国从28%升到61%，德国从28%升到57%，美国从38%升到42%。^(8)^第二个变化是随着房主越来越多，得益于房价上涨的人就越来越多。所以政府为讨好这部分选民，不愿让房价下跌。无房者也想尽快买房，赶上房价上涨的财富快车，政府于是顺水推舟，降低了买房的首付门槛和按揭利率。&lt;/p&gt;
&lt;p&gt;美国房地产市场和选举政治紧密相关。美国的收入不平等从20世纪七八十年代开始迅速扩大，造成了很多政治问题。而推行根本性的教育或税制等方面的改革，政治阻力很大，且难以在短期见效。相比之下，借钱给穷人买房就容易多了，既能缓解穷人的不满，让人人都有机会实现&amp;quot;美国梦&amp;quot;，又能抬高房价，让房主的财富也增加，拉动他们消费，创造更多就业，可谓一举多得。于是政府开始利用房利美（Fannie
Mae）和房地美（Freddie
Mac）公司（以下简称&amp;quot;两房&amp;quot;）来支持穷人贷款买房。&amp;quot;两房&amp;quot;可以买入银行的按揭贷款，相当于借钱给银行发放更多按揭。^(9)^1995年，克林顿政府规定&amp;quot;两房&amp;quot;支持低收入者的房贷要占到总资产的42%。2000年，也就是克林顿执政的最后一年，这一比率提高到50%。2004年，小布什政府将这一比率进一步提高到56%。^(10)^&amp;quot;两房&amp;quot;也乐此不疲，因为给穷人的贷款利润较高，风险又似乎很低。此外，对购房首付的管制也越来越松。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前很多房贷的首付为零，引发了投机狂潮，推动房价大涨。根据Case-Shiller房价指数，2002年至2007年，美国房价平均涨了将近60%。危机之后，房价从2007年的最高点一直下跌到2012年，累积跌幅27%，之后逐步回升，2016年才又回到十年前的高点。&lt;/p&gt;
&lt;p&gt;房价下挫和收入下降会加大家庭债务负担，进而抑制消费。消费占美国GDP的七成，全球金融危机中消费大幅下挫，把经济推向衰退。危机前房价越高的地区，危机中消费下降越多，经济衰退也越严重，失业率越高。^(11)^欧洲情况也大致如此。大多数欧洲国家在2008年之前也经历了长达十年的房价上涨。涨幅越大的国家居民债务负担越重（绝大多数债务是房贷），危机中消费下降也越多。^(12)^&lt;/p&gt;
&lt;p&gt;房地产常被称作&amp;quot;经济周期之母&amp;quot;，根源就在于其内在的供需矛盾：一方面，银行可以通过按揭创造几乎无限的新购买力；而另一方面，不可再生的城市土地供给却有限。这对矛盾常常会导致资产泡沫与破裂的周期循环，是金融和房地产不稳定的核心矛盾。而房地产不仅连接着银行，还连接着千家万户的财富和消费，因此影响很大。&lt;/p&gt;
&lt;h3 id="房价与居民债务我国的情况"&gt;房价与居民债务：我国的情况&lt;a class="anchor" href="#%e6%88%bf%e4%bb%b7%e4%b8%8e%e5%b1%85%e6%b0%91%e5%80%ba%e5%8a%a1%e6%88%91%e5%9b%bd%e7%9a%84%e6%83%85%e5%86%b5"&gt;#&lt;/a&gt;&lt;/h3&gt;
&lt;p&gt;2008年之后的10年，我国房价急速上涨，按揭总量越来越大，居民债务负担上涨了3倍多（图5-2）。2018年末，居民债务占GDP的比重约为54%，虽仍低于美国的76%，但已接近德国和日本。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的信贷总量数据，居民债务中有53%是住房贷款，24%是各类消费贷（如车贷）。^(13)^这一数据可能还低估了与买房相关的债务。实际上一些消费贷也被用来买了房，比如违规用于购房首付。而且人民银行的数据还无法统计到民间借贷等非正规渠道。&lt;/p&gt;
&lt;p&gt;&lt;img src="images/image00201.webp" alt="" /&gt;
&lt;/p&gt;
&lt;p class="caption"&gt;
 &lt;p&gt;图5-2　居民债务占GDP比重&lt;/p&gt;
&lt;p&gt;数据来源：IMF全球债务数据库。此处债务仅包括银行贷款和债券。&lt;/p&gt;

&lt;/p&gt;

&lt;p&gt;图5-2中债务负担的分母是GDP，这一比率常用于跨国比较，但它低估了居民的实际债务负担。还债不能用抽象的GDP，必须用实实在在的收入。2019年末，中国人民银行调查统计司调查了全国3万余户城镇居民（农民负债率一般较低，大多没有房贷）的收入和债务情况。接近六成家庭有负债，平均债务收入比为1.6，也就是说债务相当于1.6倍的家庭年收入。这个负担不低，接近美国。2000年，美国家庭负债收入比约为1.5，2008全球金融危机前飙升至2.1，之后回落到1.7左右。^(14)^&lt;/p&gt;
&lt;p&gt;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的这项调查，城镇居民2019年的负债中有76%是房贷。而从资产端看，城镇居民的主要财产也就是房子。房产占了家庭资产的近七成，其中六成是住房，一成是商铺。而在美国居民的财富中，72%是金融资产，房产占比不到28%。^(15)^中国人财富的压舱石是房子，美国人财富的压舱石是金融资产。这个重大差别可以帮助理解两国的一些基本政策，比如中国对房市的重视以及美国对股市的重视。&lt;/p&gt;
&lt;p&gt;总体看来，我国居民的债务负担不低，且仍在快速上升。最主要的原因是房价上涨。居民债务的攀升已然影响到了消费。以买车为例，这是房子之外最贵的消费品类，对宏观经济非常重要，约占我国社会商品零售总额的10%。车是典型的奢侈品，需求收入弹性很大，收入增加时需求大增，收入减少时需求大减。随着居民债务增加，每月还债后的可支配收入减少，所以经济形势一旦变差，买车需求就会大减。我国家用轿车市场经历了多年高速增长，2018年的私家车数量是2005年的14倍。但是从2018年下半年开始，&amp;quot;贸易战&amp;quot;升级，未来经济形势不确定性增大，轿车销量开始下降，一直到2019年底，几乎每个月同比都在下降。在新冠肺炎疫情影响之下，2020年2月份的销量同比下跌八成，3月份同比下跌四成，各地于是纷纷出台刺激汽车消费的政策。&lt;/p&gt;
&lt;h3 id="房价与居民债务风险"&gt;房价与居民债务风险&lt;a class="anchor" href="#%e6%88%bf%e4%bb%b7%e4%b8%8e%e5%b1%85%e6%b0%91%e5%80%ba%e5%8a%a1%e9%a3%8e%e9%99%a9"&gt;#&lt;/a&gt;&lt;/h3&gt;
&lt;p&gt;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调查数据，北京居民的户均总资产（不是净资产，未扣除房贷和其他负债）是893万元，上海是807万元，是新疆（128万元）和吉林（142万元）的六七倍。这个差距大部分来自房价。房价上涨也拉大了同城之内的不平等。房价高的城市房屋空置率往往也高，一边很多人买不起房，一边很多房子空置。如果把房子在内的所有家庭财富（净资产）算在一起的话，按照上述中国人民银行的调查数据，2019年最富有的10%的人占有总财富的49%，而最穷的40%的人只占有总财富的8%。^(16)^&lt;/p&gt;
&lt;p&gt;房价上涨不仅会增加按揭债务负担，还会拉大贫富差距，进而刺激低收入人群举债消费，这一现象被称为&amp;quot;消费下渗&amp;quot;（trickle-down
consumption），这在发达国家是很普遍的。^(17)^2014---2017年间，我国收入最低的50%的人储蓄基本为零甚至为负（入不敷出）。^(18)^自2015年起，信用卡、蚂蚁花呗、京东白条等各种个人消费贷激增。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支付体系运行情况的数据，2016---2018年这三年，银行信用卡和借记卡内合计的应偿还信贷余额年均增幅接近30%。2019年，信用卡风险浮现，各家银行纷纷刹车。&lt;/p&gt;
&lt;p&gt;在负债的人当中，低收入人群的债务负担尤其重。城镇居民的平均债务收入比约为1.6，而年收入6万元以下的家庭债务收入比接近3。资产最少的20%的家庭还会更多使用民间借贷，风险更大。^(19)^2020年，随着蚂蚁金服上市被叫停，各种讨论年轻人&amp;quot;纵欲式消费&amp;quot;的文章在社交媒体上讨论热烈，都与消费类债务急升的大背景有关。这种依靠借债的消费无法持续，因为钱都被花掉了，没有形成未来更高的收入，债务负担只会越来越重。&lt;/p&gt;
&lt;p&gt;居民债务居高不下，就很难抵御经济衰退，尤其是房产价格下跌所引发的经济衰退。低收入人群的财富几乎全部是房产，其中大部分是欠银行的按揭，负债率很高，很容易受到房价下跌的打击。在2008年美国的房贷危机中，每4套按揭贷款中就有1套资不抵债，很多穷人的资产一夜清零。2007年至2010年，美国最穷的20%的人，净资产从平均3万美元下降到几乎为零。而最富的20%的人，净资产只下跌了不到10%，从平均320万美元变成了290万美元，而且这种下跌非常短暂。2016年，随着股市和房市的反弹，最富的10%的人实际财富（扣除通货膨胀）比危机前还增长了16%。但收入底部的50%的人，实际财富被腰斩，回到了1971年的水平。40年的积累，在一场危机后荡然无存。^(20)^&lt;/p&gt;
&lt;p&gt;我国房价和居民债务的上涨虽然也会引发很多问题，但不太可能突发美国式的房贷和金融危机。首先，我国住房按揭首付比例一般高达30%，而不像美国在金融危机前可以为零，所以银行风险小。除非房价暴跌幅度超过首付比例，否则居民不会违约按揭，损失掉自己的首付。2018年末，我国个人住房贷款的不良率仅为0.3%。^(21)^其次，住房按揭形成的信贷资产，没有被层层嵌套金融衍生品，在金融体系中来回翻滚，规模和风险被放大几十倍。2019年末，我国住房按揭资产证券（RMBS）总量占按揭贷款的总量约3%，而美国这个比率为63%，这还不算基于这种证券的各种衍生产品。^(22)^再次，由于资本账户管制，外国资金很少参与我国的住房市场。综上所述，像美国那样由房价下跌引发大量按揭违约，并触发衍生品连锁雪崩，再通过金融市场扩散至全球的危机，在我国不太可能会出现。&lt;/p&gt;
&lt;p&gt;要化解居民债务风险，除了遏制房价上涨势头以外，根本的解决之道还在于提高收入，尤其是中低收入人群的收入，鼓励他们到能提供更多机会和更高收入的地方去工作。让地区间的经济发展和收入差距成为低收入人群谋求发展的机会，而不是变成人口流动的障碍。&lt;/p&gt;
&lt;h2 id="第二节不平衡与要素市场改革"&gt;第二节　不平衡与要素市场改革&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4%ba%8c%e8%8a%82%e4%b8%8d%e5%b9%b3%e8%a1%a1%e4%b8%8e%e8%a6%81%e7%b4%a0%e5%b8%82%e5%9c%ba%e6%94%b9%e9%9d%a9"&gt;#&lt;/a&gt;&lt;/h2&gt;
&lt;p&gt;2017年党的十九大报告指出：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这是自1981年党的十一届六中全会提出&amp;quot;我国所要解决的主要矛盾&amp;quot;（即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以来，中央首次重新定义&amp;quot;主要矛盾&amp;quot;，说明经济政策的根本导向发生了变化。&lt;/p&gt;
&lt;p&gt;过去40年间，我国居民收入差距有明显扩大，同期很多发达国家的收入差距也在扩大，与它们相比，我国的收入差距有两个特点：一是城乡差距，二是地区差距。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是农村居民的2.7倍，而北京和上海的人均可支配收入是贵州、甘肃、西藏等地的3.5倍。这两项差距都与人口流动受限有关。&lt;/p&gt;
&lt;h3 id="人口流动与收入平衡"&gt;人口流动与收入平衡&lt;a class="anchor" href="#%e4%ba%ba%e5%8f%a3%e6%b5%81%e5%8a%a8%e4%b8%8e%e6%94%b6%e5%85%a5%e5%b9%b3%e8%a1%a1"&gt;#&lt;/a&gt;&lt;/h3&gt;
&lt;p&gt;低收入人群想要提高收入，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到经济发达城市打工，这些城市能为低技能工作（如快递或家政）提供不错的收入。若人口不能自由流动，被限制在农村或经济落后地区，那人与人之间的收入差距就会拉大，地区和城乡间的收入差距也会拉大。目前，我国人口流动依然受限，以地方政府投资为主推动的城市化和经济发展模式是重要因素之一。重土地轻人，民生支出不足，相关公共服务（教育、医疗、养老等）供给不足，不利于外来人口在城市中真正安家落户，不利于农村转移劳动力在城市中谋求更好的发展。地方政府长期倚重投资，还会导致收入分配偏向资本，降低劳动收入占比，对中低收入人群尤其不利。&lt;a href="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ch07.html"&gt;第七章&lt;/a&gt;会讨论这种分配结构及其带来的各种问题，本节先聚焦人口流动问题。&lt;/p&gt;
&lt;p&gt;在深入分析之前，我们先来看看如果人口可以自由流动，地区间平衡是个什么样子。图5-3（a）中的柱子代表美国各州GDP占美国全国的比重，折线则代表各州人口占比。美国各州GDP规模差别很大，仅加州就占了美国GDP的15%，而一些小州的占比连1%都不到。GDP衡量的是经济总量，人口越多的地方GDP自然越大，所以图中折线的高度和柱子高度差不多。假如一个州的GDP占比为3%，人口占比差不多也是3%。换句话说，州与州之间虽然规模差别很大，但人均GDP差别很小，无论生活在哪个州，平均生活水平都差不太多。&lt;/p&gt;
&lt;p&gt;&lt;img src="images/image00216.webp" alt="" /&gt;
&lt;/p&gt;
&lt;p&gt;&lt;p class="caption"&gt;
 图5-3（a）　2019年美国各州占全国GDP和人口比重
&lt;/p&gt;

这种规模不平衡但人均平衡的情况，和我国的情况差别很大。图5-3（b）是我国各省份的情况，柱子与折线的高度差别很大，有高有低，省省不同。在广东、江苏、浙江、上海和北京等发达地区，折线比柱子低很多，人口规模远小于经济规模，更少的人分更多的收入，自然相对富有。而在其他大多数省份，柱子比折线低很多，经济规模小于人口规模，更多的人分更少的收入，自然相对贫穷。&lt;/p&gt;
&lt;p&gt;&lt;img src="images/image00208.webp" alt="" /&gt;
&lt;/p&gt;
&lt;p&gt;&lt;p class="caption"&gt;
 图5-3（b）　2019年中国各省份占全国GDP和人口的比重^(23)^
&lt;/p&gt;

要想平衡地区间的发展差距，关键是要平衡人均差距而不是规模差距。想达到地区间规模的平均是不可能的。让每个城市都像上海和北京一样，或者在内地再造长三角和珠三角这样巨大的工业和物流网络（包括港口），既无可能也无必要。现代经济越来越集聚，即使在欧美和日本，经济在地理上的集聚程度也依然还在加强，没有减弱。^(24)^所以理想的状况是达到地区间人均意义上的平衡。而要实现这种均衡，关键是让劳动力自由流动。人的收入不仅受限于教育和技能，也受限于所处环境。目前城镇常住人口只占总人口的六成，还有四成人口在农村，但农业产出仅占GDP的一成。四成人口分一成收入，收入自然就相对低。就算部分农民也从事非农经济活动（这部分很难统计），收入也还是相对低。所以，要鼓励更多人进入城市，尤其是大城市。因为大城市市场规模大，分工细，哪怕低技能的人生产率和收入也更高。比如城市里一个早点摊儿可能就够养活一家人，甚至有机会发展成连锁生意。而在农村，早餐都在家里吃，市场需求小，可能都没有专门做早餐的生意。类似的例子还有家政、外卖、快递、代驾、餐厅服务员等。因为人口密度高和市场需求大所带来的分工细化，这些工作在大城市的收入都不低。&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第6章 · 债务与风险</title><link>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ch06.html</link><pubDate>Mon, 01 Jan 0001 00:00:00 +0000</pubDate><guid>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ch06.html</guid><description>&lt;h1 id="第六章债务与风险"&gt;第六章　债务与风险&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5%85%ad%e7%ab%a0%e5%80%ba%e5%8a%a1%e4%b8%8e%e9%a3%8e%e9%99%a9"&gt;#&lt;/a&gt;&lt;/h1&gt;
&lt;p&gt;有一对年轻情侣，都在上海的金融行业工作，收入不错。研究生刚毕业没几年，算上年终奖，两人每月到手共5万元。他们对前途非常乐观，又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所以决定买房结婚。家里老人凑齐了首付，又贷了几百万元银行按揭，每月还款3万元。上海物价和生活费用不低，年轻人也少不了娱乐和应酬，还完房贷后存不下什么钱。但好在前途光明，再努力几年，收入如果翻一番，房贷压力也就轻了。何况房价一直在涨，就算把买房当投资，回报也不错。&lt;/p&gt;
&lt;p&gt;天有不测风云。从2018年开始，金融行业日子开始不好过。一个人的公司倒闭了，暂时失业；另一个也没了年终奖，收入下降不少。每月到手的钱从5万变成了2万，可按揭3万还雷打不动。老人们手头也不宽裕，毕竟一辈子的积蓄大多已经交了首付，顶多也就能帮着再支撑几个月。于是年轻人找工作的时候也不敢太挑，总算找到了一份收入还过得去的，新冠肺炎疫情又来了......&lt;/p&gt;
&lt;p&gt;人们在乐观时往往会低估负债的风险，过多借债。当风险出现时，又会因为债务负担沉重而缺乏腾挪空间，没办法应对。从上述故事中可以看到，就算房价不下跌，债务负担重的家庭也面临至少三大风险。一是债务缺乏弹性。若顺风顺水发了财，债务不会跟着水涨船高；可一旦倒了霉，债务也一分不会少。二是收入变化弹性很大。影响个人收入的因素数之不尽，宏观的、行业的、公司的、领导的、同事的、个人的......谁能保证自己未来几十年收入只涨不跌？就算不会失业，收入也不下降，但只要收入增长缓慢或不增长，对于高负债的家庭就已经构成了风险。既要还本又要付息，每个月紧巴巴的&amp;quot;月光&amp;quot;生活，能挺几年？第三个风险来自家庭支出的变动。突然有事要用钱怎么办？家里老人生病怎么办？要养孩子怎么办？&lt;/p&gt;
&lt;p&gt;可见债务负担如果过重，会产生各种难以应对的风险。2018年末，我国的债务总量达到了GDP的258%（图6-1），已经和美国持平（257%），超过了德国（173%），也远高于一些发展中大国，比如巴西（158%）和印度（123%）。而且我国债务增长的速度快于这些国家，债务总量在10年间增加了5.5倍。即便我国经济增长强劲，同期GDP还增加了2.8倍，但债务占GDP的比重在10年间还是翻了一番，引发了国内外的广泛关注和担忧。近几年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中的诸多举措，尤其是&amp;quot;去产能&amp;quot;&amp;quot;去库存&amp;quot;&amp;quot;去杠杆&amp;quot;，都与债务问题和风险有关。&lt;/p&gt;
&lt;p&gt;&lt;img src="images/image00196.webp" alt="" /&gt;
&lt;/p&gt;
&lt;p&gt;&lt;p class="caption"&gt;
 &lt;p&gt;图6-1　中、美、德、日四国债务占各自GDP比重&lt;/p&gt;
&lt;p&gt;数据来源：IMF全球债务数据库。此处债务仅包括银行贷款和债券。&lt;/p&gt;

&lt;/p&gt;

债务占GDP的比重是否就能衡量真实的债务负担，目前尚有争议。当利率为零甚至是负的时候，只要名义GDP（内含物价）保持上涨，债务占GDP的比重可能不是个大问题，至少对政府的公共债务来说不是大问题，可以不断借新还旧。^(1)^但对居民和企业而言，债务总量快速上升，依然会带来很大风险。第五章已经分析了居民债务的风险，本章重点分析企业和银行的风险。&lt;/p&gt;
&lt;p&gt;第一节和第二节解释债务的一般经济学原理。这部分介绍欧美情况多一点，希望读者明白我国债务问题虽有诸多特色，但与欧美也有不少相似之处，前车可鉴。第三节分析我国债务的成因、风险、后果。无论是居民、企业还是政府，负债都与地方政府推动经济发展的模式有关。第四节讨论如何偿还已有债务和遏制新增债务。&lt;/p&gt;
&lt;h2 id="第一节债务与经济衰退"&gt;第一节　债务与经济衰退&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4%b8%80%e8%8a%82%e5%80%ba%e5%8a%a1%e4%b8%8e%e7%bb%8f%e6%b5%8e%e8%a1%b0%e9%80%80"&gt;#&lt;/a&gt;&lt;/h2&gt;
&lt;p&gt;经济的正常运行离不开债务。企业在卖出产品收到货款之前，需要先建设厂房，购买设备，支付工资，这些支出通常需要从银行贷款。个人买房也往往需要贷款，否则光靠一点点储蓄去全款买房，恐怕退休之前都买不起。政府也常需要借钱，否则无力建设周期长、投资大的基础设施。&lt;/p&gt;
&lt;p&gt;债务关系让经济各部门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任何部门出问题都可能传导到其他部门，一石激起千层浪，形成系统风险。银行既贷款给个人，也贷款给企业。若有人不还房贷，银行就会出现坏账，需要压缩贷款；得不到贷款的企业就难以维持，需要减产裁员；于是更多人失去工作，还不上房贷；银行坏账进一步增加，不得不继续压缩贷款......如此，恶性循环便产生了。如果各部门负债都高，那应对冲击的资源和办法就不多，风吹草动就可能引发危机。这类危机往往来势汹汹，暴发和蔓延速度很快，原因有二。&lt;/p&gt;
&lt;p&gt;第一，负债率高的经济中，资产价格的下跌往往迅猛。若债务太重，收入不够还本，甚至不够还息，就只能变卖资产，抛售的人多了，资产价格就会跳水。这种情况屡见不鲜。^(2)^2008---2009年的美国次贷危机中，美国家庭房贷负担很重，很多人不得不卖房，房价不到一年就跌了两成。2011---2012年，借钱炒房的&amp;quot;温州炒房团&amp;quot;和温州中小企业资金链断裂，导致房产纷纷被抛售，温州房价一年内跌了近三成。^(3)^2013---2014年，内蒙古和晋陕等地的煤炭企业崩盘。很多煤老板曾在煤价上涨时大肆借债扩张，煤价大跌后无力还债，大幅折价变卖豪车和房产。&lt;/p&gt;
&lt;p&gt;第二，资产价格下跌会引起信贷收缩，导致资金链断裂。借债往往需要抵押物（如房产和煤矿），若抵押物价值跳水，债权人（通常是银行）坏账就会飙升，不得不大幅缩减甚至干脆中止新增信贷，导致债务人借不到钱，资金链断裂，业务难以为继。2004---2008年，爱尔兰经济过热，信贷供给年均增速为20%。2009年，美国次贷危机波及爱尔兰，银行业出现危机，2009---2013年信贷增速剧烈收缩至1.3%，导致大量企业资金链断裂。^(4)^在2011---2012年的温州民间借贷危机中，一些人跑路逃债，信任危机迅速发酵，所有人都捂紧钱包，信用良好的人也借不到钱。可见债务危机往往也会殃及那些债务水平健康的部门，形成连锁反应，造成地区性甚至全国范围的经济衰退。&lt;/p&gt;
&lt;p&gt;一个部门的负债对应着另一个部门的资产。债务累积或&amp;quot;加杠杆&amp;quot;的过程，就是人与人之间商业往来增加的过程，会推动经济繁荣。而债务紧缩或&amp;quot;去杠杆&amp;quot;也就是商业活动减少的过程，会带来经济衰退。举例来说，若房价下跌，老百姓感觉变穷了，就会勒紧裤腰带、压缩消费。东西卖不出去，企业收入减少，就难以还债，债务负担过高的企业就会破产，银行会出现坏账，压缩贷款，哪怕好企业的日子也更紧了。这个过程中物价和工资会下跌（通货紧缩），而欠的钱会因为物价下跌变得更值钱了，实际债务负担就更重了。^(5)^&lt;/p&gt;
&lt;p&gt;发达国家经济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是消费，对经济影响很大。美国的消费约占GDP七成，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中消费大幅下挫，成了经济衰退的主要推手。危机之前房价越高的州，老百姓债务负担越重，消费下降也越多，经济衰退越严重。在欧洲，2008年之前房价涨幅越大的国家，居民债务负担越重，危机中消费下降也越多。^(6)^&lt;/p&gt;
&lt;p&gt;债务带来的经济衰退还会加剧不平等（第五章），因为债务危机对穷人和富人的打击高度不对称。这种不对称源于债的特性，即法律优先保护债权人的索赔权，而欠债的无论是公司还是个人，即使破产也要清算偿债。以按揭为例，穷人因为收入低，买房借债的负担也重，房价一旦下跌，需要先承担损失，直到承担不起破产了，损失才转到银行及其债主或股东，后者往往是更富的人。换句话说，债务常常把风险集中到承受能力最弱的穷人身上。一个比较极端的例子是西班牙。在大多数国家，还不起房贷的人可以宣布破产，银行把房子收走，也就两清了。但在西班牙，哪怕房主把房子给了银行并宣布破产，也只能免于偿还按揭利息，本金仍然要偿还，否则累计的罚金和负债将一直存在，会上失信名单，很难正常生活。在金融危机中，这项法律引起了社会的不满和动荡，开锁匠和警察拒绝配合银行驱逐房主。破产了也消不掉的债成了沉重的负担：全球金融危机爆发五年后，西班牙是全球经济衰退最严重的国家之一。^(7)^&lt;/p&gt;
&lt;h2 id="第二节债台为何高筑欧美的教训"&gt;第二节　债台为何高筑：欧美的教训&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4%ba%8c%e8%8a%82%e5%80%ba%e5%8f%b0%e4%b8%ba%e4%bd%95%e9%ab%98%e7%ad%91%e6%ac%a7%e7%be%8e%e7%9a%84%e6%95%99%e8%ae%ad"&gt;#&lt;/a&gt;&lt;/h2&gt;
&lt;p&gt;债务源于人性：总想尽早满足欲望，又对未来盲目乐观，借钱时总觉得将来能还上。但人性亘古不变，债务周期却有起有落，每一次起伏都由特定的外部因素推动，这些因素会引发乐观情绪、刺激人们借债，也会增加资金供给、为借债大开方便之门。&lt;/p&gt;
&lt;p&gt;20世纪80年代以来欧美的政治经济环境，刺激了居民对房子的需求（第五章）。但买房的前提是银行愿意放贷，否则需求就无法转化为实际购买力。若只是借贷需求增加而资金供给不增加，那利息就会上涨，需求会被抑制，贷款数量和债务水平不一定会上升。居民和企业的债务规模，换个角度看也就是银行的信贷和资产规模。所以要理解债务的增长，首先要理解银行为什么会大量放贷。&lt;/p&gt;
&lt;h3 id="资金供给与银行管制"&gt;资金供给与银行管制&lt;a class="anchor" href="#%e8%b5%84%e9%87%91%e4%be%9b%e7%bb%99%e4%b8%8e%e9%93%b6%e8%a1%8c%e7%ae%a1%e5%88%b6"&gt;#&lt;/a&gt;&lt;/h3&gt;
&lt;p&gt;资金供给的增加源于金融管制的放松。一方面，银行越做越大，创造的信贷越来越多；另一方面，金融创新和衍生品层出不穷，整个金融部门的规模和风险也越滚越大。&lt;/p&gt;
&lt;p&gt;全球金融自由化浪潮始于20世纪70年代布雷顿森林体系的解体。在布雷顿森林体系下，各国货币以固定比例与美元挂钩，美元则以固定比例与黄金挂钩。要维持这一固定汇率体系，各国都需要充足的外汇储备去干预市场，防止汇率波动。所以国际资本流动的规模不能太大，否则就可能冲破某些国家的外汇储备，威胁整个体系。而要限制国际资本流动，就要限制国内银行放贷规模，否则借到钱的居民或企业就会增加消费品或投资品的进出口，过量的国际贸易和结算会引发过量的国际资本流动。&lt;/p&gt;
&lt;p&gt;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后，发达国家之间实行了浮动汇率，放开了跨境资本流动。企业和居民既可以从本国银行借钱，也可以从外国银行借钱，所以单方面管控国内银行的信贷规模就没用了，于是各国纷纷放松了对银行和金融机构的业务限制，自由化浪潮席卷全球。但银行危机也随之而来。1980年至2010年，全球发生了153次银行危机，平均每年5次。而在布雷顿森林体系下，1945年至1970年，全球总共才发生了2次银行危机。纵观整个19世纪和&amp;quot;二战&amp;quot;之前，全球银行危机的频率都与国际资本流动规模高度相关。^(8)^&lt;/p&gt;
&lt;p&gt;金融风险的核心是银行，历次金融危机几乎都伴随着银行危机。简单说来原因有四。^(9)^第一，银行规模大、杠杆高。美国银行业资产规模在1950年只占GDP的六成，而到了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前已经超过了GDP，且银行自有资本占资产规模的比重下降到了5%左右。换句话说，美国银行业在用5块钱的本钱做着100块钱的生意，平均杠杆率达到了20倍。理论上只要亏5%，银行就蚀光了本。欧洲银行的杠杆率甚至更高，风险可想而知。^(10)^&lt;/p&gt;
&lt;p&gt;第二，银行借进来的钱很多是短期的（比如活期存款），但贷出去的钱却大都是长期的（比如企业贷款），这种负债和资产的期限不匹配会带来流动性风险。一旦储户集中提取存款，银行贷出去的钱又不能立刻收回来，手里钱不够，会出大乱子。后来银行业引入了存款保险制度，承诺对个人存款进行保险，才缓解了挤提风险，但并没有完全解除。现代银行业务复杂，早已不是简单的存贷款机构，很多负债并非来自个人存款，而是来自货币基金和对冲基金，并不受存款保险制度保护。^(11)^一旦机构客户信心不足或急需流动性，也会形成挤提。&lt;/p&gt;
&lt;p&gt;第三，银行信贷大都和房地产有关，常常与土地和房产价值一同起落，放大经济波动。银行因为杠杆率高，所以要特别防范风险，贷款往往要求抵押物。土地和房子就是最好的抵押物，不会消失也不会跑掉，价值稳定，潜在用途广，就算砸手里也不难转让出去。因此银行喜欢贷款给房地产企业，也喜欢做居民按揭。2012年，英国的银行贷款中79%都和住房或商业地产有关，其中65%是按揭。美国的银行贷款中也有接近七成是按揭或其他房地产相关贷款。平均来看，欧美主要国家的银行信贷中将近六成都是按揭或不动产行业贷款。^(12)^所以房地产周期和银行信贷周期常常同步起伏，而这两个行业的杠杆率又都不低，也就进一步放大了经济波动。&lt;/p&gt;
&lt;p&gt;土地价值顺着经济周期起落，繁荣时地价上涨，衰退时地价下跌。而以土地为抵押物的银行信贷也顺着土地价值起落：地价上涨，抵押物价值上行，银行利润上升，资本充足率也上升，更加愿意多放贷，为此不惜降低放贷标准，逐渐积累了风险。经济衰退时，上述过程逆转。所以银行很少雪中送炭，却常常晴天送伞，繁荣时慷慨解囊、助推经济过热，衰退时却捂紧口袋、加剧经济下行。举例来说，在21世纪初的爱尔兰，大量银行资金涌入房地产行业，刺激房价飞涨。金融危机前，爱尔兰房地产建设投资占GDP比重由4%升至9%，建筑部门的就业人数也迅速增加。危机之后，房地产行业萎缩严重，急需周转资金，然而银行的信贷增速却从危机前的每年20%剧烈收缩至1.3%，很多企业因缺乏资金而倒闭，失业率居高不下。^(13)^&lt;/p&gt;
&lt;p&gt;第四，银行风险会传导到其他金融部门。比如银行可以把各种按揭贷款打包成一个证券组合，卖给其他金融机构。这种业务挫伤了银行信贷分析的积极性。如果银行借出去的钱转手就能打包卖给下家，那银行就不会在乎借钱的人是不是真的有能力还钱。击鼓传花的游戏，传的是什么东西并不重要，只要有人接盘就行。在2008年金融危机中，美国很多按揭贷款的质量很差，借款人根本没能力还钱，有人甚至用宠物的名字都能申请到按揭，所以这次危机也被称为&amp;quot;次贷危机&amp;quot;。&lt;/p&gt;
&lt;p&gt;随着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之间的交易越来越多，整个金融部门的规模也越滚越大，成了经济中最大的部门。金融危机前，金融部门的增加值已经占到美国GDP的8%。^(14)^频繁的金融活动并没有提高资本配置的效率，反而给经济带来了不必要的成本。过多的短期交易扩大了市场波动，挤压了实体经济的发展空间。资金和资源在金融体系内部空转，但实体经济的蛋糕却没有做大。而且大量金融交易都是业内互相&amp;quot;薅羊毛&amp;quot;，所以&amp;quot;军备竞赛&amp;quot;不断升级，大量投资硬件，高薪聘请人才，导致大量高学历人才放弃本专业而转投金融部门。^(15)^金融危机后，金融部门的过度繁荣引发了各界的反思和批评，也引发了&amp;quot;占领华尔街&amp;quot;之类的社会运动。&lt;/p&gt;
&lt;h3 id="国际不平衡与国内不平等"&gt;国际不平衡与国内不平等&lt;a class="anchor" href="#%e5%9b%bd%e9%99%85%e4%b8%8d%e5%b9%b3%e8%a1%a1%e4%b8%8e%e5%9b%bd%e5%86%85%e4%b8%8d%e5%b9%b3%e7%ad%89"&gt;#&lt;/a&gt;&lt;/h3&gt;
&lt;p&gt;金融自由化浪潮为借贷打开了方便之门，但如果没有大量资金涌入金融系统，借贷总量也难以增加。以美国为例，这些资金来源有二。其一，一些国家把钱借给了美国，比如我国就是美国最大的债主之一。其二，美国国内不平等急剧扩大，财富高度集中，富人有了更多花不完的钱可以借给穷人。&lt;/p&gt;
&lt;p&gt;中国等东亚国家借钱给美国，与贸易不平衡有关。2018年，中美双边贸易逆差约4
000亿美元，也就是说美国需要从全世界借入4
000亿美元来为它从中国额外的进口买单，其中最主要的债主就是中国和其他东亚国家。后者在1997年东亚金融危机中吃过美元储备不足的大亏，所以之后大量增加美元储备，买入美国国债或其他证券，相当于把钱借给了美国。这种现象被美联储前主席本·伯南克（Ben
Bernanke）称为&amp;quot;全球储蓄过剩&amp;quot;。他认为这些钱流入美国后压低了美国利率，推动了房地产投机，是引发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的重要原因。&lt;/p&gt;
&lt;p&gt;然而借钱给美国的还有欧洲，后者受美国金融危机冲击最大、损失也最大。美国各种金融&amp;quot;毒资产&amp;quot;的最大海外持有者并不在亚洲，而在欧洲。东亚借钱给美国与贸易不平衡有关，资金主要是单向流动。而欧洲和美国的贸易基本平衡，资金主要是双向流动：欧洲借钱给美国，美国也借钱给欧洲。这种资本流动总量虽巨大，但双向抵销后的净流量却不大。正是这种&amp;quot;净流量小&amp;quot;的假象掩盖了&amp;quot;总流量大&amp;quot;的风险。&amp;quot;你借我、我借你&amp;quot;的双向流动，让围绕&amp;quot;毒资产&amp;quot;的交易规模越滚越大，风险也越来越大。比如，一家德国银行可以在美国发行用美元计价的债券，借入美元，然后再用这些美元购买美国的房贷抵押证券，钱又流回了美国。这家银行的负债和资产业务都是美元业务，仿佛是一家美国银行，只不过总部设在德国罢了。类似的欧洲银行很多。金融危机前，跨大西洋的资本流动远多于跨太平洋资本流动。而在危机中，美联储为救市所发放的紧急贷款，实际上大部分给了欧洲银行。^(16)^&lt;/p&gt;
&lt;p&gt;国际资本流入美国，也有美国自身的原因，否则为什么不流入其他国家？美元是全世界最重要的储备货币，以美元计价的金融资产也是最重要的投资标的，受到全球资金的追捧，所以美国可以用很低的利率从全球借钱。大量资本净流入美国，会加剧美国贸易逆差，因为外国人手里的美元也不是自己印出来的，而是把商品和服务卖给美国换来的。为保持美元的国际储备货币地位，美国的对外贸易可能需要常年保持逆差，以向世界提供更多美元。但持续的逆差会累积债务，最终威胁美元的储备货币地位，这个逻辑也被称为&amp;quot;特里芬悖论&amp;quot;。^(17)^所以如今的全球经济失衡，是贸易失衡和美元地位带来的资本流动失衡所共同造就的。&lt;/p&gt;
&lt;p&gt;国际资本流入不是美国可贷资金增加的唯一原因，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国内的贫富差距。如果全部财富集中在极少数人手中，富人就会有大量的闲置资金可以借贷，而大部分穷人则需要借钱生存，债务总量就会增加。假如一个国家只有两个人，每人需要消费50元才能活下去。若总产出100元被二人平分，那总消费就等于产出，既没有储蓄也没有负债。但若甲分得100元而乙分得0元，那甲就花50元存50元，乙就需要借50元，这个国家的储蓄率和负债率就都变成了50%。&lt;/p&gt;
&lt;p&gt;在大多数发达国家，过去40年国内贫富差距的扩大都伴随着国内债务水平的上升。^(18)^以美国为例：2015年，最富有的10%的人占有将近一半的全部收入，而40年前只占35%。换句话说，40年前每生产100元，富人拿35元，其他人拿65元，但如今变成了对半分，富人从国民收入这块蛋糕里多切走了15%。与这个收入转移幅度相比，常被政客们说起的中美双边贸易&amp;quot;巨额&amp;quot;逆差，2018年只占美国GDP的2%不到。&lt;/p&gt;
&lt;p&gt;如果不看每年收入的差距而看累积的财富差距的话，不平等就更加惊人。2015年，美国最富有的10%的人占有了全部财富的78%。^(19)^富人的钱花不完，消费远低于收入，就产生了大量储蓄。过去40年，美国国内最富有的1%的人的过剩储蓄，与伯南克所谓的由海外涌入美国的全球过剩储蓄，体量相当。^(20)^理论上讲，这些富人的储蓄可以借给国内，也可以借给国外。但事实上，美国国内资金并没有流出，反而有大量国际资本流入了美国，因此富人的储蓄必然是借给了国内的企业、政府或居民。然而在全球金融危机前的几十年，美国国内企业的投资不增反降，政府每年的赤字和借债也相对稳定，所以富人的储蓄实际上就是借给了其他居民（穷人），变成了他们的债务。&lt;/p&gt;
&lt;p&gt;穷人借债主要是买房，因此富人的余钱也就通过银行等金融中介流向了房地产。金融危机前，美国银行业将近七成的贷款是按揭或其他房地产相关贷款。所以大部分银行并没有把社会闲散资金导向实体企业，变成生产性投资，而是充当了富人借钱给穷人买房的中介。这种金融服务的扩张，降低了资金配置效率，加大了风险。&lt;/p&gt;
&lt;p&gt;这种金融资源&amp;quot;脱实向虚&amp;quot;的现象，在我国也引发了广泛关注。在2019年的上海&amp;quot;陆家嘴论坛&amp;quot;上，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主席郭树清就强调要提高资金使用效率，解决好&amp;quot;脱实向虚&amp;quot;问题，下大力气清理金融体系内部的空转资金。而且特别强调了房地产金融化的问题：&amp;quot;一些房地产企业融资过度挤占了信贷资源，导致资金使用效率进一步降低，助长了房地产投资投机行为。&amp;quot;&lt;/p&gt;
&lt;h3 id="实体企业投资需求不足"&gt;实体企业投资需求不足&lt;a class="anchor" href="#%e5%ae%9e%e4%bd%93%e4%bc%81%e4%b8%9a%e6%8a%95%e8%b5%84%e9%9c%80%e6%b1%82%e4%b8%8d%e8%b6%b3"&gt;#&lt;/a&gt;&lt;/h3&gt;
&lt;p&gt;债务本身并不可怕，如果借来的钱能用好，投资形成的资产能增加未来收入，还债就不成问题。假如资金能被实体企业投资所吸纳，就不会流到房地产和金融行业去推升资产泡沫。然而在过去40年间，主要发达国家的投资占GDP的平均比重从20世纪70年代的28%下跌到了20%。^(21)^一个原因是大公司把投资转移到了发展中国家（包括中国），制造业整体外迁。而制造业又是重资产和重投资的行业，所以国内制造业占比下降就推动了投资下降。同时，随着通信技术的发展，机器变得越来越智能化，需要运用大量软件和服务，而设备本身的相对价值越来越低。所以大量投资进入了所谓的&amp;quot;无形资产&amp;quot;和服务业，而服务业更依赖于人的集聚，也就推升了对特定地段的住房和社交空间（即各类商业地产）的需求。^(22)^&lt;/p&gt;
&lt;p&gt;实体投资下降的另一个原因是发达国家经济的整体竞争性在减弱：行业集中度越来越高，大企业越变越大。理论上说，这不一定是坏事，若明星企业通过竞争击败对手、占据市场后依然锐意进取、积极创新，那么投资和生产率还会继续上升。然而实际情况是，美国各行业集中度的提高与企业规模的扩张，往往伴随着投资下降和生产率降低。^(23)^&lt;/p&gt;
&lt;p&gt;大量资金的涌入增加了资金供给，而企业投资需求不足又降低了资金需求，所以发达国家的长期实际利率（扣除物价因素）在过去40年间一直稳步下降，如今基本为零。^(24)^因为缺乏能获得长期稳定收益的资产，各种短期投机便大行其道，所谓&amp;quot;金融创新&amp;quot;层出不穷，&amp;quot;房地产泡沫&amp;quot;一个接一个。金融危机之后，美联储常年的宽松货币政策让短期利率也变得极低，大企业便借机利用融资优势大肆购并小企业，进一步增加了行业集中度，降低了竞争。这种低利率环境也把大量追逐回报的资金推入了股市，推高了股价。而美国最富的10%的人掌握着90%的股市资产，贫富差距进一步拉大。^(25)^&lt;/p&gt;
&lt;p&gt;这种情况也引起了我国政策制定者的警惕。2019年，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易纲指出：&amp;quot;在缺乏增长点的情况下，央行给银行体系提供流动性，但商业银行资金贷不出去，容易流向资产市场。放松货币条件总体上有利于资产持有者，超宽松的货币政策可能加剧财富分化，固化结构扭曲，使危机调整的过程更长。&amp;quot;^(26)^&lt;/p&gt;
&lt;h2 id="第三节中国的债务与风险"&gt;第三节　中国的债务与风险&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4%b8%89%e8%8a%82%e4%b8%ad%e5%9b%bd%e7%9a%84%e5%80%ba%e5%8a%a1%e4%b8%8e%e9%a3%8e%e9%99%a9"&gt;#&lt;/a&gt;&lt;/h2&gt;
&lt;p&gt;我国债务迅速上涨的势头始于2008年。当年金融危机从美国蔓延至全球，严重打击了我国的出口。为防止经济下滑，中央立即出台了财政刺激计划，同时放宽了许多金融管制以及对地方政府的投融资限制，带动了基础设施投资大潮，也推动了大量资金涌入房地产。在不断的投资扩张和房价上涨中，融资平台、房地产企业、贷款买房的居民，债务都迅速上升。其他企业（尤其是国有企业）也在宽松的金融环境中举债扩张，但投资回报率却在下降，积累了低效产能。债务（分子）比GDP（分母）增长速度快，因此债务负担越来越重。&lt;/p&gt;
&lt;p&gt;与其他发展中国家相比，我国外债水平很低，债务基本都是以人民币计价的内债，所以不太可能出现国际上常见的外债危机，像希腊的主权债务危机和每过几年就要上演一次的阿根廷债务危机。根据国家外汇管理局的《中国国际收支报告》，我国2019年末外债余额占GDP的比重只有14%（国际公认安全线是20%），外汇储备是短期外债的2.6倍（国际公认安全线是1倍），足够应对短期偿付。而且即使在外债中也有35%是以人民币计价，违约风险很小。&lt;/p&gt;
&lt;h3 id="债务累积过程简述2008---2018年"&gt;债务累积过程简述：2008---2018年&lt;a class="anchor" href="#%e5%80%ba%e5%8a%a1%e7%b4%af%e7%a7%af%e8%bf%87%e7%a8%8b%e7%ae%80%e8%bf%b02008---2018%e5%b9%b4"&gt;#&lt;/a&gt;&lt;/h3&gt;
&lt;p&gt;图6-2描述了中国始于2008年的债务累积过程。&lt;/p&gt;
&lt;p&gt;&lt;img src="images/image00210.webp" alt="" /&gt;
&lt;/p&gt;
&lt;p&gt;&lt;p class="caption"&gt;
 &lt;p&gt;图6-2　中国的宏观债务占GDP比重&lt;/p&gt;
&lt;p&gt;数据来源：IMF全球债务数据库。此处债务仅包括银行贷款和债券。&lt;/p&gt;

&lt;/p&gt;

2008年至2009年，为应对全球金融危机，我国迅速出台&amp;quot;4万亿&amp;quot;计划，其中中央政府投资1.18万亿元（包括对汶川地震重建的拨款），地方政府投资2.82万亿元。为配合政策落地、帮助地方政府融资，中央放松了对地方融资平台的限制（第三章），同时不断降准降息，放宽银行信贷。这些资金找到了基建和房地产两大载体，相关投资迅猛增加。比如地方政府配合当时的铁道部，大量借债建设高铁：全国铁路固定资产投资从2007年的2
500亿元，猛增到2009年的7 000亿元和2010年的8 300亿元。&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第7章 · 国内国际失衡</title><link>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ch07.html</link><pubDate>Mon, 01 Jan 0001 00:00:00 +0000</pubDate><guid>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ch07.html</guid><description>&lt;h1 id="第七章国内国际失衡"&gt;第七章　国内国际失衡&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4%b8%83%e7%ab%a0%e5%9b%bd%e5%86%85%e5%9b%bd%e9%99%85%e5%a4%b1%e8%a1%a1"&gt;#&lt;/a&gt;&lt;/h1&gt;
&lt;p&gt;十多年前，我去过一次开曼群岛，那是当时我去过的最远的地方。我在一个岛上看到了一家中餐馆，印象很深，觉得不管哪里都有中国人在做生意。又过了两年，我在波多黎各的一家旅游纪念品商店门上看到一块告示：&amp;quot;本店不卖中国货&amp;quot;。我特地进去看了看，除了当地人的一些手工品之外，义乌货其实不少。&lt;/p&gt;
&lt;p&gt;早在2007年，美国就出了一本畅销书，叫《离开中国制造的一年》（&lt;em&gt;A Year
Without&amp;quot;Made in
China&amp;quot;&lt;/em&gt;），讲美国一家人试着不用中国货的生活实验。书本身乏善可陈，但其中的一些情绪在美国普通百姓中颇具代表性。这些情绪在之后的十多年间慢慢发酵，民间反全球化倾向越来越明显。2018年6月，世界银行前首席经济学家巴苏（Basu）教授来复旦大学经济学院演讲，谈到中美贸易战时说：&amp;quot;我来自印度，过去的大半辈子，一直都是发达国家用各种手段打开发展中国家市场，要求贸易。没想到世界有一天会倒过来。&amp;quot;&lt;/p&gt;
&lt;p&gt;我国经济的崛起直接得益于全球化，但因为自身体量大，也给全球体系带来了巨大冲击。2001年加入WTO之后，我国迅速成为&amp;quot;世界工厂&amp;quot;。2010年，制造业增加值超过美国，成为全球第一。2019年，制造业增加值已占到全球的28%（图7-1）。我国出口的产品不仅数量巨大，技术含量也在不断提升。2019年出口产品中的三成可以归类为&amp;quot;高技术产品&amp;quot;，而在这类高技术产品的全球总出口中，我国约占四分之一。由于本土制造业体量巨大，全球产业链在向我国集聚，也带动了本土供应商越来越壮大。因此我国出口模式早已不是简单的&amp;quot;来料加工&amp;quot;，绝大部分出口价值均由本土创造。2005年，我国每出口100美元就有26美元是从海外进口的零部件价值，只有74美元的价值来自国内（包括在国内设厂的外资企业生产的价值）。2015年，来自海外供应链的价值从26%下降到了17%。^(1)^&lt;/p&gt;
&lt;p&gt;&lt;img src="images/image00205.webp" alt="" /&gt;
&lt;/p&gt;
&lt;p&gt;&lt;p class="caption"&gt;
 &lt;p&gt;图7-1　各国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比重&lt;/p&gt;
&lt;p&gt;数据来源：世界银行。七国集团即英、美、日、德、法、意、加。&lt;/p&gt;

&lt;/p&gt;

这些巨大的成功背后，也隐藏着两重问题。第一是内部经济结构失衡：重生产、重投资，相对轻民生、轻消费，导致与巨大的产能相比，国内消费不足，而消化不了的产品只能对外输出。这就带来了第二个问题：国外需求的不稳定和贸易冲突。过去20年，世界制造业中我国的占比从5%上升到28%，对应的是&amp;quot;七国集团&amp;quot;占比从62%下降到37%，而所有其他国家占比几乎没有变化（图7-1）。这背后不仅是中国经济面貌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是发达国家经济结构的巨大变化。面对剧烈调整，出现贸易冲突甚至贸易战，一点也不奇怪。&lt;/p&gt;
&lt;p&gt;本章第一节分析国内经济结构的失衡问题，这与地方政府发展经济的模式直接相关，也影响了对外贸易失衡。第二节以中美贸易战为例，讨论中国经济对外国形成的冲击和反弹。在这些大背景下，2020年中央提出&amp;quot;推动形成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amp;quot;。第三节分析这一格局所需要的条件和相关改革。&lt;/p&gt;
&lt;h2 id="第一节低消费与产能过剩"&gt;第一节　低消费与产能过剩&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4%b8%80%e8%8a%82%e4%bd%8e%e6%b6%88%e8%b4%b9%e4%b8%8e%e4%ba%a7%e8%83%bd%e8%bf%87%e5%89%a9"&gt;#&lt;/a&gt;&lt;/h2&gt;
&lt;p&gt;我国经济结构失衡的最突出特征是消费不足。在2018年GDP中，居民最终消费占比只有44%，而美国这一比率将近70%，欧盟和日本也在55%左右。^(2)^从20世纪80年代到2010年，我国总消费（居民消费+政府消费）占GDP的比重从65%下降到了50%，下降了足足15个百分点，之后逐步反弹到了55%（图7-2）。居民消费占GDP的比重从80年代的54%一直下降到2010年的39%，下降了15个百分点。图中总消费和居民最终消费间的差距就是政府消费，一直比较稳定，占GDP的11%左右。&lt;/p&gt;
&lt;p&gt;&lt;img src="images/image00203.webp" alt="" /&gt;
&lt;/p&gt;
&lt;p&gt;&lt;p class="caption"&gt;
 &lt;p&gt;图7-2　中国消费占GDP比重&lt;/p&gt;
&lt;p&gt;数据来源：《中国统计年鉴2020》。&lt;/p&gt;

&lt;/p&gt;

居民消费等于收入减去储蓄，下面这个简单的等式更加清楚地说明了这几个变量间的关系：&lt;/p&gt;
&lt;p&gt;&lt;img src="images/image00191.webp" alt="" /&gt;

所以当我们观察到消费占GDP的比重下降时，无非就是两种情况：或者GDP中可供老百姓支配的收入份额下降了，或者老百姓把更大一部分收入存了起来，储蓄率上升了。实际上这两种情况都发生了。在图7-3中可以看到，从20世纪90年代到2010年，居民可支配收入占GDP的比重从70%下降到了60%，下降了10个百分点，之后逐步反弹回65%。而居民储蓄率则从21世纪初的25%上升了10个百分点，最近几年才有所回落。这一降一升，都与地方政府推动经济发展的模式密切相关，对宏观经济影响很大。&lt;/p&gt;
&lt;p&gt;&lt;img src="images/image00204.webp" alt="" /&gt;
&lt;/p&gt;
&lt;p class="caption"&gt;
 &lt;p&gt;图7-3　居民可支配收入占GDP比重及储蓄占可支配收入比重&lt;/p&gt;
&lt;p&gt;数据来源：《中国统计年鉴2020》。&lt;/p&gt;

&lt;/p&gt;

&lt;h3 id="居民高储蓄"&gt;居民高储蓄&lt;a class="anchor" href="#%e5%b1%85%e6%b0%91%e9%ab%98%e5%82%a8%e8%93%84"&gt;#&lt;/a&gt;&lt;/h3&gt;
&lt;p&gt;我国居民储蓄率很高，20世纪90年代就达到了25%---30%。同期美国的储蓄率仅为6%---7%，欧洲主要国家比如德、法就是9%---10%。日本算是储蓄率高的，也不过12%---13%。国家之间储蓄率的差异，可以用文化、习惯甚至语言和潜意识来解释。可能中国人历来就是特别勤俭，舍不得花钱。前些年有一个很吸引眼球的研究，讲世界各地的语言与储蓄率之间的关系。很多语言（如英语）是有时态的，因此在讲到&amp;quot;过去&amp;quot;&amp;quot;现在&amp;quot;&amp;quot;未来&amp;quot;时，语法要改变，会让人产生一种&amp;quot;疏离感&amp;quot;，未来跟现在不是一回事，何必担心未来，活在当下就好。因此说这种语言的人储蓄率较低。很多语言（如汉语和德语）没有时态，&amp;quot;往日之我&amp;quot;&amp;quot;今日之我&amp;quot;&amp;quot;明日之我&amp;quot;绵延不断，因此人们储蓄率也较高。^(3)^&lt;/p&gt;
&lt;p&gt;天马行空的理论还有不少，但语言、文化、习惯等因素长期不变，解释不了我国储蓄率近些年的起起落落，所以还得从分析经济环境的变化入手。目前主流的解释是计划生育、政府民生支出不足、房价上涨三者的共同作用。^(4)^计划生育后，人口中的小孩占比迅速下降，工作年龄人口（14---65岁）占比上升，他们是储蓄主力，所以整体储蓄率从20世纪80年代就开始上升。孩子数量减少后，&amp;quot;养儿防老&amp;quot;的功效大打折扣，父母必须增加储蓄来养老。虽然父母会对仅有的一个孩子加大培养力度，增加相关支出尤其是教育支出，但从整体来看，孩子数量的减少还是降低了育儿支出，增加了居民储蓄。21世纪初，独生子女们开始陆续走上工作岗位，而随着城市化大潮、商品房改革和房价上涨，他们不仅要攒钱买房、结婚、培养下一代，还要开始分担多位父母甚至祖父母的养老和医疗支出，储蓄率于是再次攀升。^(5)^&lt;/p&gt;
&lt;p&gt;这一过程中的几个要素，都与地方政府有关。首先是房价上涨，这与地方政府以&amp;quot;土地财政&amp;quot;和&amp;quot;土地金融&amp;quot;推动城市化的模式密切相关（第二章和第五章）。在那些土地供应受限和房价上涨快的地区，居民要存钱付首付、还按揭，储蓄率自然上升，消费下降。虽然房价上涨会增加有房者的财富，理论上可能刺激消费，降低储蓄，但大多数房主只有一套房，变现能力有限，消费水平主要还是受制于收入，房价上升的&amp;quot;财富效应&amp;quot;并不明显。所以整体上看，房价上升拉低了消费，提高了储蓄。^(6)^&lt;/p&gt;
&lt;p&gt;其次，地方政府&amp;quot;重土地轻人&amp;quot;的发展模式将大量资源用在了基础设施建设和招商引资上，民生支出比如公立教育和卫生支出相对不足（第五章）。而且教育和医疗等领域由于体制原因，市场化供给受限，市场化服务价格偏高，所以家庭需要提高储蓄以应对相关支出。这也造成了一个比较独特的现象：我国老年人的储蓄率偏高。一般来讲，人在年轻时储蓄，年老时花钱，因此老年人储蓄率一般偏低。但我国老人的储蓄率也很高，因为要补贴儿女的住房支出和第三代的教育费用，还有自身的医疗费用等。此外，地方政府常年按照户籍人口规模来规划公共服务供给，满足不了没有户籍的常住人口的需要。这些人难以把妻儿老小接到身边安心生活，因此在耐用品消费、住房和教育消费等方面都偏低。他们提高了储蓄，把钱寄回了外地家里。这些外来人口数量庞大，也推高了整体储蓄率。^(7)^&lt;/p&gt;
&lt;h3 id="居民收入份额低"&gt;居民收入份额低&lt;a class="anchor" href="#%e5%b1%85%e6%b0%91%e6%94%b6%e5%85%a5%e4%bb%bd%e9%a2%9d%e4%bd%8e"&gt;#&lt;/a&gt;&lt;/h3&gt;
&lt;p&gt;居民消费不足不仅是因为储蓄率高，能省，也是因为确实没钱。从21世纪初开始，在整个经济蛋糕的分配中，居民收入的份额就一直在下降，最多时下降了10个百分点，之后又反弹回来5个百分点（图7-3）。在经济发展过程中，这种先降后升的变化并不奇怪。在发展初期，工业化进程要求密集的资本投入，资本所得份额自然比在农业社会中高。与一把锄头一头牛的农业相比，一堆机器设备的工业更能提高劳动生产率和劳动收入水平，但劳动所得在总产出中的占比也会相对资本而下降。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我国工业化进程开始加速，大量农业劳动力转移到工业，因此劳动相对于资本的所得份额降低了。此外，在工业部门内部，与民营企业相比，国有企业有稳定就业和工资的任务，雇工人数更多，工资占比更大，因此90年代中后期的大规模国企改革也降低了经济中劳动收入所占的份额。^(8)^随着经济的发展，服务业逐渐兴起，劳动密集程度高于工业，又推动了劳动收入占比的回升。&lt;/p&gt;
&lt;p&gt;在这一结构转型过程中，地方政府推动工业化的方式加速了资本份额的上升和劳动份额的下降。第二至第四章介绍了地方招商引资和投融资模式，这是一个&amp;quot;重企业、重生产、重规模、重资产&amp;quot;的模式。地方政府愿意扶持&amp;quot;大项目&amp;quot;，会提供各种补贴，包括廉价土地、贷款贴息、税收优惠等，这都会刺激企业加大资本投入，相对压缩人力需求。虽然相对发达国家而言，我国工业整体上还是劳动密集型的，但相对我国庞大的劳动力规模而言，工业确实存在资本投入过度的扭曲现象。加入WTO之后，一方面，进口资本品关税下降，增加了企业的资本投入；另一方面，工业在东南沿海集聚引发大规模人口迁移，而与户籍和土地有关的政策抬高了房价和用工成本，不利于外来人口安居乐业，&amp;quot;用工荒&amp;quot;现象屡有发生，企业于是更加偏向资本投入。^(9)^&lt;/p&gt;
&lt;p&gt;当然，资本相对劳动价格下降后，企业是否会使用更多资本，还取决于生产过程中资本和劳动的可替代性。如今各种信息技术让机器变得越来越&amp;quot;聪明&amp;quot;，能做的事越来越多，对劳动的替代性比较高，所以机器相对劳动的价格下降后，的确挤出了劳动。^(10)^举个例子，我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工业机器人使用国，2016年就已占到了世界工业机器人市场的三成，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用工成本上升。^(11)^&lt;/p&gt;
&lt;p&gt;从收入角度看，国民经济分配中居民占比下降，政府和企业的占比就必然上升。同理，从支出角度看，居民消费占比下降，政府和企业支出占比就会上升，这些支出绝大多数用于了投资。也就是说，居民收入转移到了政府和企业手中，变成了公路和高铁等基础设施、厂房和机器设备等，而老百姓汽车和家电等消费品占比则相对降低。此外，总支出中还有一块是外国人的支出，也就是我国的出口。居民消费支出占比下降，不仅对应着投资占比上升，也对应着出口占比上升。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拉动我国GDP增长的主力是投资和出口，而国内消费则相对不振。&lt;/p&gt;
&lt;p&gt;该如何评价这种经济发展模式？首先要注意上文讲的都是相对份额，不是绝对数量。整个经济规模在急速膨胀，老百姓的收入占比虽然相对下降了，但水平在迅速上升。消费和投资水平也都在迅速上涨，只不过速度快慢有别罢了。&lt;/p&gt;
&lt;p&gt;从经济增长角度看，资本占比上升意味着人均资本数量增加，这是提高生产率和实现工业化的必经阶段。我国几十年内走完了西方几百年的工业化进程，必然要经历资本积累阶段。欧美和日韩也是如此。英国的&amp;quot;圈地运动&amp;quot;和马克思描述的&amp;quot;原始资本&amp;quot;积累过程，读者们想必耳熟能详。近些年兴起的&amp;quot;新资本主义史&amp;quot;，核心议题之一正是欧美资本积累过程中的&amp;quot;强制性&amp;quot;，比如欧洲列强对殖民地的压榨和美国的奴隶制等。^(12)^而在&amp;quot;东亚奇迹&amp;quot;中，人民的勤奋、高储蓄、高投资和资本积累举世闻名。我国也不例外。除了人民吃苦耐劳之外，各种制度也在加快资本积累。比如计划经济时期的粮食&amp;quot;统购统销&amp;quot;、工农业产品价格&amp;quot;剪刀差&amp;quot;等，都是把剩余资源从农业向工业转移。而在城镇，为了降低企业使用资金的成本，刺激投资和工业化，银行压低了给企业的贷款利息。为了保证银行的运转和利差收入，银行给居民储蓄的利率就被压低了。这种&amp;quot;金融抑制&amp;quot;降低了居民的收入。而居民在低利率下为了攒足够的钱，也提高了储蓄率，降低了消费。^(13)^&lt;/p&gt;
&lt;p&gt;若单纯从经济增长的逻辑出发，穷国底子薄，增长速度应该更快，而像美国这样的巨无霸，每年即便只增长1%---2%，从绝对数量上看也非常惊人，很不容易。假如穷国增长快而富国增长慢的话，久而久之，各国的经济发展水平应该趋同。但实际上并非如此------除了一个部门例外，那就是制造业。制造业生产率低的国家，生产率进步确实快，而制造业生产率高的国家，进步也的确慢。^(14)^可见制造业的学习效应极强，是后发国家赶超的基石。久而久之，后发国家的制造业生产率就有机会与先进国家&amp;quot;趋同&amp;quot;。那为什么经济整体却没有&amp;quot;趋同&amp;quot;呢？最关键的原因，是很多国家无法组织和动员更多资源投入制造业，无法有效启动和持续推进工业化进程。&lt;/p&gt;
&lt;p&gt;因此，在经济发展初期，将更多资源从居民消费转为资本积累，变成基础设施和工厂，可以有效推动经济起飞和产业转型，提高生产率和收入。而且起步时百废待兴，基础设施和工业水平非常落后，绝大多数投资都有用，都有回报，关键是要加大投资，加速资本积累。而在资本市场和法律机制还不健全的情况下，以信用等级高的政府和国企来调动资源，主导基础设施和工业投资，是有效的方式。&lt;/p&gt;
&lt;p&gt;但当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后，这种方式就不可持续了，会导致四个问题。第一，基础设施和工业体系已经比较完善，投资什么都有用的时代过去了，投资难度加大，因此投资决策和调配资源的体制需要改变，地方政府主导投资的局面需要改变。这方面前文已说过多次（第三章和第六章），不再赘述。第二，由于老百姓收入和消费不足，无法消化投资形成的产能，很多投资不能变成有效的收入，都浪费掉了，所以债务负担越积越重，带来了一系列风险（第六章），这种局面也必须改变。第三，劳动收入份额下降和资本收入份额上升，会扩大贫富差距。因为与劳动相比，资本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贫富差距持续扩大会带来很多问题，社会对此的容忍度是有限的（第五章）。第四，由于消费不足和投资过剩，过剩产能必须向国外输出，而由于我国体量巨大，输出产能会加重全球贸易失衡，引发贸易冲突（见下节）。&lt;/p&gt;
&lt;p&gt;在这个大背景下，党的十九大报告将我国社会的主要矛盾修改为&amp;quot;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amp;quot;。所谓&amp;quot;不平衡&amp;quot;，既包括城乡间和地区间不平衡以及贫富差距（第五章），也包括投资和消费等经济结构不平衡。而&amp;quot;不充分&amp;quot;的一个重要方面，就是指老百姓收入占比不高，&amp;quot;获得感&amp;quot;不够。&lt;/p&gt;
&lt;p&gt;针对居民收入占比过低的问题，党的十九大提出要&amp;quot;提高就业质量和人民收入水平&amp;quot;，并明确了如下原则：&amp;quot;破除妨碍劳动力、人才&lt;strong&gt;社会性流动&lt;/strong&gt;的体制机制弊端，使人人都有通过辛勤劳动实现自身发展的机会。&lt;strong&gt;完善政府、工会、企业共同参与的协商协调机制&lt;/strong&gt;，构建和谐劳动关系。坚持按劳分配原则，完善按要素分配的体制机制，促进收入分配更合理、更有序。鼓励勤劳守法致富，&lt;strong&gt;扩大中等收入群体，增加低收入者收入，调节过高收入，取缔非法收入&lt;/strong&gt;。坚持在经济增长的同时实现居民收入&lt;strong&gt;同步&lt;/strong&gt;增长、在劳动生产率提高的同时实现劳动报酬&lt;strong&gt;同步&lt;/strong&gt;提高。拓宽居民劳动收入和&lt;strong&gt;财产性收入&lt;/strong&gt;渠道。履行好政府再分配调节职能，加快推进&lt;strong&gt;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缩小收入分配差距&lt;/strong&gt;。&amp;quot;&lt;/p&gt;
&lt;p&gt;如果人们把收入中的固定比例用于消费，那要想提高消费占GDP的比重，只让居民收入增长与经济增长&amp;quot;同步&amp;quot;是不够的，必须让居民收入增长快于经济增长，居民收入份额才能提高，居民消费占GDP的比重也才能提高。2020年11月，国务院副总理刘鹤在《人民日报》发表题为&amp;quot;加快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amp;quot;的文章，其中就提到&amp;quot;要坚持共同富裕方向，改善收入分配格局，扩大中等收入群体，努力使居民收入增长&lt;strong&gt;快于&lt;/strong&gt;经济增长&amp;quot;。&lt;/p&gt;
&lt;p&gt;要落实十九大提出的这些原则，需要很多具体改革。第二章介绍了公共支出方面的改革，要求地方政府加大民生支出。第三章介绍了官员评价体系的改革，要求地方官员重视民生支出和解决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第五章介绍了要素市场改革，试图提高劳动力收入，降低房价和居民债务负担，以增加消费。这里再举一例，即国有企业资本划转社保基金的改革。&lt;/p&gt;
&lt;p&gt;在国民收入分配中，居民收入份额的下降很大程度上对应着企业留存收入份额（即&amp;quot;企业储蓄&amp;quot;）的上升。要想增加居民收入，就要把这些企业留存资源转给居民。民营企业整体利润率比国企高，所以留存收入或&amp;quot;总储蓄&amp;quot;较多，但这些钱都用作了投资，还不够，所以&amp;quot;净储蓄&amp;quot;是负的，还要融资。而国企整体盈利和&amp;quot;总储蓄&amp;quot;比民营企业少，但&amp;quot;净储蓄&amp;quot;却是正的。&amp;quot;净储蓄&amp;quot;虽是正的，国企的平均分红率比民营企业要低。^(15)^2017年，国务院提出将国有企业（中央和地方）包括金融机构的股权划归社保基金，划转比例统一为10%。2019年改革提速，要求央企在2019年完成划转，地方国企在2020年底基本完成划转。^(16)^这项改革涉及数万亿元资金和盘根错节的利益，难度很大，但必须下决心完成。毕竟，在当初的社保改革中，国企退休老职工视同已经缴费，造成的社保基金收支缺口也理应由国企资产来填补。2019年底，央企1.3万亿元的划转已经完成。本章写作时的2020年初，地方国企的划转还在推进过程中。&lt;/p&gt;
&lt;h3 id="产能过剩债务风险外部失衡"&gt;产能过剩、债务风险、外部失衡&lt;a class="anchor" href="#%e4%ba%a7%e8%83%bd%e8%bf%87%e5%89%a9%e5%80%ba%e5%8a%a1%e9%a3%8e%e9%99%a9%e5%a4%96%e9%83%a8%e5%a4%b1%e8%a1%a1"&gt;#&lt;/a&gt;&lt;/h3&gt;
&lt;p&gt;在一个开放的世界中，内部失衡必然伴随着外部失衡。本国生产的东西若不能在本国消化，就只能对外输出。GDP由三大部分组成：消费、投资、净出口（出口减进口）。我国加入WTO之后，投资和净出口占比猛增（图7-4），消费占比自然锐减（图7-2）。这种经济结构比较脆弱，不可持续。一来外国需求受国外政治、经济变化影响很大，难以掌控；二来投资占比不可能一直保持在40%以上的高位。超出消费能力的投资会变成过剩产能，浪费严重。欧美发达国家投资占GDP的比重只有20%---23%。&lt;/p&gt;
&lt;p&gt;&lt;img src="images/image00212.webp" alt="" /&gt;
&lt;/p&gt;
&lt;p&gt;&lt;p class="caption"&gt;
 &lt;p&gt;图7-4　净出口与投资占GDP比重&lt;/p&gt;
&lt;p&gt;数据来源：《中国统计年鉴2020》。&amp;quot;净出口&amp;quot;按支出法GDP计算。&lt;/p&gt;

&lt;/p&gt;

虽然从会计核算角度讲，投资确实可以提升当下的GDP数字，但若投资形成的资产不能提高生产率、带来更高的收入，不能成为未来更高的消费，这种投资就没有形成实质性的财富，就是浪费。假如政府借钱修了一条路，很多人都用，降低了通勤和物流成本，提高了生产率，那就是很好的投资。但若政府不断挖了修、修了再挖，或干脆把路修到人迹罕至之处，经济账就算不回来了。这些工程所带来的收入远远抵不上成本，结果就是债务越积越高。虽然修路时的GDP上升了，但实际资源是被浪费掉了。这种例子并不罕见。当下尚未将这些损失入账，但未来迟早会出现在账上。&lt;/p&gt;
&lt;p&gt;投资和消费失衡不是新问题。早在2005---2007年，我国家庭收入和消费占GDP的比重就已经下降到了低点（图7-2和图7-3）。当时政府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时任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2007年就曾提出：&amp;quot;中国经济存在着巨大问题，依然是不稳定、不平衡、不协调、不可持续的结构性的问题&amp;quot;，比如&amp;quot;投资与消费者之间不协调，经济增长过多地依赖于投资和外贸出口&amp;quot;。^(17)^但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我国出口锐减，不得已出台&amp;quot;4万亿&amp;quot;计划，加大投资力度，导致投资占GDP的比重从已然很高的40%进一步上升到47%（图7-4），虽然弥补了净出口下降造成的GDP缺口，稳定了经济增长，但也强化了结构失衡问题。2011年又逢欧债危机，所以始终没有机会切实调整经济结构。2007---2012年，消费占比、居民收入占比、居民储蓄率几乎没有变化（图7-2和图7-3）。由于国内居民收入和消费不足，国外需求也不足，所以企业投资实体产业的动力自然也就不足，导致大量投资流入了基础设施投资和房地产，带动了房价和地价飙升，提升了债务负担和风险（第三章到第六章）。直到2012年党的十八大之后，才开始逐步推行系统的&amp;quot;供给侧结构性改革&amp;quot;。&lt;/p&gt;
&lt;p&gt;因为我国消费占比过低，纵然极高的投资率也还是无法完全消纳所有产出，剩余必须对外出口。我国出口常年大于进口，也就意味着必然有其他国家的进口常年大于出口，其中主要是美国。由于我国体量巨大，对国际贸易的冲击也巨大，所带来的经济调整并不轻松。&lt;/p&gt;
&lt;p&gt;当然，国内和国际是一体两面，国内失衡会导致国际失衡，而国际失衡反过来也可以导致国内失衡。我国国内失衡，生产多消费少，必须向外输出剩余。但反过来看，美国人大手支出，高价向我国购买，我国的相应资源也会从本国消费者向出口生产企业转移，以满足外国需求，这就加剧了国内的消费和生产失衡。2001年&amp;quot;9·11&amp;quot;事件之后到全球金融危机之前，美国发动全球反恐战争，消耗了大量资源，同时国内房地产持续升温，老百姓财富升值，也加大了消费，这些需求中很大一部分都要靠从中国进口来满足。美国由此累积了巨大的对外债务，最大的债主之一就是中国，同时也加剧了我国内部的经济失衡。全球金融危机之后，中美两国都开始了艰难的调整和再平衡。我国的调整包括&amp;quot;供给侧结构性改革&amp;quot;、要素市场改革，以及提出&amp;quot;国内大循环为主、国际国内双循环相互促进&amp;quot;的发展战略，等等。在美国，这种调整伴随着政治极化、贸易保护主义兴起等现象。&lt;/p&gt;
&lt;p&gt;因此，贸易问题从来不是单纯的贸易问题，贸易冲突的根源也往往不在贸易本身。在一个开放的世界中，国内经济结构的重大调整，会直接影响到贸易总量。资源在居民、企业、政府间的不同分配格局，也会造成生产和投资相对消费的比重变化，进而影响经济的内外平衡。人们常说&amp;quot;外交是内政的延续&amp;quot;，从宏观角度看，对外贸易失衡也是内部结构失衡的延续。&lt;/p&gt;
&lt;h2 id="第二节中美贸易冲突"&gt;第二节　中美贸易冲突&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4%ba%8c%e8%8a%82%e4%b8%ad%e7%be%8e%e8%b4%b8%e6%98%93%e5%86%b2%e7%aa%81"&gt;#&lt;/a&gt;&lt;/h2&gt;
&lt;p&gt;各国内部经济结构的平衡程度，会反映到其国际收支状况中。我国国内产出没有被国内消费和投资完全消耗掉，因此出口大于进口，经常账户（可以简单理解为货物和服务进出口情况的总结）是顺差，对外净输出。美国的国内产出满足不了本国消费和投资需求，因此进口大于出口，经常账户是逆差，对外净输入。图7-5描绘了从20世纪90年代至今的国际收支失衡情况，有的国家顺差（黑线之上，大于零），有的国家逆差（黑线之下，小于零）。逻辑上，全球经常账户总差额在各国互相抵消后应该为零。但在现实统计数据中，由于运输时滞或因逃税而虚报等原因，这个差额约占全球GDP的0.3%。&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第8章 · 总结：政府与经济发展</title><link>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ch08.html</link><pubDate>Mon, 01 Jan 0001 00:00:00 +0000</pubDate><guid>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ch08.html</guid><description>&lt;h1 id="第八章总结政府与经济发展"&gt;第八章　总结：政府与经济发展&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5%85%ab%e7%ab%a0%e6%80%bb%e7%bb%93%e6%94%bf%e5%ba%9c%e4%b8%8e%e7%bb%8f%e6%b5%8e%e5%8f%91%e5%b1%95"&gt;#&lt;/a&gt;&lt;/h1&gt;
&lt;p&gt;关于经济学家的笑话特别多，每个经济学学生都知道起码十个八个，编一本笑话集应该没问题。经济学家们也经常自嘲。有一段时间，美国经济学会年会还专门设置了脱口秀环节，供本专业人士吐槽。有个笑话是这么讲的。一个物理学家、一个化学家和一个经济学家漂流到孤岛上，饥肠辘辘。这时海面上漂来一个罐头。物理学家说：&amp;quot;我们可以用岩石对罐头施以动量，使其表层疲劳而断裂。&amp;quot;化学家说：&amp;quot;我们可以生火，然后把罐头加热，使它膨胀以至破裂。&amp;quot;经济学家则说：&amp;quot;假设我们有一个开罐头的起子......&amp;quot;&lt;/p&gt;
&lt;p&gt;任何理论当然都需要假设，否则说不清楚。有些假设不符合现实，但是否会削弱甚至推翻其理论，还要依据理论整体来评判。但一旦走出书斋，从理论思考走到现实应用和政策建议，就必须要符合实际，要考虑方案的可行性。所以在经济学理论研究与现实应用之间，常常存在着鸿沟。做过美联储副主席的普林斯顿大学经济学家艾伦·布林德（Alan
Blinder）曾发明过一条&amp;quot;经济政策的墨菲定律&amp;quot;：在经济学家理解最透、共识最大的问题上，他们对政策的影响力最小；在经济学家理解最浅、分歧最大的问题上，他们对政策的影响力最大。&lt;/p&gt;
&lt;p&gt;依托市场经济的理论来研究中国经济，有个很大的好处，就是容易发现问题，觉察到各种各样的&amp;quot;扭曲&amp;quot;和&amp;quot;错配&amp;quot;。但从发现问题到提出解决方案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仅要摸清产生问题的历史和现实根源，还要深入了解各种可行方案的得失。现实世界中往往既没有皆大欢喜的改革，也没有一无是处的扭曲。得失利弊，各个不同。以假想的完善市场经济为思考和判断基准，不过是无数可能的基准之一，换一套&amp;quot;假想&amp;quot;和&amp;quot;标准&amp;quot;，思路可能完全不同。正如在本书开篇引用的哈佛大学经济史家格申克龙的话：&amp;quot;一套严格的概念框架无疑有助于厘清问题，但也经常让人错把问题当成答案。社会科学总渴望发现一套'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方法和规律，但这种心态需要成熟起来。不要低估经济现实的复杂性，也不要高估科学工具的质量。&amp;quot;&lt;/p&gt;
&lt;p&gt;经济落后的国家之所以落后，正是因为它缺乏发达国家的很多硬件或软件资源，缺乏完善的市场机制。所以在推进工业化和现代化的过程中，落后国家所采用的组织和动员资源的方式，注定与发达国家不同。落后国家能否赶超，关键在于能否找到一套适合国情的组织和动员资源的方式，持续不断地推动经济发展。所谓&amp;quot;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amp;quot;，站在今天的角度向前看，是未来改革和发展的方向，但回过头往后看，市场经济今天的发展状况也是几十年来经济、政府、社会协同发展和建设的结果。毫无疑问，我国的经济发展和市场化改革是由政府强力推动的。但就算是最坚定的市场改革派，1980年的时候恐怕也想象不到今天我国市场经济的深度和广度。本书的主题就是介绍我国发展经济的一些具体做法，这显然不是一套照搬照抄欧美国家的模式。利弊得失，相信读者可以判断。&lt;/p&gt;
&lt;p&gt;作为一名发展经济学家，我理解市场和发展的复杂互动过程，不相信单向因果关系。有效的市场机制本身就是不断建设的结果，这一机制是否构成经济发展的前提条件，取决于发展阶段。在经济发展早期，市场机制缺失，政府在推动经济起飞和培育各项市场经济制度方面，发挥了主导作用。但随着经济的发展和市场经济体系的不断完善，政府的角色也需要继续调整。&lt;/p&gt;
&lt;p&gt;强调政府的作用，当然不是鼓吹计划经济。过去苏联式的计划经济有两大特征。第一是只有计划，否认市场和价格机制，也不允许其他非公有制成分存在。第二是封闭，很少参与国际贸易和全球化。如今这两个特点早已不复存在，硬谈中国为计划经济，离题万里。&lt;/p&gt;
&lt;p&gt;本章第一节总结和提炼本书的主题之一，即地方政府间招商引资的竞争。第二节讨论政府能力的建设和角色的转变，总结本书介绍的&amp;quot;生产型政府&amp;quot;的历史作用和局限，也解释向&amp;quot;服务型政府&amp;quot;转型的必要性。第三节总结本书的关键视角：要区分经济发展过程和发展目标。既不要高估发达国家经验的普适性，也不要高估自己过去的成功经验在未来的适用性。老话说回来，还是要坚持&amp;quot;实事求是&amp;quot;，坚持&amp;quot;具体问题具体分析&amp;quot;，在实践中不断探索和解决问题，一步一个脚印，继续推进改革。&lt;/p&gt;
&lt;h2 id="第一节地区间竞争"&gt;第一节　地区间竞争&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4%b8%80%e8%8a%82%e5%9c%b0%e5%8c%ba%e9%97%b4%e7%ab%9e%e4%ba%89"&gt;#&lt;/a&gt;&lt;/h2&gt;
&lt;p&gt;经济发展的核心原则，就是优化资源配置，提高使用效率，尽量做到&amp;quot;人尽其才，物尽其用&amp;quot;。实现这一目标要依靠竞争。我国改革的起点是计划经济，政府不仅直接掌控大量资源，还能通过政策间接影响资源分配，这种状况在渐进性的市场化改革中会长期存在。所以要想提高整体经济的效率，就要将竞争机制引入政府。理论上有两种做法。第一种是以中央政府为主，按功能划分许多部委，以部委为基本单位在全国范围内调动资源。竞争主要体现在中央设定目标和规划过程中部委之间的博弈。比如在计划经济时期，中央主管工业的就有七八个部委（一机部、二机部等）。这种自上而下的&amp;quot;条条&amp;quot;式竞争模式源自苏联。第二种是以地方政府为主，在设定经济发展目标之后，放权给地方政府，让它们发挥积极性，因地制宜，在实际工作中去竞争资源。这是一种自下而上的&amp;quot;块块&amp;quot;式的竞争模式。^(1)^&lt;/p&gt;
&lt;p&gt;即使在计划经济时期，这两种模式也一直并存，中央集权和地方分权之间的平衡一直在变动和调整。毛泽东主席也并不信奉苏联模式，1956年在著名的《论十大关系》中他就说过：&amp;quot;我们的国家这样大，人口这样多，情况这样复杂，有中央和地方两个积极性，比只有一个积极性好得多。我们不能像苏联那样，把什么都集中到中央，把地方卡得死死的，一点机动权也没有。&amp;quot;&lt;/p&gt;
&lt;p&gt;改革开放以后，地方政府权力扩大，&amp;quot;属地管理&amp;quot;和&amp;quot;地方竞争&amp;quot;就构成了政府间竞争的基本模式。&lt;a href="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ch01.html"&gt;第一章&lt;/a&gt;到&lt;a href="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ch04.html"&gt;第四章&lt;/a&gt;详细介绍了这一模式。这种竞争不仅是资源的竞争，也是地方政策、营商环境、发展模式之间的竞争。&amp;quot;属地管理&amp;quot;有利于地区性的政策实验和创新，因为毕竟是地方性实验，成功了可以总结和推广经验，失败了也可以将代价和风险限制在当地，不至于影响大局。比如1980年设立第一批四个&amp;quot;经济特区&amp;quot;（深圳、珠海、汕头和厦门）时，政治阻力不小，所以才特意强调叫&amp;quot;经济特区&amp;quot;而不是&amp;quot;特区&amp;quot;，以确保只搞经济实验。当时邓小平对习仲勋说：&amp;quot;中央没有钱，可以给些政策，你们自己去搞，杀出一条血路来。&amp;quot;^(2)^&lt;/p&gt;
&lt;p&gt;在工业化进程中搞地方竞争，前提是大多数地区的工业基础不能相差太远，否则资源会迅速向占绝对优势的地区集聚，劣势地区很难发展起来。计划经济时期，中国的工业体系在地理分布上比较分散，为改革开放之初各地的工业发展和竞争奠定了基础。而导致这种分散分布的重要原因，是1964年开始的&amp;quot;三线建设&amp;quot;。当时国际局势紧张，为了备战，中央决定改变当时工业过于集中、资源都集中在大城市的局面，要求&amp;quot;一切新的建设项目应摆在三线，并按照分散、靠山、隐蔽的方针布点，不要集中在某几个城市，一线的重要工厂和重点高等院校、科研机构，要有计划地全部或部分搬迁到三线&amp;quot;。^(3)^在接下来的10年中，我国将所有工业投资中的四成投向了三线地区，即云贵川渝、宁夏、甘肃、陕南、赣西北、鄂西和湖南等地区。到了20世纪70年代末，三线地区的工业固定资产增加了4.3倍，职工人数增加了2.5倍，工业总产值增加了3.9倍。^(4)^&lt;/p&gt;
&lt;p&gt;&amp;quot;三线建设&amp;quot;既建设了工厂和研究机构，也建设了基础设施，在中西部省份建立了虽不发达但比较全面的工业生产体系，彻底改变了工业布局。这种分散在各地的工业知识和体系，为改革后当地乡镇企业和私营企业的发展创造了条件。乡镇企业不仅生产满足当地消费需求的轻工业品，而且借助与国企&amp;quot;联营&amp;quot;等各种方式进入了很多生产资料的制造环节，为整个工业体系配套生产，获取了更复杂的生产技术和知识。电视剧《大江大河》中，小雷家村的乡镇企业就通过与附近的国营企业合作，开办了铜厂和电缆厂等，这在当时是普遍现象。90年代中后期乡镇企业改制以后，各地区各行业中都涌现出了一大批民营工业企业，其技术基础很多都源于三线建设时期建设的国营工厂。^(5)^&lt;/p&gt;
&lt;p&gt;&lt;a href="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ch04.html"&gt;第四章&lt;/a&gt;曾解释过这种分散化的乡镇工业企业的另一个重要功能，即培训农民成为工人。&amp;quot;工业化&amp;quot;最核心的一环就是把农民变成工人。这不仅仅是工作的转变，也是思想观念和生活习惯的彻底转变。要让农民斩断和土地的联系，成为可靠的、守纪律的、能操作机械的工人，并不容易。不是说人多就能成为促进工业化的人口红利，一支合格的产业工人大军，在很多人口众多的落后国家，实际上非常稀缺。^(6)^正是因为有了在分散的工业体系和知识环境下孕育的乡镇企业，正是因为其工厂&amp;quot;离土不离乡&amp;quot;，才成了培训农民成为工人的绝佳场所。而且在销售本地工业品的过程中，农民不仅积累了商业经验，也扩大了与外界的接触。于是在20世纪90年代后期和21世纪初开始的工业加速发展中，我国才有了既熟悉工厂又愿意外出闯荡打工的大量劳动力。&lt;/p&gt;
&lt;p&gt;这种分散的体系，以一个全国整合的、运行良好的市场经济体系为标准来评价，是低效率的。但从发展的角度看，这个评价标准并不合适。我国疆域广阔、各地风俗文化差异很大。改革开放之初，基础设施不发达，经济落后而分散，只能走各地区独自发展再逐步整合的道路。在社会改革和变化过程中，人们需要时间调整和适应。变化速度的快慢，对身处其中的人而言，感受天差地别。一个稳定和持续的改革过程，必须为缓冲和适应留足时间和资源。若单纯从理论模型出发来认识经济效率，那么这些缓冲机制，无论是社会自发建立还是政府有意设计，都会被解读为&amp;quot;扭曲&amp;quot;或&amp;quot;资源错配&amp;quot;，因其未能实现提高效率所要求的&amp;quot;最优资源配置&amp;quot;。但这种&amp;quot;最优&amp;quot;往往不过是空中楼阁。虽然人人都知道工业比农业生产效率高得多，但要让几亿农民离开土地进入工厂，是个漫长的过程，需要几代人的磨合和冲突。激进改革多半欲速不达，以社会动乱收场。&lt;/p&gt;
&lt;p&gt;地方政府竞争中的关键一环，是&amp;quot;以经济建设为中心&amp;quot;来评价地方主官，并将这种评价纳入升迁考核。各地政府不仅要在市场上竞争，还要在官场上竞争。这种&amp;quot;官场+市场&amp;quot;体制，有三个特点。^(7)^第一，将官员晋升的政治激励和地区经济表现挂钩。虽然经济建设或GDP目标在官员升迁中的具体机制尚有争议（&lt;a href="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ch03.html"&gt;第三章&lt;/a&gt;），但无人否认经济发展是地方主官的工作重点和主要政绩。第二，以市场竞争约束官员行为。虽然地方主官和政府对企业影响极大，但企业的成败，最终还是由其在全国市场乃至全球市场中的竞争表现来决定。这些外部因素超出了当地政府的掌控范围。因此，要想在竞争中取胜，地方政府的决策和资源调配，也要考虑市场竞争，考虑效益和成本。此外，资本、技术、人才等生产要素可以在地区之间流动（虽然仍有障碍），如果地方政府恣意妄为，破坏营商环境，资源就可能流出，导致地方经济衰败。第三，当地的经济表现能为地方官员和政府工作提供及时的反馈。一方面，在&amp;quot;属地管理&amp;quot;体制中，更熟悉地方环境的当地政府在处理当地信息和反馈时，比上级政府或中央政府更有优势（&lt;a href="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ch01.html"&gt;第一章&lt;/a&gt;）。另一方面，当地发展经济的经验和教训也会随着地方官员的升迁而产生超越本地的影响。由于常年以经济建设作为政府主要工作目标，各级政府的主官在经济工作方面都积累了相当的经验。中央的主要领导绝大多数也都曾做过多地的主官，也有丰富的经济工作经验。这对一个政府掌控大量资源调配的经济体系而言，不无益处。&lt;/p&gt;
&lt;p&gt;&amp;quot;官场+市场&amp;quot;的竞争体制，可以帮助理解我国经济的整体增长，但这种体制的运行效果，各地差异很大。官员或政府间的竞争，毕竟不是市场竞争，核心差别有三。第一，缺乏真正的淘汰机制。地方政府就算不思进取，也不会像企业一样倒闭。政绩不佳的官员虽然晋升机会可能较少，但只要不违法乱纪，并不会因投资失败或经济低迷而承担个人损失。第二，绝大多数市场竞争是&amp;quot;正和博弈&amp;quot;，有合作共赢、共同做大蛋糕的可能。而官员升迁则是&amp;quot;零和博弈&amp;quot;，晋升位置有限，甲上去了，乙就上不去。所以在地区经济竞争中会产生地方保护主义，甚至出现&amp;quot;以邻为壑&amp;quot;的恶性竞争现象。第三，市场和公司间的竞争一般是长期竞争，延续性很强。但地方官员任期有限，必须在任期内干出政绩，且新官往往不理旧账，因此会刺激大干快上的投资冲动，拉动地区GDP数字快速上涨，不惜忽视长期风险和债务负担。&lt;/p&gt;
&lt;p&gt;这三大差别增加了地区间竞争所产生的代价，也可能滋生腐败（&lt;a href="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ch03.html"&gt;第三章&lt;/a&gt;）。此外，政府不是企业，不能以经济效益为单一目标，还要承担多重民生和社会服务职能。在工业化和城市化发展初期，经济增长是地方政府最重要的目标，与企业目标大体一致，可以共同推进经济发展。但在目前的发展阶段，政府需要承担起更加多元的职能，将更多资源投入教育、医疗、社会保障等民生领域，改变与市场和企业的互动方式，由&amp;quot;生产型政府&amp;quot;向&amp;quot;服务型政府&amp;quot;转型。&lt;/p&gt;
&lt;h2 id="第二节政府的发展与转型"&gt;第二节　政府的发展与转型&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4%ba%8c%e8%8a%82%e6%94%bf%e5%ba%9c%e7%9a%84%e5%8f%91%e5%b1%95%e4%b8%8e%e8%bd%ac%e5%9e%8b"&gt;#&lt;/a&gt;&lt;/h2&gt;
&lt;p&gt;社会发展是个整体，不仅包括企业和市场的发展，也包括政府的发展，相辅相成。国家越富裕，政府在国民经济中所占的比重也往往越大，而不是越小，这一现象也被称为&amp;quot;瓦格纳法则&amp;quot;。因为随着国家越来越富裕，民众对政府服务的需求会越来越多，政府在公立教育、医疗、退休金、失业保险等方面的支出都会随之增加。而随着全球化的深入，各种外来冲击也大，所以政府要加强各种&amp;quot;保险&amp;quot;功能。^(8)^另一方面，当今很多贫穷落后国家的共同点之一就是政府太弱小，可能连社会治安都维持不了，更无法为经济发展创造稳定环境。经济富裕、社会安定、政府得力是国家繁荣的三大支柱，缺一不可。^(9)^&lt;/p&gt;
&lt;p&gt;就拿法治能力来说，虽然经济理论和所谓&amp;quot;华盛顿共识&amp;quot;都将产权保护视作发展市场经济的前提，但在现实中，保护产权的能力只能在经济和政府发展的过程中逐步提升。换句话说，对发达国家而言，保护好产权是经济进一步发展的前提；但对发展中国家而言，有效的产权保护更可能是发展的结果。把产权保护写成法律条文很容易，但假如社会上偷盗猖獗，政府抓捕和审判的能力都很弱，法条不过是一纸空文。再比如，处理商业纠纷需要大量专业的律师和法官，需要能追查或冻结财产的专业金融人士和基础设施，否则既难以审判，更难以执行。但这些软件和硬件资源都需要长期的投入和积累。&lt;a href="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ch04.html"&gt;第四章&lt;/a&gt;中讲过，复杂的产品和产业链涉及诸多交易主体和复杂商业关系，投资和交易金额往往巨大，所以对合同制订和执行的法制环境以及更广义的营商环境都有很高要求。2000年至2018年，我国出口商品的复杂程度从世界第39位上升到了第18位^(10)^，背后是我国营商环境的逐步改善。正如前述按照世界银行公布的&amp;quot;营商环境便利度&amp;quot;排名，我国已从2010年的世界第89位上升至2020年的第31位。&lt;/p&gt;
&lt;p&gt;对发展中国家而言，市场和政府的关系，不是简单的一进一退的问题，而是政府能否为市场运行打造出一个基本框架和空间的问题。这需要投入很多资源，一步一步建设。如果政府不去做这些事，市场经济和所谓&amp;quot;企业家精神&amp;quot;，不会像变戏法一样自动出现。&lt;/p&gt;
&lt;p&gt;在任何国家，正式法律体系之外还存在大量政府管制。&amp;quot;打官司&amp;quot;毕竟是一件费时费钱的事儿，不仅诉讼成本高昂，败诉方还可以不断上诉，可能旷日持久。不仅如此，修订法律也不是小事，需要很长时间。相比之下，政府的管制和规定有时更加灵活有效，可以作为法制的补充。比如19世纪末的美国，工业化和铁路建设突飞猛进，但也发生了大量工伤事故，死亡率高，官司不断。但败诉公司有权有势，不断上诉，最终约四成的案子干脆没有赔偿。就算有赔付，数额也不大，平均不超过8个月的工资。这种不公正刺激了政府管制的兴起。在事故造成伤害之前，在打官司之前，就可以依据政府管制和规定来进行各种安全检查，防范风险。^(11)^&lt;/p&gt;
&lt;p&gt;有效的政府管制同样需要政府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源。随着经济和社会的发展，管制和法制之间的相对重要性也会不断发展变化。一方面，全社会投入法治建设的资源不断增加，法治的基础设施不断完善，效率不断提高。另一方面，民众和公司也变得更加富有，可以承担更高的诉讼成本，对法治的有效需求也会增加。因此法制相对于管制会变得更重要。这是经济和政治整体发展的结果，不可能一蹴而就。&lt;/p&gt;
&lt;p&gt;从国防到社会治安，从基础设施到基本社会保障，都要花钱，所以有效的政府必须要有足够的收入。可收税从来都不容易，征税和稽查能力也需要长期建设，不断完善。就拿征收个人所得税来说，政府要有能力追踪每个人的各种收入，能核实可以抵扣的支出，能追查和惩处偷税漏税行为。这需要强大的信息追踪和处理能力。即便在以个人所得税为最主要税种的欧美发达国家，足额收税也是个难题。富人会利用各种手段避税。比如在2016年和2017年，身为富豪并入主白宫的特朗普，连续两年都只缴了750美元的联邦所得税。2018年特朗普税收改革之后，美国最富有的400个亿万富翁实际缴纳的所得税率只有约20%，甚至低于收入排在50%以后的美国人。就拿扎克伯格来说，坐拥脸书公司的两成股份，2018年脸书的利润是200亿美元，那扎氏的收入是否就是40亿美元呢？不是的。因为脸书不分红，只要扎氏不卖股权，他的&amp;quot;收入&amp;quot;几乎是零。公司还将利润大都转到了&amp;quot;避税天堂&amp;quot;开曼群岛，再加上种种财务运作，也避掉了很多公司所得税。^(12)^&lt;/p&gt;
&lt;p&gt;正因为个人所得税不易征收，所以发展中国家的税制大都与发达国家不同。我国第一大税种是增值税，2019年占全国税入的40%；第二大是公司所得税，占24%。相比之下，个人所得税只占不到7%。与个人所得税相比，增值税的征收难度要小很多。一来有发票作为凭证，二来买家和卖家利益不一致，可以互相监督。理论上，卖家希望开票金额少一点甚至不开票，可以少缴税；而买家希望开票金额越大越好，可以多抵税。因此两套票据可以互相比对，降低造假风险。但在现实中，国人对虚开发票和假发票都不陌生。尤其是20世纪末和21世纪初，违规发票泛滥。2001年初，在全部参与稽核的进项发票中，涉嫌违规的发票比例高达8.5%。^(13)^随着2003年&amp;quot;金税工程二期&amp;quot;的建设完成，增值税发票的防伪、认证、稽核、协查等系统全面电子化，才逐渐消除了假发票问题，之后的增值税收入大幅增长。^(14)^目前，&amp;quot;金税工程三期&amp;quot;也已完成。2020年在手机上用&amp;quot;个人所得税App&amp;quot;进行过&amp;quot;综合所得年度汇算清缴&amp;quot;的读者，应该记得其中信息的详细和准确程度，也就不难理解这种&amp;quot;征税能力&amp;quot;需要长期建设。&lt;/p&gt;
&lt;p&gt;从以上例子可以看出，无论是政府服务的质量，还是政府收入的数量，都在不断发展和变化。&amp;quot;有为政府&amp;quot;和&amp;quot;有效市场&amp;quot;一样，都不是天然就存在的，需要不断建设和完善。市场经济的形式和表现，要受到政府资源和能力的制约，而政府的作用和角色，也需要不断变化，以适应不同发展阶段的不同要求。&lt;/p&gt;
&lt;p&gt;在经济发展早期，市场不完善甚至缺失，政府能力于是成了市场能力的补充或替代。经济落后的国家之所以落后，正是因为它缺乏先进国家完善的市场和高效的资源配置方式。这些本就是经济发展所需要达到的目标，而很难说是经济发展的前提。对落后国家而言，经济发展的关键在于能否在市场机制不完善的情况下，找到其他可行的动员和调配资源的方式，推动经济增长，在增长过程中获得更多资源和时间去建设和完善市场经济。比如说，发达国家有完善的资本市场和法律体系，可以把民间积累的大量财富引导到相对可靠的企业家手中，创造出更多财富。而在改革开放之初，我国资本市场和法律体系远远谈不上健全，民间财富也极为有限，社会风气也不信任甚至鄙视民营企业和个体户。这些条件都限制了当时推动经济发展的可行方式。&lt;/p&gt;
&lt;p&gt;因此落后国家在推进工业化和现代化的过程中，所采用的组织和动员资源的方式，必定与先进国家不同。所谓&amp;quot;举国体制&amp;quot;也好，&amp;quot;集中力量办大事&amp;quot;也罢，在很多方面并不是中国特色。今日的很多发达国家在历史上也曾是落后国家，大多也经历过政府主导资源调配的阶段。但各国由于历史、社会、政治情况不同，政府调配资源的方式、与市场互动和协调的方式也都不同。本书阐述的&amp;quot;地方分权竞争+中央协调&amp;quot;或&amp;quot;官场+市场&amp;quot;的模式，属于中国特色。&lt;/p&gt;
&lt;p&gt;当然，并不是所有的政府干预都能成功。以工业化进程中对&amp;quot;幼稚产业&amp;quot;的贸易保护为例。有的国家比如韩国，在抬高关税、保护本国工业企业的同时，积极提倡出口，以国际市场竞争来约束本国企业，迫使其提高效率，并且随着工业发展逐步降低乃至取消保护，最终培育出一批世界级的企业。但也有很多国家，比如拉美和东南亚的一些国家，对&amp;quot;幼稚产业&amp;quot;的保护难以&amp;quot;断奶&amp;quot;，形成了寻租的利益集团和低效的垄断，拖累了经济发展。在更加复杂的大国比如中国，两种状况都存在。既有在国际竞争中脱颖而出的杰出企业，也有各种骗补和寻租的低效企业。这种结果上的差异，源于各国和各地政商关系的差异。所谓强力政府，不仅在于它有能力和资源支持企业发展，也在于它有能力拒绝对企业提供帮助。^(15)^&lt;/p&gt;
&lt;p&gt;经济发展，需要不断动员土地、劳动、资本等资源并将其投入生产，满足社会需要。计划经济体制下可以动员资源，但难以满足社会需要，无法形成供需良性互动的循环，生产率水平也很低。因此我国的市场化改革始于满足社会需要。1981年党的十一届六中全会提出&amp;quot;我国所要解决的主要矛盾&amp;quot;，就是&amp;quot;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amp;quot;。在改革过程中，由于各种市场都不完善，法制也不健全，私人部门很难克服各种协调困难和不确定性，政府和国企于是主导投资，深度介入了工业化和城市化的进程。这一模式的成就有目共睹，也推动了市场机制的建立和完善。&lt;/p&gt;
&lt;p&gt;但这种模式不能一成不变，过去的成功经验不见得能适应当下和未来的需要。所谓&amp;quot;政府能力&amp;quot;，不仅包括获取资源的能力，也包括政府随着经济发展而不断调整自身角色和作用方式的能力。当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市场机制已经相对成熟，法治的基础设施也已经建立，民间的各种市场主体已经积累了大量资源，市场经济的观念也已经深入人心，此时若仍将资源继续向政府和国企集中，效率就会大打折扣。投资、融资、生产都需要更加分散化的决策。市场化改革要想更进一步，&amp;quot;生产型政府&amp;quot;就需要逐步向&amp;quot;服务型政府&amp;quot;转型。&lt;/p&gt;
&lt;p&gt;&lt;a href="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ch07.html"&gt;第七章&lt;/a&gt;讲过，要调整经济结构失衡，关键是将更多资源从政府和国企转到居民手中，在降低政府投资支出的同时加大其民生支出。经济发达国家，政府支出占GDP的比重往往也高，其中大部分是保障民生的支出。就拿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国家来说，在教育、医疗、社会保障、养老方面的政府平均支出占到GDP的24%，而我国只有13%。^(16)^一方面，随着国家变富裕，民众对这类服务的需求会增加；另一方面，市场经济内在的不稳定和波动会产生失业和贫富差距等问题，需要政府和社会的力量去做缓冲。就拿贫富差距扩大来说，政府的再分配政策不仅包括对富人多征税，还包括为穷人多花钱，把支出真正花在民生上。&lt;/p&gt;
&lt;p&gt;城市化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目前的土地和户籍改革都承认了这种不可逆性。在发展过程中遭遇冲击，回到乡村可能是权宜之计，但不是真正有效的长期缓冲机制。还是要在城市中建立缓冲机制，加大教育、医疗、住房等支出，让人在城市中安居乐业。&lt;/p&gt;
&lt;p&gt;加大民生支出，也是顺应经济发展阶段的要求。随着工业升级和技术进步，工业会越来越多地使用机器，创造就业的能力会减弱，这个过程很难逆转。所以大多数就业都要依靠服务业的发展，而后者离不开城市化和人口密度。^(17)^如果服务业占比越来越高，&amp;quot;生产投资型政府&amp;quot;就要向&amp;quot;服务型政府&amp;quot;转型，原因有二。其一，与重规模、标准化的工业生产相比，服务业规模通常较小，且更加灵活多变，要满足各种非标准化、本地化的需求。在这种行业中，政府&amp;quot;集中力量办大事&amp;quot;的投资和决策机制，没有多大优势。其二，&amp;quot;投资型&amp;quot;和&amp;quot;服务型&amp;quot;的区别并非泾渭分明。&amp;quot;服务型&amp;quot;政府实质上就是投资于&amp;quot;人&amp;quot;的政府。服务业（包括科技创新）的核心是人力资本，政府加大教育、医疗等民生支出，也就是在加大&amp;quot;人力资本&amp;quot;投资。但因为服务业更加灵活和市场化，政府在这个领域的投入是间接的、辅助性的，要投资和培育更一般化的人力资本，而非直接主导具体的项目。&lt;/p&gt;
&lt;p&gt;扩大民生支出的瓶颈是地方政府的收入。&lt;a href="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ch01.html"&gt;第一章&lt;/a&gt;分析了事权划分的逻辑，这些逻辑决定了民生支出的主力必然是地方政府而不是中央政府。2019年，政府在教育、医疗、社会保障的总支出中，地方占96%，中央只占4%。中央通过转移支付机制，有效地推动了地区间基本公共服务支出的均等化（&lt;a href="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ch02.html"&gt;第二章&lt;/a&gt;），但这并没有改变地方民生支出主要依靠地方政府的事实。在分税制改革、公司所得税改革、营改增改革之后（&lt;a href="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ch02.html"&gt;第二章&lt;/a&gt;），中国目前缺乏属于地方的主体税种。以往依托税收之外的&amp;quot;土地财政&amp;quot;和&amp;quot;土地金融&amp;quot;模式已经无法再持续下去，因此要想扩大民生支出，可能需要改革税制，将税入向地方倾斜。目前讨论的热点方向是开征房产税。虽然这肯定是个地方税种，但改革牵一发动全身，已经热议了多年，也做了试点，但仍未实质推进。&lt;/p&gt;
&lt;h2 id="第三节发展目标与发展过程"&gt;第三节　发展目标与发展过程&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4%b8%89%e8%8a%82%e5%8f%91%e5%b1%95%e7%9b%ae%e6%a0%87%e4%b8%8e%e5%8f%91%e5%b1%95%e8%bf%87%e7%a8%8b"&gt;#&lt;/a&gt;&lt;/h2&gt;
&lt;p&gt;主流的新古典经济学是一套研究市场和价格机制运行的理论。在很多核心议题上，这套理论并不考虑&amp;quot;国别&amp;quot;，抽象掉了政治、社会、历史等重要因素。但对于发展中国家而言，核心议题并不是良好的市场机制如何运行，而是如何逐步建立和完善市场经济体制。因此，发展中国家所采用的资源动员和配置方式，肯定与发达国家不同。诸多发展中国家所采用的具体方式和路径，当然也各不相同。&lt;/p&gt;
&lt;p&gt;经济发展的核心是提高生产率。对处于技术前沿的发达国家来说，提高生产率的关键是不断探索和创新。其相对完善的市场经济是一套分散化的决策体系，其中的竞争和价格机制有利于不断&amp;quot;试错&amp;quot;和筛选胜者。但对发展中国家来说，提高生产率的关键不是探索未知和创新，而是学习已知的技术和管理模式，将更多资源尽快组织和投入到学习过程中，以提高学习效率。这种&amp;quot;组织学习模式&amp;quot;与&amp;quot;探索创新模式&amp;quot;所需要的资源配置方式，并不一样。我国的经济学者早在20年前就已经讨论过这两种模式的不同。问题的核心在于：后进国家虽然有模仿和学习先进国家技术的&amp;quot;后发优势&amp;quot;，但其&amp;quot;组织学习模式&amp;quot;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当技术和生产率提高到一定水平之后，旧有的模式若不能成功转型为&amp;quot;探索创新模式&amp;quot;，就可能会阻碍经济进一步发展，&amp;quot;后发优势&amp;quot;可能变成&amp;quot;后发劣势&amp;quot;。^(18)^&lt;/p&gt;
&lt;p&gt;本书一直强调发展过程与发展目标不同。照搬发达国家的经验，解决不了我们发展中所面临的很多问题。但我们自己走过的路和过去的成功经验，也不一定就适用于未来，所以本书不仅介绍了过往模式的成就，也花了大量篇幅来介绍隐忧和改革。我个人相信，如果&amp;quot;组织学习模式&amp;quot;不止一种，&amp;quot;探索创新模式&amp;quot;自然也不止一种，欧美模式不一定就是最优的模式。&lt;/p&gt;
&lt;p&gt;不仅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不同，发展中国家各自的发展模式也不同。^(19)^从宏观角度看，很多成功的发展中国家有诸多相似之处，比如资本积累的方式、出口导向的发展战略、产业政策和汇率操控、金融抑制等。但在不同国家，贯彻和执行这些战略或政策的具体方式并不相同。行之有效的发展战略和政策，必须符合本国国情，受本国特殊历史和社会条件的制约。哪个国家也不是一张白纸，可以随便画美丽的图画。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每个国家不一样。本书阐述的我国政治经济体制，有三大必要组件：掌握大量资源并可以自主行动的地方政府，协调和控制能力强的中央政府，以及人力资本雄厚和组织完善的官僚体系。这三大&amp;quot;制度禀赋&amp;quot;源自我国特殊的历史，不是每个国家都有的。&lt;/p&gt;
&lt;p&gt;不仅国与国之间国情和发展路径有别，在中国这样一个大国内部，各个省的发展方式和路径也不尽相同。&lt;a href="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ch01.html"&gt;第一章&lt;/a&gt;开篇就提到，若单独计算经济体量，广东、浙江、江苏、山东、河南都是世界前20的经济体，都相当于一个中等欧洲国家的规模。如果这些欧洲国家的经济发展故事可以写很多本书和论文，我国各省独特的发展路径当然也值得单独研究和记录。^(20)^可惜目前的经济学术潮流是追求&amp;quot;放之四海而皆准&amp;quot;的理论，国别和案例研究式微，被称为&amp;quot;轶事证据&amp;quot;（anecdotal
evidence），听起来就很不&amp;quot;科学&amp;quot;，低人一等。我对这种风气不以为然。虽然我从抽象和一般化的发展经济学理论中学到了很多，但对具体的做法和模式更感兴趣，所以本书介绍了很多具体案例和政策。&lt;/p&gt;
&lt;p&gt;各国的政治和社会现实，决定了可行的经济发展政策的边界。就拿工业化和城市化来说，无疑是经济发展的关键。从表面看，这是个工业生产技术和基础设施建设的问题，各国看起来都差不多。但看深一层，这是个农民转变为工人和市民的问题，这个演变过程，各国差别就大了。在我国，可行的政策空间和演变路径受三大制度约束：农村集体所有制、城市土地公有制、户籍制度。所以中国的工业化才离不开乡镇企业的发展，城市化才离不开&amp;quot;土地财政&amp;quot;和&amp;quot;土地金融&amp;quot;。这些特殊的路径，我认为才是研究经济发展历程中最有意思的东西。&lt;/p&gt;
&lt;p&gt;可行的政策不仅受既有制度的约束，也受既有利益的约束。政策方案的设计，必须考虑到利益相关人和权力持有者的利益。既要提高经济效率，也要保证做决策的人或权力主体的利益不受巨大损害，否则政策就难以推行。^(21)^可行的经济政策是各种利益妥协的结果，背后是各国特殊的政治体制和议程。在这个过程中，不仅激励相容的机制重要，文化的制约也重要。比如政治经济学中有个重要概念叫&amp;quot;精英俘获&amp;quot;（elite
capture），一个例子就是地方政治精英被地方利益集团俘获，损害民众利益。在我国历史上，这一&amp;quot;山高皇帝远&amp;quot;的问题就长期存在，应对之道不仅有各类制度建设，也从来没离开过对官僚群体统一的意识形态和道德教化（&lt;a href="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ch01.html"&gt;第一章&lt;/a&gt;）。&lt;/p&gt;
&lt;p&gt;另一个例子是自由贸易和保护主义的冲突。支持自由贸易的概念和理论，几乎算是经济学中最强有力的逻辑，但往往也突破不了现实利益的枷锁。只要学过经济学，都知道比较优势和自由贸易能让国家整体得益。但整体得益不等于让每个人都得益。从理论上讲，即便有人受损，也该支持自由贸易，因为整体得益远大于部分损失，只要从受益方那里拿一点利益出来，就足够补偿受损方且有余。但在现实中，补偿多少？怎么补偿？往往涉及复杂的政治博弈。补偿可能迟迟落实不到位，最终是受益者得益越来越多，而受损者却屡遭打击。虽说平均值是变好了，但那些受损的人的生活不是理论上的平均数字，他们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反抗和行动，这是保护主义的根源。^(22)^&lt;/p&gt;
&lt;p&gt;最后，与主要研究成熟市场的新古典经济学相比，研究发展过程的经济学还包括两大特殊议题，一是发展顺序，二是发展节奏。在现实中，这两个问题常常重合。但对研究者而言，第一个问题的重点是&amp;quot;结构&amp;quot;，第二个问题的重点是&amp;quot;稳定&amp;quot;或&amp;quot;渐进性&amp;quot;。&lt;/p&gt;
&lt;p&gt;改革方向和改革过程是两回事。就算每个人都对改革方向和目的有共识（事实上不可能），但对改革路径和步骤也会有分歧。什么事先办，什么事后办，不容易决定。每一步都有人受益、有人受损，拼命争取和拼命抵制的都大有人在。就算能看清对岸的风景，也不见得就能摸着石头成功过河，绊脚石或深坑比比皆是。20世纪中叶，&amp;quot;二战&amp;quot;刚刚结束，出现了大批新兴国家，推动了发展经济学的兴起。当时研究的重点就是发展顺序或结构转型问题。后来这一研究范式逐渐式微。最近10年，北京大学林毅夫教授领衔的研究中心开始重新重视结构转型问题，其理论称为&amp;quot;新结构经济学&amp;quot;，依托&amp;quot;比较优势&amp;quot;的基本逻辑来解释发展次序和结构转型，也称为&amp;quot;第三代发展经济学&amp;quot;。这一思路目前尚有很多争议，但无疑是非常重要的探索方向。^(23)^&lt;/p&gt;
&lt;p&gt;经济发展必然要改变旧有的生活方式，重新分配利益，所以必然伴随着矛盾和冲突。政府的关键作用之一，就是调控改变速度的快慢。社会变化过程快慢之间，对身处其中的人而言，感受天差地别。对于环境的变化，人们需要时间去适应。人不是机器部件，不可能瞬间调整，也没有人能一直紧跟时代，所以稳定的改革过程要留下足够的时间和资源去缓冲。这种&amp;quot;渐进性改革&amp;quot;中的各种缓冲机制，往往会拖低效率，所以常常被解读为&amp;quot;扭曲&amp;quot;和&amp;quot;资源错配&amp;quot;。但任何成功的转型过程都离不开缓冲机制。&lt;/p&gt;
&lt;p&gt;经济发展是个连续的过程。当下最重要的问题不是我国的GDP总量哪年能超过美国，而是探讨我国是否具备了下一步发展的基础和条件：产业升级和科技进步还能继续齐头并进吗？还有几亿的农民能继续城市（镇）化吗？贫富差距能控制在社会可承受的范围内吗？在现有的基础上，下一步改革的重点和具体政策是什么？因此本书在每个重要议题之后，都尽量介绍了当下正在实施的政策和改革，以便读者了解政策制定者对现实的把握和施政思路。有经济史学家在研究美国崛起的过程时曾言：&amp;quot;在成功的经济体中，经济政策一定是务实的，不是意识形态化的。是具体的，不是抽象的。&amp;quot;^(24)^&lt;/p&gt;
&lt;h2 id="结语"&gt;结语&lt;a class="anchor" href="#%e7%bb%93%e8%af%ad"&gt;#&lt;/a&gt;&lt;/h2&gt;
&lt;p&gt;经济学是对经济现象的解读。现象复杂多变，偶然因素非常重要，过往并非必然，未来也不能确定。但经济学研究依然是有意义的。它能从过往事件的来龙去脉中提取一些因素，思考这些因素的不同组合，形成对事件的多种解读，给人启发。但什么是相关因素？怎么组合？又如何解读？这些都与所研究事件的所在环境密不可分。任何合格的理论当然都能自圆其说，但应用理论要跳出理论本身，才能审视其适用性和实用性，这种应用因时、因地、因人而异。&lt;/p&gt;
&lt;p&gt;对相关因素的提取和组合，本质上是对&amp;quot;何谓重要&amp;quot;这一问题的反复考量，其判断标准只能在比较中产生。这一&amp;quot;比较&amp;quot;的视野，要在空间和时间两个维度展开，既包括跨地区、跨国家的比较，也包括跨时期的比较。研究者不仅要深入了解本国现状和历史，也要了解所比较国家的现状和历史。比较数据和表面现象容易，但要比较数据产生的过程和现象发生的机制就难了，而这些往往更加有用。发展经济学的核心就是理解发展过程，因此必须理解初始条件和路径依赖，对&amp;quot;历史&amp;quot;的延续性和强大力量心存敬畏，对简单套用外来理论心存疑虑。&lt;/p&gt;
&lt;p&gt;无论如何，经济学的主要作用仍是发现和提出问题，而解决问题的具体方案只能在实践中摸索和产生。学术的这一&amp;quot;提问&amp;quot;作用不应被夸大，也不应被贬低。世事复杂，逻辑和理论之外的不可控因素太多，所以具体问题的解决方案，只能在实践中不断权衡、取舍、调整、改进。但发现和提出好的问题，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且&amp;quot;提问&amp;quot;本身，往往已蕴含了对解决思路的探索。切中要害的问题，必然基于对现实情况的深刻理解。因此，无论是理论家还是实践者，&amp;quot;实事求是&amp;quot;和&amp;quot;具体问题具体分析&amp;quot;都是不会过时的精神。&lt;/p&gt;
&lt;h2 id="扩展阅读"&gt;扩展阅读&lt;a class="anchor" href="#%e6%89%a9%e5%b1%95%e9%98%85%e8%af%bb"&gt;#&lt;/a&gt;&lt;/h2&gt;
&lt;p&gt;培养&amp;quot;比较&amp;quot;视野需要大量阅读，这也是本书设立&amp;quot;扩展阅读&amp;quot;部分的初衷。我个人偏爱经济史，所以把最后这部分留给经济史。这个领域的大作很多，以下三本入门读物的共同点是简明通俗，篇幅虽不长，但介绍了很多重要现象，提出了不少重要问题：英国史学家艾伦的《全球经济史》（2015），乔治梅森大学戈德斯通的《为什么是欧洲？世界史视角下的西方崛起》（2010），哈佛大学弗里登的《20世纪全球资本主义的兴衰》（2017）。希望这些书能激发读者兴趣，之后去做深入了解。我个人也经常翻阅卡尔·波兰尼、亚历山大·格申克龙、艾瑞克·霍布斯鲍姆、乔尔·莫基尔等人的杰作，大都有中译本。都是些老书，常读常新。熟悉这些著作的读者应该能在本书的很多地方看到《经济落后的历史透视》（格申克龙，2012）和《大转型：我们时代的政治与经济起源》（波兰尼，2020）的影子。&lt;/p&gt;
&lt;p&gt;国内的经济学学生很了解美国的经济学理论，但不太了解美国经济发展的历史过程。我推荐两种读物。第一本是西北大学戈登的《美国增长的起落》（2018）。经济发展和科技进步会给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本书从很长的时间线上对此做了生动细致的描述和分析，是本大部头，细节丰富，读者的印象和感受会很深。另一本是伯克利加州大学科恩（Cohen）和德隆（DeLong）合著的&lt;em&gt;Concrete
Economics:the Hamilton Approach to Economic Growth and
Policy&lt;/em&gt;（2016），这本书着重强调政府在美国经济发展中的作用。该实行产业政策就实行产业政策、该保护贸易就保护贸易、该操控汇率就操控汇率，坚持务实精神，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才有美国的今天。借回顾历史之机，作者们批评了20世纪80年代之后席卷美国和全球的自由市场思潮。&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结束语</title><link>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endnote.html</link><pubDate>Mon, 01 Jan 0001 00:00:00 +0000</pubDate><guid>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endnote.html</guid><description>&lt;h1 id="结束语"&gt;结束语&lt;a class="anchor" href="#%e7%bb%93%e6%9d%9f%e8%af%ad"&gt;#&lt;/a&gt;&lt;/h1&gt;
&lt;p&gt;写书是需要幻觉的，我必须坚信这本书很重要，很有意义，我才能坚持写完它。但写完了，也就不再需要这种幻觉支撑了。中国经济这台热闹炫目的大戏，说不尽，这本书只是我的一点模糊认识，一鳞半爪都谈不上，盲人摸象更贴切些。凯恩斯在《论概率》中说过一段话，概括了我在写作本书过程中的心理状态：&lt;/p&gt;
&lt;p&gt;写这样一本书，若想说清观点，作者有时必须装得成竹在胸一点。想让自己的论述站得稳，便不能甫一下笔就顾虑重重。论述这些问题实非易事，我有时轻描淡写，斩钉截铁，但其实心中始终有所疑虑，也许读者能够体谅。&lt;/p&gt;
&lt;p&gt;过去40年，我国的名义GDP增长了242倍，大家从每个月挣二三十元变成了挣四五千元，动作稍微慢一点，就被时代甩在了后面。身在其中的风风火火、慌慌张张、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其他国家的人无论有多少知识和理论，都没有切身感受。&lt;/p&gt;
&lt;p&gt;我出生于1980年，长在内蒙古的边陲小镇，在北京、大连、上海、深圳、武汉都长期待过，除了在美国读书和生活的六七年，没离开过这片滚滚红尘。虽然见过的问题和麻烦可以再写几本书，但经历和见闻让我对中国悲观不起来。我可以用很多理论来分析和阐述这种乐观，但从根本上讲，我的乐观并不需要这些头头是道的逻辑支撑，它就是一种朴素的信念：相信中国会更好。这种信念不是源于学术训练，而是源于司马迁、杜甫、苏轼，源于&amp;quot;一条大河波浪宽&amp;quot;，源于对中国人勤奋实干的钦佩。它影响了我看待问题的角度和处理信息的方式，我接受这种局限性，没有改变的打算。&lt;/p&gt;
&lt;p&gt;没人知道未来会怎样。哪怕只是五六十年，也是一个远超认知的时间跨度，信念因此重要。1912年，溥仪退位，旧制度天崩地裂，新时代风起云涌，直到改革开放，仿佛已经历了几个世纪，但实际不过66年。&lt;/p&gt;
&lt;p&gt;所以这本书没什么宏大的构思和框架，也没有预测，就是介绍些当下的情况，如果能帮助读者理解身边的一些事情，从热闹的政经新闻中看出些门道，从严肃的政府文件中觉察出些机会，争取改善一下生活，哪怕只是增加些谈资，也足够了。我是个经济学家，基于专业训练的朴素信念也有一个：生活过得好一点，比大多数宏伟更宏伟。&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参考文献</title><link>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references.html</link><pubDate>Mon, 01 Jan 0001 00:00:00 +0000</pubDate><guid>https://uynajgi.github.io/yuulibrary/books/zhishen-shinei/references.html</guid><description>&lt;h1 id="参考文献"&gt;参考文献&lt;a class="anchor" href="#%e5%8f%82%e8%80%83%e6%96%87%e7%8c%ae"&gt;#&lt;/a&gt;&lt;/h1&gt;
&lt;p&gt;艾肯格林，巴里（2019），《嚣张的特权：美元的国际化之路及对中国的启示》，陈召强译，中信出版社。&lt;/p&gt;
&lt;p&gt;艾伦，罗伯特（2015），《全球经济史》，陆赟译，译林出版社。&lt;/p&gt;
&lt;p&gt;埃森格林，巴里（2020），《资本全球化：一部国际货币体系史（原书第3版）》，麻勇爱译，机械工业出版社。&lt;/p&gt;
&lt;p&gt;白重恩、钱震杰（2009），《国民收入的要素分配：统计数据背后的故事》，载《经济研究》第3期。&lt;/p&gt;
&lt;p&gt;鲍德温，理查德（2020），《大合流：信息技术和新全球化》，李志远、刘晓捷、罗长远译，格致出版社。&lt;/p&gt;
&lt;p&gt;保尔森，亨利（2016），《与中国打交道：亲历一个新经济大国的崛起》，王宇光等译，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lt;/p&gt;
&lt;p&gt;贝克特，斯文（2019），《棉花帝国：一部资本主义全球史》，徐轶杰、杨燕译，民主与建设出版社。&lt;/p&gt;
&lt;p&gt;编委会（2013），《国家开发银行史：1994---2012》，中国金融出版社。&lt;/p&gt;
&lt;p&gt;波兰尼，卡尔（2020），《大转型：我们时代的政治与经济起源》，冯钢、刘阳译，当代世界出版社。&lt;/p&gt;
&lt;p&gt;薄一波（2008），《若干重大决策与事件的回顾》，中共党史出版社。&lt;/p&gt;
&lt;p&gt;蔡昉、李周、林毅夫（2014），《中国的奇迹：发展战略与经济改革（增订版）》，格致出版社。&lt;/p&gt;
&lt;p&gt;陈斌开、李银银（2020），《再分配政策对农村收入分配的影响------基于税费体制改革的经验研究》，载《中国社会科学》第2期。&lt;/p&gt;
&lt;p&gt;陈斌开、陆铭、钟宁桦（2010），《户籍制约下的居民消费》，载《经济研究》增刊。&lt;/p&gt;
&lt;p&gt;陈斌开、杨汝岱（2013），《土地供给、住房价格与中国城镇居民储蓄》，载《经济研究》第1期。&lt;/p&gt;
&lt;p&gt;陈登科、陈诗一（2018），《资本劳动相对价格、替代弹性与劳动收入份额》，载《世界经济》第12期。&lt;/p&gt;
&lt;p&gt;陈硕、朱琳（2020），《市场转型与腐败治理：基于官员个体证据》，复旦大学经济学院工作论文。&lt;/p&gt;
&lt;p&gt;陈晓红、朱蕾、汪阳洁（2019），《驻地效应------来自国家土地督察的经验证据》，载《经济学（季刊）》第1期。&lt;/p&gt;
&lt;p&gt;达利欧，瑞（2019），《债务危机：我的应对原则》，赵灿等译，中信出版社。&lt;/p&gt;
&lt;p&gt;党均章、王庆华（2010），《地方政府融资平台贷款风险分析与思考》，载《银行家》第4期。&lt;/p&gt;
&lt;p&gt;德·索托，赫尔南多（2007），《资本的秘密》，于海生译，华夏出版社。&lt;/p&gt;
&lt;p&gt;范子英、李欣（2014），《部长的政治关联效应与财政转移支付分配》，载《经济研究》第6期。&lt;/p&gt;
&lt;p&gt;方红生、张军（2013），《攫取之手、援助之手与中国税收超GDP增长》，载《经济研究》第3期。&lt;/p&gt;
&lt;p&gt;冯军旗（2010），《中县干部》，北京大学博士学位论文。&lt;/p&gt;
&lt;p&gt;傅高义（2013），《邓小平时代》，冯克利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lt;/p&gt;
&lt;p&gt;弗里登，杰弗里（2017），《20世纪全球资本主义的兴衰》，杨宇光译，上海人民出版社。&lt;/p&gt;
&lt;p&gt;福山，弗朗西斯（2014），《政治秩序的起源：从前人类时代到法国大革命》，毛俊杰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lt;/p&gt;
&lt;p&gt;傅勇、张晏（2007），《中国式分权与财政支出结构偏向：为增长而竞争的代价》，载《管理世界》第3期。&lt;/p&gt;
&lt;p&gt;甘犁、赵乃宝、孙永智（2018），《收入不平等、流动性约束与中国家庭储蓄率》，载《经济研究》第12期。&lt;/p&gt;
&lt;p&gt;高翔、龙小宁（2016），《省级行政区划造成的文化分割会影响区域经济么？》，载《经济学（季刊）》第2期。&lt;/p&gt;
&lt;p&gt;戈德斯通，杰克（2010），《为什么是欧洲？世界史视角下的西方崛起》，关永强译，浙江大学出版社。&lt;/p&gt;
&lt;p&gt;戈登，罗伯特（2018），《美国增长的起落》，张林山等译，中信出版集团。&lt;/p&gt;
&lt;p&gt;戈顿，加里（2011），《银行的秘密：现代金融生存启示录》，陈曦译，中信出版社。&lt;/p&gt;
&lt;p&gt;葛剑雄（2013），《统一与分裂：中国历史的启示》，商务印书馆。&lt;/p&gt;
&lt;p&gt;格申克龙，亚历山大（2012），《经济落后的历史透视》，张凤林译，商务印书馆。&lt;/p&gt;
&lt;p&gt;弓永峰、林劼（2020），《&amp;quot;逆全球化&amp;quot;难撼中国光伏产业链优势地位》，中信证券研报。&lt;/p&gt;
&lt;p&gt;辜朝明（2016），《大衰退：宏观经济学的圣杯》，喻海翔译，东方出版社。&l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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