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    序#

维特根斯坦是二十世纪最重要的哲学家之一,其思想对二十世纪的世界哲学面貌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不过,在其在世时,他只正式出版过一本哲学著作,即《逻辑哲学论》。在他逝世以后,他的学生和朋友遵照其遗嘱从他所遗留下来的约2万页手稿和打字稿中陆续整理出版了大量著作,其中最重要者当属《哲学研究》。2000年,牛津大学出版社与挪威卑尔根(Bergen)大学维特根斯坦档案馆合作,编辑出版了电子版《维特根斯坦遗著集》(Wittgenstein's Nachlass:The Bergen Electronic Edition)。其中包括了维特根斯坦的所有遗留下来的手稿和打字稿。这套中文版《维特根斯坦文集》主要就是以这个遗著集为基础编译而成的,同时我们也参考了国外已经出版的相关的纸质著作,特别是德国祖尔卡姆普(Suhrkamp)出版社出版的八卷本维特根斯坦《著作集》(Werkausgabe)(1984年版)。

我们的编选目标是"精",而非"全"。将《维特根斯坦遗著集》全部翻译出版是不现实的,也是不必要的。国外迄今出版的纸质维特根斯坦著作长期以来由不同的编者编选而成,前后没有统一的编选原则,可谓"杂乱无章"。我们制定的总的编选原则是:选择维特根斯坦不同思考阶段有代表性的或者比较成熟的遗稿;尽量保持原稿的连续性、完整性;不收录维特根斯坦的讲课笔记、口授笔记。按照这些原则,《维特根斯坦文集》拟收录如下作品:

《战时笔记(1914-1917)》(第1卷)

《逻辑哲学论》(第2卷)

《哲学语法》(第3卷)

《哲学研究》(第4卷)

《数学基础研究》(第5卷)

《心理学哲学研究》(第6卷)

《心理学哲学笔记(1948-1950)》(第7卷)

《最后的哲学笔记(1950-1951)》(第8卷)

在翻译过程中,许多重要词汇的中译让我们颇费心思。在此,有必要对几个一再出现的词汇的翻译做些解释。我们知道,在德语中,"Satz"既具有"句子(语句)"的意思,也具有"命题"的意思。也即,既指单纯的合乎句法规则的书写符号串或声音符号串,也指这样的符号串所表达的意义,进而还指负载着这样的意义的如是符号串。(在《逻辑哲学论》中,维特根斯坦用"Satzzeichen"来表示第一层意思。)大多数情况下,区分开这些不同的用法是容易的。但是,在少数段落中,区分开它们并不容易。出于统一性和简单性的考虑,我们在译文中大多数场合下用"命题"来翻译"Satz"。读者在阅读时可以自己根据上下文来确定维特根斯坦到底是在哪一种意义上使用这个词的。

如何翻译"Bedeutung"这个词也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问题。我们知道,在其前期著作中,维特根斯坦主要是在弗雷格所赋予其的那种专门意义上使用"Bedeutung"一词的:一个名称的Bedeutung即其所表示(所代表、指称)的那个对象------其承受者。(不过,与弗雷格不同,维特根斯坦不认为他所谓的名称还具有弗雷格所谓的"Sinn"。)因此,在《〈逻辑哲学论〉研究》(2000和2007年版)中我将这种意义上的"Bedeutung"翻译为"所指",将其动词形式"bedeuten"译为"指称";进而,将包含着其的复合词"bedeutungslos"译为"没有所指"。(另外,在《逻辑哲学论》中,维特根斯坦有时又在其通常的意义上使用"Bedeutung"及其复合词。这种用法出现在评论4.442、5.233、5.451、5.461等之中。类似的做法也出现在弗雷格那里。)在三十年代初以后,特别是在《哲学研究》中,维特根斯坦认为弗雷格和他自己以前对这个词所作的那种技术性使用完全不合乎语言惯用法,严重混淆了一个名称的Bedeutung与其Träger(承受者)。他进而认为,一个语词的Bedeutung就是其在语言中的用法或使用。显然,这里维特根斯坦是在其通常的意义上使用"Bedeutung"一词的,即用其指通常所谓意义。因此,后期维特根斯坦所使用的"Bedeutung"一词应当译作"意义"。相应地,其动词形式"bedeuten"------在必要时------不妨改译为"意谓(或意味)"。

与"Bedeutung"和"bedeuten"密切相关的还有一个重要的德语词"Meinung"及其动词原型"meinen"。"bedeuten"和"meinen"之间的关系是这样的:如果我们meinen了一个表达式,那么对于我们来说它便bedeutet(意谓)某种东西。在绝大多数场合下我们都将"Meinung"和"meinen"译为"意指"。按照前期维特根斯坦的理解,所谓意指是指赋予一个语言表达式以意义的心灵过程;而按照后期维特根斯坦的理解,所谓意指就其主要用法来说是指一个表达式的使用者知道自己能够正确地使用这个表达式(即知道自己能够按照人们惯常使用它的那种方式或者说人们所教给他的那种方式使用它)。在大多数情况下,当维特根斯坦要表达这样的意思时,在有必要时,他都正确地使用了相应的动名词形式"Meinen"。不过,有时他------比如在《哲学研究》第186、639、666节中------却在这种意义上使用"meinen"的名词化形式"Meinung"。但是,这个名词化形式在德语中只有意见或看法的意思。安斯考姆有时忽略了维特根斯坦的这种错误使用,因此将比如第639节中的"Meinung"译作"opinion"。(不过,她将第186、666节中的"Meinung"分别正确地译作"mean-ing"和"your meaning one thing or another"。)德英对照第四版改正了这个严重错误。

我们还要注意,三十年代以后,维特根斯坦常常在与上述意义上的"meinen"和"Meinung"同义的意义上使用"intendieren"和"Intention"。而且,有时他又在这种意义上使用"beabsichtigen"和"Absicht"。在本文集中,我们将"Intention"和"Absicht",进而其动词形式"intendieren"和"beabsichtigen"均译作"意图"。另外,维特根斯坦也常常在这些词的日常意义上使用它们。通过上下文,读者不难看出其具体的意义。

德文"Wollen"一词的中译也颇难定夺。从哲学上说,其最为重要的用法是充当"Wille"(意志)的动名词形式,意为意志的行使。汉语中的"意志"这个名词没有相应的动词用法,而"意志的行使"这种译法不仅不简洁,而且在许多语境中根本无法使用。一些译者将其译作"意愿";我们以前曾将其译作"意欲",也曾经将其译作"意使"。但是,这些译法显然都不准确,或者过于人为。不过,在本译稿中,我们还是权且将其译作"意欲"。这样译的一个好处是照顾到了"wollen"的日常的意义。

同样难于处理的还有"Vorstellung"这个词。在维特根斯坦这里,这个词的最为重要的意义大致相当于休谟式的哲学家所说的印象(impression)和观念(idea)。二者均可以看成宽泛意义上的"心灵形象"(mental image),简言之,"心象"(image)。这种意义上的"Vorstellung"义同于"Vorstellungsbild"(想象图像)。维特根斯坦有时又在动词意义上使用"Vorstellung"。这时,其意义为:形成或唤起心象进而使用它们的心灵活动。此种意义上的"Vorstellung"我们译作"想象"(英文为"imagination")。有时,维特根斯坦又在叔本华、康德等哲学家的意义上使用这个词,这时我们将其译作"表象"。

关于本文集的编辑体例,如下几点需要说明一下。

第一,维特根斯坦大量使用了引号。通常他用双引号来表示引用,单引号来表示引语之内的引语。但是,他有时也这样单独地使用单引号:提醒人们注意,其内的文字有特别的用法或意义。在通常的德语文献中,双引号也有第二种用法。中文的情况也是一样的。因此,译文中在维特根斯坦在第二种意义上使用单引号的地方我们统一改用双引号。另外,在写作中维特根斯坦大量使用了破折号。实际上,许多使用并非是必要的。而且,他使用破折号的方式有些特别:他通常用德语中的常规破折号即一短线"---"表示同一个思路中的短暂的停顿,用加长了的常规破折号"------"表示话题或说话者的转换。(后者大致相当于中文中的常规破折号的长度。)不过,由于无论是在德语还是在中文中,(常规的)破折号本来就具有这两种功能,而且在具体的语境中区分开二者并不困难,所以在我们的译文中,我们只使用了中文的常规破折号。

第二,在相关手稿和打字稿中,维特根斯坦以斜线、交叉线或删除线的形式删掉了大量文字或段落。不过,有些段落在相关上下文中并非是不好的或不必要的。因此,我们酌情保留了少数这样的段落。另外,在相关手稿中,在许多地方维特根斯坦提供了两个甚至于多个可供选择的表述(所谓"异文")。但是,现已出版的纸质维特根斯坦著作常常只是直接选择了其中之一,而并没有告诉读者这些可能的表述的存在。当然,在许多地方,这些可供选择的表述只是具有修辞学上的意义,而无实质上的区别。但是,情况并非总是如此。在本文集中,在有必要时,我们将以脚注的形式给出可供选择的表述。在没有必要这样做时,我们均按照惯例做出选择------通常选择的是维特根斯坦给出的最后一个可供选择的表述形式。

第三,在十分必要的地方,我们以脚注的形式对维特根斯坦行文中的相关内容做出了简单的注释。

第四,维特根斯坦所谓"评论"(Bemerkung)构成了其所有遗稿的基本写作单位。一个这样的评论有时仅仅由一句话或一段话构成,有时由两段甚或多段话构成。不同的评论之间一般会有一行或两行的间距。在一些打字稿和手稿中,维特根斯坦在评论前面加上了数字编号。但是,在许多打字稿和手稿中他并没有这样做。为了体例上的统一和读者引用上的方便,我们在编入该文集的所有文稿中均加上了这样的数字编号。

本文集的后期编辑工作受到如下项目支持: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人是遵守规则的动物'之论题研究",项目号15AZX017;教育部人文社科重点研究基地重大项目"规范性研究",项目号16JJD720003。

本文集的编译和出版工作是在商务印书馆陈小文和关群德两位先生的大力支持下完成的。在此表示感谢。

[韩林合]

[北京大学哲学系暨外国哲学研究所]

[2017年6月20日]

本文集所用编辑符号意义如下:

黑体字    表示遗稿中的一重强调文字

黑体字    表示遗稿中的二重强调文字

着重点    表示遗稿中的三重强调文字

[删除]    遗稿中删除之字符

甲//乙//    乙为甲之异文

背影    遗稿中由斜线或交叉线所划掉的段落

[...]    手稿中难以识别的字符

【补加文字】    本文集编译者所加文字

本文集每卷编译前言或脚注中出现的MS 101、MS 102等等为冯·赖特(G. H. von Wright)所制定的维特根斯坦遗著编号体系中的手稿号,TS 201、TS 202等等为其中的打字稿号。"MSS"和"TSS"分别代表多个手稿和打字稿。相关手稿和打字稿均载于电子版《维特根斯坦遗著集》。

注释中手稿号或打字稿号后由冒号所分隔开的数字指相关手稿或打字稿的页数。

编译前言#

本卷编译的是维特根斯坦遗著集中编号为MSS 172-177的手稿,成稿的大约时间为1950年至1951年,是维特根斯坦生前最后的哲学笔记。这组手稿的内容曾被编辑为《论确定性》1、《论颜色》2及《最后的心理学哲学著作》3(第2卷后半部分)出版,其中的某些段落还被选入了《杂评集》4。

MSS 172-177的成稿时间及整理出版的大致情况如下:

MS 172:记录在两组散页上的笔记,大约成稿于1950年初5。第一组笔记被辑为《论确定性》的1-65节;第二组被辑为《论颜色》的第2部分。

MS 173:笔记本,大约成稿于1950年。曾被分拆为三组(或四组)出版。第一组被辑为《论颜色》第3部分的1-130节6;第二组被辑入《最后的心理学哲学著作》第2卷;第3组被辑为《论颜色》第3部分的131-350节(其中的296-350节也被辑入了《最后的心理学哲学著作》第2卷)。

MS 174:笔记本,大约成稿于1950年7。曾被分拆为两组出版。第一组被辑入《最后的心理学哲学著作》第2卷;第二组被辑为《论确定性》的66-192节。

MS 175:笔记本,大约成稿于1950年,以及1951年3月10日至3月21日8。这部手稿的内容构成了《论确定性》的193-425节。

MS 176:笔记本,大约成稿于1950年,以及1951年3月21日至4月24日。曾被分拆为四组出版。第一组被辑为《论颜色》第1部分9;第二组被辑为《论确定性》的426-523节10;第三组被辑入《最后的心理学哲学著作》第二卷;第四组被辑为《论确定性》的524-637节。

MS 177:笔记本,成稿于1951年4月25日至4月27日。这部手稿的内容构成了《论确定性》的638-676节。

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以往的编选者以上述方式对MSS 172-177加以分拆、重组出自维特根斯坦的本意。虽然在手稿的多处地方,维特根斯坦留下了特殊的横线记号(图例见下)。

image 这一记号大概是用以分隔主题上有所区别的各组段落的。这似乎构成了编选者分拆相关手稿的一个重要依据。不过,编选者并没有在所有地方统一地贯彻这一原则:某些留有横线记号的笔记并没有被分拆、重组;而某些段落的分拆、重组也没有以横线记号作为依据(例如,MS 173中被辑为《论颜色》第3部分296-350节的段落后来也被辑入了《最后的心理学哲学著作》第2卷,而做如此分拆的唯一依据似乎只是编选者对相关手稿所涉"主题"的判断)。这似乎也表明,简单地依照"横线记号"来分拆相关手稿,在具体操作上存在很大困难:如此分拆之后,手稿将显得更加零碎杂乱;而如何进一步推定相关片段的"主题"归属、先后次序,也将面临更多的争议和更大的风险。

以往的编选者重组相关手稿的另一点可能的依据是手稿的成稿时间。有理由猜测,MSS 172-177并不是严格依照时间的先后次序逐本完成的。比如,维特根斯坦很可能在一个笔记本上先记录下了一组笔记,而后隔了一段时间,又在剩余的空页上记录了另一组笔记。一个明显的例证是MS 176。从这本笔记22页正面下半页开始的"第二组"笔记标明了写作日期,而这与MS 175上的最后一段笔记所标注的写作日期恰恰是同一天,都是"51年3月21日"。由此推测,MS 176首页至22页正面上半页的"第一组"笔记多半是之前就记下的。(相关手稿的内容似乎也支持这一推测。)不过,完全依照笔记写作的时间重组MSS 172-177大概也不可行,因为这组手稿中仍有大量笔记未标明写作日期,从而无法准确地推定时间顺序。事实上,这也并非编选者分拆、重组这组手稿的主要着眼点。

编选者对MSS 172-177的分拆、重组,主要依据的是他们对手稿所涉"主题"的理解。依照他们的理解,这些手稿被重组为"论颜色"、"论确定性"及"心理学哲学"三大主题;同一主题下的手稿则依据大致的成稿时间加以编排11;另有一些主题上似乎相对独立的段落,则被单独摘出,编入了《杂评集》12。安斯康姆、冯·赖特等人的编选工作功不可没,事实上,多年以来学界对维特根斯坦最后哲学笔记的认知、研讨,也在相当程度上是建立在这些选集的基础上的。不过,原则上讲,编选者对于"主题"之确定、归属的判断难免带有主观性,由于维特根斯坦哲学写作、运思的独特性,这一问题就显得尤为突出。"在书中,思想应循着自然的、不留断点的次第,从一个题目进展到另一题目"------这曾被维特根斯坦设想为他的著作得以呈现的理想方式;"我看出,......一旦我试图让我的思想违背其自然的趋向,被迫在单一的方向上延展,我的思想马上就变得乏力了"13。依照编选者对"主题归属"的理解,对维特根斯坦的哲学笔记做出断然的分隔、重组,往往是困难的甚至有害的,这在某些段落上可能体现得格外明显。实际上,关于某些段落的主题归属,以往的编选者也表现出了一定的犹豫或两难14。

笔者在本卷的编译中所遵循的原则是:以尽可能恢复手稿原貌为宗旨,并兼顾与《论确定性》、《论颜色》、《最后的心理学哲学著作》等既有选集的对应。具体如下:

一、取消以往选集所做的分拆、重组,恢复原始的段落次序。另一方面,在以往选集分拆的那些节点上,本卷也做了相应的分隔与标识(例如"MS 172 (1)(《论确定性》1-65节)"、"MS 172 (2)(《论颜色》第2部分)"等);以往选集中带有节数编号的那些对应段落,本卷则在段末以缩写方式加以注明(例如,本卷66节与《论颜色》第2部分第1节对应,相应地,66节的段末注明了"BÜF II §1")。

以往选集名称的缩写如下:《论确定性》(Über Gewißheit):ÜG;《论颜色》(Bemerkungen über die Farben):BÜF。

二、原始手稿中存在许多异文。依照维特根斯坦遗著的通行编纂标准,由双斜线("//")分隔开的异文,取最后一项作为正文;被横线划除的部分,取后来补入的文字作为正文。本卷的正文亦严格遵照这一标准译出。但令人遗憾的是,以往的选集在异文的编纂选取上存在许多讹误。出于篇幅、体例等方面的考虑,本卷无法一一指出。当然,对此的最好纠正当是经过重新校订的德汉对照本的出版。如有出版方愿慷慨襄助此事,当为学界的一件幸事。

三、基于对原始手稿的分行、分页等的不同理解,如何为手稿内容做出适当的分段、分节,本可能存有可商榷之处。为照顾与既有选集的对应,本卷沿承了以往选集对节次的划分;至于段落的划分,则可能基于笔者对原始手稿的理解有一些新的校订。同时,为忠实于手稿的原貌,本卷全部保留了原始手稿中留有的"横线记号",以备读者参考。

四、原始手稿中存在一些由竖线分隔符("|")标明起止的段落。这些段落似乎在主题上是相对独立的;如上所述,以往编选者的做法是将这些段落单独摘出并编入了《杂评集》。但在另一角度上,也很难说这些段落的论旨均与其上下文全无关联。将这些段落还原至原始语境,交相印证,或可带来新的启发。因此,本卷保留了这些段落,并照原样,以竖线分隔符标明了起止。

此外,本卷编译的手稿中存在一些文字上大体相近乃至完全相同的段落,可视作广义的异文。笔者在这些段落的末尾注明了对应的异文段落。为简便起见,所注明的段落编号以既有选集的节数为准(例如,"参见BÜF III §96"意为:参见《论颜色》第3部分96节)。

[刘畅]

[中国人民大学哲学学院]

[2017年3月16日]

MS 172 (1)#

(《论确定性》16-5节)#

1.如果你知道这儿是一只手,我们就接受你的其他所有命题 15。

(我们说某个命题无法证明,当然不是说这个命题无法由其他命题推导出来;任何命题都可以由其他命题推导出来。但其他命题不见得比这个命题本身更加确定。)(亨利·纽曼对此有一个奇怪的评论。)(ÜG §1)

2.在我------或所有人------看来是这样,推不出就是这样。

要问的却是:我们能否有意义地对此加以怀疑。(参见BÜF III §96)(ÜG §2)

3.比如,如果有人说"我不知道那儿是不是一只手",人们可以对他说"那就凑近些看看"。------令自己确信的可能性属于这一语言游戏。是这一语言游戏的本质面相之一。(ÜG §3)

4."我知道我是人。"要看出这句话的意义有多么不清楚,考察一下它的否定命题吧。人们或许至多还可以把它理解为:"我知道我有人类的器官。"(比如大脑,虽然还从未有人见到过它。)可像"我知道我有大脑"这样的句子又该怎样理解?我能对此怀疑吗?我没有根据怀疑这一点!"所有事情都支持它,没有事情反对它。"但却可以想象,给我做开颅手术时发现其中空无一物。(ÜG §4)

5.一个命题能否在之后被证伪,取决于我现在把什么认作适用于这一命题的真伪判定标准。(ÜG §5)

6.那么我们能(像穆尔那样)一一列举我们都知道些什么吗?如果没有进一步的说明,我认为我们不能。------因为不然的话,"我知道"这一表达就是被误用了。一种古怪而极为重要的心灵状态(Seelenzustand)16似乎通过这种误用显现了出来。(ÜG §6)

7.我的生活表明我知道或确信那里有一把椅子,有一扇门,等等。------比如,我对我的朋友说"坐那边的椅子吧","把门关上",等等。(ÜG §7)

8."知道(wissen)"这一概念与"深信(überzeugt sein)17"这一概念的区别没有什么特别的重要之处;除了这种情况:"我知道"说的是我不可能出错。比如,在任何法庭证言中,都满可以不说"我知道",而改说"我确信"。的确,我们甚或可以设想在法庭上禁止说"我知道"。《威廉·迈斯特》中的一处,"你知道"或"你曾知道(Du wußtest)"是在"你曾确信"的意义上用的,因为当时的实情与这人曾知道的并不相同。 (ÜG §8)

9.我竟会在生活中检验(bewähre),我是否知道这儿是一只手(也即我的手)吗?(ÜG §9)

10.我知道这儿躺着一位病人?胡说!我就坐在他床前,关注地察看着他的面部。------那么,我不知道这儿躺着一位病人吗?------这个问题即"我不知道这儿躺着一位病人吗?"和那个表述即"我知道这儿躺着一位病人"都没有意义。正如"我在这儿"没有意义;虽说只要场合合适,任何时候我都可能用得上这一表述。------那么,除非在特定的场合,连"2×2=4"也是胡说而非算术真命题啦?"2×2=4"是算术真命题------既非"在特定场合"也非"在任何场合"------不过,"2×2=4"这串音符或字符也可能在汉语中有不同的意思,或没有任何意思,或是明显的胡说。由此可见:语句只有在使用中18才有意义。"我知道这儿躺着一位病人"这句话用在不适用的情况,听上去之所以不像是胡说,倒更像是不言自明的,是因为人们相对容易设想一种它所适用的情况,也因为人们以为,只要没有怀疑,"我知道......"这个说法就用对了地方19(也就是说,即便怀疑的表达在那里是无法被理解的)。(ÜG §10)

11.人们恰恰没有看到"我知道"的用法是多么的特殊。(ÜG §11)

12.------因为"我知道......"看上去像对某个事态的描述,而这一事态便确保了所知之为事实。人们恰恰总是忘记"我曾以为(dachte)20我知道"这一表达。(ÜG §12)

13.也就是说,从另一个人说"我知道事情就是这样"21,不能推出"事情就是这样"。从他这么说再加上他没有说谎,也不能。------但是,难道我不可以从我自己说"我知道事情就是这样",推出"事情就是这样"吗?可以;而且从"他知道那儿是一只手"这一命题也可以推出"那儿是一只手"。但从他说"我知道这件事"却推不出他知道这件事。(ÜG §13)

14."他知道这件事"这一点还必须得到证明。(ÜG §14)

15.必须证明,没有出错的可能。仅是我保证"我知道"还够不上证明。因为这不过是在保证我(在这里)不可能出错,而我的这一保证没有出错,则必须有待于从客观上加以确定。(ÜG §15)

16."如果我知道某件事情,那么我也就知道我知道这件事情,等等。"由此说来,"我知道"的意思就是"我在这件事情上错不了(unfehlbar)。"而我是否真地错不了,必须得到客观上的确定。(ÜG §16)

17.好,假定我指着一件东西说"这是一本书,在这件事情上我错不了"。在这里出错会是个什么样子?我对此有一个清晰的想象吗?(ÜG §17)

18."我知道......"经常是说:我有正当的根据支持我的表述。也就是说,如果另一个人了解这个语言游戏,他就会承认我知道。这个人必定------如果他了解这个语言游戏------能够想象,人们如何能够知道这类事情。(ÜG §18)

19.我们可以在做出"我知道这儿是一只手"这一表述后接着说:"因为这就是我的手,我正看着它呢。"那么,一个有理性的人不会怀疑我知道这一点。------即使观念论者也不会;他会说:已被排除的是实践上的怀疑,而这类怀疑本不是他要讨论的;但这类怀疑背后,却另有一类怀疑。------必须通过另一种方式表明这是一种欺幻。(ÜG §19)

20."怀疑外部世界的存在"的意思并不是------例如,怀疑某一颗行星的存在,其存在却又通过随后的观察得到了证实(sich herausstellt)22。------或者穆尔想说的是:知道这儿是他的手与知道土星存在是不同类型的知道?否则我们就可以向怀疑的人举出土星的发现,并对他们说:既然这颗行星的存在已经得到了证实,外部世界的存在也就得到了证实23。(ÜG §20)

21.穆尔的看法实际上导出的结论是:"知道"概念与"相信"、"猜测"、"怀疑"、"信服(überzeugt sein)"等概念的类似之处在于,"我知道......"这一表述不可能出错。如果真是那样,那就能从有人说出了一句话推断出一个断言为真了。而这里忽略了"我相信我知道(Ich glaube zu wissen)"这一形式的表达。------但假若它被禁用,那么在那个断言24上出错的可能性想必也就在逻辑上被排除了。一个人若真懂得这个语言游戏,就必定会看到这一点;------即便一个诚实可信的人保证他的确知道,也于事无补25。(ÜG §21)

22.如果一个诚实可信的人说"我不可能出错"或"我没有出错",我们就必须相信他,那真是奇了怪了。(ÜG §22)

23.如果我不知道一个人是否有两只手(比如他的双手是否已被截肢),这个人又诚实可信,那么当他保证他有两只手,我就会相信他。如果他说他知道这一点,对我而言这话不过意味着,他能够令自己确信这一点,比如,没有被单或绷带遮掩着他的手臂等等26。这里,我之所以相信这个诚实可信的人,在于我承认他具备了令自己确信的可能性。但是,声称物理对象(或许)并不存在的人并不承认这一点。(ÜG §23)

24.观念论者的问题大致是这样:"我有何种理由不怀疑我的双手是否存在?"(对此不能回答:"我知道我的双手存在。")这么问的人忽视了,只有在一个语言游戏中对某种存在的怀疑才有其正当的位置(seinen Platz hat)27。他忽视了,我们必须先问一问:这样的一种怀疑会是什么样子?而我们还无法直截了当地理解这种怀疑。(ÜG §24)

25.即使在"这儿是一只手"这件事情上我们也可能出错。只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不会。------28"即使在一则演算中我们也可能出错------只在特定的情况才不会。" (ÜG §25)

26.但我们能不能根据一条规则判明,在哪些情况下可以在计算规则的应用中逻辑地排除出错的可能性?

这里,一条这样的规则对我们有什么用?应用这条规则的过程中,我们就不会(再)出错吗?(ÜG §26)

27.如果我们还是要在这里给出某种规则式的东西29,映入脑际的便会是"在正常情况下"这个说法。

我们认得出正常情况30,但无法精确地描述它。我们倒满可以准确地描述一系列异常情况。(ÜG §27)

28.什么是"学习一条规则"?------这样。

什么是"在规则的应用中犯错"?------这样。而这里所指向的是什么,并未确定。(ÜG §28)

29.对规则运用的操练同样显示了什么是规则应用中的错误。(ÜG §29)

30.如果一个人已经深信不疑了,他就会说:对,演算正确31。但这并不是从他的确定不疑的状态推论出来的。我们并不从自己的确定不疑推论出事实情况。

确定性就像是一种语气,人们带着这种语气肯定事实情况,但人们并不从这种语气中推论出他是正确的。(ÜG §30)

31.人们像着了魔一般,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返到一些命题上32,而我要把它们从哲学语言中清除出去。(ÜG §31)

32.问题并不在于穆尔知道那里是一只手,而在于假若他33说"我当然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出错",我们会不理解他。我们会问:"这样一种错误会是个什么样子?"------比如,发现这是个错误会是个什么样子?(ÜG §32)

33.由此,我们清除掉那些不能让我们有任何推进的句子。(ÜG §33)

34.教一个人学习演算时,是否也要教他可以信任老师的演算34?但这些解释必定有个尽头。是否也要教他可以相信自己的感官呢?------因为人们当然会在很多情况下对他说,你在这样或那样的特殊情况下不能相信自己的感官?------

规则和例外。(ÜG §34)

35.但我们难道不能想象不存在物理对象吗?我不知道。但说"存在物理对象"也没有意义。它是一个经验命题吗?------

那么这是一个经验命题吗:"看起来像是存在物理对象"?(ÜG §35)

36.我们只把"A是物理对象"这句话教给那些不懂"A"是何意思、或者不懂"物理对象"是何意思的人。也就是说,这是关于语词用法的教学,"物理对象"是一个逻辑概念(就像颜色、单位......)。因此,造不出"存在物理对象"这样的句子。(ÜG §36)

37.观念论者质疑物理对象存在,实在论者则坚称物理对象存在,但说"存在物理对象"这话是无意义的,就足以回应他们吗?对他们而言这话却不是无意义的。一种可能的回应是:这个断言或其否定命题的错误在于,它在尝试表达点什么,但它所要表达的东西却不应当用这种方式被表达出来。可以表明这一尝试是失败的;观念论者和实在论者的问题却仍没有解决。我们恰恰需要认识到,对于一个难题或其解答,我们想到的头一个表达可能是全然错误的。就像一个人对一幅画的批评虽然有道理,但他的批评一开始往往找不对地方,若要批评到点子上35,就需要做一番考察36。(ÜG §37)

我们每行一步,却都会遭遇到这类失败的尝试。37

38.数学中的知识。这里,我们必须一直提醒自己:"内部过程"或"状态"并不重要;我们必须一直问自己:"它为什么就是重要的?它与我有什么关系?"让我们感兴趣的是:我们是如何应用数学命题的。(ÜG §38)

39.我们这样计算,在这样的周边情况下,我们把一道演算作为绝对可靠、确定无误的东西来加以处置。(ÜG §39)

40."我知道那儿是我的一只手。"对此可以问"你是怎么知道的?"而这个问题的回答预设了,我们是可以如此这般地知道这一点的。因此,我们本也可以不说"我知道那儿是我的一只手",而说"那儿是我的一只手",再补充上我们是如何知道这一点的。(ÜG §40)

41.说"我知道我哪儿觉得疼"、"我知道我这儿觉得疼"都是错误的,正如说"我知道我疼"是错误的。但这么说是正确的:"我知道你刚才在哪儿碰了我手臂一下。" (ÜG §41)

-----+----- 42.我们可以说"他相信是这样,但其实并不是这样",却不可以说"他知道是这样,但其实并不是这样"。这是不是由于相信与知道的心灵状态不同?不是。------我们大致可以把在说话的语气中、姿态中表现出的东西称作"心灵状态"。所以,也许有可能谈论一种信服的心灵状态;而一个人无论是知道,还是错误地相信,他所具有的心灵状态可以并无两样。以为"相信"和"知道"这两个词必定对应不同的心灵状态,就像认为"我"这个词和"路德维希"这个名字必定对应不同的人,因为这两个概念是不同的。(ÜG §42)

-----+----- 43."我们不可能在2上出错。"是何种类型的命题?它必定是一个逻辑命题。------但它不就等同于,或者说到底不就等同于这个命题38吗:12×12=144?(ÜG §43)

44.如果你想找到一条规则来教会39我们在这里不会算错,那么我的回答是:我们之所以不会算错,不是由于我们学习过某条规则,而是由于我们学习过计算。(ÜG §44)

45.我们在计算的学习中习得了计算的本质。(ÜG §45)

46.不过,我们确定一则演算是否可靠的过程难道是无法描述的吗?哦,当然能!但在这一过程中并没有什么规则浮现出来。------最重要的却是:这一过程不需要规则。我们并不欠缺什么。我们依照规则计算,这就够了。(ÜG §46)

47.我们这样计算。计算就是这个。它就是,比方说,我们在学校所学的东西。忘掉那种与你的精神概念相关联的超级的40确定性吧。(ÜG §47)

48.我们的确可能从若干演算中区分41出两类演算,一类是一俟做出即永远可靠的,另一类是还未确凿不移的。这是一种逻辑上的区分吗?(ÜG §48)

49.但想一想:就算一则演算在我看来是确定的,这也仅是为了实践的目的而做出的决定42。(ÜG §49)

50.我们什么时候会说"我知道...×...=..."?当我们检验过这一运算之后。(ÜG §50)

51."在这里,错误会是个什么样子!"是什么类型的命题?想必是个逻辑命题。但这却是一种不被使用的逻辑,因为它所传达的东西并不是通过命题传达出来的。------它是一个逻辑命题,因为它确实是对概念(语言)状况的一种描述。(ÜG §51)

|因此,既然我知道某种东西为什么很糟糕,也就无需怀疑我确实知道它很糟糕。|

52.对于"距离太阳这么远的地方有一个行星"和"这儿是一只手(即我的手)"这两个命题而言,这一状况就并不等同。我们不能把第二个命题称作假设。但二者之间不存在清晰的界线。(ÜG §52)

53.所以,我们也可以认为穆尔是对的,如果我们这样解说他的观点的话:"这儿有一个物理对象"这个命题可以与"这儿有一个红色斑点"这个命题具有类似的逻辑地位。(ÜG §53)

54.也就是说,从"这颗行星存在"一直到"我自己的手存在",有的并不是出错概率的逐渐降低。而是从某一点开始,出错变得不可思议了。

而这已经提示,同样不可设想的是43:我们关于物理对象的每个表述都是错的,我们做的所有事情都是错的。(ÜG §54)

55.那么,有可能假设我们周边的所有这些东西都不存在吗?这不就像是假设我们的所有演算都算错了吗?(ÜG §55)

56.如果我们说:"也许这颗行星并不存在,发光现象另有原因",那么我们仍需要一个确实存在的东西来做例子。这个东西是不存在的,------例如,不像那个东西那样是存在的。

或者,我们是否应当说确定性是一个虚构的点,而有些东西离它近些,有些东西离它远些?不行。怀疑会逐渐丧失意义。这个语言游戏就是这样。

所有对一个语言游戏的描述都属于逻辑。(ÜG §56)

57.如此说来,"我知道,我不只是猜测,这儿是我的一只手"不也就可以理解为语法命题了吗?因此,是非时间性的。------

可是,它于是就不类似于这个命题了吗:"我知道,我不只是猜测,我看到了红色"?而它的结论"所以存在物理对象"就不类似于那个命题的结论"所以存在颜色"了吗?(ÜG §57)

58.如果把"我知道......"理解为语法命题,那么这里的这个"我"当然是不重要的。它实际上说的是"在这类情况下不存在任何怀疑"或者"'我不知道'这个说法在这类情况下没有意义"。而由此当然也可以推出"我知道"并无意义。(ÜG §58)

59."我知道"在这里是一种逻辑上的洞见。只不过,实在论并不能通过它得到证明。(ÜG §59)

60.这两种说法都是错误的:"这是一张纸"这一"假设"会通过随后的经验得到确证或否证;以及,在"我知道这是一张纸"这句话中,"我知道"要么涉及这样一种假设,要么涉及一种逻辑上的规定。(ÜG §60)

-----+----- 61._ _ _44语词的一种意义即它的一种用法。

因为这就是当一个语词最初化入(einverleibt)我们的语言时,我们所习得的东西45。(ÜG §61)

62.正因为如此,在"意义(Bedeutung)"概念与"规则(Regel)"概念之间存在着一种对应。(ÜG §62)

-----+----- 63.如果我们想象事实与其实际所是的样子有所不同,某些语言游戏就失去了其重要性,另一些语言游戏则变得重要起来46。语言的词汇用法就是以这样的方式,逐渐地变化的。(ÜG §63)

-----+----- 64.把一个词的意义与一个公务员的"功能"相比较。把"各种各样的意义"与"各种各样的功能"相比较。(ÜG §64)

-----+----- |没有相信奇迹的能力,不在于一个人不相信离奇之事,而在于他无法从中看到多于离奇之事的东西。相信奇迹的人则将离奇之事视作破入另一世界的门径,视作更高存在者的探言。一个人无法看到这些,就像一个人无法如其所是地理解"情绪的表达",也即,无法以自然而然的方式对这些现象报以这样那样的回应。|

-----+----- 65.语言游戏变化时,概念会变化,语词的意义会随着概念一道变化。(ÜG §65)

|卑劣是一种摩阻力,从不容许心灵机器畅快运行。它只向前挪上一步,重又停滞不动。|

MS 172 (2)#

(《论颜色》第2部分)#

66.我们谈论对一个平面的颜色印象时,意指的也许不是其颜色本身,而是平面上诸种色调的混合,例如,带给我们褐色印象的色调混合。(BÜF II §1)

67.掺入白色,会使颜色失掉色彩(das [Farbige]);掺入黄色却不会。------这是支持"不可能存在透明的白色"这一命题的一个依据吗?(参见BÜF III §249)(BÜF II §2)

68.但"掺入白色,会使颜色失掉色彩"是何种类型的命题呢?

依照我对这句话的理解,它不可能是一个物理学命题。

这里有一种巨大的诱惑,让我们寄希望于一种处于科学与逻辑中间地带的现象学。(BÜF II §3)

69.混浊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因为红色或黄色的透明体不是混浊的,而白色的透明体是混浊的。(BÜF II §4)

70.一种东西是混浊的,就在于它使形状变得朦胧吗?而它之所以使形状变得朦胧,就在它模糊了光与影?(BÜF II §5)

71.一种东西是白色的,不就在于它扬弃了阴暗吗?(BÜF II §6)

72.我们说到"黑玻璃",但透过红玻璃看白色的平面,看到的是红色;透过黑玻璃看白色的平面,看到的却不是黑色。(BÜF II §7)

73.为看得清楚,我们常常使用染色眼镜,却从不使用毛玻璃眼镜。(BÜF II §8)

74."白色的掺入模糊了明与暗、光与影的差别":由此,这些概念是否得到了更切近的界定?我认为是的。(BÜF II §9)

75.若有谁不这样认为,他并非拥有相反的经验;而是:我们不理解他。(BÜF II §10)

image 47

76.在哲学中,我们永远要这样来问:"我们必须怎样看待这个问题,它才是可以被消除的?" (BÜF II §11)

77.因为这里(例如当我考察颜色时)我们的第一印象总是:我们无力在这些概念中理出个头绪来。

我们杵在那儿,如同一头牛立在新漆的厩门前。(BÜF II §12)

78.想一想,一个画家会如何表现透过一片红色玻璃看到的景象。呈现在画布上的将是一幅复杂的画面。也就是说,画面上将含有许许多多彼此交叠、层次繁复的红色及其他颜色。我们透过一片蓝色玻璃所看到的,也可与此类比。

假如我们另画一幅画,把之前画成了有些泛蓝或泛红的地方画成泛白的呢?(BÜF II §13)

79.这里的全部区别是否在于:在泛红色的光芒中,颜色不会丧失其饱和度,而在泛白的光芒中却会?

是,根本就没有"泛白的光芒"这种说法!(BÜF II §14)

80.假如在一种特定的光照下,一切看起来都泛白,那么我们仍不能由此推断,光源看上去一定是白色的。(BÜF II §15)

81.现象学分析(比如像歌德想要做的那种)实则是一类概念分析,它既不可能印证、也不可能反驳物理学。(BÜF II §16)

82.假如在某处地方是这样的呢------在那里,白炽光源使物体显得明亮但又泛白,也即色彩变淡;而红炽光源使物体显得泛红等等?(只有不可见的、肉眼无法感知的光源才使物体以本来的颜色发光。)(BÜF II §17)

83.是,在这种意义上,岂不意味着只有当没有光线落在物体上,例如,当天空是漆黑的,物体才会以其本来的颜色发光吗?于是,我们不也可以说"只有在黑光下物体的颜色才会(向我们)全部显现出来"吗?(BÜF II §18)

84.但如若这样说,岂不是自相矛盾?(BÜF II §19)

85.我看不到光把物体的颜色反射到我的眼睛里。(BÜF II §20)

MS 173 (1)#

(《论颜色》第3部分1-130节)#

1950年3月24日

86.?在一幅画中白色必定是最亮的颜色48。(BÜF III §1)

87.例如,在三色旗上白色不可能比蓝色或红色更暗。(BÜF III §2)

88.这里存在一种颜色的数学(Farbmathematik)。(BÜF III §3)

1950年3月26日

89.但纯黄色也比纯的、饱和的红色或蓝色更亮。

这是一个经验命题吗?------我不知道比方说红色(即纯红色)比蓝色更亮还是更暗;我必须看到了这两种颜色才说得出来。然而,一旦我看到了,我也就一劳永逸地知道了,就像一则演算的结果。

这里逻辑与经验(Empirie49)在何处分界?(BÜF III §4)

90.意义尚不清楚的是"纯"、"饱和"这样的说法。我们是如何学习其意义的?从哪些事情上可以看出人们以此意指的是相同的东西?

如果一种颜色(例如红色)既不带黑色也不带白色,既不泛黑也不泛白,我就把它叫作"饱和"的。

但这只是一种权宜的解释。(BÜF III §5)

91.饱和色这一概念的重要之处何在?(BÜF III §6)

92.很明显,这里有一个重要的事实:人们为色环上的一个点赋予了特别的地位。人们毋需费力就可以记住它,任何人随时都可以轻易地找到同一个点。(BÜF III §7)

93.存在"颜色的自然史"吗,它在多大程度上可以类比于植物的自然史?后者难道不是时间性的吗,而前者却是非时间性的?(BÜF III §8)

94.如果我们说:"饱和的黄色比饱和的蓝色更亮"不是心理学命题(因为只有那样50它才可能是自然史命题)------那么这意味着:我们不把它用作自然史命题,------于是要问的是:另一类用法------非时间性的用法又是什么样子?(BÜF III §9)

95.因为只有这样才可能把"颜色数学"命题与自然史命题区分开来。(BÜF III §10)

96.或者也可以这样问:我们能在这里(清晰地)区分这两类用法吗?(BÜF III §11)

97.你记住了A与B这两种色调,并且A比B更亮,这之后你又把其中一种色调叫成"A",把另一种叫成"B","B"却比"A"更亮:那么你就叫错了这两种色调的名称。(这是逻辑。)(BÜF III §12)

98."饱和"色是这样的一类概念:饱和的x色与饱和的y色相比,不可能这一时亮一些,那一时暗一些;换言之,说"它这一时亮一些,那一时暗一些"没有意义。这是一个概念定义,并同样属于逻辑。

这里尚未确定的是,一个如此定义的概念有无用处。(BÜF III §13)

99.这个概念或许仅有非常狭窄的用法。这是因为,我们通常叫作饱和的X色的,只是特定周边情况下的一种颜色印象。这可与"透明的"X色相比较。(BÜF III §14)

100.例举出一些用到"饱和色"概念的简单语言游戏吧!(BÜF III §15)

101.我假定,某些化合物具有饱和色,例如某种酸的盐,并可以据此被鉴别出来。(BÜF III §16)

102.或者,某些花卉的产地可以依据花色的饱和度被猜出来。例如我们因而会说:"这种花卉一定是来自阿尔卑斯山,因为它的颜色是如此浓烈。" (BÜF III §17)

103.但在这样的情形下,也许就会有亮一些的或暗一些的饱和红等等。(BÜF III §18)

104.我难道不是必须得承认,语句常常在逻辑与经验的边界上被使用吗------从而其意义会在边界两边变来变去51,它们有时是规范的表达,有时是经验的表达52?

因为,使逻辑命题区别于经验命题的不是"思想"(某种心理伴随现象53),而是使用(某种环绕着它的东西)。(参见BÜF I §32)(BÜF III §19)

105.(错误的图画让人迷惑,正确的图画让人受益。)(BÜF III §20)

106.于是问题将会是,比如:我们可以通过教一个人学习饱和的红色、黄色或蓝色是什么,来教会他"饱和的绿色"是什么意思吗?(BÜF III §21)

107."光华(Glanz)"、"反光(Glanzlicht)"不可能是黑色的。如果我把一幅图画中描画反光的高光部分涂成黑色54,它不会变作黑色的反光:这不仅由于自然界中的反光只以这样的而非那样的方式产生,而且由于我们对这个位置上的亮光以特定的方式做出反应。一面旗帜可以黄黑相间,另一面旗帜可以黄白相间。(BÜF III §22)

108.在图画中描画出的透明与不透明会产生不同的效果。(BÜF III §23)

109.为什么透明的白色是不可能的?------画一个透明的红色物体,然后用白色替换掉红色不就行了?

黑色与白色已在暗中对颜色的透明性施加着干预。

你用白色替换掉红色,就不会(再)有透明的印象了;正如你把图示image 转换为图示image ,就不会再有立体的印象。(BÜF III §24)

1950年3月27日

110.饱和色为什么不简单就是:这个、或这个、或这个、或这个颜色?------因为我们以另一种方式复认出它们,或者说,确定它们。(BÜF III §25)

111.让我们犹疑不定的是,有些人相信他们认出了三种基本色,有些人则相信他们认出了四种。有些人曾认定绿色是蓝色与黄色的中间色,而在如我这样的人看来这却是错的,即便不参照任何经验。

在我看来,蓝色与黄色相对,正如红色与绿色相对------但这也许只是基于我已经习惯于在色环的两相对立的点上看到它们。

是的,纯色数目的问题对我而言有何种(可以说是心理学上的)重要之处?(BÜF III §26)

112.我似乎看到了一点在逻辑上重要的东西:我们如果把绿色叫作蓝色与黄色的中间色,那么一定也能够说出什么叫作"微微泛蓝的黄色",或"有点泛黄的蓝色"。而我根本听不出这些表达式在说什么。但若是另一个人听得出呢?

如果有人这样向我描述一面墙的颜色:"它曾是一种有点泛红的黄色",那么我可以这样理解:我可以从若干色样中挑出一种接近正确的色样来。但如果有谁这样描述一种颜色:它是一种有点泛蓝的黄色,我就无法向他展示这样一种色样。------这里我们习惯于说:在一种情形下我们能想象一种颜色,在另一种情况不能,------但这个表达很误导,因为这里我们根本不需要考虑一个图像在心灵之眼前的浮现。(BÜF III §27)

113.绝对音高听力是存在的,不具有绝对音高听力的人也存在;类似地,我们也许同样可以设想在看颜色的事情上也存在众多不同的禀赋。

例如,拿"暖色"与"饱和色"相比较。所有人一定都能分辨"暖色"与"冷色"吗?除非有人教我们各种颜色分作或此或彼的两类,把一类叫作暖色,另一类叫作冷色。

不也有可能,比方说,一个画家完全不具有"四纯色"的概念,甚至觉得谈论"四纯色"是滑稽可笑的吗?(BÜF III §28)

114.或者也可以这么问:觉得这个概念全无自然之处的人缺失了什么?(BÜF III §29)

115.问一问自己:你知道"泛红"是什么意思吗?你是如何表明你知道的?

诸种语言游戏:"指示一种泛红的黄色(白色、蓝色、褐色)!"------"指示一种更加泛红的!"------"指示一种少些泛红的!"等等。而假定你学会了这些游戏,然后被要求:"指示一种有点泛红的绿色!"

假定现在有两种情况可能发生:一种是,你马上指向了一种颜色(而且总是指向同一种),例如橄榄绿。------另一种是,你说"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或者说"没有这种颜色"。

我们大概会说,这里的一个人有着不同于另一个人的颜色概念;或者,有着不同于另一个人的"泛......色"概念。(BÜF III §30)

116.我们说到"色盲",把它叫作一种缺陷。但也可能存在若干种互不相同的资质,而没有哪一种明显劣于另一种。------再试想一个人可能历经一生也未曾发现他是色盲,直到一个罕见的契机让这个问题暴露出来。(BÜF III §31)

117.如此说来,也许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颜色概念?------会有些不同。在这方面或那方面不同。而这会为他们的相互理解造成或多或少的妨碍,往往几乎不造成什么妨碍。(BÜF III §32)

118.这里,我愿就哲学问题的本性做一个一般性的评论。哲学上的不明朗是折磨人的。它让人感受到羞耻。人们感到:自己在本该透彻的地方未达到透彻。尽管事实上又并非如此。人们照样可以活得相当幸福,即便在这些地方未达到透彻55。(BÜF III §33)

119.颜色混合与"中间色"是如何关联在一起的?人们显然可以在一个语言游戏中谈论中间色,即使在那个语言游戏中,颜色不是通过混合得到的,人们只需在现成的色调中加以挑选。

而"中间色"概念确实也有一种用法,即识别什么样的颜色混合可以得到一种色调。(BÜF III §34)

120.利希滕贝格说,只有极少数人看到过纯白色。这样说来,大多数人都用错了这个词?他又是如何学会这个词的正确用法的?------毋宁说:他根据这个词的实际用法构造了一种理想用法。就像人们构造了一种几何学。这里,"理想"所意谓的并非一种比通常的更好的用法,而是一种以某种方式被推至极端的用法56。(参见BÜF I §3)(BÜF III §35)

121.当然,这样一种被发明出来的57用法也可以反过来让我们在实际的用法上获得教益。(参见BÜF I §4)

也有可能,我们会比方说出于科学的目的而引入一个"纯白色"的新概念。

(这样的一个新概念将与某一种"盐"的化学概念相对应。)(BÜF III §36)

122.在何种意义上白色、黑色可以与黄色、红色、蓝色相比较,在何种意义上不可以?

假若我们有一张由红色、蓝色、绿色、黄色、黑色及白色方块组成的方格台布,我们就不会倾向于说,它是由两部分组成的:比方说,由"染色的"部分和"未染色的"58部分组成。(BÜF III §37)

123.那么我们来设想一下:人们不是把彩色的图画与黑白的图画加以对比,而是把彩色的图画与蓝白的图画加以对比。也就是说:即便是蓝色,不也可以作为一种非真正的颜色被感受到(也即被使用)吗?(BÜF III §38)

124.依照我的感觉,蓝色会抹除掉黄色,------可我为什么不可以把一种有点泛绿的黄色叫作一种"泛蓝的黄色",把绿色叫作蓝色与黄色的中间色,并把一种非常泛蓝的绿色叫作一种有点泛黄的蓝色呢?(BÜF III §39)

125.我在一种泛绿的黄色中不会觉察到任何蓝色。------对我而言,从蓝色到黄色的色彩路径上,绿色是一个特别的59站点,红色也是如此。(BÜF III §40)

126.一个认得出从蓝色到黄色的直接颜色路径的人会比我多具有些什么?我认不出这样一条路径,又是如何得到表明的?------是否一切都取决于那些我可能从事的、具有"泛......色"形式的语言游戏?(BÜF III §41)

127.于是人们便会问自己:如果有些人认得出一些连我们视力正常的人也无法认出的颜色,那么这会有何表现?这个问题一般而言无法做出单义的回答。因为谈到这样一些非正常人,我们是否必须说他们认得出另外一些颜色,这一点并非直截了当地就是清楚的。什么是一种颜色,并没有一个公认的标准,除非那是一种我们的颜色。(参见BÜF I §14)

但确可以设想在一些周边情况下,我们会说"除了我们的颜色,这些人还看得到另外一些颜色"。(BÜF III §42)

1950年3月28日

128.在哲学中,我们不仅必须在每一种情形下学习关于一个对象应当说些什么,而且必须学习我们应当怎样谈论它。我们必须反反复复地让自己先去学习如何处置它的方法。(BÜF III §43)

129.或者也可以说:在每一个稍严肃些的问题中,不确定性都深达问题的根源处。(参见BÜF I §15)(BÜF III §44)

130.我们必须随时准备好,学习某些完全崭新的东西。(参见BÜF I §15)(BÜF III §45)

131.诸种颜色之中的亲缘与对立。(而这是逻辑。)(BÜF III §46)

132."褐色与黄色相亲缘"是什么意思?(BÜF III §47)

133.这说的是:我可以直截了当地理解"挑出一种有点泛褐的黄色"这个命令吗?(或者一种有点泛黄的褐色。)(BÜF III §48)

134.两种颜色之间的色彩中介。(BÜF III §49)

135."黄色与红色比黄色与蓝色更相亲缘。"------(BÜF III §50)

136."黑色-红色-金色"与"黑色-红色-黄色"之间的区别。------金色在这里被视作一种颜色。(BÜF III §51)

137.我们可以借助六个颜色词就事物的颜色达成相互的沟通理解,这是事实。我们不使用"泛红的绿色"、"泛黄的蓝色"等语词,这也是事实。(BÜF III §52)

138.通过描述拼图零片来描述拼图游戏。我假定我们在这些零片上无法认出立体的形状,在我们看来,它们只是一堆平面的单色或杂色碎片。它们拼到了一起时,才变作了比方说一片"阴影"、一束"光华"、一个"凹形或凸形的平面"等。(参见BÜF III §266,I §60)(BÜF III §53)

139.我可以说:这个人分不出红色与绿色;但我能说:我们正常人分得出红色与绿色吗?我们也许却可以说:"我们在这儿看到了两种颜色,那个人则只看到了一种。"(BÜF III §54)

140.对色盲现象的描述属于心理学。那么对正常颜色视觉现象的描述也属于心理学吗?无疑也是,------但人们把什么叫作"正常颜色视觉现象(Phänomene des normalen Farbensehens)",又把什么叫作对这些现象的描述,对谁而言这一描述是确定无疑的?60

我所考虑的那第一类描述61,所借助的是正常视力者的概念。62(参见BÜF I §16)(BÜF III §55)

141.这张纸的不同的部分有不同的亮度;但我能说它的某些部分是白色的,另一些部分却是灰色的吗??------是的,如果我把它画出来,当然会为那些暗些的部分调制出一种灰色。

一种平面色(Flächenfarbe)是一个平面的一种性质。(因此)人们或许会被诱惑着否认它是一个纯正的颜色概念。但究竟什么才算得上纯正的颜色概念呢?(参见BÜF III §171)(BÜF III §56)

142.认为一幅图画中白色必定总是最亮的颜色,并不正确。但在一个平面装饰物上63却可以这样说。一幅图画也可以呈现一本阴影中的白纸书,以及比它更亮的,一片闪耀着黄色、蓝色或泛红色光芒的天空。但如果我这样描述一个平坦的平面,例如一张台布:它由纯正的黄色、红色、蓝色、白色及黑色的方块组成------那么黄色方块就不会比白色方块更亮,红色方块就不会比黄色方块更亮。(参见BÜF I §2)

正因为如此,对歌德而言,颜色即阴影。(BÜF III §57)

143.似乎存在一种比表面色(Oberflächenfarbe)概念更为纯正的64颜色概念。人们也许以为,这种颜色概念可以通过视野的基本元素65或星星式的光点得以呈现。更大的色彩延展也正是由这样一些点状的颜色或微小的色块66组合而成的。于是,人们要对一个表面的颜色印象做出描述,似乎只要描述大量微小色块的颜色印象组合就可以了67。

但人们应如何拿比方说这样的一个微小色样与一个更大的表面加以比较呢?这个色样应具有怎样的周边环境?(BÜF III §58)

1950年3月29日

144.在日常生活中我们近乎被完全的非纯色包围着。我们如何一来就形成了纯色的概念,愈发成了咄咄怪事。(BÜF III §59)

145.我们为什么不会说到"纯"褐色?理由是否仅在于褐色相对于其他的"纯"色的位置,以及它与所有这些颜色的亲缘关系?------首要地,褐色只是一种表面色。也就是说:没有澄澈的褐色,只有混浊的褐色。此外:褐色含有黑色。---((?))---

一个人必须怎样做才足以令我们说,他认得出纯正的、原初的褐色?(BÜF III §60)

146.我们必须再三自问:人是如何学习颜色词的意义的?(BÜF III §61)

147."褐色含有黑色"是什么意思?有多泛些黑或少泛些黑的褐色。有完全不泛黑的褐色吗?肯定没有"完全不泛黄"的褐色。(BÜF III §62)

148.这样一路考虑下去,我们才会渐渐回想起颜色的诸种"内在属性",而这些属性是我们起初未曾想到的。这可以向我们展示出一种哲学探究的路数。我们必须时刻准备着,回想起一种新的、我们未曾想到的内在属性。(BÜF III §63)

149.我们也不要忘了,颜色词刻画了我们的目光漫扫过一个表面时获得的印象。它们就是为此而设的。(BÜF III §64)

150."褐色的光"。假设有人提议,街上的信号灯应设为褐色。(BÜF III §65)

151.可以料想,我们(将)会发现有一些形容词既可以刻画延展平面的颜色特征(比如"虹彩斑斓"(schillernd)),也可以刻画一个微小展面在特定周边环境中的颜色特征("光华闪耀"(glänzend)、"熠熠生辉"(leuchtend)、"微光闪亮"(schimmernd)、"摇光闪烁"(flimmernd))。(BÜF III §66)

152.是的,纯色从未有过特别的、被普遍采用的名称,对我们而言,它们就是这般的无关紧要。(BÜF III §67)

153.让我们设想,某人画下自然的随意一处风景,并且使用写实的颜色。在这样一幅油画上,每一局部都有一种特定的颜色。哪一种颜色?我如何确定它们的名称?那应当是他所涂颜料的名称(例如,购买这种颜料时所用的名称)吗?但在特别的色彩组合中,这种颜料看上去不也可能与在调色板上全然不同吗?(BÜF III §68)

154.于是,我们也许还会为黑色背景上的微小色块起一个特别的名称呢。

我由此实则意欲表明的是:哪些是纯正的68颜色概念,并非先天(a priori)就是清楚的。(BÜF III §69)

1950年3月30日

|一个人的性格会受到外部世界的影响(魏宁格69),这个说法中并没有什么闻所未闻的东西。因为这说的不过是,就经验而言,人们会随周边环境的改变而改变。如果有人问:环境怎么可能强迫人发生改变,强迫他内心中伦理性的东西发生改变?------那么答案是:他虽则愿说"无人必须必须如何(Kein Mensch muß müssen)70",但还是将会在如此造就好了71的周边环境下如此这般地行动。

你并非必须如此,我可以告诉你(另)一条出路,------但你将无法取道于它。|

155.并非暗些的颜色同时也就是泛黑些的颜色。这一点很清楚。饱和的黄色更暗,却不比泛白的黄色更泛黑些。不过,琥珀色也并非一种"泛黑的黄色"。((?))而人们还是会谈到一块"黑色的"玻璃或镜子。------这其中的困难之处在于,我以"黑色"意指的本质上是一种表面色吗?

一颗红钻,我不会说它有一种泛黑的红色,因为那会提示它是混浊的。(另一方面你也要记得,混浊和透明是可以画出来的。)(BÜF III §70)

156.我处理颜色概念的方式与处理感官感觉(Sinnesempfindungen)概念的方式类似。(BÜF III §71)

157.颜色概念得到处理的方式与感官感觉概念得到处理的方式类似。(BÜF III §72)

158.没有那样一种唯一的纯粹的颜色概念(Es gibt nicht [den] reinen Farbbegriff)。(BÜF III §73)

159.但这种错觉又是从何而来的?它不就像所有这类错觉一样,是一种在逻辑中做出的仓促的简化吗?(BÜF III §74)

160.也就是说:各种各样的颜色概念之间确乎存在紧密的亲缘关系,各种各样的"颜色词"具有一种彼此亲缘的用法,但也有这样那样的不同。(BÜF III §75)

161.荣格说,存在透明色和不透明色。但在一幅图画中,一片绿色的玻璃并不因此就要用一种不同于绿色布料的绿色画出来。(参见BÜF I §§17-18)(BÜF III §76)

162.通过一种颜色把反光呈现出来,这在绘画中是独具特色的一步。(BÜF III §77)

163."颜色"这个概念中的不确定性(Unbestimmtheit)首先在于"颜色比较"这个概念的不确定性,从而也就在于比较诸种颜色的方法的不确定性。(BÜF III §78)

164.存在金色,但伦伯朗并没有用金色来呈现一只金盔。(BÜF III §79)

165.使灰色成其为一种中性色(einer neutralen Farbe)的是什么?是某种生理学上的东西,亦或是某种逻辑上的东西?

使彩色成其为彩色([bunten])的是什么?这在于概念,亦或在于原因与效果?

人们为什么不把白色与黑色纳入到"色环"中?只是由于这与我们心中的某种感觉不合吗?(BÜF III §80)

166.不存在发光的灰色。这归属于灰色的概念,亦或归属于灰色的心理学,从而归属于灰色的自然史?我不知道这个,不是很古怪吗?(BÜF III §81)

167.诸种颜色具有其特征性的原因与效果,这是我们所知道的。(BÜF III §82)

168.灰色处于两极(黑色与白色)之间,并可能染上其他任何一种颜色的色泽。(BÜF III §83)

169.能否设想我们看作白色的东西,某人却全看作黑色,并且反过来也一样?(BÜF III §84)

170.在一个彩色图案中,黑色、白色的部分可以与比方说红色、绿色的部分比邻而列,而不被作为另类的部分加以区别对待。

只有在色环中它们才被去除掉了。这固然是因为黑色与白色可以混入到所有其他颜色中,而且尤其是因为:这二者都可以混入到它们对立一极的颜色中。(BÜF III §85)

171.我们就不能想象有些人会具有另一套不同于我们正常人的颜色几何学吗?而这自然是在问:他们能否描述他们的颜色几何学,当他们被要求做出这类描述时,能否直截了当地随即做出描述------正如人们料想我们所能做到的那样?

这里的困难明显在于:这里所谈及的颜色几何学不恰恰在向我们表明,这里所谈及的也就是诸种颜色本身吗?(参见BÜF III §154)(BÜF III §86)

172.对此加以想象(或绘形绘色地想象)的困难实则也就在于:知道何时我们已经对此做出了绘形绘色的想象。也即:"对此加以想象"这一要求的不确定性。(BÜF III §87)

173.困难也就在于:知道应将什么视作我们所熟稔之事的类比物。(BÜF III §88)

174.一种颜色,涂在墙上是"脏"的,画在画上就并不因此是脏的。(BÜF III §89)

175.我怀疑歌德对诸种颜色的特征的评论对一位画家能有何用处。那对一位装潢师几乎没有任何用处。(参见BÜF I §73)(BÜF III §90)

176.假如存在一套颜色"和声学",它大概会首先把颜色分成不同的几组,并禁止某些颜色混合或搭配,允许另一些颜色混合或搭配。而正如音乐和声学一样,颜色和声学也将无法为它的规则给出根据。(参见BÜF I §74)(BÜF III §91)

177.这难道不会投下一缕光亮,让我们看清颜色之间的那些区别是何种类型的区别吗?(BÜF III §92)

-----+----- 178.我们不说:甲知道某事,乙则知道与之相反的某事。但如果把"知道"换为"相信",这就成其为一句话了。(BÜF III §93)

-----+----- 179.荣格在给歌德的信中写道:"如果有人想要设想泛蓝的橙色、泛红的绿色或泛黄的紫色,这会给人一种感觉,仿佛他在设想来自西南方向的北风。"

在同一封信中:"白色与黑色都是不透明的或有形的颜色......我们无法设想白色的而又纯净的水,正如无法设想澄澈的牛奶。假如黑色物带来的只是灰暗,那么它固然可以是澄澈的;但它还会带来污浊,因此不可能是澄澈的。"(参见BÜF I §21)(BÜF III §94)

180.在我的房间里,我的四周有着各种颜色的对象。很容易说出它们的颜色。但如果有人问我,我现在从这里看到的颜色------比如我的书桌在这个位置上的颜色------是什么,那么我不会回答:这个位置是泛白色的(因为这张褐色桌子的这个位置被光亮的墙壁映亮了)。这个位置诚然比桌子的其余部分亮得多,但我无法从若干色样中挑出与桌子的这个位置具有相同色泽的那种色样。(BÜF III §95)

-----+----- 181.在我------或所有人------看来是这样,推不出就是这样。(参见ÜG §2)

那么:这张桌子对我们所有人显现为褐色的,推不出它就是褐色的。但"这张桌子终究不是褐色的"这话到底在说什么呢?------那么,它对我们显现为褐色的,还是能够推出它就是褐色的啦?(BÜF III §96)

182.如果一张桌子在某些周边情况下对正常视力的人72显现为褐色的,我们不就恰恰把它叫作褐色的吗?当然,我们是可以设想这样的人,在他看来,事物总是一会变成这种颜色,一会变成另一种颜色,而不管其本身的颜色是什么。(BÜF III §97)

183.在人看来它是这样,此即人据以判定"它就是这样"的标准。(BÜF III §98)

184.在例外情况下73,"看上去如何"与"就是如何"当然可以各自独立,但这并不使得二者在逻辑上各自独立;语言游戏不存在于例外中。(BÜF III §99)

185.黄金色是一种表面色。(BÜF III §100)

186.对于语词的应用,我们抱有先入之见。(BÜF III §101)

187.被问到"'红'、'蓝'、'黑'、'白'是什么意思",我们当然可以立即指向具有这样颜色的事物,------但这也就是我们所能做的全部:我们为这些词的意义做出解释的能力即到此为止了。(BÜF III §102)

188.除此以外,我们无法形成关于这些词的意义的任何观念,或只能形成某种全然粗疏的且部分错误的观念。(BÜF III §103)

189."暗的"与"泛黑的"并非相同的概念。(BÜF III §104)

190.荣格说,"黑色'带来污浊'(schmutzt)":这是什么意思?这是黑色物在情绪上引发的某种效果吗?这里所意指的是黑色的混入所引发的某种效果吗?(参见BÜF III §156)(BÜF III §105)

191.暗黄色感觉上去并不一定"泛黑",尽管我们把它叫作"暗"的,这其中的道理何在?

颜色概念的逻辑的确比它显似的要复杂得多。(BÜF III §106)

192."哑光的"(matt)与"有光泽的"(glänzend)这两个概念。如果我们把"颜色"设想作一个空间点的某种属性,那么哑光的、有光泽的概念就与这样一类颜色概念无关。(BÜF III §107)

193.我们为颜色问题想到的第一种"解决"是:"纯正的"颜色概念所关涉的是空间中的诸点或不可分的诸个微小片段。问:两个这样的点的颜色应如何比较?单单通过把目光从其中的一个点移向另一个点吗?或者以某个有色对象作为比较的中介?如果是后者,我们如何知道这个对象在比较过程中没有改变它的颜色;如果是前者,我们如何能够比较这两个点的颜色,同时不让比较受到它们的周边环境的影响?(BÜF III §108)

194.我或许可以设想一个逻辑学家述说道,他现在终于能够做到实实在在地思考2×2=4了。(参见BÜF I §69)(BÜF III §109)

195.你如果不清楚逻辑在颜色概念中扮演的角色,可以从例如"泛黄的红色"这样的简单例子开始。存在这样的颜色,对此无人怀疑。我是如何学习"泛黄的"这个词的用法的?通过排序的语言游戏,比方说。

由此,我能够学习同其他人一样地认出泛黄的以及更泛黄些的红色、绿色、褐色、白色。

我可以在此独立地完成一些步骤,如在算术中那样。接到"找出泛黄的蓝色"这个命令,也许一个人会以一种绿蓝色作为解答,另一个人却不理解这个命令。这取决于什么?(BÜF III §110)

196.我说,绿蓝色中不含有黄色;如果另一个人说,不,其中含有黄色,那么谁是对的?应如何检验?两人的分歧仅在字词上吗?------前者不是会承认有既不偏蓝也不偏黄的纯绿色吗?而这又有何用处?可以用到哪些语言游戏中?------无论如何,当被要求挑出不泛黄的绿色物,以及不含有蓝色的绿色物时,他可以做到这一点。对他而言,这里有"绿色"作为分界点,另一个人则认不出这个分界点。(BÜF III §111)

197.一个人将能学会一种语言游戏,另一个人则无法学会这种语言游戏。所有类型的色盲也恰在于此。因为,假如"色盲"之人能够学习正常人的语言游戏,人们为什么还要把他排除在某些职业之外呢?(BÜF III §112)

198.假如有人提醒荣格留意到绿色与橙色的这一区别,他也许就会放弃"只存在三种基本色"的观念。(BÜF III §113)

199.一个人能否学得会一种游戏,这在多大程度上归属于逻辑而非心理学?(BÜF III §114)

200.我说:谁不会玩这个游戏,谁就没有这个概念。(BÜF III §115)

201.谁具有"明天"的概念?我们会说到谁具有这个概念?(BÜF III §116)

202.我在一张照片上看到一个学徒和一个男人站在一台机器前。学徒的金色直发向后梳着,穿着脏兮兮的浅色夹克,男人一头深色头发,机器的一部分由黑漆铸件组成,其余部分由车好了的光滑机轴、齿轮等零件组成,旁边则是浅色的镀锌铁丝护栏。车好了的铁件是铁色的,小伙子的头发是金色的,铸件是黑色的,栅栏是锌色的,尽管所有这些只是通过相纸上或浅或深的色调呈现出来的。(参见BÜF I §63)(BÜF III §117)

203.也许会有智力低下的人学不会"明天"概念或"我"这个概念,或者学不会读出钟表时间。他学不会如何使用"明天"这个词,等等。(参见BÜF I §75) (BÜF III §118)

204.那么,我能向谁报告这个智力低下的人学不会的到底是什么呢?不正是自己已经学会了这些的人吗?

我难道不可以向一个人报告某某人学不会高等数学吗------即便这个人也不懂高等数学?不过:学会了高等数学的人不是知道得更清楚吗?学会了象棋的人对"象棋"这个词的理解不是与学不会象棋的人有所不同吗?我们把什么叫作"描述一项技艺"?(参见BÜF I §75)(BÜF III §119)

205.或者这样问:正常视力的人与色盲的人是否对"色盲"具有同样的概念?

而色盲的人仍能理解"我是色盲"这个表述以及与之相反的诸种表述74。

一个色盲的人不仅无法学会完全像正常人那样使用颜色词,也无法学会完全像正常人那样使用"色盲"这个词。例如,在正常人能够确定谁是色盲的地方,他却并不总是能够确定75。(参见BÜF I §77)(BÜF III §120)

206.我能向谁描述我们正常人能够学会的都有哪些东西呢?

一个人对描述的理解已经预设了他学会了某些东西。(BÜF III §121)

207.我能怎样向一个人描述我们是如何使用"明天"这个词的呢?我可以把这个词教给一个孩子;但这并不意味着向他描述这个词的用法。

不过,假设有些人具有一个我们没有的概念,比方说"泛红的绿色",我不也可以描述这些人的实践活动吗?------但我完全无法把这类实践活动教给任何人。(BÜF III §122)

208.我能说的难道只是:"这些人把这个(比如一种褐色)叫作泛红的绿色"?那么这不过是对一样东西的另一个叫法罢了,而我对这样东西也有个自己的叫法?如果他们的确具有一个不同于我的概念,这一点必定以这样的方式表现出来:我无法完全摸透他们的语词用法。(BÜF III §123)

209.但我确实反复说过,可以设想我们的概念并非实际所是的这样。这全是胡话吗?(BÜF III §124)

1950年4月11日

210.歌德关于光谱形式的学说并不是一套已被证明为有缺憾的理论,实际上它根本不是一套理论。不可能借助它做出任何预测。它毋宁是一个模糊的思想架构,就像我们在詹姆士的心理学中看到的那样。不存在对歌德的颜色理论的判决性实验(Experimentum crucis)。(参见BÜF I §70)

赞同歌德的人,会认为歌德正确地认识到了颜色的本质。这里所说的本质,并非与颜色相关的诸种经验加总得出的结论,而是存乎于颜色的概念之中。(参见BÜF I §71)(BÜF III §125)

211.对歌德而言,有一点是清楚的:明不可能由暗构成------正如从不断叠加的阴影中产生不出光来。

但这一点可以这样来表述:既然我们例如把雪青色说成"泛红的且泛白的蓝色",或把褐色说成"泛红的且泛黑的黄色",那么我们就不能把白色说成"泛黄的且泛红的且泛绿的蓝色"(或诸如此类)。牛顿也无法证明这一点。白色并非在这种意义上是一种混合色。(参见BÜF I §72)(BÜF III §126)

1950年4月12日

212."颜色",这并不是一些具有确定性质的东西,从而我们可以直截了当地寻找我们未曾认识的颜色,想象我们未曾认识的颜色,或想象有人能认出我们认不出的颜色。

在特定的情形下,我们的确可能说,有些人能认出我们认不出的颜色,但我们也不是非如此表达不可。因为没有说法表明,我们应当把何种东西视作我们的颜色的合格类比物,才能作如是说。与此类似的是,人们把红外线说成是一种"光";这么做确有根据,但人们也可将之解说为一种误用。

类似地,这也适用于我的概念:"在另一个人的身体中感到疼"。(BÜF III §127)

213.一个由十足的色盲组成的部族也可以活得很好76,但他们是否发展出了我们的所有颜色名,他们的命名系统又如何与我们的相对应77?如果答案为否,那么对他们而言合乎自然的语言看上去会是什么样子??我们能知道吗?

他们也许会有三种基本色:蓝色、黄色以及占据了红色与绿色位置的第三种颜色?------假如我们遇到这样的一个部族,并想学习他们的语言,又会怎样78?我们将在那里碰到一些特定的困难。(BÜF III §128)

214.不也可能存在这样的人,他们不理解我们把橙色说成"泛红的黄色"(等等)这样的表达方式,仅当(比如)橙色出现在由红到黄的真实颜色渐变过程中,他们才倾向于这样说?对这样的人而言,也很可以存在一种泛红的绿色。(参见BÜF I §78)

他们会做不到"对混合色的分析",会学不会我们关于"泛......的......"的用法。(类似于没有绝对音高听力的人。)(BÜF III §129)

215.又该如何设想那些仅具有"颜色-形状"概念的人呢?我应当说,当我把一片绿叶和一张绿色的桌子指给他看时,他会看不到它们具有相同的颜色,或具有某种共同的东西吗?如果他们"未曾冒过这种怪念头",要去比较一下形状不同而颜色相同的对象,又会怎样?由于他们的特别处境,这种比较对于他们并无重要之处,或仅在例外情况下才有重要之处,于是,并没有一种语言工具为此被构造出来。(BÜF III §130)

-----+-----

MS 173 (2)#

(《最后的心理学哲学著作》第2卷第4章前半部分79)#

216."一个人如果真的高兴,我们就会知道这一点。"但我们并不因此就能描述出那种真切的表情。------不过,我们自然也不总是能够认出、或知道一种表情是否真切。是会有一些情况,我们既不倾向于谈论真切,也不倾向于谈论不真切。某人笑了一下,而他接下来的反应既不与真切的喜悦相称,也不与假装的喜悦相称。我们或许会说,"我不懂他"。那既非真切的喜悦的图画(样本),也非假装的喜悦的图画(样本)。

他比之于具有正常感受的人,难道不会像色盲的人比之于具有正常视觉的人吗?

217.我或许可以根据我对他性格的了解可靠地说出,他将在这样的情形下做出如此这般的反应,而也有可能,另一个人会信赖我的判断,却不会要求我通过一个可证实的描述表明我如此判断的根据。

218.假设一位画家画出了一种灿烂的喜悦表情------而我看到了那幅图画,说道:"也许这喜悦是假装出来的呢。"

219.至少可以想象,在某个国家的法庭上,一个人关于他可能会做什么的陈词会被认作可靠的,如果有认识他足够长时间的人为他作证的话。比方说,我们今天也会这样地问起一位精神医师,某某是否有能力实施自杀行为。我们同时会预设,精神医师的这类陈词一般而言不会与经验相冲突。

220.我尝试描述出一套法则或规则,使之适用于为诸种心理体验命题(Erlebnissätze)所提出的证据:我们真的是以这种方式来刻画那类被理解作心灵现象(dem Seelichen)的东西的吗?

221.心灵现象的标志性特征似乎是:我们必须依照他人的外部表现来猜测它在他人内心中的样子,只有从我们自身出发,我们才得以认识它。

不过,如果经过更为周详的思考之后,这一观点随之土崩瓦解80,这却不意味着内部的就变作了外部的,而只意味着我们将不再承认,对于心灵现象有所谓"直接的内部证据"和"间接的外部证据"81。"内部证据"一无所说,由此,"外部证据"同样一无所说。

222.但确乎存在"针对内部现象的证据"和"针对外部现象的证据"。

223."我所感知的却从来只是外部的现象82。"如果这个说法有意义,它就必须把一个概念确定下来。但为什么我就不能说,我感知到了他的怀疑?(他并不感知到他的怀疑。)

224.的确,我常常能够照我感知到的样子描述出他的内部现象,却无法照我感知到的样子描述出他的外部现象。

225.内部与外部的关联归属在这一概念之中。我们确立这一关联,并非为了取消内部现象83。

存在诸种内部概念和诸种外部概念。

226.我想说的是:使内部现象区别于外部现象的是它的逻辑;实则是逻辑为内部与外部的图画提供了解释,使之成为了可理解的图画。

227.我们不需要借用"心灵的"之类的概念,为我们某些结论的不确定性等等来辩护。相反,是这类确定性(等等)向我们解释了"心灵的"这个词的用法。

228."我当真看到的,自然只是外部的现象。"

但我所谈论的难道不就只是外部的现象吗?例如我说,在哪些周边情况下人类会说到这个或那个。而我所意指的当然总是外部的周边情况。于是,仿佛我要做的就是通过外部现象来解释(近乎于定义)内部现象。但当然并非如此。

229.这是由于语言游戏即是某种外部的东西吗?

230.并非任何证据教会了我们做出心理表露(die psychologische Äußerung)。

231."心灵的"对我而言并非一个形而上学意义上的形容词,而是一个逻辑意义上的形容词。

|我不相信人们能够把莎士比亚与其他诗人放到一处加以比较。与其说他是一位诗人,不如说他是一位语言造物者。|

|我只能为莎士比亚感到惊诧;却对他束手无策。|

|对于绝大多数为莎士比亚赞叹不已的人,我抱有一份深深的质疑。他------至少在西方文化中------是孑然独立的,于是人们为了对他做出归类,就必须做出错误的归类,这在我看来是一种不幸。|

|仿佛莎士比亚穷形尽相地摹画出了一个个人物典型,从而就此而言是真实的,实则并非如此。他不是写实的。但他确有一只灵动的巧手,一种独特的笔触,令他的每个人物看上去都是那样的富有意味、引人注目。|

|"贝多芬的伟大心灵"------却说不上"莎士比亚的伟大心灵"。"一只灵动的、为语言创制了一个个崭新的自然形象的巧手",这在我看来要贴切得多。|

|一个诗人原本不能自诩"我如鸟儿般鸣唱"------莎士比亚却本可以这样形容自己。|

232."我看到外部的现象,又另外想象一种内部的现象。"

233.当神情、手势及周边情况的涵义简单明了时,内部现象看似就是外部现象;当我们无法轻易读懂外部现象时,才看似有一种内部现象隐藏在外部现象的背后。

234.对人类而言,存在诸种内部的和外部的概念,诸种内部的和外部的考察方式。当然也存在诸种内部的和外部的事实------正如比方说存在诸种物理的和数学的事实。但它们并非如各种植物品类那般地比邻并列。因为我所说过的话听上去就好似有人说道:在自然界中展现着所有的这些事实。这一看法又错在何处呢?

235.内部现象不仅基于经验而与外部现象关联在一起,而且逻辑地关联在一起。

236.内部现象与外部现象逻辑地关联在一起,而并非单单基于经验而关联在一起。

237."我探究针对心灵现象的证据所遵循的法则时,也就是在探究心灵现象的本质。"这样说合乎实情吗?

238.是的。本质并非某种有待揭示的东西,而只能在它发挥效力的逐个环节中来描述它。

239.但这不是会遭遇到某种先入之见的反驳吗?我们当然可以一步步地列举这个墨水瓶的诸种属性,但它的本质呢------它的本质难道不是必须一劳永逸地予以确定,不是已经连同我们眼前的这个对象一道呈现给我们了吗?

呈现在我们眼前的,不就是"一个词的用法"吗?当然不是;但"墨水瓶"这个概念,作为此处必不可少的东西,却并非触手可及地摆在我们眼前,也并非包藏在我们眼前的什么东西之中。为把它呈现出来,仅把一个墨水瓶递到一个人手中是不够的。而这并非由于那个人过于愚钝,无力把这个概念从这个对象中读取出来。

240.的确,他可能注视着这个对象,惊讶地愣住。但如果他"惊讶于这种颜色",如果这种颜色是他惊讶的理由,而不只是比方说他的心理体验的原因,那么他就还需要具备颜色的概念,而不只是双眼84。

241.某人信誓旦旦地说,另一个人曾相信如此这般的一些事情。------于是我们可以问他:"你从何知道这一点的",而他答道:"他曾极端严肃地向我保证过这一点,我也相当了解他"。

我说"我摸不透他这个人",这一情形会与"我摸不透这套机械装置"绝少类似之处。我相信这种情形大致说的是:我对他做出行为上的预测时,不可能有对"我已经摸透了"的人们那样的确定程度。

242.心理体验的证据的问题,必定与他人行为预测上的确定性或不确定性关联在一起。但这也不尽然,因为当然仅在极少情况下我们才能预言他人的反应。

243.我的意思是,不可预见性必定是心灵现象的一种本质属性。正如表现上的无限多样性之为心灵现象的另一种本质属性。

244.比方说,什么事情会支持,什么事情又会反对,"狗有心灵生活"这个说法?

当然不是它的形体、颜色或解剖学构造。那么,是它的行为。

245.说狗没有心灵的人,所依据的是狗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因为假如一个人说,狗不能希望(hoffen)------他又是从哪里引出这个结论的呢?谁若是说狗有心灵,他所能依据的也只是他所观察到的狗的行为。

"看看狗的脸,狗的种种动作,你就看到了,狗有心灵。"但我在狗的脸上会看到什么呢?只是与人类神态表情的相似吗?除却其他种种,我不是至少会看到它的脸上缺少了某种灵动吗?

246.行为的那些重要而细微的层次,是不可预见的。

247.但这是否意味着:假如它们是可预见的,我们便不会谈论与人类的外部现象相对的内部现象了?------但我们对这样的一种可预见性也有一个清晰的想象吗?例如,这种可预见性是否蕴含了,我们将不会问他要怎样决定一件事情?

248.你来设想,我们遇到了一个没有心灵的人。为什么这就不可能作为一种异常情形出现呢?也就是说,一个人类的身体也许降生在了这个世界上,具有某些生命的机能,但却没有心灵。好吧,这看上去会是什么样子?

249.这里我唯一能够想象的是,这个人类身体如自动机一般地行动,与那些习常所见的人类身体不同。

250.如果说"人是由身体与心灵构成的",那么这也不见得由于这样一种现象的出现就遭到反驳。因为那也许恰恰不是一个(真正的)人,而是其他什么东西呢,况且又是那样的罕见。我们又怎么能知道这种现象从不会发生呢?只不过,------这种现象看上去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251.又或者那根本就不会成其为一种现象?对心灵的拥有根本就是不可被认识的?

252.可能存在一种不具有任何表现的麻木无情(Herzlosigkeit)吗?这会不会就是我们叫作"麻木无情"的东西呢?

253.我们或许也可以这样说:一个人类的身体必须怎样行动,我们才不会倾向于谈论这个人的内部状态与外部状态?

我每每想到的总是同一个答案:"如机器一般地"。

254.人类最为复杂精妙的行为或许就是配合着语气与神态的语言活动。

255.那个没有心灵的人可会表现出疼痛的迹象吗?假如他只是在叫喊、蜷缩起身体,我们或许还可以将之视作自动的反应,但假如他痛苦地扭曲着脸、一副难受的样子,我们就会有一种似乎窥入其内部的感觉了。

但假如他每次摆出的总是完全一样的难受表情呢?

256.他仿佛是透过了一种人类的面部表情而变得对我们透明了。

257.一个人有心灵,就必定能够疼痛、喜悦、忧伤等。如果他除此以外还能够回想、抉择、计划,他就还需要有语言性的表达。

258.对我的心灵现象,并非仿佛我在我的内心中有一套直接的证据,他却只有一套间接的证据。而是他有对此的证据,我(却)没有。

259.如果人们这时却说到,这种证据只能表明心灵现象大概会是怎样的,那么这可以是多种不同的意思,可以是真确的,也可以是错误的。而不论哪种情况,证据都并非仅仅基于经验而与心灵现象关联在了一起85(就像症状与疾病那样)。

260.为什么就不应当说:"他人的内心现象的证据就是他的外部现象"?

不过,关于心灵现象,我们看到的却不(再)是86确定的、直接的、内部的证据以及不确定的、间接的、外部的证据87。

261.而这类证据之所以在一定程度上是不确定的,不就是因为它只是外部的证据吗?

262.演员能够表演忧伤,这显示了这类证据的不确定性,但他能够表演忧伤,也显示了这类证据的切实性。

263.并非内部对于外部的关系解释了这类证据的不确定性,恰恰相反,这一关系不过是这类不确定性的一种图画式的呈现88。

264.我们当然不只能在舞台上把心灵现象表演出来,我们也会被伤口的假象所蒙骗,或被一座山的假象所蒙骗。

我们会被有关心灵的假象蒙骗,这并非心灵现象独有的特性。

265.我们为什么会说:"我真不知道他的脑袋里当时发生了些什么",尽管我们可能根本不关心一个人的脑袋里发生了些什么。我们的不确定根本无关乎内部发生的过程;如果说我们的不确定关乎的是心灵现象,那么,心灵现象却体现在身体现象中。

可以说,一种涉及内部现象的不确定性,对应的是对外部现象的不确定性。

就像对一则乘法算式得数的不确定性,对应的是对运算结尾处写下的那个数字的不确定性。

266.而这并不意味着,一般而言,对内部现象89的不确定性都可以表达为对外部现象的不确定性。

比如,虽然就其本质而言,悲痛总会在神情中有所体现,但除了借"悲痛的"这个叫法,我却可能找不出另外的方式来形容90那样一种面部表情。

267.一个人可以在法庭上陈述:"我知道他当时想到的是......"吗?唔,这样一种陈述可能会被准许,也可能不会。人们或许会做出判定,某位已认识被告多年的人是能够从他的神情中推断出他在一种特定的情形下会想到什么的。但人们也或许会完全不准许这样一种陈述出现在法庭上,依照他们的看法,不应谈论任何被告表露出的东西([Äußerung])------如果这样谈论的目的只是为了对他的某些心灵过程做出描述的话。

268."我摸不透这些人。"可我为了什么才想要摸透他们呢?------我摸不透的不就是他们的种种反应吗?例如,这些反应总让我无法预见,总令我惊诧不已?

"他的行为貌似全无逻辑。"也就是说:全无一贯性。

269.我们摸不透某些人,因此我们摸得透另一些人?而这有时也被表述为:我们"能够想象"另一个人心中发生了些什么。于是这听上去仿佛是说,知道另一个人心中发生了些什么,就是对这一过程的一种想象。例如,我知道一个人厌恶我时,就会感受到这种厌恶的某种影子。这一看法基于一大类错误的观念。虽然,我们是会用到"想象得到他人的厌恶"这样的说法,可能还会同时闪过一些想象的画面,或者做出一个类似满含厌恶的表情。

270.这个语言游戏一开始就被设置成了这个样子,让一个人可以从对另一些语言游戏的比较中被引向"外部-内部"的图画。而与之同来的,却是在对他人心灵过程的认识上事实存有的不确定感。因为对这一过程的认识------如人们所说的------当然本也可能比事实上有的认识要确定得多。不错,本也可能,假装更多是通过(例如)对面部的遮挡来实现的。也就是说:即便人们无法假装出一副面部表情,假装也仍是可能的。

271.不过,在对他的愤怒的认识中的不确定性并非简单就是(比方说)对他将要做出的行为的不确定性。毋宁说,在概念上便存在着一种关于标准的不确定性。有时,概念仿佛是透明的,有时则并非如此。而引人误入歧途的是,把真正的愤怒设想为一种所谓藏在内部的面部表情,于是,似乎内部的面部表情已然得到了全然清晰的定义,不确定的只是心灵是否真地具有那种外部的面部表情。

272.因为,即便他自己实话实说道,他当时是有些愤怒,这也不意味着他当时在内心中看到了被我们叫作"愤怒的"那张脸。我们有的依然不过是他的一种言语反应,而它有多么重要的意义,还完全不清晰。那幅图画是清晰的;但不清晰的是它的应用。

273.因为,即便我自己说"我当时对他是有些愤怒",------我怎样一来就如此确切地知道了这些语词的这种应用了呢?它真的有那么清晰吗?好的,这些语词恰恰就是一种表露(Äußerung)。

274.但我难道不是确切地知道,我以这种表露来意指什么吗?"我当然确切地知道,我所称谓的是我内心中的哪一种状态。"这什么都没说。我知道人们是怎样应用这个说法的,有时我会不假思索地做出这种表露,有时则带着犹豫,比如会说:我当时有的还不是"纯粹的愤怒",或诸如此类。但我所谈及的并非这种不确定性。即便我不假思索地说我当时愤怒了,由此仍未确定的是,这个信号将进而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275.当我说,在这个说法的应用中存有一种不确定性,我的意思并不是,我还不能准确地知道我何时才应做出这种表露(就仿佛我还不能很好地理解德语似的)。

276.我们恰恰不应忘记的是,我们学习使用像"我愤怒了"一类的表达式时,有哪样一些联系被建立了起来。

277.不要去想孩子是怎样猜测语词的正确意义的,因为他猜测得正确与否,仍必须在他对这些语词的使用中显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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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S 173 (3)#

(《论颜色》第3部分131-350节、《最后的[心理学哲学著作》第2卷第4章后半部分]91[)    ]#

278.一个语言游戏:报告诸物体中哪一个更亮或更暗。------不过也有一个与之类似的语言游戏:表述特定颜色之间的明暗关系。(比较:两根特定的棍子之间的长度关系------两个特定的数之间的关系。)

这两个语言游戏中的语句具有相同的形式。("x比y更亮"。)但在第一个语言游戏中,语句应是时间性的(zeitlich),在第二个语言游戏中,语句应不是时间性的92。(参见BÜF I §1)(BÜF III §131)

279.在"白色"的一种特定的意义上,白色是所有颜色中最亮的颜色。

一幅图画中,蓝色的天空把光亮投在一张白色的纸上,这里,蓝色的天空比白色的纸更亮。不过,在另一种意义上,蓝色是更暗的颜色,白色是更亮的颜色(歌德)。在调色板上,白色是最亮的颜色93。(参见BÜF I §2,BÜF III §1)(BÜF III §132)

280.我可以牢牢记住一种特定的灰绿色,从而无需色样也总能正确地复认出这种颜色。我却总能重复"构想"出纯红色(纯蓝色等)。它就是一种红色,既不偏向这一方,也不偏向另一方,我无需色样就能认出它,就像例如认出既非锐角也非钝角的直角一样地容易。(BÜF III §133)

281.在这一意义上,仅存在4种纯色(或连同白色与黑色,共6种纯色)。(BÜF III §134)

282.颜色的自然史,它仅能就时间性的东西做出记述,而非颜色的本质94。(BÜF III §135)

283.若与其他颜色类比,那么一张白色背景上的黑色绘图,透过透明的白色玻璃去看,必定依然不变地呈现为一张白色背景上的黑色绘图。因为黑色必定仍是黑色,而白色,由于它同样是透明体的颜色,因此也将保持不变。(BÜF III §136)

284.人们也许可以设想这样一种玻璃,透过它看,黑色还是黑色,白色还是白色,而所有其他颜色都是灰色调的;于是,一切看上去就像在一张照片上似的95。

可我为什么要把它叫作"白色的玻璃"呢?(BÜF III §137)

285.问题是:"透明的白色物体"这个构词是否就像"正两边形"?(BÜF III §138)

286.我可以察看一个物体,并可以,比方说,看到一个哑光的白色平面,也就是说,我要么可以获得这样一个平面的印象,要么可以获得透明性的印象(不论这种透明性是否实际存在)。这种透明性印象可能是由诸种颜色的分布带来的,而获得白色透明印象的方式与获得其他颜色的透明印象的方式不相等同。

(我曾把一个绿漆铁皮圆顶当成了透明的绿玻璃,当时却并不知道,这一错觉是由怎样一种特别的颜色分布带来的。)(BÜF III §139)

287.在一个透明物体的视觉印象中,当然可以有白色出现,例如作为镜像,或作为反光。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所感受到的印象是透明的,我们所看到的白色就不会被解说为物体具有的白色。(BÜF III §140)

288.我透过一面透明的玻璃去看:由此就推出我看不到白色吗?不会,但我不会把玻璃看作白色的。但这是如何做到的?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做到。我可以借助双眼,把那片白色看作处于玻璃之后的。但我也可以单单由于那片白色出现的位置,而把它看作一束光华(即便那也许并不是一束光华)。但这里涉及的仍是一种看,而非当作(Dafürhalten)。要把某种东西看作处于玻璃之后的,也完全不必以双眼来看。(BÜF III §141)

289.各种各样的"颜色"并非都以相同的方式与立体地看相关联。(BÜF III §142)

290.而人们是不是以童年时汲取到的经验96来解释这一点,则是无关紧要的。(BÜF III §143)

291.这种关联想必是立体性与光影之间的关联。(BÜF III §144)

292.我们也不能说,白色本质上是一个------视觉上的------表面的属性。因为或许可以设想,白色仅作为反光出现,或仅作为火焰的颜色出现。(BÜF III §145)

293.一个实际上透明的物体当然也可能向我们显现为白色的;但它不可能同时向我们显现为白色的和透明的。(BÜF III §146)

294.但这一点却不应如此表达出来:白色不是一种透明色。(BÜF III §147)

295."透明的"或许可与"镜像的(spiegelnd)"相比较。(BÜF III §148)

296.视觉空间中的一个元素可以是白色的,也可以是红色的,但它既不是透明的,也不是不透明的。(BÜF III §149)

297.透明与镜像仅存在于视觉图像的景深中。(参见BÜF I §19)(BÜF III §150)

298.视野中的一个视觉上单色的平面为什么不可能是琥珀色的?这个颜色词指涉一种透明的介质;因此,当一个画家画出一只盛有琥珀色酒液的玻璃杯,我们或许可以把画面中用以呈现玻璃杯的那片区域叫作"琥珀色的",却不能把这片区域中的一个单色的元素叫作"琥珀色的"。 (BÜF III §151)

299.有光泽的黑色与哑光的黑色不也可能有不同的颜色名吗?(BÜF III §152)

300.对于看上去透明的东西,我们不会说,它看上去是白色的。(BÜF III §153)

301."我们就不能设想有些人具有一套不同于我们的颜色几何学吗?"------这也就是在问:我们就不能设想有些人具有不同于我们的颜色概念吗;而这又是在问:我们就不能想象有些人不具有我们的颜色概念,而又具有以如此方式与我们的颜色概念相亲缘的概念,从而我们愿把它们也叫作"颜色概念"吗?(参见BÜF I §66, BÜF III §86)(BÜF III §154)

302.97假如有些人仅具有形状-颜色概念,那么他们会有一个特别的词来指红色的方形,一个特别的词来指红色的圆形,另有一个来指绿色的圆形,等等。不过,如果他们看到一个新的绿色图形,就不会注意到它与绿色圆形等的相似吗?他们不会注意到绿色圆形与红色圆形的相似吗?但哪些事情才能表明他们注意到了相似呢?

例如,他们或许具有"匹配"的概念;却仍未生出过使用颜色词这样的怪念头。

的确也有一些部族只会数到5,而且他们并未觉察到他们缺少了什么98。(BÜF III §155)

303.荣格:"黑色带来污浊"。也就是说,它会去除掉颜色的色彩99,但这说的又是什么?(参见BÜF III §105)

黑色会去除掉颜色的光度(Leuchtkraft)。但这是某种逻辑上的结论,亦或是某种心理学上的结论?

存在发光的红色、发光的蓝色等等,但不存在发光的黑色。黑色是诸种颜色中最暗的颜色。我们说"深黑(tief schwarz)",却不说"深白(tief weiß)"。

"发光的红色"说的却不是浅红色(ein [helles] Rot)。深红色(ein dunkles Rot)也可以发光。但一种颜色经由它所处的环境才发光,在它所处的环境中才发光。

灰色却不发光。

尽管黑色看上去会令一种颜色变得混浊,阴暗却不会。比如,一颗红宝石之后或许变得越来越暗,却并不变得混浊;但假如它变成了深红色,也就变得混浊了。而且,黑色是一种表面色。我们不把阴暗叫作一种颜色。在油画中,阴暗也可以通过黑色呈现出来。

黑色与比如暗紫色的区别有类于大鼓音色与定音鼓音色的区别。关于大鼓的音色,人们会说,那是噪音,不是乐音。它是无光泽的,全然黑色的。(BÜF III §156)

304.当天色渐晚,颜色近乎无从分辨的时候,察看一下你的房间;然后打开灯,画下你在半暗中所曾看到的。确有一些描画半暗中景物或房间的图画:但如何比较这样一幅图画上的颜色与在半暗中所看到的颜色呢?这样一种比较与我比较同时摆在面前的并为比较之故而并置在一起的两个色样,是多么地不同!(参见BÜF I §67)(BÜF III §157)

305.绿色是一种基本色,而非蓝色与黄色的混合色,我们这样说的理由是什么?这样回答是对的吗:"我们仅能通过观察颜色而直接地认识这一点"?可我怎么知道,我用"基本色"这个词所意指的,与另一个同样倾向于把绿色叫作基本色的人所意指的,是同一样东西?不,这里存在若干语言游戏,这一问题由它们说了算。(参见BÜF I §6)

有多一些或少一些泛蓝(或泛黄)的绿色,也有这样的任务:混合出一种比给定的黄绿色(或蓝绿色)少一些泛黄(或泛蓝)的黄绿色,或从一组色样中将之挑选出来。少一些泛黄的绿色却并非多一些泛蓝的绿色(反之亦然),而且也存在这样的任务:选出------或混合出------一种既不泛黄也不泛蓝的绿色。我说"或混合出",因为即便一种绿色是由黄色和蓝色以某种方式的混合得出的,它也并不因此就要既泛黄又泛蓝。(参见BÜF I §7)(BÜF III §158)

306.想一想,事物可以在光滑的白色平面上投下镜像,由此,它们的镜像会看似处于平面背后,并在特定的意义上,是透过平面被看到的。(参见BÜF III §236, BÜF I §43)(BÜF III §159)

307.一张纸,我称它为纯白色的,若放在雪旁边,它看上去却是灰色的,那么在它所处的通常环境中,为了通常的目的,我仍会称它为白色的,而不是浅灰色的。也有可能,比方说在实验室里,我会使用另一种在特定意义上精致化了的白色概念(就像我在实验室中有时也会使用一种精致化了的"准确"计时概念)。(参见BÜF I §5)(BÜF III §160)

308.诸种纯饱和色各有其本质上的相对亮度100。例如,黄色比红色更亮。红色比蓝色更亮吗?我不知道。(BÜF III §161)

309.人们教一个人学会了中间色的概念101,掌握了这一技术,从而能够找出或混合出比给定的色调多一些泛白、泛黄、泛蓝的颜色,等等102,而现在设想,有人要求他选出或混合出一种泛红的绿色。(参见BÜF I §10)(BÜF III §162)

310.一个人如若认得泛红的绿色,就应当有能力构造一个以红色开始、以绿色结束的颜色序列,这两端之间,会形成一个我们也能看出的色调过渡的连续统。我们或许将会发现,比如,我们从来只看到同一种褐色色调的地方,他会这一次看到褐色,另一次看到泛红的绿色。例如,在我们看来具有相同颜色的两种化合物,他却能够依照颜色做出区分,并把其中的一种颜色叫作"褐色",把另一种叫作"泛红的绿色"。(参见BÜF I §11)(BÜF III §163)

311.要描述红绿色盲现象,我只需说出红绿色盲的人不能学会的都有哪些;但要描述"正常视觉现象",我却必须列数我们能做的都有哪些。(BÜF III §164)

312.一个人描述"色盲现象"时,所描述的当然只是色盲人之异于常人之处,而不包括他除此以外的全部视觉现象。

不过,难道不也可以对正常视觉之异于全盲之处做出描述吗?而我们会问:有谁会从中获得教益?人们能教我学会,我看到的是一棵树吗?

什么又是一棵"树",什么又是"看到"呢?(BÜF III §165)

313.例如,人们可以说:眼部缠着绷带的人是这样行动的,眼部不缠绷带的明眼人则是这样行动的。缠着绷带时,他如此这般地做出反应,不缠绷带时,他迅速地行走在小巷,向熟人们问好,对这人或那人点头致意,横穿马路时,轻松自如地躲避着汽车与双轮车辆,以及诸如此类。婴儿刚一出生,我们便能认出他在看,因为他会以眼睛跟随物体的运动。等等,等等。------问题是:谁才能理解这样的描述?仅限于明眼人;亦或也包括盲人?

例如,这样说是有意义的:"明眼人能以眼睛把一只未成熟的苹果与一只成熟的苹果区别开来"。但这样说却是无意义的:"明眼人能把一只在他看来是绿色的苹果与一只在他看来是红色的苹果区别开来103"。因为,什么是"红色"与"绿色"呢?

但我难道不可以说"我能把这样的一只苹果与这样的一只苹果区别开来"吗(同时指向一只绿色的苹果和一只红色的苹果)?

不过,假如某人指向两只在我看来一模一样的苹果,并说出上面的话,又会怎样?另一方面,他或许会对我说:"对于你,这两只苹果看上去完全一样,你很可能会因此弄混它们;但我看到了一点不同,无论哪一只,无论何时,我都能复认出来。"而这一点是可以通过实验得到确证的。(BÜF III §166)

314.是哪一种经验教我认识到了,我能把红色与绿色区别开来?(BÜF III §167)

315.心理学描述视觉现象。描述给谁听?这类描述应消除的是哪一类无知?(参见BÜF I §79)(BÜF III §168)

316.假如一个明眼人从未听说过盲人,------人们就无法向他描述盲人的举止行为吗?(BÜF III §169)

317.我可以说:"色盲的人无法把一只绿色的苹果与一只红色的苹果区别开来",而事实可以表明这一点。但我可以说"我能把一只绿色的苹果与一只红色的苹果区别开来"吗?唔,也可以;比方说:通过味觉。------但我仍可以说,比如:"我能把一只你们称为'绿色'的苹果与一只你们称为'红色'的苹果区别开来",因此,"我不是色盲"。(BÜF III §170)

318.这张纸的不同部分有不同的亮度;但在那些较暗些的位置上,它看上去是灰色的吗?我的手的投影在某些部分上是灰色的。在纸的背光部分,我看到的纸却是白色的,虽则较暗一些,虽则若要把它画出来,我就必须调制出一种灰色。就此而言,这不是类似于我们通常只会把较远的对象看作远一些的,而非小一些的吗?于是类似地,我们也不能说"我觉察到那个对象看上去要小一些,由此推论出它在较远的地方";我只是觉察到它在较远的地方,却说不出我是如何觉察到这一点的。(参见BÜF III §56)(BÜF III §171)

319.对(彩色)透明介质的印象是某种东西处于介质背后的印象。因此,视觉图像如果是完全单色的,就不可能有透明的东西呈现出来。(BÜF III §172)

320.透过被染色的透明介质,白色的东西呈现为介质的颜色,而黑色的东西呈现为黑色。根据这一规则,白纸上的黑色绘图在白色透明介质背后所呈现的样子,就必定等同于在无色介质背后所呈现的样子了。(参见BÜF I §20)

这在此处不是一个物理学命题,而是一条对我们的视觉经验做出立体性解说的规则104。我们或许也可以说,这是一条为画家设定的规则:"如果你要描画透明红色物背后的某个白色物,你就必须把它画成红色的"。你若是把它画成白色的,它看上去就不会处于那个红色物的背后了。(BÜF III §173)

321.在白纸获得的光照仅仅稍弱一点的地方,它根本不会呈现为灰色,而只会呈现为白色。(BÜF III §174)

322.问题是:一种东西看上去必须是什么样子,我们才会把它称为透明的、有色的物体105?例如,介质的颜色必须以何种方式发挥作用?若从物理学的角度上讲------尽管物理法则在这里并不与我们直接相关------那么透过纯绿色的玻璃,一切必定会或多或少地呈现为暗绿色。最亮的色调当是介质的色调。于是,我们透过它所看到的会与一张照片相似。如果以此类推到白色玻璃上,那么一切看上去也应像被摄入了照片似的,只不过有的会是白色与黑色之间的色调106。我们为什么就不愿意把这样的玻璃------假如真有这样的玻璃的话------叫作白色的呢?

若有任何说法与此相悖,它与其他颜色的玻璃之间的类比便会在某处坍塌?(参见BÜF III §§184,252,I §25)(BÜF III §175)

323.一个放在我们面前的绿色玻璃立方体看上去是绿色的。它带给我们的整体印象是绿色的;由此说来,白色玻璃立方体带给我们的整体印象也应当是白色的才对。(BÜF III §176)

324.立方体的哪一处地方必须呈现为白色,我们才能把它称为白色的和透明的?(BÜF III §177)

325.对白色而言,之所以不存在可与透明绿色玻璃相类比的东西,就是因为白色与其他颜色的亲缘及对立关系不同于绿色与其他颜色的吗?(BÜF III §178)

326.光线穿过红色玻璃,会投下一道红色的阴影;可一道白色的阴影看上去是什么样子?在白色的阴影里,黄色会变得泛白,亦或单只会变亮?黑色会变成灰色,亦或依然是黑色?(BÜF III §179)

327.这里,我们所关心的并非物理事实,除非它们在某种程度上规定了视觉印象的法则。(BÜF III §180)

328.我们应把哪一种透明玻璃说成与一张绿色纸的"颜色相同",答案并非直截了当就是清楚的。(参见BÜF I §24)(BÜF III §181)

329.例如,如果那张纸是蔷薇色、雪青色或天蓝色的,我们会设想那片玻璃有点混浊,但我们想到的也可以是一片只有略微有些泛红的透明玻璃等等。出于这一点,我们有时会把某些无色的东西称为"白色"的。(参见BÜF I §24)(BÜF III §182)

330.我们或许可以说,一片透明玻璃的颜色,也就是透过它去看白色光源时,后者所呈现的颜色。

透过一片无色玻璃看白色光源时,后者却呈现为并不混浊的白色。(参见BÜF I §24)(BÜF III §183)

331.在电影院里,我们往往可以这样去看电影中的情节,仿佛它们发生在银幕背后,银幕是透明的,像一块玻璃板。但这块玻璃同时也过滤掉了物体的颜色,只余下白色、灰色和黑色。此时却没有什么会诱惑我们把它称为一块透明的白色玻璃板。(参见BÜF I §25)

我们又是如何去看一块绿色玻璃板背后的物体的?这里的一个差别当然是:这块绿色玻璃板会削弱明暗的差别,而那一块"玻璃板"则应不会对明暗的差别造成什么影响。一块"灰色透明的"玻璃板则多少会削弱明暗的差别。(参见BÜF III §§175,252,I §25)(BÜF III §184)

332.我们或许会这样说到一块绿色的玻璃板:它给它背后的物体染上了一层绿色的调子。但我的"白色"玻璃板也有这样的效果吗?------如果说绿色的介质会为物体染上绿色,那么白色的物体会首当其冲。(参见BÜF I §26)(BÜF III §185)

333.一层薄薄的有色介质仅会为物体染上一层浅浅的色调:一层薄薄的"白色"玻璃又当如何为它们染色呢?它应当还不至于抽走它们的全部颜色吧?(BÜF III §186)

334."我们无法设想白色而纯净的水......107"这是说:我们无法描述一种白色而澄澈的东西看上去是什么样子,而这又是说:我们不知道一个人会以这个说法要求我们做出什么样的描述。(参见BÜF I §23)(BÜF III §187)

335.我们所要发现的并非一套颜色理论(无论生理学上的,还是心理学上的),而是颜色概念的逻辑。这一逻辑成就了人们常常误以为要由一套理论来成就的事情。(参见BÜF I §22)(BÜF III §188)

336.通过指向彩色的纸片,我们向一个人解释了颜色词,这种做法却尚未触及到108透明性的概念。它恰恰是这样的一个概念:它并非以同一种方式与各种各样的颜色词关联在一起。(BÜF III §189)

337.假如一个人想说,我们还根本没有觉察到诸种颜色的概念是多么的不同,我们必须回应他说,他恰恰是把他的目光集中在了这些概念的相同点上,不同点却在其与另外一些概念的诸种关联中。对此还有更好的评论。(BÜF III §190)

338.如果说绿色的玻璃板会为它背后的东西染上绿色,那么它会让白色变为绿色,红色变成黑色,黄色变为黄绿色,蓝色变为蓝绿色。

由此说来,白色的玻璃板应让所有东西变得泛白,也即让所有东西变得苍白;那么它为什么不会让黑色变为灰色呢?------连黄色的玻璃也会让事物变暗,白色的玻璃同样应让事物变暗吧?(BÜF III §191)

339.任何一种有色介质都会让透过它看到的东西变暗,它会吃掉光线:那我的白色玻璃也应当让东西变暗吗?而玻璃越厚,玻璃后的东西看上去就越暗?但它应当让白色保持为白色:那么它其实就是一块暗黑的玻璃啦。(参见BÜF I §30)(BÜF III §192)

340.如果透过它,绿色会变得泛白,为什么灰色不会更加泛白,为什么黑色不会因此变为灰色?(BÜF III §193)

341.有色玻璃反正不能让它背后的东西变得更亮:那么,绿色的东西透过了它又应当被看成什么样子?泛白的绿色吗?109(BÜF III §194)

342.假如所有的颜色都变得泛白,图画就会渐渐地丧失景深。(BÜF III §195)

343.灰色并非处于不良光照下的白色,深灰并非处于不良光照下的浅灰。

人们虽然说"夜里所有猫都是灰的",但这说的其实是:我们无法区分它们的颜色,它们也可能是灰的。(BÜF III §196)

344.白色与其他颜色的决定性差别在哪里?在于它们的亲缘关系的不对称性110?而这其实意味着它们在颜色八面体中所处的位置有着类型上的不同?或毋宁说在于它们与明暗的关系有着类型上的不同111?(BÜF III §197)

345.如果画家想唤起一种白色-透明玻璃的视觉效果,他应当画些什么?

应当让红色与绿色(等等)变得泛白吗?(BÜF III §198)

346.差别不就在于:任何一种有色玻璃都会为白色染上颜色,我的白色玻璃则必定会让白色要么保持不变,要么单单变得暗些?(BÜF III §199)

347.透过一面有色玻璃,白色会呈现为玻璃的颜色。这是透明性外观的112一个准则。那么透过一面白色玻璃,白色会呈现为白色,因此,就如透过一面无色玻璃一样。(BÜF III §200)

348.利希滕贝格说到"纯白色",并以此意指最亮的颜色。没有人会这样说纯黄色。(BÜF III §201)

349.说白色是物体色(körperlich),是一种古怪的说法,因为即便黄色与红色也完全可以是一种表面的颜色,而人们并不在范畴上区别这种意义上的黄色或红色与白色。(BÜF III §202)

350.透过一面黄色玻璃去观察一个各侧面有着不同光照亮度的白色立方体,它会呈现为黄色,它的侧面则会呈现出另一种各不相同的亮度。透过一面白色玻璃,它看上去应当是什么样子?透过一面白色玻璃,一个黄色立方体看上去又应当是什么样子?(BÜF III §203)

351.它看上去应当是仿佛有人在它的颜色中混入了白色,亦或是混入了灰色?(BÜF III §204)

352.一面玻璃不也可以让白色、黑色与灰色保持不变,而为其他颜色染上一层泛白的调子吗?这样的玻璃不是与白色且透明的玻璃最为相近吗?一张照片带来的便是这种视觉效果,而在照片上诸种自然的颜色依然有迹可循。透过那面玻璃,每种颜色的明暗度想必还是会保留下来,反正不会被削弱。(BÜF III §205)

353.就我所能理解到的,一种物理学理论(如牛顿的理论)并不能解决困惑歌德的那些问题,尽管他自己也并未解决那些问题。(BÜF III §206)

354.如果我透过玻璃观察纯红色,而它看上去是灰色的,这里透过玻璃进入眼帘的真的是红色中的灰色成分吗?也就是说:就算只是看似如此?(BÜF III §207)

355.为什么我觉得,只要白色玻璃会为随便什么东西染上色调,它就必定会为黑色染上色调,同时我却乐于承认,黄色会被黑色吞噬掉113?难道不就是因为澄澈的有色介质必定会首先为白色染上色调;如果它做不到这一点且是白色的,那么它也就是混浊的吗?(BÜF III §208)

356.如果人们紧眯起双眼望向一处地方,颜色便会变得有些朦胧,所有的景物便会更多呈现出黑白的特征;但这时我会觉得仿佛是透过一层如此这般的有色镜片在看吗?(BÜF III §209)

357.人们常把白色说成是无色的。为什么?(即便并未考虑到透明性,人们也会这样说。)(BÜF III §210)

358.而奇怪的是,白色有时会与其他纯色呈现在相同层次上(旗帜),有时则不会。

人们为什么会把一种比方说泛白的绿色或红色叫作"不饱和的"?为什么泛白114会冲淡这些颜色,泛黄115却不会?这在于颜色(的效果)的心理学,亦或在于颜色的逻辑?应当说,人们使用像"饱和"、"污浊"这样的一类语词,所基于的是心理性的东西;但人们还是会做出明确的区分,则提示了某种概念性的东西。(BÜF III §211)

359.与此相关的是,白色会逐步扬弃掉所有对立的颜色,而红色则不会吗?(BÜF III §212)

360.同一个主题在小调中会有一种不同于在大调中的特质,但泛泛地谈论小调的特质是完全错误的。(舒伯特的大调与小调116)

我相信,谈论单个颜色的特质对于理解绘画而言,也一样是无聊和无用的。人们这样谈论的时候,想到的其实只是一些特别的应用。绿色作桌布的颜色有这样一种效果,红色则有那样一种效果,由此却无法推论出在一幅图画中它们各会有什么样的效果。(BÜF III §213)

361.白色会消解所有颜色,------红色也会吗?(BÜF III §214)

362.为什么不存在褐色的光、灰色的光?也不存在白色的光吗?一个发光体可以呈现为白色;但既不可能呈现为褐色,也不可能呈现为灰色。(BÜF III §215)

363.我们为什么无法设想灰色的火苗?

我们为什么不能把它设想为一种较弱的白色火苗?(参见BÜF I §34)(BÜF III §216)

364.某种看上去正在发光的东西,不可能同时呈现为灰色,这必定会提示出这一事实:无色的发光体从来就叫作"白色的"发光体,而这令我们在我们的"白色"概念上获得了某种教益。(参见BÜF I §36)(BÜF III §217)

365.微弱的白光不是一种灰色的光。(BÜF III §218)

366.天空照亮了我们所看到的一切,但天空却可以是灰色的!而仅从眼之所见,我如何知道天空自己不会发光呢?(BÜF III §219)

367.这大致是说:只有在一种特定的周边环境中,某物才是"灰色的"或是"白色的"。(BÜF III §220)

368.我这里所说的,并非格式塔心理学家所说的:白色的印象以如此这般的方式产生。相反,问题恰在于:不论白色的印象是什么,"白色"这个表达式的意思是什么,"白色"这个概念的逻辑是什么。(参见BÜF I §39)(BÜF III §221)

369.因为,人们无法设想"灰色发光"物这一点不归属于颜色的心理学。(参见BÜF I §40)(BÜF III §222)

370.试想有人对我们说,一种物质燃烧时的火焰是灰色的。你肯定不认得所有材料的火焰颜色:那么这为什么就是不可能的呢?可这无所谓。假如我听到这样的说法,我只会认为,那是一种微弱发光的火焰。(参见BÜF I §41)(BÜF III §223)

371.一种东西看上去在发光,它看上去就不是灰色的。所有灰色的东西看上去都是被照亮的。(参见BÜF I §36)

一种东西可能"看上去在发光",却是由所见物中的亮度分布造成的。但也存在"把某物看作在发光"的情况,在某些周边情况下,我们可能把反射的光线当成发光体发出的光线。(BÜF III §224)

372.因此,我也可以把一样东西这一刻看作微微发光的,这一刻看作灰色的。(参见BÜF I §38)(BÜF III §225)

373.我们把一种东西看作发光的,就不会把它看作灰色的。但我们的确可以把它看作白色的。(参见BÜF I §37)(BÜF III §226)

374.我们说到"暗红色的光芒",却不会说到"黑红色的光芒"。(参见BÜF I §42)(BÜF III §227)

375.存在一种对发光现象的印象。(BÜF III §228)

376.说白色或灰色的印象仅在这些条件117下产生(因果的),与说这是一种特定语境下的印象(定义),并非一码事。(前者是格式塔心理学,后者是逻辑。)(BÜF III §229)

377."原始现象"的一个例子是弗洛伊德认为他在简单的愿望之梦(Wunschträumen118)那里所认识到的那种东西。原始印象是一类先入为主之见,俘获了我们的心智。(BÜF III §230)

378.即便夜里有一个幽灵向我显现,它也会闪耀着微弱泛白的光芒;假如它看上去竟是灰色的,那么光必定看似是从其他方向投射过来的。(BÜF III §231)

379.心理学谈到外观,会把外观与存在联系到一起。但我们可以单独地谈论外观(或把外观与存在联系在一起)。(BÜF III §232)

380.我们或许会说,那个幽灵的颜色就是我为准确摹画出它而必须在调色板上调出的那种颜色。

但我们如何确定什么才是准确的图画?(BÜF III §233)

381.心理学把我们体验到的东西与物理性的东西联系到一起,我们却把我们体验到的东西与我们体验到的东西联系到一起。(BÜF III §234)

382.我们可以在半明半暗中来画半明半暗。一幅图画的"适当光照"可以就是半明半暗的。(舞台布景画)(BÜF III §235)

383.光滑的白色平面可以反射事物的镜像:可假若我们产生了错觉呢,假若一样事物看似是被这样一个平面反射的镜像,实则在平面背后,是我们透过平面看到的呢?那样的话,这个平面就是白色-透明的了?即便我们看到的并不与彩色透明物相对应?(参见BÜF III §159,BÜF I §43)(BÜF III §236)

384.我们会说到"黑色的镜子"。不过,虽然它反射镜像时会让镜像变暗,那时它看上去却不是黑色的,它的黑色也不会让镜像显得"污浊"。(参见BÜF I §44)(BÜF III §237)

385.为什么绿色会湮没在黑色中,白色则不会?(BÜF III §238)

386.有一些颜色概念,仅指涉一个平面的视觉外观,而或许也可以有一些颜色概念,仅指涉透明介质的外观,或毋宁说,透明介质的视觉印象。我们也可能不愿把银器上的白色反光叫作"白色的",而将其与一个表面上的白颜色区别开来。我相信,由此出发,也就谈得上"透明的"光了。(参见BÜF I §48)(BÜF III §239)

387.假若我们教孩子颜色词时,指给他们看的是有色的火焰或有色的透明体,白色、灰色及黑色的独特性便会更加清晰地显露出来。(BÜF III §240)

388.人们容易看到,并非所有颜色概念都在逻辑上同类119:"金子的颜色"或"银子的颜色",另一方面则是"黄色"或"灰色"。(参见BÜF I §54)

不过人们难于看到的是,一种多少与之缘近的差别也存在于"白色"与"红色"之间。(BÜF III §241)

389.牛奶并非因为是白色的才是不透明的,------好像白色是某种不透明物似的。

就算"白色"确是一个仅指涉视觉表面的概念,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与"白色"相亲缘的颜色概念来指涉透明物呢?(参见BÜF I §46)(BÜF III §242)

390.假使黑白图案(象棋棋盘)透过一种介质而不发生外观上的变化,我们便不愿把它叫作白色的,即便它会令其余的颜色变得泛白。(参见BÜF I §47)(BÜF III §243)

391.在一种意义上,灰色与微弱光照下的或发出微弱光芒的白色是同一种颜色,因为当我去画后一种颜色时,或许就必须在调色板上调出前一种颜色。(BÜF III §244)

392.我把某样东西看作灰色的还是白色的,可能取决于我是如何去看周围事物获得光照的方式的。在一种相互关联中这种颜色对我而言是不良光照下的白色,在另一种相互关联中则是良好光照下的灰色。(参见BÜF I §49)(BÜF III §245)

393.我眼前看到的这只罐子刷了一层闪亮的白色釉子。我绝无可能把它叫作"灰色的",或说"我看到的其实是灰色的"。但它有一处远比其余部分明亮的白色反光,并循着圆圆的形状,从光亮逐步过渡到阴影,可它看上去仍非染上了不同的色彩。(参见BÜF I §50)(BÜF III §246)

394.罐子的这个位置上有的是哪一种颜色?我该如何判断?(BÜF III §247)

395.尽管不存在现象学,但的确存在现象学问题?(参见BÜF I §53)(BÜF III §248)

396.我们或许会说:掺入红色不会冲淡颜色,掺入白色却会冲淡颜色。(参见BÜF II §2)

另一方面,我们并不总觉得粉红或泛白的蓝色是被冲淡的颜色。(BÜF III §249)

397.我们能说"发光的灰色即为白色"吗?(BÜF III §250)

398.我们思索颜色本质时遭遇到的120困难(歌德在《颜色学》中所要解析的困难)已包含在这一事实中:我们并非只有一个"同色"概念,而是有若干个、彼此亲缘的"同色"概念121。(参见BÜF I §56)(BÜF III §251)

399.问题是:视觉图像必须生就成什么样子,才会让我们觉得,我们看到了一种有色的、透明的介质122?或者也可以这样问:一样东西看上去必须是什么样子,在我们看来它才会是有色的和透明的?这并非物理学问题,但与物理学问题关联在一起。(参见BÜF III §175,184,I §25)(BÜF III §252)

400.我们称为"彩色透明介质的视觉图像"的,生就了一副什么样子?(BÜF III §253)

401.貌似存在着一些我们可称为"材质色"的颜色,以及我们可称为"表面色"的颜色。(BÜF III §254)

402.我们的颜色概念所指涉的有时是实体(雪是白的),有时是表面(这张桌子是褐色的),有时是光照(在泛红的余晖中),有时是透明体。它难道就没有另外一种逻辑上与空间关联无关的应用,仅指涉视野中的一个位置吗?

我就不能说:"我在那儿看到的是白色"(或许还可以把它画出来)吗,即便我不能为这个视觉图像做出空间性的解说?(斑点色123)

(我想到的是点彩派画法。)(BÜF III §255)

403.能够笼统地叫出一种颜色的名字,还不意味着能够准确地复制出这种颜色。

也许我能够说"我在那儿看到了一处泛红色的地方",却不能够调出一种我认作完全一样的颜色。(参见BÜF III §264,I §62)(BÜF III §256)

404.比如,试着闭上眼画出你所看到的!你却能够大致地把它描述出来。(BÜF III §257)

405.想一想抛光的银、镍、铬等的颜色,又或想一想这些金属上划痕的颜色。(BÜF III §258)

406.我把一种颜色命名为"F",并说,这就是我在那儿看到的那种颜色。又或许我画出我的视觉图像,并简单地说"我看到了这个"。那么,我画中的这个位置又是哪一种颜色?我如何确定这一点?我也许会引入"Kobaldblau(钴蓝)"这个词:我如何确定什么是"K"?我可以拿一张纸,或者拿钵中的颜料,作为这种颜色的范本。而我现在又如何确定(例如)一个表面有的就是这种颜色?一切都取决于比较的方法。(BÜF III §259)

407.我们能够称作一个表面的"总体色彩印象"的东西,并非一种仿佛可以用于所有表面色的算术工具。(BÜF III §260)

408. "我看到(听到、感到等)X。"

"我观察到X。"

第一个X和第二个X所指代的概念并不相同,即使X指代的是相同的表达式,例如"疼"。因为,有人也许会在第一句话后提出这样的问题:"是怎样的一种疼?"而我们也许可以通过用针刺一下提问者来作答。但如果有人跟在第二句话后问到:"是怎样的一种疼?"我们就必须以另一种方式来回答了,例如:"我手上的疼"。(参见BÜF I §57)(BÜF III §261)

409.我也许会说:"我视野中的这个位置就是这个颜色(完全不必考虑任何解说)。"但我使用这句话的目的是什么?"这个"颜色(当然)必须是一种我能够复制出的颜色。在何种周边情况下我才能说某样东西有的是这个颜色,也必须已经是确定的。(BÜF III §262)

410.试想,有人给你看一幅伦勃朗124式的肖像画,并指着虹膜上的一个点说:"我房间的墙壁要刷成这个颜色。"(参见BÜF I §58)(BÜF III §263)

411.我们能够说"我视野中的这个位置是灰绿色的",不意味着我们知道可以把什么称作对这个色调的准确复制125。(参见BÜF III §256,I §62)(BÜF III §264)

412.我描画我窗外的风景;我用赭石色画出一个特定的位置,而这是由它在一栋房屋的建筑结构中所在的方位确定的。我说"我就是以这个颜色来看这个位置的"。

这不意味着我在这个位置上看到的就是赭石色,因为在我看来,包围在这样一团色彩中的这块颜料,可能远比赭石色显得更亮或更暗,或更泛红(等等)。

比如我会说:"我就是如我在这儿(用赭石色)所描画的那样来看这个位置的,准确地说,是它看作一种特别泛红的黄色。"

可假如人们要求我表明这儿向我显现的准确色调呢?我应当如何表明?又应当如何确定?例如,人们也许是在要求我制作一个色样,一张涂有这种颜色的正方形纸片126。我并不是说这样一种比较没有任何一种旨趣,但可以从这种比较中看到:应如何比较色调,换言之:"同色"在这里意谓的是什么,并非从一开始就是一清二楚的。(参见BÜF I §59)(BÜF III §265)

413.设想,我们把一幅油画切割成近乎单色的小碎片,把它们用作拼图游戏的零片。就算一枚这样的零片不是单色的,它也提示不出任何立体的形状,而只会呈现为平面的色块。只有在与其他零片的相互关联中,它才会变为一角蓝天、一片阴影、一片光华、一个凹下或凸起的平面等等。(参见BÜF III §53,I §60)(BÜF III §266)

414.人们也许会因此说,拼图游戏展现了画中那些位置的真正颜色。(参见BÜF I §60)(BÜF III §267)

415.人们也许倾向于相信,对我们的颜色概念的分析终将归结到我们视野中诸处位置的颜色上,它们与任何一种空间的或物理的解说无关,因为这儿既没有光照,也没有阴影,亦或光华、透明或不透明等等。(参见BÜF I §61)(BÜF III §268)

416.如果在我们看来,一样东西显现为黑暗背景中的一道单色、明亮、没有宽度的划线,那么它看上去可能是白色的,却不可能是灰色的。(?)一颗行星不可能看上去是浅灰色的。(BÜF III §269)

417.但人们就不会在某些周边情况下把那个点或那道线解说为灰色的吗?(想想一张照片。)(BÜF III §270)

418.我当真看到了照片上那个小伙子的头发是金色的吗?!------我看到头发是灰色的?

我只是推论出,在照片上看上去这样的东西,在现实中必定是金色的吗?

在一种意义上,我看到头发是金色的,在另一种意义上,我看到的是或浅或深的灰色。(参见BÜF III §274,I §64)(BÜF III §271)

419."暗红色"与"黑红色"并非同类的概念。

透过一颗红宝石去看时,它可能显现为暗红色,但如果它是澄澈的,就不可能呈现为黑红色。画家会用一块黑红色的斑点来呈现它,但在画中这个斑点却不会造成黑红色的视觉效果。它会带着景深被看到,正如平面的会显现为三维的。(BÜF III §272)

420.在电影中,如在照片上,脸与头发看上去不是灰色的,它们会带来一种完全自然的印象;相反,碗中的食物在电影中常常看上去是灰色的,因此看上去有些倒胃口。(BÜF III §273)

421.可"在照片上头发看上去是金色的"是什么意思?何处可以表明,它看上去即是如此,而不只是被推论出来的?我们的哪些反应让我们可以这样说?------石头或石膏的头像难道看上去不是白色的吗?(参见BÜF III §271,I §64)(BÜF III §274)

422.既然连"金色的"这个词听上去都可以是金色的,照片上的头发何其不更可以看上去就是金色的呢!(参见BÜF I §65)(BÜF III §275)

423.我会相当自然地用这样的话来描述这张照片:"机器旁边站着一个深色头发的男人和一个梳着背头的金发小伙子。"我就是以这样的方式描述照片的,而假如有人说,这描述的不是照片,而是看似被摄入了照片的对象,那么我只能说,这幅图像看上去仿佛头发就是这个颜色的。(BÜF III §276)

424.假如我被要求对这张照片做出描述,我就会以那些语句来描述它。(BÜF III §277)

425.色盲理解他是色盲这个表述。盲人理解他是盲人这个表述。但他们不能在所有方面都如正常人一样地应用这些语句。因为,就像正常人掌握了(例如)用到颜色词的语言游戏,而色盲和盲人学不会这一语言游戏,同样,他们也学不会用到"色盲"、"眼盲"这些词的语言游戏。(BÜF III §278)

426.人们能够向盲人描述,看是个什么样子吗?------是的;一个盲人当然可以学习到他与明眼人的一些差别。而人们还是想对上面的问题做出否定的回答。------它难道不是以一种误导的方式被提出来的吗?人们难道只能够向一个明眼人描述,看是怎么一回事吗127?但人们反倒能够向这个明眼人解释,什么是眼盲。也就是说,人们只能向明眼人描述盲人的特征性行为,人们可以把他的眼睛蒙起来。反过来,人们却不能够让盲人暂时看上一会;不过,人们还是能够向他描述明眼人的行为。(参见BÜF I §81)(BÜF III §279)

427.我们能说,"色盲"(或"眼盲")是一种现象(Phänomen),"看"却不是一种现象吗?

这也许大致是说:"我看到了(Ich sehe)"是一种表露(Äußerung),"我眼盲"则不是。这却仍非实情。我走在马路上时,人们常以为我眼瞎了。我也可以对这样以为的人说:"我看得到(Ich sehe)",也就是说:我不瞎。(BÜF III §280)

428.我们也许可以说:存在一些无法学会如此这般事情的人,这是一种现象。色盲即是这样一种现象。------色盲像是一种无能;看却像是一种能力。(BÜF III §281)

429.我对不会象棋的乙说:"甲学不会象棋。"乙能够理解这一点。------但现在我再对一个完全没有能力学会任何一种游戏的人说,某某一种游戏都学不会。这个人对于一种游戏的本质又知道些什么呢?他就不可能(比方说)对游戏有一套全然错误的概念吗?不过,他也许能理解人们既不会邀请他,也不会邀请那个某某参加一场游乐活动,因为他们什么游戏也玩不了。(BÜF III §282)

430.我这里想要说的是否全部可以归结为:"我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圆圈"这样的表露与"我看得到,我不瞎"这样的表露在逻辑上有所不同?为辨明前一种表露是否属实,我们会如何察验一个人?为辨明后一种表露是否属实,我们又会如何察验一个人?心理学教我们如何查明色盲,并以同样的方法查明正常的视觉。

但谁才能学会这种方法?(BÜF III §283)

431.我自己学不会的游戏,也无法教给任何人。一个色盲的人无法教具有正常视力的人学会颜色词的正常用法。果真如此吗?他无法向后者演示这种游戏、这种用法。(BÜF III §284)

432.一个色盲部族的人不也可能想到对那类异样的人(我们称作"具有正常视力"的人)做一番摹画吗?例如,他不也可能把这样一个具有正常视力的人编进戏里,扮演上一番吗?就像他也可能扮演一个赋有先知能力的人,即便他没有先知的能力。这至少是可设想的。(BÜF III §285)

433.但色盲的人可曾会冒出一种怪念头,把自己叫作"色盲"呢?------为什么不会?

但假如"具有正常视力"的人只是一群色盲人中的例外,他们又如何能学会颜色词的"正常"用法呢?------难道不也可能,他们同样会"正常地"使用颜色词,也许在其他人的眼中,总会犯某些错误,直到他们最终学到了这类不同寻常的能力?(BÜF III §286)

434.我能够想象(摹画),如果我遇到了一个这样的人,在我看来会是什么样子。(BÜF III §287)

435.我能够想象,一个人若把我认作重要的事情认作不重要,会如何行动。但我能够想象他所处的状态吗?------这是什么意思?------我能够想象,一个人若把我认作重要的事情也认作重要,会所处于什么样的状态吗?(BÜF III §288)

436.我或许(也)可以准确地摹仿一个正进行乘法运算的人,即便我自己学不会乘法。

而那样的话,我就不可能教其他人学会乘法,即便可以设想,我或许能促成一个人学会乘法。(BÜF III §289)

437.一个色盲的人显然能够描绘出曾令其色盲暴露无遗的那次测试。而但凡是他事后能够描绘出来的,他本也就能够虚构出来。(BÜF III §290)

438.除了把高等数学传授给他,我们还有另外的办法向一个人描述高等数学吗?又或可以问:我们在这样的课程中所做的就是对计算方法的一种描述吗?向一个人描述打网球不意味着教他打网球。(反之亦然。)另一方面:谁若是不知道什么是网球,学学打网球便会知道。("由描述获得的知识和由亲知获得的知识128")(BÜF III §291)

439.具有绝对音高听力的人能够学会一种我无法学会的语言游戏。(BÜF III §292)

440.我们或许可以说,人们的概念表明了对他们而言哪些因素是决定性的,哪些不是。但这个说法不是在对他们具有的那些独特的概念做出解释。它仅意在排除这样一种看法:仿佛我们的概念才是正确的,其他人的概念则是错误的。(在计算错误与另一种计算方法之间存在一种过渡。)(BÜF III §293)

441.当盲人们,如其经常所做的那样,谈论起蓝天以及其他特定的视觉显象时,明眼人经常会说:"谁知道他就此想象到的是什么"。为什么他不会这样说到所有其他明眼人呢?那当然会是一个全然错误的说法。(BÜF III §294)

442.我如此连篇累牍地论说的主题,对另一个具有较纯正的理解力的人而言可能本就是不言而喻的。(BÜF III §295)

443129.我们说:"让我们设想那些不懂得这个语言游戏的人"。但这么说说,还不能让我们清晰地想象这些人的生活在哪些方面与我们的生活不同。我们还不知道我们要想象的是什么;因为这些人的生活当然应在其他方面与我们的生活相一致,而首先要确定的是:在新的周边情况下,我们会把什么样的生活叫作与我们的生活相一致。

我们不就像是在说:有这样一些人,他们玩一种没有国王的象棋。而种种问题便会接踵而至:那到底谁算赢?谁算输?以及诸如此类。你必须做出若干进一步的决定,这是你确定第一步怎样走时还没有预见到的。就像你还不能综观一门新出现的技艺,而只熟悉它在这样那样的实例下的这样那样的应用。(BÜF III §296)

444.我们认为其他人有可能假装,这同样是假装现象的一部分。(BÜF III §297)

445.如果有一些人的行为让我们怀疑是在假装,他们之间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猜忌,那么他们的行为所呈现的仍不是一幅假装的图画。(BÜF III §298)

446."我们不得不一再地对这些人啧啧称奇。"(BÜF III §299)

447.我们也许会把某些人物搬上舞台,让他们自言自语式地说出一些话(旁白130)。这些人物自然不曾在现实生活中这样大声地自言自语过,这些话却仍与他们的思想相一致。但我们不能以同样的方式来呈现陌异族类的人。就算我们能够预见他们的举止行动,却无法为他们设计出合适的旁白。

但在这类思路中仍还存在某种错误。因为一个人也可以一面做着事情,一面真的对自己说着什么,而这类做法也可以,比方说,全然是约定俗成的。(BÜF III §300)

448.我能够做一个人的朋友,基于他具有与我自己相同的、或相近的可能性。(BÜF III §301)

449.这么说正确吗:我们的生活反映在我们的概念中?

我们的概念居于我们的生活的中心。(BÜF III §302)

450.我们的语言的合规则性(Regelmäßigkeit)131贯彻在我们的生活中。(BÜF III §303)

451.对于什么样的人,我们会说,他不具有我们的疼痛概念?我也许可以假定他不知道疼(er kenne Schmerzen nicht),但我要假定的是他知道疼;也就是说,他会有种种疼痛表现,我们有可能把"我在疼"这样的说法传授给他。那么他也会有能力记住他的疼痛吗?------他会如其所是地认出其他人的种种疼痛表现吗,而这一点又体现在哪些事情上?------他会如其所是地理解假扮的疼痛吗?(BÜF III §304)

452."我不知道他当时有多生气。""我不知道他当时有没有真生气。"------他自己知道吗?如果有人问他,他会说:"是,我当时真生气了。"(BÜF III §305)

453.不确信([Unsicherheit])另一个人当时有没有生气:这种不确信究竟是什么?是那个不确信的人的一种心理状态吗?我们为什么该为他的这种心理状态劳神呢?他的不确信存在于对"他生气了"这个表述的使用中。(BÜF III §306)

454.不过,一个人不确信,另一个人却可以确信:他"认得出那种面部表情",如果那人确在生气的话。那他是如何学到如其所是地认出生气的迹象的?这就不容易回答了。(BÜF III §307)

455.但不容易回答的不仅是:"何谓'不确信另一个人处在某种状态'?"------而且是:"何谓'知道、确信那人在生气'?"(BÜF III §308)

456.这里也许人们会问,我要做的到底是什么,我要做的在多大程度上是对语法加以探究。(BÜF III §309)

457.在确信他将拜访我与确信他在生气之间,有某种共同的东西。在玩网球与玩象棋之间也有某种共同的东西,但没有人会在这里说:"非常简单:这两种情况下他们都在玩,只是所玩的东西有所不同而已。"在这个例子上,我们看得出它与"他这次吃了一只苹果,那次吃了一只梨"之间的不相似,然而在那个例子上,我们就不那么容易看出这一不相似了。(BÜF III §310)

458."我知道他昨天到的。"------"我知道2×2=4。"------"我知道他当时在疼。"------"我知道那儿放着一张桌子。"(BÜF III §311)

459.每一种情况下,我都知道,只不过所知道的东西各有不同?当然,------但这些语言游戏之间的差异却远比我们从这些语句上意识到的差异要大得多132。(BÜF III §312)

460."物理对象世界与意识世界。"关于后者我都知道些什么?就是我的感官所教给我的那些东西吗?也就是说,它们教给了我,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到什么等等对人们而言是个什么样子。------但我真的学到了这些吗?亦或我只是学到了,我现在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等等是个什么样子,而我相信从前也是如此?(BÜF III §313)

461.意识"世界"到底是什么?这里我或许会说:"是我心中所发生的东西,我心中现在正发生着的东西,我所看到的、听到的......"我们不也可以简化地说,"是我现在所看到的"么。(BÜF III §314)

462.问题显然是:我们如何"比较"种种物理对象------又如何"比较"种种体验?(BÜF III §315)

463."意识世界"到底是什么?------是我意识中的东西:我现在所看到的、听到的、感到的......------那么,比方说,我现在所看到的是什么?对此的回答不可以是:"哦,就是所有的这些",同时做出一个笼括一切的手势。(BÜF III §316)

464.当相信上帝的人环视四周并问道"我所看到的这一切是从哪里来的?""这一切是从哪里来的?",他并不要求一个(因果的)解释;而他的问题的关键是,这是对这类要求的一种表达。也就是说,他表达了对一切解释的一种态度。------但这一态度是如何体现在他的生活中的?

那是这样的一种态度:严肃地对待一样特定的事情,但到了一个特定的点上,又不再对之作严肃的对待了,并声称,另有某种更加严肃的事情。

正如一个人可以说,某某未能在死前完成一部特定的著作,是很值得严肃对待的一件事情;但在另一种意义上这又是无关紧要的。这里人们会用到"在一种更深的意义上"这个说法。

我其实要说的是,即便在这里,人们说出的语词,或伴随语词的想法,也都是无关紧要的,重要的是人们在生活中的各个事情上所造就的不同。我如何知道两个均声称相信上帝的人所意指的是同一个意思?关于"三位一体",我们也可以提出完全一样的问题。执着于特定语词及短语的一种用法并驱除其他用法的神学,并没有使任何事情变得更为清楚。(卡尔·巴特133)可以说它只在团团舞弄着语词,因为它想要说出某种东西,却不知道怎样才能将之表达出来。实践赋予语词以意义。(BÜF III §317)

465.我观察着这个斑点。"现在它是这个样子"------同时,我会比方说指向一幅图画。我所观察到的可能始终是相同的东西,而与此同时,我所看到的东西可能保持不变,或也可能发生变化。我所观察到的东西与我所看到的东西具有不同(类型)的同一性。因为,比如在"这个斑点"这个说法中,便无从认出我所意指的是哪一种(类型)的同一性。(BÜF III §318)

466."心理学描述色盲现象,也描述正常视觉现象。""色盲现象"是指什么?当然是指色盲人做出的令其有别于正常人的那些反应。当然不指色盲人的所有反应,例如,即便是令色盲人有别于盲人的那些反应,也不包括在内。------我能教盲人学习什么是看吗,或者,我能教明眼人学习什么是看吗?这等于什么都没说。"对看加以描述"说的到底是什么?但我能够教人们学习"眼盲的"、"明眼的"(sehend)这些词的意思,而且明眼人同盲人一样都学得会。盲人竟也知道看对人们而言是个什么样子吗?

不过,明眼人就知道看是个什么样子吗?!

他也知道,具有意识是个什么样子吗?

但心理学家难道不可以观察到明眼人与盲人在举止行为上的差异吗?(气象学家难道不可以观察到降雨与干旱的差异吗?)我们的确可以观察到,例如,拔去胡须的家鼠与健全家鼠在举止行为上的差异。或许可以将之称作:对行动器官职能的描述。------盲人的生活不同于明眼人的生活。(BÜF III §319)

467.正常人能够学会,例如,依照口述作笔录。这是指什么?唔,就是一个人说,另一个人写下那个人所说的。也即,他说出"a"这个音时,另一个人就写下"a"这个符号,等等。------一个人若能理解这个解释,难道不是要么必已熟知这一游戏,只或许用的不是这个名号,------要么必在通过这一描述学习着这一游戏134吗?不过,查理大帝135无疑理解书写法,却未曾学会书写。因此,一个未能学会一门技艺的人也能够理解对这门技艺的描述。但"未能学会"也有两类情况。一类情况我们不过是尚未学成,另一类情况我们是不具备理解力。人们可以向一个人解释一种游戏:他可能理解了这个解释,却未能学会这一游戏,或也可能没有能力理解对这一游戏的一种解释。但相反的情况也是可设想的。(BÜF III §320)

468."你看到了这棵树,盲人没看到它。"我的这句话必定是对一位明眼人说的。因而必定对一位盲人我才会说:"你没看到这棵树,我们看到了它"?假如盲人相信他看到了,或我相信我看不到,又会怎样?(BÜF III §321)

469.我看到了这棵树,这是一个现象吗?我正确地把它认作一棵树,我不瞎,这是一个现象。(BÜF III §322)

470."我看到了一棵树"作为视觉印象的表露(Äußerung),是对一个现象的描述吗?哪个现象?我如何才能向一个人解释这个现象?

但对另一个人而言,我具有这一视觉印象难道不就是一个现象吗?因为这是他观察到的某种东西,却非我观察到的某种东西。

"我看到了一棵树"这个说法并非对一个现象的描述。(例如,我不能说------"我看到了一棵树!好奇怪啊!"虽然我满可以说:"我看到了一棵树,尽管那儿并没有树。好奇怪啊!")(BÜF III §323)

471.或者我应当说:"这个印象并非一个现象;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有这个印象,却是一个现象"?(BÜF III §324)

472.(我们或许可以设想,一个人会自说自话地述说着一个印象,如同述说着一个梦境,而不使用第一人称代词。)(BÜF III §325)

473.观察(beobachten)不同于注视(betrachten),或觑向(anblicken)。

"注视这种颜色,说出它让你回想起了什么。"当颜色变掉了,你所注视的就不再是我曾意指的那种颜色了。

我们观察,是为了看出我们若不观察便不会看出的东西。(BÜF III §326)

474.比如我们会说:"注视这种颜色一段时间。"而人们这样做的时候,却不是为了看出比第一眼所见更多的东西。(BÜF III §327)

475.一本名为"心理学"的书中会出现"存在看得见东西的人" ("Es gibt Menschen, welche sehen")这个句子吗?

那么,这句话说错了?------但这儿可有向哪个人报告了任何事情吗?(而我的意思不只是:被报告的事情早已为人所熟知。)(参见BÜF I §86)(BÜF III §328)

476.我看得见东西,这是为我所熟知的吗?(BÜF III §329)

477.或许人们想说的是:假如不存在这样的人,也就不会存在"看"这个概念。------但火星人就不能说出一样的话吗?比如他们最先结识的不巧是我们中完全失明的人。(BÜF III §330)

478.而既然"存在眼盲的人"这个说法不是无意义的,那么"存在看得见东西的人"这个说法怎么可能是无意义的呢?

不过,"存在看得见东西的人"这句话的意义,也即它可能的应用,显然不是一上来就一清二楚的。(参见BÜF I §87)(BÜF III §331)

479.看不也可以是一种例外吗?但若是那样的话,不论盲人还是明眼人都将无法描述看是什么,除非把它描述作一种从事某某事情的能力。例如,也可以包括从事某些语言游戏的能力;但这里必须留意的是,人们是如何描述这些语言游戏的。(BÜF III §332)

480.如果有人说"存在看得见东西的人",那么接下来的问题便是:"那什么是'看'?"我们应当如何回答?通过教会提问的人"看"这个词的用法吗?(BÜF III §333)

481.若是通过这种解释来回答呢:"存在这样一些人,他们像你我那样地举止行动,而不像这儿的这个人------这个盲人这样地举止行动"?(BÜF III §334)

482."你只要眼睛睁开着,就能够穿过马路而不被车撞到,等等。"

报告的逻辑。(BÜF III §335)

483.一个语句的应用可以具有报告的形式,但仅凭这一点还不能对这种应用的类型做出任何说明。(BÜF III §336)

484.心理学家能向我报告看是什么吗?我们把什么叫作"报告看是什么"?

"看"这个词的用法不是由心理学家教给我的。(BÜF III §337)

485.如果心理学家向我们报告136:"存在看得见东西的人",那么我们可以问他:"你把什么叫作'看得见东西的人'?"他大概会做出此类回答:"在如此这般的周边情况下做出如此这般的反应、有如此这般的行为举止的人。""看"仿佛是心理学家的一个专业术语,要由他向我们做出解释。若是这样的话,看也就是他在人类身上所观察到的东西了。(参见BÜF I §88)(BÜF III §338)

486.我们学习分辨看与盲之前,就已在学习"我看到......"、"他看到......"等表达式的使用了。(BÜF III §339)

487."存在会说话的人","我能说出一个句子","我能说出'句子'这个词","如你所见,我醒着","我在这儿"。(BÜF III §340)

488.确有一类教导,旨在说明在何种周边情况下一个特定的语句才得以成为一个报告。我该把这类教导称作什么?(BÜF III §341)

489.我们能说,我观察到了,我和其他人睁着眼睛行走时便不会跌跌撞撞,闭着眼睛行走时就不能吗?(BÜF III §342)

490.如果我向一个人报告说我不是盲人,这是一种观察吗?无论如何,我可以通过我的行为举止令他信服。(BÜF III §343)

491.一个盲人能很容易识破,我是否也是盲人;例如他可以做一个特定的手势,问我他刚刚做了什么。(BÜF III §344)

492.我们就不能设想一个盲人部族吗?这个部族不也可能在某些特殊条件下繁衍生息下去吗?看得见东西的人不也可能作为例外存在吗?(BÜF III §345)

493.假设一个盲人对我说:"你能信步行走而不跌跌撞撞,我就不能。"------这句话的前一部分是一个报告吗?(BÜF III §346)

494.嗯,他没对我说出任何新的东西。(BÜF III §347)

495.似乎存在这样一些命题,它们具有经验命题的特征,但其真确性对我而言又是确凿不移的。也就是说,我如果假定它们为假,就无法再对我的任何判断抱以信任。(BÜF III §348)

496.无论如何,有些错误是我可以见怪不怪地接受下来的,而有些错误则具有不同的特征,必须作为一时的混乱而与我的其他判断隔离开来。不过,这两类错误之间也存在着一系列的过渡。(BÜF III §349)

497.我们把"知道"概念引入这一考察也无济于事;因为知道并非一种凭其自身的独特性便令一切迎刃而解的心理状态。毋宁说,"知道"概念的独特逻辑并非心理状态的逻辑。(BÜF III §350)

MS 174 (1)#

  (《最后的心理学哲学著作》第2卷第5章)#

498.疼痛的表露(Die Schmerzäußerung)与疼痛的关联不同于疼痛的表露与假装的关联。

499."假装"不是像"感到疼(Schmerzen haben)"那样简单的概念。

500.在我看来,值得我们关注的137不是证据"仅仅表明"他人的体验"大概如此",而是我们确实把这视作某种东西------是的,某种重要的东西------的证据138。

501.想一想:你必须把这个概念教给小孩。也就是说,你必须把关于证据的游戏传授给他。

|当浮士德说"谁可以称呼祂的名?谁可以了解......?"139,我们或许可以问他:你这里只是运用一个诗性的比喻,亦或这个概念迫向你,与你共生?

上帝的证明本应当是这样的一种东西:人们可以经由它而说服自己确信上帝的存在。但我揣测,其实是虔信者提出了这类证明,意图通过他们的理解来分析和论证他们的"信仰",尽管他们自己根本不是经由这类证明而达至信仰的。我们也许能够通过一种教育让一个人"信服上帝的存在",由此,我们把他的生活塑造成了如此这般的样貌。

生活会引导人达至"对上帝的信仰"。这也是这样那样行事的经验;但不是向我们显明"某种事物存在"的视觉或其他感官经验,而是例如种种痛苦的经验。这些经验向我们显明上帝,不同于感官印象向我们显明对象,这些经验也并非是让我们猜测上帝存在。经验、思想,------生活会把这个概念强加给我们。

因此它与"对象"这个概念也有些相似。|

1950年4月24日

502.我们的证据仅能表明他人的体验大概会是什么样子,这一点不能引我们走向深处;引人深省的却是,诸种经验的这一难于描述的图样对于我们是一项重要的证据。

503.引人深省的是,这种摇摆不定的东西是我们的生活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但怎样一来我们才能说,那是某种摇摆不定的东西呢?我拿什么来测量它的摇摆度?唔,例如存在无数种形态的微笑。存在真是微笑的微笑,以及不真是微笑的微笑。

504.我们把生活中的哪些事情视作值得关注的?------"......这时他微笑了一下。"------这一点可以无比重要。但面部的一个微小扯动必定是重要的吗?它由于那些实践中的概然后果,就必定对于我们是重要的吗?

505."他不可能知道在我心中发生的事情。"但他却能猜测。------也就是说,他只是不可能知道。也就是说,我们只是在"知道"这个词的用法中做出一个区分。

506.但天文学家在计算月蚀时会说"我们当然是不可能知道未来的"吗?我们这样来表达,当我们对未来感到不确定的时候。农民会这样说起天气;但木匠却不会说,人是不可能知道他的椅子会不会塌掉的。

507."我知道他当时很高兴见到我。"我知道的是什么?这一事实带有哪些结论?我会在与他打交道的过程中感到确定。但这成其为一种知道吗?

猜测他当时很高兴与知道他当时很高兴之间的区别到底是什么?

如果我知道这一点,我就会不带怀疑之色地表述出这一点;其他人也会理解这一表述。诚然,这一表述是会带有某些实践上的后果,必要时也能由此引出某些推论,但这些看上去只是它投下的影子。

他高兴时的内部状态有什么引人兴味之处?

508.如果我相信他当时很高兴,之后才了解到事情并非如此,这一点会带来哪些后果?

509.如果我先是相信他当时很高兴,随后才发现事情并非如此,这会造成何种不同?

510.我们愿意把一切都投射到他的内部。似乎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因为这样我们便躲过了为一整片领域的表述给出说明而带来的难题。

511.这恰如人们说:"苯的结构是image "意味着:这些原子就是这样排列在一起的。

512.但我为什么说,我把一切"投射"到内部?它不就在内部吗?不。它不在内部,它就是内部。而这仅是一种表面上的逻辑归类,而非我们所需要的那类描述?

513.我们没有将任何东西"投射"到他的内部;我们只是给出了一个不能引我们走向深处的解释。

514.试想,心灵化作了一张脸,当一个人高兴时,这张隐蔽的脸就会微笑。假定如此,------我们却还是会想知道,这个微笑(或不论哪一种面部表情)又有何重要之处。

515.是的,这甚或可以就是我们的习惯表达:"见到我时,他在内心里微笑了一下140"等等。

516.第一个问题:我们如何知道,如何判断,他是否在内心里微笑了?第二个问题:这一点有何重要之处?------但这两个问题关联在一起。我们或许也可以提出一个不同的、虽则具有亲缘性的问题:他的------外部的------微笑有何重要之处?因为如果内部的微笑是重要的,那么------在一种(多少)不同的意义上------外部的微笑也必定是重要的。

517.(洞见到我的这番操作是有其理由的,并不容易。)

518.不过,既然"我知道他当时很高兴"的意思定然不是:我知道他当时微笑了,那么我的所知也就不同于我的所知所依赖的东西。

|我之所以无法理解莎士比亚,因为我意欲在全然的无对称性中找到对称性。|

|在我看来,他的剧作仿佛一张张巨幅的速写,而非油画,由一个可说是全无忌惮的人匆匆画就。我理解人们会为此赞叹不已,并将之称作最高的艺术,但我却不会这样做。------如果有谁立于这些剧作面前,无言以对,我能够理解他;如果有谁为此赞叹,仿佛人们为贝多芬而赞叹一般,我认为他误解了莎士比亚。|

519.因为在一些特别的周边情况下,人们甚或也可以用一个外部的微笑替代内部的微笑,有关其意义([Bedeutung])的疑问却(始终还)未获得解答。

520."我确信他当时很高兴见到我",这可以是一则法庭上的陈词。诸种可能的"实践"后果在这儿是很清楚的。假如陈词是"我确信他当时并不高兴,却假装成那样",也同样如此。由他很高兴,与只是假装高兴,所预期的后果会有所不同。

521.不过,"另一个人确实很高兴见到我"之所以对我重要,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具有一些特别的141后果吗?

我感到舒心,因为(有着这样的过去等等的)这个人如此这般地举止行动着。而这个"如此这般"当然是一个相当复杂的图样。

522.如果一个人不想消除哲学问题,------他为什么不干脆放弃对哲学问题的探讨?因为消除哲学问题就意味着改变他的立场,改变旧有的思想方式。你如果不想这样,就该把哲学问题认作142无可消除的。

523.我们所预设的总是:微笑的是一个人;而不只是:微笑的是一个人类的身体。我们也预设了某些特定的周边情况以及微笑与其他行为方式的关联。而当所有的这些被预设了下来,另一个人的微笑就是令我愉快的。

如果我在街上向某人问路,对我而言一个友好的回答就好过一个不友好的回答。我直接地对他人的行为举止做出反应。我预设了一个人,也就预设了内部。

524."内部"是一个假象。换言之:这个词所影射的那一整团观念情结(Ideenkomplex)就如蒙在真正的语词使用前的一张画幕。

525.在我看来:如果我们不能真正知道(例如)某人是否生气,我们也就不能真正相信、或猜测他生气。

526.实情难道不是:凡我能"确信"之事,我同样也能"知道"吗?

527.假如一个律师在法庭上陈词道:这个小伙子不可能知道某人当时是否愤怒,因为愤怒是某种内部的东西,那难道不是很滑稽的吗?------于是,我们也就不可能知道绞刑是不是一种惩罚喽。

528.谁说"人们不可能知道这一点",谁就在诸种语言游戏中做出了一个区分。他所说的是:在这样一些语言游戏中有所谓知道,在这样一些语言游戏中无所谓知道。由此,他为"知道"概念做出了一种限定。

529.这种限定或许有用,如果它强调了一种为我们的日常语言使用所忽视的重要区别。但我相信它并非如此。

|人们根本无从想象上帝如何裁判人类:若祂果真将诱惑之强大与人类本性之软弱纳入考量,祂又能裁罚谁呢?若非如此,那么这两种力量角力的结果,也同样预示了人类注定落向的终点。也就是说,人类已被造就成了这样,要么经由这场角力而胜出,要么经由这场角力而落败。而这完全不是一种宗教上的思考,而毋宁是一种科学上的假说。

因此,你若欲驻留在宗教之域,就必须抗争。|

530.不过,难道数学的确定性不是高于任何物理的确定性么,更不必说有关他人感受的确定性?

|你不妨这样来看待人们:一个人即其他人的毒药。母亲即儿子的毒药,反之亦然,等等,等等。但母亲无视于此,儿子也一样。他们也许良知难安,但在这类事情上什么才能帮得上他们?孩子是坏的,但无人教他改正,而父母只会以他们愚蠢的趣味进一步败坏他;父母如何能理解这一点,孩子又如何能理解这一点?可以说,他们全是坏的,又全是无辜的。|

531.而我们不也可以这样来表达数学的更高的确定性么:在数学中有所谓知道?

532.在数学中,一则特定的、可清晰给出的证据不会为怀疑留下余地。我们知道某人当时很高兴,却并非不会为怀疑留下余地。

关于一则演算的结果是此是彼,不可能在法庭上长久地争论下去;但关于一个人当时是否动怒了,却很有可能。

但由此便推出我们可能知道这一点,而不可能知道那一点吗?倒不如说,我们在一种情形下可以一劳永逸地知道结论,在另一种情形下则常常不知道结论。

533.如果我们说,我们永远不知道那另一个人是否有过如此这般的感受,那么这并非由于他实际有的或许是不同的感受,而是由于,可以说上帝也不可能知道那个人有过这样的感受。

534.例如,我深信我的朋友当时很高兴见到我。但经过一番哲学思辨,我对自己说:实情当然也可能并非如此;也许他当时只是假装呢。但我旋即又对自己说:就算他本人承认了这一点,我还是全然不确定,他会不会在自我认识中出错呢?也就是说,在整个游戏中都充斥着不确定性。

我们或许可以说:在一个规则未经确定的游戏中,我们不可能知道孰胜孰负。

535.有一类"为什么",对它的回答中排除了一切预测。例如,泛灵论的解释即是如此。弗洛伊德的许多解释,或歌德在其《颜色学》中的解释,也属此类。这类解释向我们呈现了一种类比。于是现象不再孤立,它与其他现象组织在了一起,而我们感到了踏实。

536.如果一个人"假扮友好,最终却暴露了、或供承了真实的感受",我们一般不会想到置疑这一证据,或在这里说:我们还是不知道他内心里实际发生了些什么。在我们看来,此时毋宁已然达到了确定性。

537.重要的是:我可以基于一个人的某些迹象以及我对他的了解,从而知道,这个人很高兴等等。但我无法向第三者描述我的观察;但如果这个第三者信任这个人,我却能够通过这一点说服他确信,这个人的喜悦等等是真实的。

538.我们说到,一种感受的表露(Gefühlsäußerung)"看上去是真实的"。假如在何为真实的问题上,不存在具有说服力的标准,这样说又有什么意义?仅当有所谓"那是真实的","那似乎是真实的"才有意义。

|哲学没有过进步?------如果一个人搔到了他的痒处,我们就必定看到了一种进步吗?否则那就不是真实的搔痒,或者那就不是真实的痒?在对付痒的手段被发现之前,对这一刺激的这种解答不也可能早已延续了很长时间了吗?|

539."这样的哭泣给人一种真实的印象"------因此存在一种真实的哭泣。因此存在真实哭泣的标准。"但不是确定的标准!"

540.一个承认有确定的标准的人与一个不承认这一点的人有何不同?

541.不过,"不承认有确定的标准"难道就意味着:从不确定另一个人有如此这般的感受吗?我难道就不可能既完全确定,又不承认有确定的标准?我很确定(地行动),又不那么知道我为什么这样确定。

542.假如所有人从来不确定他人有何感受,那看上去会是什么样子?人们会貌似总在怀疑着什么,对他人有所同情等等的时候,总会比方说做出怀疑的表情或姿态。------但如果我们去掉这些一贯的姿态,既然它们是一贯的,那么又会有怎样的行为举止保留下来呢?或许是一种冷漠的、或无所谓的行为举止,仅带着徒有其表的关切?那样的话,我们却还是不能把他们的行为举止解说为怀疑的表达。------也就是说,"所有人从来......"这个说法并无意义。

543.存在不确定的态度,也存在确定的态度;但由此推不出,存在确定的标准。

544.假如"我知道他很高兴"所说的不过是:我确定他很高兴,而这所说的也不过是:我对他做出了如此这般的反应,且不带有任何不确定,那又当如何?那么这大致类似于说"我知道万事皆出善意"------一个可以用到任何事情上的自我立场的表达。基于这一点,也就可以说,这其实并非一种知道。在法庭上,这后一则陈词也不会说服任何人确信,万事皆出善意。

545.这里却有一点是重要的:在法庭上,"我知道他很高兴"这一陈词也不过相当于"我有一种确定的印象,他很高兴"。这会不同于一个物理学家陈词道,他做了这样的实验,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也会不同于一个数学家就数值测算而做出的陈词。------如果我已经认识那个人很久,法庭大概也会认定我的陈词有效,对之予以重视。但对法庭而言,我的绝对确定仍不意味着知道。因为从一种所知,法庭必定能够引出全然确定的结论。

546.我们不能反驳说:"我会从我的所知引出确定的结论,即使所有其他人都做不到这一点"------因为结论必须对所有人有效。

547.这里,证据与证据所证之事的关联不是非此不可的。而我的意思并不是:"外部与内部的关联"。

548.我们甚至可以说:对内部的不确定也即对某种外部之事的不确定。

549.如果"我知道......"所说的是:如果另一个人相信我的证据,我就能说服他确信,那么我们可以说:关于他情绪如何,我虽然可以像对一个数学命题的真值那样的确定,但若说我知道他的情绪,却仍是错的。

(不过,若说知道是不同于确信的另一种心灵状态,也仍是错的。(我是不同于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的另一个人。))

550.换言之:"知道"作为一个心理学概念,与"确信"、"认定"、"相信"、"猜测"等属于不同的类别。所知的证据属于另一类别的证据。

551.罗素的例子:"我知道当今的首相是个秃子";说这话的人很确定,只是因为他错误地相信X是首相;但即使当今的首相是个秃子,从而他的断言为真,他还是并不知道这个断言为真。

552."我知道事情是这样的"虽然只是表达了我完全的确信,但由此推出的却不只是:我确信如此。

553.第一,"我不能知道他的感受"所说的当然不是:对比于我能知道我的感受......。第二,这所说的也不是:我从来不能确定他的感受。

554.一个表述:"我知道那个瓶子当时在那儿。"------"你怎么知道的?"------"我当时看到它在那儿。"------而如果这个表述是:"我知道他当时很高兴",并被问道"你怎么知道的?"------回答会是什么?不会只是对一个物理事态的描述。例如,其中还会包括:我认识被说到的这个人。假如能够在法庭上放映一段录像,重现当时的整个场景,他的神情,他的姿态,他的声音,那么这有时会显得极具说服力。至少在他不是一个演员的情况下。不过,比方说,仅当评判这一场景的人属于同一种文化,它才会显得如此。例如,我或许就不知道,中国人真心高兴时会是什么样子143。

555.我们的着眼点并不在于一个人不可能知道另一个人体验到的是什么,不在于体验在任何一种意义上是拥有这一体验的人才可拥有的秘密,而在于与体验相关的证据所应遵循的一般准则。

556.例如,重要的在于,我们必须"懂得"一个人,才能够判断他的情感表露有的是哪一种意义;在于我们却还是无法描述出,我们从他那里懂得的到底是什么。

557.同样重要的是,我们说不出一种内部状态具有的那些本质的、可观察的后果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比方说,如果他当时确实很高兴,我们会期待他接下来做出哪些事情,又不会做出哪些事情?当然存在一些特征性的后果,但我们无法像描述某种状态下的物理对象所具有的典型反应那样,描述出这些后果是个什么样子。

558.我们也必须想到:真实与不真实并非一种感受的表露(Gefühlsäußerung)所具有的唯一本质特征。例如,一只猫先是满意地咕噜着,旋即便挠了人一爪子,这里却说不上它刚才是否在假装。也有可能,一个人表现出一系列开心的神情,随后却做出了全然出人意料的举动,我们却不能说,前一种表达是不真实的。

559.在我看来,感受表达并非确凿不移地只存在真实的与假装的这两种,正如调式也不只存在大调与小调这两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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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S 174 (2)#

(《论确定性》66-192节)#

560.我带着不同程度的确信做出关于真实情况的断言。确信的程度是如何显示出来的?带有何种后果?

例如,这里可能涉及对记忆或对感知的确信。我也许确信我是对的,但仍知道什么样的检验可能证明我是错的。例如,我对一次战争的年份完全确信不疑,不过,假如我在一部有名的历史著作中发现年份不同,我就会改变我的观点,而这并不意味着我的所有判断全出了错。(ÜG §66)

561.我们能想象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在那些我们认为不可能出错、也从不会出错的事情上出错吗?

比如,他带着与我全然相同的确信(及确信的所有标志),说他住在某某地方,年龄多少,来自某某城市,等等,却说错了。

那他与这类错误的关系会是什么样子?我该如何设想?(ÜG §67)

562.问题是:逻辑学家在这里应当怎么说?(ÜG §68)

563.我会说:"如果我在这类事情上出错,那么我就无法保证我说的任何事情是真的。"但其他人不会这样说我,我也不会这样说其他人。(ÜG §69)

564.我已经在某个地方住了几个月,见过无数次街道名字和门牌号,从这里收到过无数封信,给无数人说过地址。如果我在这些事情上出了错,那这个错误几乎不亚于我(错误地)以为我写的是汉语,而不是德语。(ÜG §70)

565.如果我的朋友有一天臆想他很久以来一直住在某某地方,等等,我不会把这叫作出错,而会叫作一种------也许暂时性的------精神错乱。(ÜG §71)

566.并非每一个此种类型的误信(fälschliche Glaube)都是出错。(ÜG §72)

567.但出错与精神错乱的区别是什么?或者说,我把某件事情当作出错与把它当作精神错乱的区别何在?(ÜG §73)

568.可以这么说吗:出错不仅要有原因,还要有根据?这大致是说:这个错误还是有可能被编入出错者真正知道的事情中的。(ÜG §74)

569.这么说正确吗:如果我只是错误地相信我的面前有一张桌子,那么这还有可能是我出了错;但如果我错误地相信,在前几个月中的每一天,我都曾见到过、一再地用到过这张桌子,或诸如此类的一张桌子,那么这就不是出错了?(ÜG §75)

570.我的目标当然是指明,在这里有哪些话是人们总想说,却不能有意义地说出来的。(ÜG §76)

571.为确保正确无误,我也许会把乘法题算上两遍,或者找一个人验算一下。但我会验算上二十遍或者找二十人验算吗?这是一种疏忽?核对上二十遍,确定性真的会更高些吗?!(ÜG §77)

572.如果我认为确定性不会更高,我能为此举出一个根据吗?(ÜG §78)

573.我是男人,不是女人,这一点可被证实。但如果我说我是女人,并以我尚未检验这一表述来解释这一错误,人们将不会接受这一解释。(ÜG §79)

574.人们通过我的表述的真确性来检验我是否理解(Verstehen144)了这一表述。(ÜG §80)

575.也就是说:如果我做出某些错误的表述,我是否理解这些表述就变得不再确定了。(ÜG §81)

576.什么充当着一个陈述的完备检验------这属于逻辑。属于这一语言游戏的描述。(ÜG §82)

577.某些经验语句的真确性属于我们的参照系统。(ÜG §83)

578.穆尔说,他知道,在他出生前很久地球就存在了。如此来表达,这似乎是关于他个人的表述,如果说除此以外这也是关于物理世界的表述的话。穆尔是否知道这个那个,这在哲学上是无趣的;有趣的却是:它能被知道,以及它如何能被知道。假如穆尔向我们报告说,他知道某颗恒星与另一颗恒星的距离,那么我们可以由此推论,他做过特别的研究,我们将愿意了解,他做过哪些研究。但穆尔所选取的恰恰是这样的一个案例:我们所有人似乎都知道他所知道的,又说不出是如何知道的。例如,我相信在这件事情上(地球的存在)我与穆尔知道得一样多;如果穆尔如他所说的,知道事情是如此这般,那么我也一样知道。因为他也不是从某种我可以想到却未曾想到的思想路径得出他的命题的。(ÜG §84)

579.说"一个人知道这一点"意味着什么?那像是某种历史知识吗?他必定知道,"地球已经存在了如此这般长的一段时间"是什么意思。因为这不是每个成年人或有理智的人都必定知道的。我们看到人们建造、拆除房屋,于是问:"这座房子在这多久了?"但人们如何想到,比方说,就一座山问这样的问题呢?所有人都具有这样的"大地(die Erde145)"概念吗------把大地理解为一个有生有灭的有形物?我为什么就不能把大地设想为平的,但又向各个方向(包括下方)无限延展?不过人们将仍旧可以说:"我知道,这座山在我出生前就已经存在了。"------但如果我碰到一个不信这个的人呢?(ÜG §85)

580.假若我们把穆尔的命题中的"我知道"替换为"我坚定不移地确信"呢?(ÜG §86)

581.一个可作为假设起作用的断言句不也可以用作研究和行动的基础命题吗?换言之,它不也可以简单地免于怀疑吗------即便未曾依据某条被明言的法则?它被简单地设定为不言自明的前提(vorausgesetzt)146,从未被质疑,甚或从未被明言。(ÜG §87)

582.例如,情况可以是这样:我们所有的研究活动得到了如此的设定,从而某些语句一旦被说出,即置身于所有怀疑之外。它们处于研究活动的流程之外。(Sie liegen abseits vom Strom der Forschung.)147(ÜG §88)

583.人们愿说:"地球在我出生前很久就已存在------一切都支持这一点而没有什么反对一点。"

但我就不可以相信其反面吗?但问题是:如何在实践中确认我确乎抱有这样的信念?------或许有人说:"这无关紧要。信念就是信念,不论它能否在实践中得到确认。"人们以为,信念从来是人类心灵做出的同一种设定。(ÜG §89)

584."我知道"有一种原始意义,与"我看见"的原始意义具有相似性和亲缘性。("wissen","videre"148)"我当时知道他在房间,但他当时不在房间"与"我当时看见他在房间,但他当时不在房间"相似。"我知道"所表达的,不应是我与语句意义之间的关联(如"我相信"),而应是我与事实之间的关联。也即:事实被纳入了我的意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人们想要说,我们所知道的其实不是在外部世界中发生了什么,而是在所谓的"感觉与料"领域中发生了什么。)于是,"知道"的图画就仿佛是这样:视线如其所是地把一件外界发生的事情投射到眼睛和意识中,由此,我们感知到了这件事情。只不过随之而来的问题是:我们又能否确保这一投射是真切的。这一幅图画虽然显示了我们对"知道"所做的想象,却并未显示这一想象是基于什么做出的。(ÜG §90)

585.如果穆尔说,他知道地球早已存在等等,那么我们中的大多数人将会同意,就地球确已存在了很久而言,他是对的;我们中的大多数人也会相信,他认定事情就是这样。但他同样有正当的根据支持他的认定吗?因为,如果他没有,那么他并不知道。(罗素)(ÜG §91)

586.我们却可以问:"一个人可否有无懈可击的根据相信地球只存在了很短的时间,比如从他出生时起才开始存在?"------假定人们从来就是这样告诉他的,------他有可靠的根据怀疑这一点吗?人曾经相信,人可以造雨;为什么就不能有人教一个国王相信,世界是伴随他的诞生才开始存在的呢?

如果穆尔与这位国王走到了一起,争论起来,穆尔真能证明他的信念才是正确的吗?我不是说,穆尔不能把国王的观念扭转到他这一边来,但这会是一类特别的扭转:这将促使国王以另一种方式看待世界。

想一想,有时一种观念的简单或对称会说服我们认定它的正确,也就是说,会促使我们转向这一观念。这时我们大概会简单地说:"必定如此。"(ÜG §92)

587.用来表达穆尔"知道"些什么的,全是这样的一类命题:我们很难想象一个人为什么要相信其反面。

例如这个命题:穆尔一生中从未远离过地球。------同样,这里我可以改说我自己,而不说穆尔。什么能够促使我相信其反面?要么是某种记忆,要么是有人这么告诉我。------我看到或听到的一切都让我认定,根本没有人曾远离过地球。在我的世界图景(Weltbild)中没有任何东西支持其反面。(ÜG §93)

588.我之所以有这样一幅世界图画,不是因为我曾说服过自己确信它是正确的,也不是因为我已经说服了自己确信它就是正确的。相反,它是一幅世代沿袭下来的背景,我在这个背景之上分辨真伪。(ÜG §94)

589.我们或许可以把描述这幅世界图景的语句称为"神话式的"。它们所扮演的角色与游戏规则类似;我们可以从纯粹的实践中学习游戏,而并不借助明言出的规则。(ÜG §95)

590.我们可以想象,某些具有经验命题形式的命题会凝固(erstarrt149)为水道,那些未凝固150的、液态的经验命题流动于其中;二者的关系也会随时间转化:液态的命题会凝固,冻结的151命题也会化为液态。(ÜG §96)

591.神话可能重新消融为河流,思想的河床可能改道。不过,我区分河道中的水流与河床本身的改道;虽则二者之间并不存在鲜明的界线。(ÜG §97)

592.但如果有人说,"如此说来,逻辑学也是一门经验科学",他却错了。不过,这样说是对的:同样的语句可以一时被视作有待经验检验的,一时又被视作检验的规则。(ÜG §98)

593.的确,河岸的一部分由坚硬的岩石构成,它们从无变化,或仅有无可觉察的变化;河岸的另一部分则由冲来荡去、随波浮沉的泥沙构成。(ÜG §99)

594.穆尔所声称知道的,是这样的一类真理------粗略地讲,如果他果真知道这些真理,那么我们所有人也都知道。(ÜG §100)

595.比如,那可以是这样的一个命题:"从未有过我的身体消失了一段时间后重又出现的情况。"(ÜG §101)

596.我难道不能相信,我曾经在无知的、或许是无意识的状况下远离过地球吗;有他人知道这一点,却从未告诉我?但这一点将无法与我的其他信念相契合。我将无法像描述一个信念系统那样来描述我的诸种信念。但我的诸种信念确实构成了一个系统,一个体系。(ÜG §102)

597.如果我说,"我的无可动摇的信念是......",那么这在我们眼下的情形也意味着,我不是有意识地经由特定的证据达成这一信念的;相反,这一信念深深地锚定在我所有的提问与回答中,其程度之深,连我也无法触及。(ÜG §103)

598.例如,我确信太阳并非天穹上的一个洞。(ÜG §104)

599.对一则假设的所有检验、确证或否证都业已发生在一个系统中152。这个系统不是任意设定的,相反,它属于我们称为"论证"的东西的本质。与其说这一系统是论证的起点,不如说它是论证的精髓(Lebenselement)。(ÜG §105)

600.假设一个成年人告诉一个孩子,他曾登上过月亮。孩子把这转述给我,我说:这只是一个玩笑,那人没有登上过月亮;没有人曾登上过月亮;月亮离我们非常非常远,人们无法爬上去或飞上去153。------可如果这孩子坚持说:人类仍有可能以一种方式登上月亮,只是我不知道而已,等等,我能如何回应呢?如果一个部落的成年人相信人们有时会登上月亮(他们也许是这样解梦的),但当然也承认人无法以通常的方法爬上去或飞上去,我又能如何回应呢?------但通常来讲,一个孩子不会执著于这样的一种信念,他很快会被说服,转而相信我们教给他的东西154。(ÜG §106)

601.这不恰恰像我们教孩子相信上帝存在或上帝不存在,相应地,孩子随后也就能够为前一种或后一种信念给出看上去无懈可击的根据?(ÜG §107)

602."但难道没有客观的真理吗?某人到或未到过月球,这难道没有一个真假吗?"如果我们在我们的系统中思考,那么没人到过月球这一点就是确定无疑的。不仅从没有理智的人向我们严肃地报道过这样的事,而且我们的整个物理学系统都禁止我们相信这一点。因为这就要求回答以下的问题:"他如何克服重力?""他如何在无空气的环境下生存?"以及其他数以千计的无以作答的问题。但如果有人并不回答所有这些问题,而是这样反驳呢:我们不知道人是如何到达月亮的,但到达那里的人随即就会发现他们在那里;而你总不能为一切事情都做出解释吧。如果有人这样说,我们会觉得他与我们相当地格格不入。(ÜG §108)

603."经验命题是可检验的"(我们说)。但如何检验?用什么检验?(ÜG §109)

604.是什么在充当对经验句子的检验?------"但那是完备的检验吗?如果是,它的完备性不是必须在逻辑上得到确认吗?"------就仿佛举出根据的过程永远没有一个尽头。但尽头并不是无所根据的前提,而是无所根据的行动方式。(ÜG §110)

605."我知道,我从未到过月球。"------在现实的情形下,这句话听起来是一种感觉;假定有些人曾到过月球,其中一些人也许对此并不自知,这句话听起来就会是全然不同的感觉了。在这种情形下,人们能为这里所说的"知道"给出根据。这不像是乘法法则与乘法演算之间的关系吗?

我想说:我从未到过月球,这一点对于我就像为它举出的任何根据一样的确凿不移。(ÜG §111)

606.当穆尔说他知道所有那些事情时,他所要说的不就是这个吗?------但这里关乎的真的是他知道,而不是这些命题中的一些命题对于我们必须是确凿不移的?(ÜG §112)

607.如果一个人想教我们数学,却从保证他知道a+b=b+a开始,那真是够古怪的155。(ÜG §113)

608.不确定任何事实的人,同样不能确定他的话的意义是什么。(ÜG §114)

609.谁想要怀疑一切,谁就连怀疑的边儿都没够到。怀疑这个游戏本身预设了确定性。(ÜG §115)

610.穆尔不也可以不说"我知道......",而说"这对于我是确凿不移的:......"吗?或者说:"这对于我以及许多其他人是确凿不移的:......"。(ÜG §116)

611.为什么我不可能对我从未到过月球这一点产生怀疑呢?我怎样才能尝试做到这一点?

首先,我会觉得我也许到过月球这个假定毫无用处。从这个假定什么也推不出来,什么也得不到解释。它与我生活中的任何事情都没有关联。

当我说"没有任何事情支持它,所有事情都反对它",这已经预设了"支持"与"反对"所应遵循的原则。也就是说,我必须能够说出:什么事情可能支持它。(ÜG §117)

612.那么,这样说是正确的吗:"迄今为止,没有人曾打开我的颅骨来看看里面是否有一个大脑;但所有事情都支持这一点而没有任何事情反对这一点------人们将会发现那里确有一个大脑"?(ÜG §118)

613.但我们是否也可以说:"没有任何事情反对这一点而所有事情都支持这一点------那张桌子在无人看到时也依然在那里"?究竟是什么在支持这一点呢?(ÜG §119)

614.但假如有人怀疑这一点,他的怀疑会如何从他的行事中体现出来?我们不也可以任由他去吗------既然他的怀疑并没有造成任何差别?(ÜG §120)

615.人们是否可以说:"哪里没有怀疑,哪里也就没有知道"?(ÜG §121)

616.人们要进行怀疑就不需要根据吗?(ÜG §122)

617.无论我看向哪里,都寻不到怀疑......的根据。(ÜG §123)

618.我想说:我们把某些判断(Urteile)用作判断行为(des Urteilens)的准则156。(ÜG §124)

619.如果一个盲人问我:"你有两只手吗?"我是不会通过察看来确证这一点的。如果连这一点也要怀疑,我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要信任我的眼睛。我为什么不应当通过察看我是否看得见两只手来检验我的眼睛呢?该通过什么来检验什么?(谁来决定这里什么才是确凿不移的呢?)

说一样东西是确凿不移的又是什么意思?(ÜG §125)

620.对我而言,我的话的意义并不比某些判断更加确实无疑。

我能怀疑这种颜色叫作"蓝色"吗?

我的怀疑构成了一个系统。(ÜG §126)

621.因为我怎么知道一个人是在怀疑呢?我怎么知道他和我是在相同的意义上157使用"我怀疑这一点"这些词的?(ÜG §127)

622.我从儿时起便学会了这样来做判断。这就是做判断(Urteilen)。(ÜG §128)

623.我以这样的方式学会了做判断;学会了认出这就是判断(Urteil)。(ÜG §129)

624.但难道不是经验教我们这样做出判断的吗------更准确地讲,教我们认识到这样判断才是正确的?但经验是如何教我们的?我们能够从经验中提取出这样的结论,但经验并没有提示我们158从它那里提取出任何东西。如果它是我们这样做出判断的根据(而不仅是原因),那么我们就不再有把它视作根据的根据了。(ÜG §130)

625.不,经验不是我们的判断游戏(Urteilspiel)的根据。连经验的巨大成功也不是。(ÜG §131)

626.人们曾做出判断,一位国王能够造雨;而我们说,这个判断与所有经验相冲突。今天的人们做出的判断是:飞机、无线电等是人类交往与文化传播的工具。(ÜG §132)

627.在通常情况下,我是不会通过眼睛所见来认定我是否有两只手的。为什么不?经验已经表明这样做并无必要?或者,我们已经以某种方式学到了一种普遍的归纳法则,并且在这里依然信赖这一法则?------可为什么我们要先去学习一种普遍的法则,而不是即时地学习一种特殊的法则呢?(ÜG §133)

628.如果我把一本书放进了一个抽屉,我便会假定它就在那里,除非......"经验一向表明我是对的。还从未有过一本书(简简单单就)化为乌有的公认案例。"的确常有这样的情况:一本书再也找不到了,而我们曾以为我们确实知道它在什么地方。------但经验教给我们的实际上仍是:例如,一本书不会化为乌有(比如渐渐蒸发掉)。------是与书籍相关的经验让我们假定那本书并未化为乌有吗?那么假定,我们发现在某些新的情况下书籍化为了乌有,我们不是会改变我们的假定吗?我们能否认经验对我们假定系统造成的影响吗?(ÜG §134)

629.但我们不是在简单地遵行"一向发生之事也将重复发生"这一准则(或类似的准则)吗?------遵行这一准则是什么意思?它是我们的思虑的一部分159?或者:它只是貌似被我们的推导所遵行的自然律?大概是后者160。它并非我们的思虑中的一个环节。(ÜG §135)

630.当穆尔说他知道这个那个时,他当真列举了一些我们不经特别检验便会赞同的经验命题,也就是说,一些在我们的经验命题系统中扮演着独特的逻辑角色的命题。(ÜG §136)

631.即便最可信赖的人向我保证,他知道事情是如此这般,单是这一点也不能让我认定他知道这一点。这只能让我认定他相信他知道。因此,穆尔关于他知道......的保证不能引起我们的兴趣。但无论如何,穆尔作为此类确实真理的例子而列举的那些命题是有趣的。这并非因为某个人知道这些命题为真,或相信他知道它们为真,而是因为所有这些命题在我们的经验判断的系统中扮演着一种类似的角色。(ÜG §137)

632.比如,这些命题中没有一个是我们通过考察得出的。

例如,有关于地球历史和地球形状的考察,也有关于地球年龄的考察,但并没有关于地球在过去100年是否存在的考察。当然,我们中很多人都听父母和祖父母讲述过这段时间中的事情;但他们就不可能出错吗?------"胡说!"人们会说,"怎么可能所有这些人都出了错!"但这是一个论证吗?这不是单单表达了对一种观念的拒斥吗?以及某种概念上的规定?因为假如我在这里谈论一种出错的可能性,这就会改变"出错"与"真"在我们的生活中所扮演的角色。(ÜG §138)

633.规则不足以订立一种实践,我们还需要实例。我们的规则总开着后门(Hintertüren),而实践必须陈明自身。(ÜG §139)

634.仅通过学习规则,我们不会学到如何从事经验判断的实践;我们学到的是诸种判断([Urteile])以及它们与其他诸种判断的关联。令我们信服的是由诸种判断构成的一个整体。(ÜG §140)

635.如果我们开始相信什么,那么我们所相信的不是一个单独的命题,而是由诸个命题构成的一整个系统。(光在整个天际缓缓铺展开来。)(ÜG §141)

636.让我明白的并非一些单个的公理,而是一个系统。在这个系统中,结论与前提相互支持。(ÜG §142)

637.比如,我被告知某人多年前曾登过这座山。我还要调查一下告知者是否可靠、这座山多年前是否存在吗?一个孩子很迟才会学习到有可靠的告知者,也有不可靠的告知者------当人们告知给他一些事实,他学到了这些事实。他从未学习过那座山已经存在了很久,也就是说,是否如此的问题从未出现过。可以说,他是把这一推论连同他所学习的东西一道囫囵吞了下去。(ÜG §143)

638.孩子学习相信很多事情。也就是说,他学习依照他的相信行动。从这些所信之事中逐渐成形出了一个系统,其中有些所信确定不移,有些所信或多或少是可变的。有些所信之所以确定不移,并非由于其本身显而易见或不言自明,而是由于它被周边之事牢牢地固定住了。(ÜG §144)

639.人们想说"我的全部经验表明事情就是这样"。但经验是怎样做到这一点的?因为经验所指明的那一命题同样从属于对经验的特别阐释。

"我把这一命题视为真确无疑的,这一点同样标明了我对经验做出的阐释。" (ÜG §145)

640.关于地球我们形成了这样一幅图画:它是一个球体,自由地飘浮在空间中,100年间基本不变。我说"我们形成了这样一幅图画",而这幅图画便会帮助我们对各种各样的事态做出判断。

我当然能算出一座桥梁的长宽高,有时也能算出这里建桥比摆渡更为便利,等等------但我总得从什么地方开始做出假设或做出决定。(ÜG §146)

641.把地球看作球体是一幅好的图画,它处处得到印证,它也是一幅简单的图画------简言之,我们不加置疑地以此来工作。(ÜG §147)

642.为什么当我想从椅子站起身时不会说服自己确信我依然有两只脚?没有为什么。我简单就这么做。我就是这样行动的。(ÜG §148)

643.我的判断(Urteile)本身便刻画了我是以怎样的方式方法做出判断的,刻画了判断行为的本质(das Wesen des Urteilens)。(ÜG §149)

644.一个人怎样判断哪是他的右手,哪是他的左手?我如何知道我的判断将与他人的判断相一致?(我如何知道这种颜色叫作"蓝色"?)如果我在这里不相信我自己,我为什么要相信他人的判断?这里有一个为什么吗?我不是必须从什么地方开始相信吗?也就是说,我必须从什么地方开始不怀疑。这并非所谓的"一时仓促但情有可原";这就是判断的一个构成部分。(ÜG §150)

645.我愿意说:穆尔并不知道他所宣称知道的事情,但这些事情对他而言确凿不移,正如对我而言确凿不移一样;将这些事情视作确凿不移,是我们从事怀疑、从事研究的方法的一部分。(ÜG §151)

646.我并非以明言的方式习得了那些对我而言确凿不移的命题。我可以是事后发现这些命题的,如同我发现旋转物体的自转轴。这个轴确凿不移,其意义不在于它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而在于环绕着它的运动把它确定为无可动摇的。(ÜG §152)

647.没有人教导过我,我的手不会在我不留意它们的时候消失。我们也不能说,我在做断言或其他事情的时候预设了这一命题为真(仿佛这些断言依据于这一命题),尽管它的意义只有通过我们在别处做出的断言才得以获得。(ÜG §153)

648.存在这样的一类情况:如果一个人在我们并不怀疑的地方做出怀疑的表现,我们就无法确定能否把他的表现理解为怀疑的表现。

换言之:要让我们把他的怀疑表现理解为如此,他就只能在特定的情况下做出这样的表现,在其他的情况下则不能。(ÜG §154)

649.人不能在某些周边情况下出错。(这里,"能(kann)"是在逻辑的意义上使用的,这句话说的不是:人不会在这些周边情况下说错。)假如穆尔说出的是与他解释为确实无疑的命题截然相反的话,我们不只会反对他,而且会认为他精神错乱了。(ÜG §155)

650.人要出错,就必须已经在以与人性相称的方式做出判断。(ÜG §156)

651.假如一个人不能记得他是否一直有五根手指或两只手,又会怎样?我们还会理解他吗?我们还能确信我们理解了他吗?(ÜG §157)

652.例如,构成这句话的这些简单的单词是德语词,我知道它们的意义------我能在这一点上出错吗?(ÜG §158)

653.我们在儿时习得了一些事实,例如每个人都有大脑,并将之作为可信的接受了下来。我相信存在一个岛屿,澳大利亚,有着如此这般的形状,等等,我相信我有曾祖父母,自称是我的父母的人也的确是我的父母,等等。这些信念可能从未说出,如此这般的想法也可能从未想到。(ÜG §159)

654.孩子通过相信成年人来进行学习。怀疑出现在相信之后。(ÜG §160)

655.我已经学习过很多事情,凭靠人们的权威把它们接纳了下来,随后才通过一些经验发现其中某些事情被确证了,或被否证了。(ÜG §161)

656.写进教科书(比如地理学教科书)的,我一般都认作真的。为什么?我说:所有这些事实已经得到过上百次的确证。可我又是如何知道这一点的?我的证据是什么?我有一个世界图景。它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它首先是我一切研究和断言的基础。描述世界图景的命题并非全都在同等的意义上接受检验。(ÜG §162)

657.可曾有人检验过,当无人关注这张桌子的时候,它是否还立在这儿?

我们检验拿破仑生平的真实性,但不检验关于他的所有记载是否都基于错觉、谎言之类。的确,无论我们检验什么,我们都已预设了某些不被检验的东西。那么我应当说,我大致是为了检验某一命题的真实性而做的实验预设了另一命题的真实性吗------也即,那套我以为看到了的仪器确实放在这儿?(ÜG §163)

658.检验难道没有一个尽头吗?(ÜG §164)

659.一个孩子也许会对另一个孩子说:"我知道地球已经有好多百年的历史了",而这意味着:我已经学到了这一点。(ÜG §165)

660.困难在于认识到我们的相信并无根据。(ÜG §166)

661.很明显,我们的经验陈述并非全都处于相同的地位,因为我们可以把一个命题以这样的方式固定下来,从而把它从经验命题转化为描述的规范(Norm)161。

想一想化学研究。拉瓦锡使用他实验室中的材料做实验,并做出结论:燃烧有这样那样的现象发生。他不说,另一次燃烧当然可能有不同的现象发生。他掌握了一幅特定的世界图景。他当然不是发明了,而是在儿时便习得了这一世界图景。我说世界图景而不说假设,因为这是他的研究的不言自明的基础,也从未作为假设被表述过。(ÜG §167)

662.那么,"物质A在相同条件下总对物质B做出相同的反应"这一预设却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或者,这是这种物质的定义的一部分?(ÜG §168)

663.人们可能认为,会有一些命题宣称:化学是可能的。而这会是一门自然科学中的命题。因为它们除了得到经验的支持,还会得到什么的支持呢?(ÜG §169)

664.我相信人们以一种特定方式转述给我的话。我以这种方式相信地理、化学、历史等方面的事实。我以这种方式学习科学。

是的,学习当然基于相信。

一个人学到了勃朗峰高4000米,他在地图上再看到它时,就会说他知道它。

那么能这样说吗:我们之所以为这类事情赋予了我们的信任,是因为我们的信任已然经受住了考验?(ÜG §170)

665.穆尔认为他没有到过月球的主要根据是:没有人到过月球,也没有人能够到达月球;我们相信这一点,根据的是我们所学习的东西。(ÜG §171)

666.人们也许说:"这种信任必定有一个原则作为基础";但这样的一个原则能做什么?它所做的会比我们"信以为真"的自然法则更多吗?(ÜG §172)

667.我到底能不能控制我相信什么呢?或者,我坚定不移地相信什么?

我相信那儿有一把椅子。我可能弄错吗?但我能相信我弄错吗?甚至我根本上能否把这一点纳入考虑?------我难道就不可能固守我的信念,不论我随后经验到什么?!

但这样一来就为我的信念确立了根据吗?(ÜG §173)

668.我抱着完全的确定性(Gewißheit)行动。但这是我自己的确定性。(ÜG §174)

669."我知道这个",我对另一个人说;而这里存在一个论证。但对我的相信而言不存在论证。(ÜG §175)

670.在一些情况下,人们可能不说"我知道这个",而说"事情就是这样;你相信好了"。在一些情况下却会说:"这个我多年前就已经学过了";在一些情况下又会说:"我确信事情就是这样。"(ÜG §176)

671.我知道的,我就相信。(ÜG §177)

672.穆尔在"我知道......"这类语句上的错误用法在于,他把这类语句当成像"我相信......"162那样无可置疑的一种表露(Äußerung)了。由于从"我知道事情是这样的"可以推出"事情是这样的",这一点于是也就无可置疑了。(ÜG §178)

673.这样说也许是对的:"我相信......"具有主观上的真确性;"我知道......"却没有。(ÜG §179)

674.又或者说:"我相信......"是一种表露(Äußerung),"我知道......"却不是。(ÜG §180)

675.如果穆尔不说"我知道......"而说"我发誓......"呢?(ÜG §181)

676.关于地球的更为原始的想象是,它从未有一个起始。没有孩子有理由问自己大地(die [Erde]163)已经存在了多久,因为一切变迁都发生在它之上。如果人们所说的"大地"果真是什么时候生成的------而这已经够难想象了------那么人们会自然地将它的起始假定在无可思及的远古时代。(ÜG §182)

677."确定无疑(sicher)的是,拿破仑在奥斯特里茨战役之后......那么,同样确定无疑的是,地球那时已经存在了。"(ÜG §183)

678."确定无疑的是,我们不是100年前从另一个行星降临到这颗行星上的。"那么,这就像这类事情一样地确定无疑。(ÜG §184)

679.想要质疑拿破仑是否存在过,会让我觉得可笑;但假如有人置疑地球在150年前是否存在,也许我倒愿意认真地听一听,因为他所置疑的是我们的整个证据系统。在我看来,这个系统的确定性并不比系统中的任何一种确定性(Sicherheit)更高。(ÜG §185)

680."我或许可以假定,拿破仑从未存在过,只是一个虚构,但我无法假定大地在180年前并不存在。"(ÜG §186)

681."你知道地球在那时存在吗?"------"我当然知道。我是从对此有全面了解的人那里得知这一点的。"(ÜG §187)

682.在我看来,一个人若要怀疑地球在那时是否存在,他的怀疑必定会触及一切历史证据的本质。而就历史证据而言,我不能说它们一定是对([richtig])的。(ÜG §188)

683.我们终究要从解释走向纯粹的描述。(ÜG §189)

684.我们称作"历史证据"的,都指向地球在我出生前就已存在这一结论;------与此相反的假设得不到任何支持。(ÜG §190)

685.如果一切事情都支持一个假设,没有任何事情反对它,------它就确实为真吗?人们可以这样来刻画(bezeichnen)它。------但它确实符合实在、符合事实吗?------这样问的时候,你已经在原地打转了。(ÜG §191)

686.当然存在论证;但论证有其尽头。(ÜG §192)

MS 175#

(《论确定性》193-425节)#

687.一句话的真是确定无疑的------这是什么意思?(ÜG §193)

688.我们用"确定"一词表达完全信服、毫不怀疑的态度,并因此试图说服他人。这是主观的确定性。

但在什么情况下某种东西才是客观上确定的?------在不可能出错的情况。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可能性呢?

出错的可能性不是必须在逻辑上已被排除了吗?(ÜG §194)

689.如果我相信我正坐在我的房间,实际却并非如此,人们不会说我出错了:但出错与这件事的本质区别是什么?(ÜG §195)

690.确定的证据即这样的证据:我们假定这一证据绝对确定,依据这一证据确定不疑地行动。

我们叫作"出错"的,在我们的语言游戏中扮演着极为特殊的角色,我们视作"确定的证据"的,也是如此。(ÜG §196)

691.这样说却是无意义的164:我们把某种东西视作确定的证据,因为它确实是真的。(ÜG §197)

692.我们不如先来判定,当我们决定赞成或决定反对一个命题时,"决定"所扮演的是何种角色。(ÜG §198)

693.因此,"真/假"的用法带有某种误导性,因为人们所说的仿佛是"与事实符合或不符合"。要问的却恰恰是"符合"在这里是什么。(ÜG §199)

694."这个命题或者为真,或者为假"实则只意味着:必定存在决定赞成它的可能性和165决定反对它的可能性。但这里并没有说,这样决定的根据会是什么样子。(ÜG §200)

695.设想有人问:"我们有理由如我们实际所做的那样,信赖我们的感官和我们的记忆吗?"166(ÜG §201)

696.穆尔的某些话近乎于宣称,我们确实有理由信任这些证据。(ÜG §202)

697.167这里所说的"符合"不就在于在这一语言游戏中充当证据的东西都支持我们的这一命题吗?(《逻辑哲学论》)(ÜG §203)

698.论证、为语言游戏中的证据辩护,总有尽头;------但尽头并不是:某些命题直接地向我们显明为真,仿佛那是来自我们一方的一种看;而是我们的行动,置于语言游戏之根基处的行动。(ÜG §204)

699.如果真的即是有根据的,那么根据本身就既不是真的,也不是假的。(ÜG §205)

700.如果有人问我们"可这是真的吗?"我们会说"是"。如果他要我们拿出根据,我们会说:"我无法向你拿出什么根据。但等你学得多了,也会这样想。"

如果他做不到这一点,就意味着,比如,他没有能力学习历史。(ÜG §206)

701."所有被打开脑颅的人都有一个大脑,这真是离奇的巧合!"(ÜG §207)

702.我打电话到纽约。我的朋友告诉我他的小树长出了如此这般的嫩芽。我于是断定他的小树是......。我也断定地球存在着吗?(ÜG §208)

703.不如说,地球存在是整幅图画的一部分,这幅图画构成了我的信念的起点168。(ÜG §209)

704.与纽约通话加强了我对地球存在的确信吗?

有些东西对我们而言确凿不移,脱离了交通系统。它们就像被移入了停运的轨道。(ÜG §210)

705.它们为我们的思考、我们的研究赋予了形状。也许之前有过争论。但从一个无法忆及的年代开始,它们已经成为了我们一切考察的脚手架。(每个人都有父母。)(ÜG §211)

706.在特定的周边情况下,我们认为一则演算经过了充分核实。是什么让我们有理由这样认为?是经验吗?经验就不会欺骗我们吗?我们的论证总要在某个地方作结,然后我们便会说:我们就是这样计算的。(ÜG §212)

707.我们的种种"经验命题"所构成的并非一团同质的东西。(ÜG §213)

708.是什么在阻止我做出这样的假定169:这张桌子在无人察看时或者消失了,或者改变了形状和颜色,而有人再去看它时,它又变回到原来的状态?------"可又有谁会这么假定呢!"人们会说。(ÜG §214)

709.这里我们看到,"与实在相符合"这一观念并没有明确的用法170。(ÜG §215)

710."这是被写下来的"这句话。(ÜG §216)

711.如果有谁假定,我们的一切演算都是不确定的,我们不能信赖任何演算(借助"错误可能随处发生"这一论证),我们大概会认为他疯了。但我们能说他陷入了某种错误吗?他不就是与我们的反应不同吗:我们所信赖的,他不信赖;我们所确信的,他不确信。(ÜG §217)

712.我能否就相信那么一小会儿,我曾到过平流层?不能。于是我------就像穆尔那样------知道实情与此相反吗?(ÜG §218)

713.我,作为有理智的人,不可能对此抱有怀疑。------事情就是这个样子。------(ÜG §219)

714.理智的人有所不疑。(ÜG §220)

715.我能想怀疑什么就怀疑什么吗?(ÜG §221)

716.我从未到过平流层,我不可能对此有所怀疑。因此我就知道这一点?因此这就是真的?(ÜG §222)

717.不也可能恰恰是我疯了,从而没有对我本来绝对应当怀疑的事情加以怀疑吗?(ÜG §223)

718."我知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因为假如它发生过,我是不可能忘掉的。"

但假定它发生过,而你总归还是忘了。你如何知道你不可能忘掉这件事呢?不就是由于之前的经验吗?(ÜG §224)

719.我所固守的并非一个命题,而是一张由诸多命题编织而成的网络。(ÜG §225)

720.我真的会为"我曾到过北极"这一假定展开一番郑重其事的调查吗?(ÜG §226)

721."这竟是人可以忘记的事吗?!"(ÜG §227)

722."在这样的情形下,人们不会说'也许我们所有人都忘记了'之类,人们会假定......" (ÜG §228)

723.我们的言谈通过我们的其余的活动获得意义。(ÜG §229)

724.我们来问一问自己:我们拿"我知道......"这一表述做什么?因为对我们而言它无关乎心灵中的过程与状态。

人们必须以这种方式判定一种东西是或不是一种知道。(ÜG §230)

725.如果有人怀疑地球100年前是否曾经存在,我会由于这样的原因不理解他:我不知道他还会允许哪些东西作为证据,而不允许哪些东西作为证据。(ÜG §231)

726."我们能够怀疑这些事实中的任何一个单独的事实,但不能怀疑所有这些事实。"

说"我们并不怀疑一切"不是更加正确吗?

我们不怀疑所有这些事实:这正是我们做判断的方式,我们行动的方式。(ÜG §232)

727.如果一个孩子问我,地球在我出生之前是否存在,我不会回答,地球在我出生后才存在,而会回答,地球在此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很长很长时间了。与此同时,我会觉得我的回答也很奇怪。就有点像这个孩子在问,某座山是否高过了他曾见过的一座很高的房子。我只有先传授给他一幅世界图景,才可能回答他的那个问题。

如果我带着确信回答这一问题,是什么给了我这种确信呢?(ÜG §233)

728.我相信我有祖先,每个人都有祖先。我相信有许多不同的城市,总的来讲,也相信地理与历史上的基本常识。我相信,地球是一个我们行走于其上的物体,它不会突然消失之类,正如其他任何一个固体:这张桌子、这座房子、这棵树等。如果我想怀疑地球在我出生前是否存在,也就必须怀疑一切可能在我看来确凿不移的东西。(ÜG §234)

729.某种东西在我看来确凿不移,并非基于我的愚蠢或轻信。(ÜG §235)

730.如果有人说"地球并未存在很久......"------他由此攻击的是什么?我知道吗?

那必定是一种所谓的科学信念吗?就不可能是什么神秘的信念吗?他必定无条件地反对一切历史事实吗?甚至地理事实?(ÜG §236)

731.如果我说"这张桌子一小时前还不存在",我的意思大概是,这张桌子是那之后才被制作出来的。

如果我说"这座山那时还不存在",我的意思很可能是,这座山是那之后------也许由于火山喷发------才形成的。

如果我说"这座山半小时前还不存在",这就是一个很古怪的表述,我意指什么并不清楚。例如,在我所意指的意义上,这句话会不会是错的,但又是在科学的意义上说的?也许人们会以为,不管怎样设想它的语境,"这座山那时还不存在"这个表述的意思都很清楚。但试想有人说"这座山一分钟以前还不存在,而是一座一模一样的山存在过"。只有在惯常的周边情况下,所意指的东西才得以清楚地呈现出来。(ÜG §237)

732.我可以继续问那个声称地球在他出生前并不存在的人,以便发现他在哪些方面与我的信念相冲突。也许,他会与我的基础世界观(Grundanschauungen)相冲突。假若如此,我就只能由它去了。

如果他说他曾到过月球,情况也将类似。(ÜG §238)

733.是的,我相信每个人都有双亲,双亲都是人类;但天主教徒相信,耶稣只有一位人类母亲。其他人也可能相信有人没有父母,并拒绝对一切反面证据给予信任。天主教徒也相信在特定的周边情况下,面饼的本质会完全改变;而与此同时,一切证据所表明的却是其反面。因此,如果穆尔说我知道这是葡萄酒而不是血液,天主教徒就会反对他。(ÜG §239)

734.人类皆有父母这一信念奠立在什么基础之上?经验。而我如何可能把这一确定的信念奠立在我的经验的基础上呢?这一信念的基础不只是我认识一些人的父母,而且包括我所学到的关于人类性生活、解剖学和生理学的全部知识;也包括我关于各种动物的所见所闻。

但这真的是一个证明吗?(ÜG §240)

735.这里有的难道不是一个假设吗------而它正如我所相信的那样,总是一再地得到完全的确证?(ÜG §241)

736.我们不是必须每走一步都说上一遍"我确定地相信这一点"吗?(ÜG §242)

737.我们说"我知道......",当我们已经备好了不容置辩的根据的时候。"我知道"关涉到指明真相的一种方法171。假定一个人已经信服于某事,那么他是否知道此事,总是有迹可循的。

不过,如果他有的是这样的一类信念:他所能给出的根据并不比他的断言更为确定,那么他就不能说,他知道他所相信的东西。(ÜG §243)

738.如果有人说"我有一个身体",我们便可以问他:"这儿是谁在用这张嘴说话?" (ÜG §244)

739.一个人在对谁说他知道某事?对自己说,还是对别人说?如果他在对自己说,这如何区别于他对自己确信此事的认定?不存在对"我知道某事"的主观确定。确信是主观的,知道却不是主观的。所以,如果我对自己说"我知道我有两只手",并且要表达的不只是我的主观确信,那么我必须能够令自己信服172,我有理由这样说。但我做不到这一点;因为就算我随后察看双手,也不能令我有两只手这一点变得更为确定。

但我或许可以说:"我有两只手,我无可动摇地相信这一点。"而这所表达的是:我不准备承认任何与此命题相悖的证明。(ÜG §245)

740."这里,我触及到了我的一切信念的基础。""我会坚守这一阵地!"但这不恰恰是因为我对此完完全全地信服吗?------"完完全全地信服"是怎么一回事?(ÜG §246)

741.我如果现在怀疑我有两只手,又会怎样?对此我为什么完全无从想象?这我都不信,我还会相信什么?我根本没有一个容纳这种怀疑的系统。(ÜG §247)

742.我触及到了我的信念的最底层。

几乎可以说:这里的墙基是由整栋房屋支撑的。(ÜG §248)

743.人们为自己描画了一幅关于怀疑的错误图画。(ÜG §249)

744.在正常情况下,我有两只手,同我能引为证据的任何事情一样的确定。

因此我不可能把对我的手的观看引作此事的证据。(ÜG §250)

745.这不是意味着我将无条件地依照这一信念行动且不受任何事情干扰吗?(ÜG §251)

746.但并非只是我以这种方式相信我有两只手,每一个理智的人都这样做。(ÜG §252)

747.有根据的信念的根基处是没有根据的信念。(ÜG §253)

748.每一个"理智的"人都如此行动。(ÜG §254)

749.怀疑具有某些富有特征的表露,但只有在特定的周边情况下,这些表露才成其为怀疑的特征。如果一个人说他怀疑他双手的存在,并老是从各个角度端详着双手,企图让自己确信这不是由镜面反射之类造成的,我们会不确定要不要把这叫作一种怀疑。我们也许会把他的这类做法描述为一种与怀疑相类似的行为,但他的游戏不是我们的游戏。(ÜG §255)

750.另一方面,语言游戏也随时间而改变。(ÜG §256)

751.如果一个人说他怀疑他有没有一个身体,我会认为他差不多疯了。我不知道有什么做法可以说服他相信有一个身体。就算我说了什么竟消除了他的怀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样做到的,为什么做到了。(ÜG §257)

752.我不知道怎样才会用到"我有一个身体"这句话。

这不一定适用于"我一向待在地球表面或离它不远的地方"这句话。(ÜG §258)

753.如果有谁怀疑地球是否已存在了100年,他有的可能是一种科学上的怀疑,但也可能是一种哲学上的怀疑。(ÜG §259)

754.我愿把"我知道"这一表达预留给用它做正常语言交流的那些情形。(ÜG §260)

755.我现在不能想象一种对地球百年来的存在提出的理智怀疑。(ÜG §261)

756.我可以想象一个人在一个极为独特的环境下长大,人们教导他地球是50年前形成的,他因此也相信这一点。我们可以教他:地球已经存在了很久等等。------我们试图给他一幅我们的世界图景。

这是通过一种劝服来完成的。(ÜG §262)

757.学生相信他的老师和课本。(ÜG §263)

758.我可以设想穆尔被一个野蛮部落抓获,部落的人猜测他来自地球与月亮之间的某个地方。穆尔对他们说,他知道......,但却不能给出他的确信的根据,因为他们对人类的飞行能力抱有幻想且对物理学一无所知。这将是做出那一表述的合适场合。(ÜG §264)

759.但那一表述所说的除了"我从未到过这样的地方,并有不容置辩的根据相信这一点",还会是什么呢?(ÜG §265)

760.这里我们还必须说出,什么是不容置辩的根据(zwingende Gründe)。(ÜG §266)

761."我不仅有一棵树的视觉印象,而且我知道这是一棵树。" (ÜG §267)

762."我知道这是一只手。"------什么是一只手?------"唔,比方说,就是这个。"(ÜG §268)

763.我从未到过月球比我从未到过保加利亚更为确定吗?我为什么如此确信?唔,我知道我从未到过那附近,例如,从未到过巴尔干的任何地方。(ÜG §269)

764."对于我的确信,我有不容置辩的根据。"这些根据使得确信具有了客观性。(ÜG §270)

765.什么是某事的强有力的根据,这不由我决定。(ÜG §271)

766.我知道=此事的确定性对我而言并不陌生。(ÜG §272)

767.但我们说到某事,什么时候才会说它是确定无疑的?

因为某事是不是真的确定无疑,可能会有争议;当某事客观上确定无疑的时候。

存在数不胜数的被我们认作确定无疑的一般经验命题。(ÜG §273)

768.一个人的胳臂被截掉不会再生,是一个这样的命题。一个人的脑袋被砍掉就会死亡,不会复活,是另一个这样的命题。

人们可以说,是经验教给我们这些命题的。但经验教给我们的不是一个个孤立的命题,而是一系列相互关联的命题。如果它们是孤立的,我或许就会怀疑它们,因为我并没有与之对应的经验。(ÜG §274)

769.如果经验是我们的确定性的根据,那么那当然是过去的经验。

而那绝非只是我的经验,而且也是其他人的经验,从这样的经验中我获得了知识(Kenntnis)。

而人们又会说,让我们对他们予以信任仍然是经验。不过是何种经验让我相信解剖学和生理学书籍的所言属实呢?不错,这类信任也得到了我本人经验的支持。(ÜG §275)

770.可以说,我们相信那里有一座庞大的建筑,而我们时而在这里、时而在那里看到它的一个细部。(ÜG §276)

771."我不由得不信......"(ÜG §277)

772."我对事情是这个样子感到踏实。"(ÜG §278)

773.地里长不出汽车,这是完全确定的。------我们感到假若有人能相信截然相反的事情,他就能相信一切我们判定为不可能的事情,而质疑一切我们认作确定无疑的事情。

但这一个信念是怎样与所有其他信念联系到一起的?我们或许会说:连这个都能相信的人,也会把我们的整个证实系统都不当一回事。

这个系统是人们通过观察和训练接受下来的。我故意不说"学到的"。(ÜG §279)

774.他看到这样那样的事情、听到这样那样的事情之后,就不再可能怀疑......(ÜG §280)

775.我,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相信、确定,我的朋友的身体或脑袋里装的不是锯末,虽然我没有直接的感官证据。我如此确定的根据是我听说过的、读到过的以及我的经验。对此加以怀疑,在我看来是疯狂的。当然我的看法依旧没有什么与众不同;但我同意他们的看法。(ÜG §281)

776.我认为猫不是从树上长出来的,我曾有一父一母,但我不能说我对此有良好的根据。

如果有人对此加以怀疑,------怎么会有这样的事?难道他从始至终就未相信过他有父母吗?除非人们这样教过他,不然这怎么能够设想呢?(ÜG §282)

777.因为这孩子怎么可能教他什么就怀疑什么呢?这只可能意味着,他不可能学会某些语言游戏。(ÜG §283)

778.人类从远古时代便开始捕杀动物,把它们的皮毛、骨骼等等用于特定的用途;他们相当有把握,在每一只类似的动物身上也会发现类似的部分。

人类一向从经验中学习,从人们的举止中可以看出他们确定地相信某些东西,不论他们是否说出过这些信念。这里我想说的当然不是:人应当这样行动;而只是:人就是这样行动的。(ÜG §284)

779.一个人在寻找着什么,并且比方说在一个地方刨起土来,他也就表明了,他相信他要找的东西就在那儿。(ÜG §285)

780.我们相信的是什么,取决于我们学习的是什么。我们所有人都相信不可能登上月球;但也许有人相信这是可能的并且时不时会发生。我们说:这些人不知道一些173我们所知道的东西。他们满可以照旧信他们的------他们搞错了,而我们知道这一点。

拿我们的知识系统与他们的相比较,就会发现他们的知识系统要贫乏得多。(ÜG §286)

1950年9月23日

781.松鼠不是通过归纳推论出它需要贮存过冬的粮食。同样,我们也不使用174归纳法则为我们的行为和预言辩护。(ÜG §287)

782.我不仅知道地球在我出生前很久就已存在了,我还知道地球是一个巨大的物体,这已是大家的定论,我知道我和其他人有许许多多代祖先,有关于这一切的书籍,这些书没有说谎,等等,等等。我知道这一切吗?我相信这一切。这个自成一体的知识系统(Wissenskörper)传承到我身上,我没有根据怀疑它,相反,我有好多办法确证它。

我为什么不应当说我知道这一切呢?人们不正是这样说的吗?

但不只是我知道、或相信这一切,其他人也是如此。或不如说,我相信他们相信这一切。(ÜG §288)

783.我坚信其他人也相信、相信他们知道,一切就是这样。(ÜG §289)

784.我自己在我的书中写道:孩子学习如此这般地理解一个语词。我知道是这样,亦或我相信是这样?为什么我没有在此处写道:"我相信......",而是直截写下了断言句?(ÜG §290)

785.我们知道地球是圆的。我们已盖棺论定:它就是圆的。

我们将固着在这一观点上,除非我们的整个自然观发生了改变。"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相信就是这样。(ÜG §291)

786.进一步的实验不能证明先前的实验是谎言,它们至多能转变我们的整体视角。(ÜG §292)

787."水在100℃沸腾"这一命题也与之类似。(ÜG §293)

788.我们就是这样认定的,人们就把这叫作"合理地认定(mit Recht davon überzeugt sein)"。(ÜG §294)

789.那么,人们不就在这种意义上有了对命题的一种证明吗?

然而,同样的事情一再发生不是对命题的证明;但我们说,这让我们有理由假定如此。(ÜG §295)

790.我们就把这叫作"为我们的假定做出的合乎经验的论证"。(ÜG §296)

791.我们不只学习人们以这样那样的方式完成了这个那个实验,而且学习实验的结论。这样做当然没什么错。因为实验结论是为了实现特定用途的一种工具。(ÜG §297)

792.我们确信这一点,不只意味着我们中的每个个体对此确信不疑,而且意味着我们同属于一个通过科学与教育联络在一起的共同体。(ÜG §298)

793.我们满意于这一点:地球是圆的175。(ÜG §299)

|试想,一个诗人说:"在我的悲剧的接下来的情节中,如果这个人物虔敬而良善地活着,他将会有好的结局;但他如果作恶,就将丧命。"|

1951年3月10日

794.并非我们的所有看法都是在同一层次上被纠正的。(ÜG §300)

795.假定"地球在我出生之前早已存在"并不是真的,那么我们应当如何想象对这个错误的发现呢?(ÜG §301)

796.说"我们或许出错了"也没有用,因为既然没有论据是可信的,那么当下的论据一样不可信。(ÜG §302)

797.例如,如果我们总是算错,如果12×12不是144,我们为什么还要相信任何其他演算呢?这当然是个错误的说法。(ÜG §303)

798.而且我也不会在这道基础乘法算式上算错。我事后也许会说我当时糊涂了,但不会说我算错了。(ÜG §304)

799.这儿需要的仍是这样一步理解,它与理解相对论所需要的那一步相类似。(ÜG §305)

800."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只手......"但你知道"手"这个词的意思是什么吧?不要说"我知道它现在对我而言的意思是什么"。

这个词是这样使用的,这不也是一个经验事实吗?(ÜG §306)

801.这里奇怪的是,虽然我对这样来使用这些语词完全确信不疑,却无法为我的做法举出根据。假若我要尝试,满可以举出1000种根据,但没有任何一种比它们所要论证的做法本身更加确定。(ÜG §307)

802."知道"与"确信"属于不同的范畴。它们并非像"猜想"与"确信"那样是两种"心灵状态"。(这里我假定:"我知道(例如)'怀疑'这个词意谓的是什么"这个说法对我有意义,这句话为'怀疑'这个词指定了一个逻辑上的角色。)我们感兴趣的不是确信,而是知道。换言之,我们感兴趣的是:如果判断根本上是可能的,某些经验命题就无可置疑。或者说:我倾向于认为,并非所有具有经验命题形式的命题都是经验命题。(ÜG §308)

803.这意味着规则与经验命题是交相渗透的吗?(ÜG §309)

804.学生与老师。学生听不进任何解释,因为他不停地以怀疑打断老师,比如事物是否存在,语词是何意思,等等。老师说:"别再打断我,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你的怀疑现在没有任何意义。"(ÜG §310)

805.或者试想,学生质疑历史(以及一切与历史相关的事情),甚至质疑地球在100年前是否存在过。(ÜG §311)

806.这样的怀疑在我看来是空洞的。但对历史的信念不一样是空洞的吗?不,这一信念与太多东西联系在一起。(ÜG §312)

807.如此说来,使我们相信一个命题的东西就是这个?不错,"相信"的语法正是与被我们相信的命题的语法联系在一起的。(ÜG §313)

808.设想学生真地问:"我转过身去的时候,桌子还在那儿吗?没有人看到它的时候,它也在那儿吗?"老师会让他放宽心,告诉他"当然还在!"吗?

也许老师会有点不耐烦,但认为学生终将会放弃这类问题。(ÜG §314)

809.也就是说,老师会觉得这其实不是一类合理的问题。

假如学生质疑自然的合律则性,从而质疑归纳推论的合理性,老师也会有同样的感受。------老师会觉得这样问只会拖住他和学生的后腿,只会让学生在学习上钻进死胡同,无法再进一步。------老师是对的。这就像一个人在房间里找东西:他打开抽屉,没看到那样东西;于是他合上抽屉,等上一会,再打开,看看那东西是不是仍没在那里,如此不断重复。他还没学会找东西。同样,学生还没学会提问题。还没学会我们想教他的那种游戏。(ÜG §315)

810.假如学生因怀疑地球是否真地......而阻碍了历史课教学的进行,不也是一样吗?(ÜG §316)

811.这种怀疑并非我们的游戏中的任何一种怀疑。(但这一游戏也不是我们挑出来的!)(ÜG §317)

1951年3月12日

812."问题根本不会出现。"问题的回答会刻画一种方法。不过,在方法论命题与某一方法中的命题之间没有一条清晰的界线。(ÜG §318)

813.但我们不是也得说,在逻辑命题与经验命题之间没有一条清晰的界线吗?这种不清晰性,恰恰是规则与经验命题之间的界线有的那种不清晰性。(ÜG §319)

814.我相信,这里我们必须想到,"Satz(命题、语句)"这个概念本身就并不清晰。(ÜG §320)

815.我是在说:每个经验命题都可以转化为一个公设------于是成为一种表达规范。但对此我也不那么自信。这句话太笼统了。我们简直可以说,"每个经验命题,理论上,都可以转化为......",但"理论上"在这里是什么意思?这听上去实在太像《逻辑哲学论》了。(ÜG §321)

816.假如学生不愿相信这座山自有史以来就一直矗立在那儿了,又会怎样?

我们会说,他的怀疑毫无根据。(ÜG §322)

817.因此,理智的怀疑必须有根据吗?

我们也可以说:"理智的人相信这一点。"(ÜG §323)

818.因此,我们不会把罔顾科学证据而相信某事的人称作理智的。(ÜG §324)

819.当我们说,我们知道......,我们的意思是:任何一个理智的人处在我们的位置也会知道这一点,对之怀疑是不理智的。因此,穆尔想说的也不只是他知道他如何如何,而且是任何处在他的位置的人同样知道这一点。(ÜG §325)

820.但谁来告诉我们在这一位置应当相信些什么呢?(ÜG §326)

821.我们也许可以这样说:"理智的人相信:地球在他出生前已存在了很久;他的一生都是在地球表面或离此不远的地方度过的,比如,他从未到过月球;他与所有其他人一样具有一个神经系统和各种内部器官,等等。"(ÜG §327)

822."我知道这些,正如我知道我叫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ÜG §328)

823."如果他怀疑这个------不论'怀疑'在这里指的是什么------他就永远也学不会这个游戏。"(ÜG §329)

824.因此"我知道......"这个语句在这里表达出了:已做好相信某些事情的准备。(ÜG §330)

1951年3月13日

825.我们平素从所信的种种事情出发而抱着确信行动时,我们是不是应当惊讶,我们竟可以对如此多的东西不做怀疑?(ÜG §331)

826.试想,一个并不想从事哲学的人说:"我不知道我是否到过月球;我不记得曾到过那儿。"(为什么这个人与我们有如此根本的不同?)

首先:怎样一来他就会知道他已经在月球上了?他是如何想象这一点的?对比:"我不知道我是否到过X镇。"但如果X镇在土耳其,我也不能这样说,因为我知道我从未到过土耳其。(ÜG §332)

827.我问某人:"你到过中国吗?"他回答:"我不知道。"而这时人们会说:"你不知道?你可有任何根据相信你也许到过那儿?比方说,你可曾去过离中国边境不远的地方?或者,你父母生你的时候曾到过那儿?"------正常情况下,欧洲人当然知道他们是否去过中国。(ÜG §333)

828.也就是说:理智的人仅在如此这般的周边情况下才对此产生怀疑。(ÜG §334)

829.法庭程序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上:周边情况会为法庭陈词提供一定的可靠几率(Wahrscheinlichkeitswert)176。比如,法庭根本不会把"某人无父无母地降临人世"这一陈述列入考量范围。(ÜG §335)

830.不过,何为理智,何为不理智,人们的看法也会变化。被某些时代的人认作理智的,在其他时代会被认作不理智的。反之亦然。

但这里就没有一个客观的标志吗?

一些极为聪慧、有极好教养的人相信圣经中的创世故事,另一些人则认为创世故事已明证为虚假的,而后者的根据也为前者所了解。(ÜG §336)

831.我们只有不怀疑一些东西才可能从事实验。但这不是说,我们基于一些良好的信念把某些前提接受了下来。我写信,把信投递出去,这时我假定信将会寄到,我对之抱以期许。

如果我做实验,我就不会质疑眼前的设备是否存在。我有各种各样的怀疑,但不包括这一点。如果我做计算,我就会毫不怀疑地相信写在纸上的数字不会自己发生调换,我也会一直信赖我的记忆,并且是无条件地信赖。我确信这一点,正如我确信我从未到过月球。(ÜG §337)

832.我们再来设想这样的人,他们在这些事情上从未达到完全的确信,但他们会说,它们极有可能是真的,怀疑它们并不值当。这样的人如果处在我的位置就会说:"我到过月球这样的事是极不可能发生的",等等。这些人的生活如何与我们的生活相区别呢?也有人会说:烧在火上的水将会沸腾而不会结冰,这只是极有可能177发生的事情,因此严格说来,我们叫作"不可能的(unmöglich)"只是"不太可能的(unwahrscheinlich)"。这会在他们的生活中造成什么差别?他们会不会只是在某些事情上比其他人说得更多一点罢了?(ÜG §338)

833.设想一个人要去火车站接他的朋友。他不只查看列车时刻表,在特定的时间去往火车站,而且说:"我不相信火车真的会到达,但我还是会去火车站。"他做着与平常人无异的事情,却又伴随着一点怀疑或不情愿,等等。(ÜG §339)

834.我们如何确定地相信任意一个数学命题,也就如何确定地知道字母"A"与"B"应如何发音,人类血液的颜色叫作什么,其他人有血液,也把它叫作"血液"。(ÜG §340)

835.也就是说,我们提出的问题与我们的怀疑建立在某些命题免于怀疑这一基础上,这些命题就像提问与怀疑赖以转动的枢轴。(ÜG §341)

836.也就是说,某些东西事实上不被质疑,这属于我们的科学研究的逻辑。(ÜG §342)

837.但这并非由于我们没能力研究所有的事情,所以不得不姑且满足于假定。如果我想让门转动,门轴就必须固定下来。(ÜG §343)

838.我得以活着,就在于我满足于接受某些东西。(ÜG §344)

839.当我问"你现在看到的是哪一种颜色?",以便获知那里现在的颜色是什么,那么我就不能同时怀疑听话人是否懂德语,他是否要蒙骗我,我是否会把相应颜色名的意义记混,等等。(ÜG §345)

840.我下棋时若想要将死对方,就不能怀疑棋子会自己调换位置并且我的记忆也在同时戏弄我,令我无法察觉。(ÜG §346)

1951年3月15日

841."我知道那是一棵树。178"为什么我觉得我并不理解这句话?而且是如此简单、如此平常的一句话?仿佛我无法把它179校准在任何一种意思上。因为我没有在本来的校准范围内作校准的尝试。一旦我撇开这句话的哲学用法,从一种日常用法去理解它,它的意义便马上变得清晰和平常了。(ÜG §347)

842.同样,"我在这儿"这句话也只在某些特定的情形下才具有意义。如果我把这句话说给一个正坐在我对面、清楚地看着我的人,却不属于这类情形。------不是因为这句话在这里是多余的,而是因为它的意义并没有通过当时的情形得到确定,而它的意义却需要以这种方式得到确定。(ÜG §348)

843. "我知道这是一棵树"------这有可能是各种各样的意思:我打量着一株植物,我认为是幼榉,另一个人认为是醋栗。他说"这是一株灌木",而我说"这是一棵树"。------我们看到雾里有什么东西,有人认为是一个人,而另一个人说"我知道这是一棵树"。有人想检查我的视力。等等,等等。每一次被我说成一棵树的这个"这",都是不同类型的东西。

但如果我们表达得更为明确些呢?例如:"我知道那儿是一棵树,我看得足够清楚。"------让我们进一步假定,我刚在一次谈话的语境中说出了这些话(这些话在当时是相关的);而现在我离开一切语境,一边端详着那棵树,一边重复这句话,并补充道:"我就是像5分钟前那样意指这些话的。"------如果我附带说,比如,我又想到了我糟糕的视力,刚才所发的是一种感叹,那么我说出的这句话就没什么令人困惑不解的了。

说话人是如何意指一句话的,可以通过对这句话的补充说明得到表达,并与后者结成一体。(ÜG §349)

844."我知道这是一棵树",一个哲学家说,仿佛意在向自己或另一个人表明,他还知道数学或逻辑真理之外的某种东西。这就像某人有一个萦绕不去的想法:他已经不中用了,于是他翻来覆去地对自己说:"我还能做这个,做那个。"如果一直有这样的想法盘旋在他的脑海,当他貌似离开一切语境、自言自语地念叨这么一句话时,就不会让人奇怪了。(实则我已然为他们说出的这些话勾画了一幅背景、一种周边情况,从而给出了一个语境。)相反,假如一个人在完全不搭调的场合,带着不由分说的表情叫道"打倒他(Nieder mit ihm)!",我们也许会说:这个说法(以及这种语气)是一个固定的表达式,并显然具有为人熟知的应用,但在这里,连这个人说的是哪一种语言也是完全不清楚的。我可以用手比划一个动作,仿佛我手拿锯子在锯一块木板;不过,如果离开一切语境,我们还有理由把这个动作叫作"锯"吗?(这个动作也可以是全然不同的什么!)(ÜG §350)

845.问"这句话有没有意义"不是类似于比方说指着一只锤头问"这是不是一个工具"吗?我说:"是,这是一只锤头"。可如果我们所有人当成锤头的这个东西,却被其他什么地方的人当成投掷器或指挥棒呢?

好,那你自己这样用一用它!(ÜG §351)

846.如果有人说:"我知道这是一棵树",我可以回答:"是,这是一个句子。一个德语句子。可它该当何用呢?"而如果他这样回答呢:"我只是想提醒一下自己,我知道如此这般的东西"?------(ÜG §352)

847.但如果他回答:"我想做的是一个逻辑上的表述",又会怎样?

------一位林业管理员带领他的手下走进森林,说着:"这棵树可以砍掉,还有这棵,这棵"......如果他这时做出这样的表述呢:"我知道这是一棵树"?------可是我不是可以这样说起这位林业管理员吗:"他知道这是一棵树。他不会对此调查研究上一番,也不会命令他的手下对此调查研究上一番"?(ÜG §353)

848.怀疑的行为与不怀疑的行为。有后一种行为,才有前一种行为。(ÜG §354)

849.精神病医生或许问我:"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而我回答:"我知道这是一把椅子;我认得出它,它一直就放在我的房间里。"他要检验的或许不是我的眼睛,而是我复认事物、识认其名字、功能的能力。而这与一种"熟识(Sich-Auskennen)"有关。

我若说"我相信这是一把椅子",可就错了,因为由此所表达的是:我已经准备好了让我的表述接受检验。"我知道这是......"却暗含这样的意思:如果没有得到确证,我会相当意外。(ÜG §355)

850.我的"心灵状态",我的"知道",并不向我保证将要发生的事情。但它在于,我会不理解哪儿还放得下怀疑,哪儿还有可能做出进一步的检测。(ÜG §356)

851.我们也许可以说:"'我知道'所表达的是心平气和的确信,不是还带着挣扎的确信。"(ÜG §357)

852.我不愿把这种确信视作与草率或肤浅相亲缘的东西,而愿把它视作(一种)生活形式。(这表达得很差劲,多半想得也很差劲。)(ÜG §358)

853.这却是说,我要把它理解为某种超乎于正当与不正当的东西;某种与动物性相仿佛的东西。(ÜG §359)

|上帝也许会对我说:"我以你自身之口审判你。当你于他人处睹得你自身之行止,你已因自身行止之可厌而颤栗。"|

854.我知道这是我的脚。我不承认任何经验作为反面证据。------这可以是一则宣言。不过由此能推论出什么呢?

无论如何,由此可以推出:我将抱着不为任何怀疑所动的确信,照我的信念行动。(ÜG §360)

855.但或许我也可以说:事情就是这样,此乃上帝给我的启示。上帝向我告知这就是我的脚。假若发生了什么貌似与这一认识相悖的事情,我就必须把这事视作欺幻。(ÜG §361)

856.然而这里不是表明了知道与决定具有亲缘关系吗?(ÜG §362)

857.很难发现从人们愿意做出的宣言到行为方式中的诸种后果之间的过渡。(ÜG §363)

858.人们或许也会问:"如果你知道这是你的脚,那么------此时你也知道,亦或只是相信,将没有任何未来的经验会看似与你的所知相冲突?"(也就是说,未来的经验对你自己而言将不会看似如此?)(ÜG §364)

859.如果有人回答:"我还知道,对我而言将不会有任何事情看似与这一认识相违背。"------我们能从中引出什么结论?除了他自己不怀疑此事永不会发生。------(ÜG §365)

860.假如禁止说"我知道",只许说"我相信知道",又会怎样?(ÜG §366)

861.引入"知道"这样的词与"相信"相并置(parallel)180,目的不就在于:如果谁说"我知道"却出了错,就会给"我知道"这一表述蒙上一层耻辱?

于是,出错变成了某种不被允许的事情。(ÜG §367)

862.如果有人说,他不会把任何经验认作反面证据,那么这不过是一个决定。他将仍有可能违背这一决定行事。(ÜG §368)

1951年3月16日

863.假如我要怀疑这是我的手,我如何能不怀疑"手"这个词有任何意思呢?可看起来我还是知道这一点的。(ÜG §369)

864.然而更正确的说法是:我毫无顾忌地使用"手"以及我这句话中的其他语词,而哪怕我只是想尝试去怀疑一下,迎面撞上的也会是一团虚无。------这表明,这种意义上的不怀疑归属于语言游戏的本质,语言游戏把"我如何知道......"这一问题排除了,或扬弃了。(ÜG §370)

865."我知道这是一只手",在穆尔的意义上,不就等同于或类似于如下的意思吗:我可以在种种语言游戏中使用这样一些陈述,比如"我的这只手疼",或"这只手不像那只手那样灵活",或"我的这只手骨折过",以及无数其他陈述,而在这些语言游戏中,对这只手的存在的怀疑根本不会出现。(ÜG §371)

866.只有在特定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对"这真的是一只手吗?"(或者"我的手")这样的问题展开调查。因为"我怀疑这是否真的是我的手(或一只手)"这个句子若没有进一步的界定就还没有任何意义。单从这个说法还无法看出说话人是否在意指任何一种怀疑,意指的又是哪一种怀疑。(ÜG §372)

867.如果不可能确信任何事情,为什么竟有可能具有相信的某种根据呢?(ÜG §373)

868.我们教孩子"这是你的手",而非"这也许(或很可能)是你的手"。孩子以这种方式学习了无数与他的手有关的语言游戏。他根本不会想到调查一下"这是否真的是一只手",也根本不会碰到这样的问题。另一方面,他也不会去学习:他知道这是一只手。(ÜG §374)

869.这里我们必须认识到,一种语言游戏并不一定能表明完全的不怀疑在某一点上是错误的,即便在所谓的可能存有"合理"怀疑的地方。同样存在如同另一种算术的东西。

我相信,这一坦承必定居于对逻辑的一切理解的根基之处。(ÜG §375)

1951年3月17日

870.我可以满怀激情地宣布,我知道这是(例如)我的脚。(ÜG §376)

871.但这样的激情毕竟少见,我平常谈到这只脚时,就没有一丝这类激情的痕迹。(ÜG §377)

872.知道最终建立在承认(Anerkennung)的基础上。(ÜG §378)

873.我满怀激情地说:"我知道这是一只脚"------但这是什么意思?(ÜG §379)

874.我也许继续说:"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会说服我相信这一点的反面!"对我而言,这一事实构成了一切认识的基础。我将放弃其他东西,但唯独不会放弃这一点。(ÜG §380)

875."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显然是一种我们并非在所有我们相信或确信的事情上都会抱有的态度。(ÜG §381)

876.这里我并没有说,世界上果真不再有任何东西足以改变我的态度。(ÜG §382)

877."也许我在做梦"这一论证之所以是无意义的,因为由此我一样可以假想,我说出的这句话也是梦到的,连这些话有一个意思这一点也是梦到的。(ÜG §383)

878."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究竟属于哪一类语句呢?(ÜG §384)

879.它具有预言的形式,却又当然并非根据于经验。(ÜG §385)

|相信魔鬼的意义是否就在于:并非所有以神启的方式向我们降临的事物都是善好的?|

880.像穆尔那样说他知道......的人,标明了某种东西对他而言的确定性层级。而重要的是,存在一种对他而言具有最高层级的确定性。(ÜG §386)

881.人们也许问我:"你有多么确定:那儿是一棵树;你的包里有钱;这是你的脚?"一种情形下我的回答也许是"不确定",另一种情形下也许是"基本确定",再一种情形下也许是"我不能怀疑"。即便撇开所有根据,这些回答也一样具有意义。比如,我无需说:"我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一棵树,因为我的视力不够好。"

我要说:对于穆尔,说"我知道这是一棵树"也可以具有意义,如果他想要表达的是某种非常明确的意思。(ÜG §387)

|我相信,一个哲学家,一个能独立思考的人,也许有兴趣读一读我的笔记。因为即使我极少击中靶心,他仍会认出我不断射向的靶子。|

882.我们每个人都常常用到这样一个句子,而毫无疑问它是有意义的。但由此可以引出什么哲学上的洞见吗?我知道这是一只手,这真的比我不知道这是金还是铜更成其为对外部事物存在的证明吗?(ÜG §388)

1951年3月18日

883.穆尔想举一个例子,以证明我们的确能够知道一些关于物理对象的命题。------如果存有争议的是:人是否能在身体的某一特定位置感到疼痛,那么一个刚好在那儿感到疼痛的人就可以说:"我向你保证,我现在在那儿感到了疼痛。"但假设穆尔说:"我向你保证,我知道这是一棵树",那听上去就很古怪了。恰恰在这里,我们对个人性的体验不感兴趣。(ÜG §389)

884.重要的仅在于,说"我们知道如此一类事情"是有意义的;既然如此,"我们知道这件事情"这个保证在这里就是无的放矢了。(ÜG §390)

885.设想一个语言游戏:"一听到我叫你,就从门外走进来。"在所有日常情况下,怀疑这儿是否真有一扇门都是不可能的。(ÜG §391)

886.我必须表明的是,一种怀疑是不必要的,即便它是可能的。语言游戏的可能性不依赖于把一切可能被怀疑的全部怀疑上一遍。(这与悖论在数学中的地位有关。)(ÜG §392)

887.如果"我知道这是一棵树"这个句子脱离了它的语言游戏被说出,那么它也可以是一句引语(比如引自一本德语语法书)。------"但如果我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意指着它呢?"关于"意指(meinen)"这个概念的陈旧误解。(ÜG §393)

888."这属于那类我不能加以怀疑的事物。"(ÜG §394)

889."我知道这一切。"而这将体现在我如何行动以及如何谈论这类事物上。(ÜG §395)

890.在语言游戏"2"181中,他能说他知道那是一些建筑石料吗?------"不能,但他知道这一点。" (ÜG §396)

891.难道不是我搞错了,而穆尔完全是对的?我不是犯了将人们的所想与所知混为一谈的基本错误吗?我当然没在想"地球在我出生前的相当长一段时间就已存在了",但因此我就不知道这一点吗?一直以来我都在从这一点引出种种结论,而我不就是以此表明了我知道这一点吗?(ÜG §397)

892.我不也知道这栋房子没有通向地下6层的楼梯吗,尽管我之前从未想到过这一点?(ÜG §398)

893.不过,我从这一点引出种种结论,不只是表明了我接受了这一假定吗?(ÜG §399)

1951年3月19日

894.这里,我有意与风车作战,因为我还没能说出我其实想说出的东西。(ÜG §400)

895.我想说:某些具有经验命题形式的命题,而不只是逻辑命题,参与构成了一切思想运用(语言运用)的基础。------这则断言并不具有"我知道......"的形式。"我知道......"说的是我知道什么,而这并不具有逻辑上的意趣。(ÜG §401)

896.这段话中,"具有经验命题形式的命题"这一表达就很糟糕;这里所关涉的是一些对物质(materielle)182对象的表述。它们所充当的并非假设意义上的基础,仿佛如果这些假设被证伪,还可以由其他的假设顶替。

......满怀信心地写下

"太初有行。"183(ÜG §402)

897.说到人,说他在穆尔的意义上知道些什么,于是他所说的这些话即是绝对的真理,这在我看来是错误的。------这些话仅是这层意义上的真理:它们构成了他的诸种语言游戏的坚实不动的基础。(ÜG §403)

898.我想说,并非人在某些点上完全确定地知道真理。完全的确定性只涉及他的态度。(ÜG §404)

899.但即使在这里当然仍有一个错误。(ÜG §405)

900.我所瞄向的目标也存乎于两类"我知道这是......"的区分上:一类是顺便的断语,遵循的是平常生活中的用法;一类则被哲学家弄成了一种表露(Äußerung)。(ÜG §406)

901.因为当穆尔说"我知道这是......"时,我就想回应:"你什么也不知道!"------而对一个不带哲学意图说出这话的人,我就不会这么回应。也就是说,我(正确地?)感觉这二者想说的是不同的东西。(ÜG §407)

902.因为如果一个人说他知道这个那个,而这是他的哲学的一部分,------那么如果他在这一表述上错了,他的哲学就错了。(ÜG §408)

903.如果我说"我知道这是一只脚"------我其实说的是什么呢?这句话的全部用意不就在于我对这样说的后果抱有确信吗?也即,假如有其他人怀疑,我就会对他说:"你看,我都告诉过你这个了!"如果我的所知无法作为行动的准绳发挥作用,它还有什么价值?它还能发挥任何作用吗?(ÜG §409)

1951年3月20日

904.我们的所知构成了一个大的系统。单一的所知只有在这个系统中才具有我们所赋予它的价值。(ÜG §410)

905.当我说"我们假定地球已经存在了许多年"(或诸如此类),那么听上去自然很古怪,我们竟要假定如此这般的事情。但在我们的语言游戏的整个系统中它处于基础部分。我们可以说,这一假定构成了行动的基础,从而自然也构成了思维的基础。(ÜG §411)

906.如果有谁无法想象我们会在一种情形下说"我知道这是我的手"(这样的情形的确少见),他或许就会说这句话是无意义的。他当然或许也会说:"我当然知道这一点,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但如此一来,他就会把"这是我的手"这句话理解为对"我的手"这个说法的解释。(ÜG §412)

907.因为假定你牵着一位盲人的手,你让他摸索着你的手,同时说:"这是我的手";假如他这时问"你确定吗?",或"你真的知道吗?",那么这类问题只在极为特殊的周边情况下才会具有意义。(ÜG §413)

908.但另一方面:我是从何知道这是我的手的?是,我真确切地知道说"这是我的手"是什么意思吗?------当我说"我从何知道"的时候,我的意思并不是我要在哪怕最低限度上质疑这一点。这是我全部行动的一个基础。但在我看来,用"我知道......"这个说法来表达这一点却是错误的。(ÜG §414)

909.是,"知道"这个词作为一个如此高标特立的哲学词汇,难道不是完全被用错了吗?如果"知道"有这样的引人玩味,为什么"确信"就不行?显然,因为"确信"似乎太主观了。但"知道"不也同样主观吗?我们难道不是受到了"我知道p,所以p"这一语法独特性的欺骗吗?

"我相信知道"并不一定表达了较少程度的确定性。------是的,但我们想要表达的不是主观上的确定性,甚至也不是最高的主观确定性,而是这样的一种:某些命题似乎居于一切提问和一切思考的根基之处。(ÜG §415)

910.那会不会是比方说这样的一个命题呢:我已经在这个房间住了好几个星期,而我的记忆没有在这一点上欺骗我?

------"超出了一切合理怀疑的确定184"------(ÜG §416)

1951年3月21日

911."我知道我之前一个月每天都洗澡。"我记得什么?记得每一天,记得每个早晨洗澡?不是。我知道我每天洗澡,而我并没有从任何其他的直接证据提取出这一结论。类似地,当我说"我感到胳臂上有一阵刺痛",我也不需要以另一种方式(比如借助一幅图画)意识到疼痛的位置。(ÜG §417)

912.我的理解(Verständnis)不过是无视我自己的不理解(Unverständnis)吗?很多时候在我看来就是这样。(ÜG §418)

913.如果我说"我从未到过小亚细亚",我的这一所知从何而来?我没有为此估量过,没有人告诉过我;是我的记忆告诉我是这样。------那么我就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出错吗?这是我知道的一条真理?------我无法放弃这一判断,除非我连带着放弃所有其他判断。(ÜG §419)

914.像"我现在生活在英国"这样一句话也有两个方面:它并非我说错的一句话------但另一方面,关于英国我又知道什么呢?我就不会在我的所有判断上都陷入了迷误吗?

设想人们来到我的房间,异口同声地反驳这一点,甚至向我举出一堆"证明",让我突然像一个疯子般孤立在一群完全正常的人中,或像一个正常人孤立在一群疯子中------这种情况就不可能发生吗?那时我难道不会对现在在我看来最无可置疑的事情185生出怀疑吗?(ÜG §420)

915.我在英国------我周围的一切事情都向我诉说着这一点;我可以任由我的思绪四处游走,无论投向哪里,我所想到的都会马上向我确证这一点。------但如果有我现在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发生,我不也会陷入一团迷乱吗?(ÜG §421)

916.因此,我想说出些听上去像实用主义的话。

这里有一类世界观横在我的面前。(ÜG §422)

917.为什么我不简单附和穆尔,说"我知道我在英国"?在我能想象的某些周边情况下,这么说有意义。但如果不在这些周边情况下,我还这么说,并把这句话当作一类可被确定不疑地认识到的真理的例子,我就马上觉得这是可疑的。------可这是对的吗??(ÜG §423)

918.我说"我知道p",要么是为了保证,我也晓得p为真;要么简单是对├P的强调。人们也说:"我并非相信p,我知道p。"而这一点也可以(例如)这样来表达:"这是一棵树。而这不只是一个猜测。"

不过,"如果我向某人报告说,这是一棵树,那么这就不只是一个猜测"这话所要说的又是什么呢?这不就是穆尔想要说的意思吗?(ÜG §424)

919.这不是一个猜测,我把它报告给其他人时,会抱着绝对的确信,会把它视作无可置疑的事情。但这意味着它是无条件的真理吗?我以最为坚定的态度确认:这是一棵树,我在我的有生之年一直看到它在那儿;但它就不可能突然摇身一变、现出原形吗?它就不可能吓我一跳吗?

但某些特定的周边情况会为"我知道(我不只是猜测)这是一棵树"这句话赋予意义,在这类周边情况下,说这句话就是对的。说我事实上只是相信这一点,则是错的。说"我相信我叫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是极为误导的。而这么说也是对的:我不可能在这一点上出错([irren])。但这并不是说,我在这一点上不可能有错误(unfehlbar)。(ÜG §425)

MS 176 (1)#

(《论颜色》第1部分)#

920.一个语言游戏:报告某个特定物体的颜色比另一个物体更亮还是更暗。------不过也有一个与之类似的语言游戏:表述几种特定色调间的明暗关系。(可与此比较的是:确定两根棍子的长度关系------以及确定两个数的关系。)------这两个语言游戏中的语句具有相同的形式:"x比y更亮。"但在第一个语言游戏中,这是一种外在关系,语句是时间性语句;在第二个语言游戏中,这是一种内在关系,语句是非时间性语句。(参见BÜF III §131)(BÜF I §1)

921.一幅图画中,蓝色的天空把光亮投在一张白色的纸上,这里,蓝色的天空比白色的纸更亮。不过,在另一种意义上,蓝色是更暗的颜色,白色是更亮的颜色(歌德)。在调色板上,白色是最亮的颜色186。(参见BÜF III §§57,132)(BÜF I §2)

922.利希滕贝格187说,只有极少数人看到过纯白色。这样说来,大多数人都用错了这个词?他又是如何学会这个词的正确用法的?------他根据这个词的习惯用法构造了一种理想用法。这并不意味着一种188更好的用法,而意味着一种在特定方向上被精致化了的用法,在这个方向上,某种东西被推向了极端。(参见BÜF III §35)(BÜF I §3)

923.当然,这样一种被构造出来的用法也可以反过来让我们在实际的用法上获得教益。(参见BÜF III §36)(BÜF I §4)

924.一张纸,我说它是纯白色的,若放在雪旁边,它看上去却是灰色的,那么在通常情况下,我说它是白的而不是浅灰的,仍是对的。也有可能,比方说在实验室里,我会使用一种精致化了的白色概念(就像我也会使用一种精致化了的准确计时概念。)(参见BÜF III §160)(BÜF I §5)

925.绿色是一种基本色,不是蓝色与黄色的混合色,我们这样说的理由是什么?这么说是对的吗:"我们只能通过观察颜色而直接地认识这一点"?可我怎么知道,我以"基本色"这个词所意指的,与另一个同样倾向于把绿叫作基本色的人所意指的,是同一样东西?不,------这里由语言游戏说了算。(参见BÜF III §158)(BÜF I §6)

926.有多一些或少一些泛蓝(或泛黄)的绿色,也有这样的任务:混合出一种比给定的黄绿色(或蓝绿色)少一些泛黄(或泛蓝)的黄绿色------或从一组色样中将之挑选出来。少一些泛黄的绿色却并非泛蓝的绿色(反之亦然),而且也有这样的任务:选出,或混合出,一种既不泛黄也不泛蓝的绿色。我说"或者混合出",因为即便一种绿色是由黄色和蓝色以某种方式的混合得出的,它也并不因此就要既泛黄又泛蓝。(参见BÜF III §158)(BÜF I §7)

927.即便是那些从未(无论在何种意义上)以混合的方法得出过一种颜色的人们,也同样可以具有中间色或混合色的概念。他们的语言游戏中,可能永远只涉及寻找、挑出现成的中间色或混合色。(BÜF I §8)

928.好,即便绿色并非黄色与蓝色的一种中间色,难道就不会有人认为存在着泛蓝的黄、泛红的绿吗?这些人的颜色概念不是偏离了我们的颜色概念吗?------因为色盲的人的颜色概念当然也偏离了正常人的颜色概念。而并非任何一种与正常人的偏离都必定是一种盲,一种缺陷。(BÜF I §9)

929.一个人189已经学会了如何找出或混合出比给定的色调多一些泛黄、泛白或泛红的颜色,等等,从而已经掌握了中间色的概念;而现在来设想,有人要求他为我们指出190一种泛红的绿色。他可能完全不理解这一命令,他的反应仿佛是有人在要求他指出正四边形、正五边形、正六边形之后,又要求他指出一个正一边形。可假如他毫不犹豫地指向一个色样(比如指向一种------按照我们的叫法------泛黑的褐色)呢?(参见BÜF III §162)(BÜF I §10)

930.一个人如若认得泛红的绿色,就应当有能力构造一个以红色开始、以绿色结束的颜色序列,这两端之间,会形成一个或许我们也能看出的色调过渡的连续统。我们将会发现,我们从来只看到同一种色调(例如褐色色调)的地方,他会这一次看到褐色,另一次看到泛红的绿色。例如,我们看上去具有相同颜色的两种化合物,他却能够依照颜色对之做出区分,并把其中的一种颜色叫作褐色,把另一种叫作泛红的绿色。(参见BÜF III §163)(BÜF I §11)

931.想象一下:除了少数例外,所有人都是红绿色盲。或另一种情况:所有人不是红绿色盲,就是蓝黄色盲。(BÜF I §12)

932.让我们设想一个色盲民族。这样的民族很可能存在。他们所具有的颜色概念会与我们的不同。因为即便他们比如也说德语,也有所有的德语颜色词,他们也会以与我们不同的方式使用这些语词,会以不同的方式学习使用这些语词。

或者,如果他们说的不是德语,那么对我们来讲,把他们的颜色词翻译为我们的颜色词就会相当困难。(BÜF I §13)

933.设想有这样一类人,他们以前后一贯的方式使用"泛红的绿色"、"泛黄的蓝色"这样的表达式,觉得这些用法很自然,从中也许还显露出某些我们不具备的能力。即便如此,我们也不一定就非得承认他们看到了我们没有看到的颜色。什么是一种颜色,并没有一个公认的标准;除非那是一种我们的颜色。(参见BÜF III §42)(BÜF I §14)

934.在每一个稍严肃些的哲学问题中,不确定性都深达问题的根源处。

我们必须随时准备好,学习某些完全崭新的东西。(参见BÜF III §§44-45)(BÜF I §15)

935.对色盲现象的描述属于心理学:那么对正常视觉现象的描述也属于心理学吗?心理学只描述色盲与正常视觉的诸种偏离。(参见BÜF III §55)(BÜF I §16)

936.荣格191在一封信中(歌德在《颜色学》中把这封信一起付印)说:存在着透明色与非透明色。白色是一种非透明色。

这显示出"颜色"概念中的不确定性,或者也包括"同色"概念中的不确定性。(参见BÜF III §76)(BÜF I §17)

937.一只透明的绿杯子能不能与一张不透明的纸具有相同的颜色?如果把这只杯子在一幅画上表现出来,调色板上的颜色就是不透明的。如果有人想说,这只杯子的颜色在画上也是透明的,那他一定是把表现这只杯子的色块组合叫作这只杯子的颜色了。(参见BÜF III §76)(BÜF I §18)

938.透明的东西可能是绿色的,却不可能是白色的,这是怎么回事?

透明与镜像只存在于视觉图像的景深中。

对透明介质的印象就是这样一种印象:有什么东西在这一介质的后面。视觉图像中的绝对单色不可能是透明色。(参见BÜF III §150)(BÜF I §19)

939.透过被染色的透明介质,白色的东西呈现为介质的颜色,而黑色的东西呈现为黑色。根据这一规则,透过"白色透明"的介质来看白色底色上的黑色,必定与透过无色介质所看到的一样。(参见BÜF III §173)(BÜF I §20)

940.荣格:"如果有人想要设想泛蓝的橙色、泛红的绿色或泛黄的紫色,这会给人一种感觉,仿佛他在设想来自西南方向的北风......白色与黑色都是不透明的或有形的颜色......我们无法设想白色而纯净的水,正如无法设想澄澈的牛奶。"(参见BÜF III §94)(BÜF I §21)

941.我们所要发现的并非一套颜色理论(无论生理学上的,还是心理学上的),而是颜色概念的逻辑。这一逻辑成就了人们常常误以为要由一套理论来成就的事情。(参见BÜF III §188)(BÜF I §22)

942."我们无法设想白色的水......"。这是说:我们无法描述(例如:无法画出)一种白色而又澄澈的东西看上去是什么样子。而这又是说:我们不知道这个说法要求我们做出什么样的描述、呈现。(参见BÜF III §187)(BÜF I §23)

943.哪一种透明玻璃才说得上与一个不透明的色样具有相同的颜色,答案并非直截了当就是清楚的。如果我说"我在找一块这种颜色的玻璃"(同时指向一张彩色的纸片),那么我的意思大概是:透过这块玻璃,一个白色的东西看上去应当与我的色样一样。

如果那个色样是蔷薇色的、天蓝色的或雪青色的,我们会设想那块玻璃是混浊的,但或许也会把它设想为澄澈的,只是略微有些泛红、泛蓝或泛紫。(参见BÜF III §§181-183)(BÜF I §24)

944.在电影院里,我们有时可以这样去看电影中的情节,仿佛它们发生在银幕背后,银幕则是透明的,好似一块玻璃板。这块玻璃过滤掉了物体的颜色,只余下白色、灰色和黑色。(这儿我们不研究物理学,而是把白色与黑色当作完全如绿色与红色一样的颜色来看待。)------于是人们或许会以为,我们在这儿就是在想象一块可以说既是白色的、又是透明的玻璃板。而并没有什么会诱导我们这样说:也就是说,这块玻璃板与一块比方说透明的绿玻璃板间的类比在某处坍塌了?(参见BÜF III §§175,184,252)(BÜF I §25)

945.我们或许会这样说到一块绿色的玻璃板:它给它背后的物体染上了一层绿色的调子;而它背后的白色物体会首当其冲。(参见BÜF III §185)(BÜF I §26)

946."我们无法想象这个",如果这儿谈论的是逻辑,那么这话的意思是:我们不知道在这儿我们应当想象的是什么。(BÜF I §27)

947.对于电影院中的那块假想的玻璃板,人们会说它给它后面的物体染上了一层白色的色调吗?(BÜF I §28)

948.你从透明的绿色物体、红色物体等等那里读出了透明彩色物体的外观规律;你再由这一规律出发,构想一下白色透明物体的外观吧!你为什么做不到?(BÜF I §29)

949.任何一种有色介质都会让透过它看到的东西变暗,它会吃掉光线:那我的白色玻璃也应当让东西变暗吗?而玻璃越厚,玻璃后的东西看上去就越暗?那么它实际上就是一块暗黑的玻璃喽!(参见BÜF III §192)(BÜF I §30)

950.为什么无法想象白色-透明的玻璃,------即便现实中确实不存在这样的玻璃?它与有色透明玻璃间的类比在什么地方错开了?(BÜF I §31)

951.语句常常在逻辑与经验的边界上被使用,从而其意义会在边界两边变来变去,它们有时充当规范的表达,有时充当经验的表达。

(因为,把逻辑语句与经验语句区分开来的并不是心理的伴随现象------人们把"思想"想象为这样的一种东西------,而是其使用。)(参见BÜF III §19)(BÜF I §32)

952.谈到"金色",我们意指的并非"黄色"。"金色"是光华闪耀(glänzt)或微光闪亮(schimmert)的表面所具有的属性。(BÜF I §33)

953.有红色的火苗和白色的火苗:可褐色的火苗和灰色的火苗看上去会是什么样子?我们为什么不能把灰色火苗设想为一种较弱的白色火苗?(参见BÜF III §216)(BÜF I §34)

954."光是无色的。"如果可以这样说,那是在"数是无色的"这样的意义上说的。(BÜF I §35)

955.一种东西看上去在发光,它看上去就不是灰色的。所有灰色的东西看上去都是被照亮的。(参见BÜF III §§217,224)(BÜF I §36)

956.我们把一种东西看作发光的,就不会把它看作灰色的。但我们的确可以把它看作白色的。(参见BÜF III §226)(BÜF I §37)

957.我们也可以把一样东西这一刻看作微微发光的,这一刻看作灰色的。(参见BÜF III §225)(BÜF I §38)

958.我所说的并不是(像格式塔心理学家所说的那样),白色的印象以如此这般的方式产生。相反,问题恰在于:不论白色的印象是什么,这一表达的意思是什么,这一概念的逻辑是什么。(参见BÜF III §221)(BÜF I §39)

959.因为,人们无法设想"灰色发光"物这一点不归属于颜色的物理学或心理学。(参见BÜF III §222)(BÜF I §40)

960.有人对我说,某种物质燃烧时的火焰是灰色的。我肯定不认得所有物质的火焰颜色;那么,为什么这就是不可能的呢?(参见BÜF III §223)(BÜF I §41)

961.我们说到"暗红色的光芒",却不会说到"黑红色的光芒"。(参见BÜF III §227)(BÜF I §42)

962.光滑的白色平面可以反射事物的镜像:可假若我们产生了错觉,看似是这个平面上的镜像,实则在平面背后,是我们透过平面看到的呢?那样的话,这个平面就是白色且透明的了?(参见BÜF III §159,BÜF III §236)(BÜF I §43)

963.我们会说到"黑色"的镜子。不过,虽然它在反射镜像的地方会让镜像变暗,在那里它看上去却不是黑色的;那些被投影的东西不显得"污浊",而显得"深邃"。(参见BÜF III §237)(BÜF I §44)

964.不透明性并非白色的一种属性,就像透明性也不是绿色的一种属性。(BÜF I §45)

965.即便说"白色"这个词仅应用于表面的外观也还不够。我们本可以有两个对应于"绿色"的词:一个只用于绿色的表面,另一个用于绿色透明的对象。于是问题仍然存在:为什么没有与"白色"相对应的颜色词用于透明的对象?(参见BÜF III §242)(BÜF I §46)

966.如果黑白图案(象棋棋盘)透过一种介质而不发生外观上的变化,我们便不愿把它叫作一种白色的介质,即便透过它其他颜色会失掉色彩。(参见BÜF III §243)(BÜF I §47)

967.我们也可能不愿把白色的光华192叫作"白色"的,从而只把我们看作表面色的193叫作白色。(参见BÜF III §239)(BÜF I §48)

968.在一种意义上,我把近旁的两处地方看作同色的,在另一种意义上,可能一处在我看来是白的,一处在我看来是灰的。

在一种相互关联中这种颜色对我而言是不良光照下的白色,在另一种相互关联中则是良好光照下的灰色。

以上是对"白色"、"灰色"这两个概念的评论。(参见BÜF III §245)(BÜF I §49)

969.我眼前的这只罐子漆成了闪亮的白色。若把它叫作"灰色的",或说"我看到的其实是一片浅灰色",就很离谱。但它有一处远比其余部分明亮的白色反光,而在其余的部分上,也是部分向光,部分背光194,可这些部分看上去仍非染上了不同的色彩。(看上去就这样,而不仅是这样。)(参见BÜF III §246)(BÜF I §50)

970.说对于白色的或灰色的印象是在如此这般的条件下(因果地)产生的,与说这种印象是某种特定的颜色、形状组合之中的印象,并非一码事。(BÜF I §51)

971.白色,作为材质色(在我们说"雪是白的"意义上),比所有其他颜色都亮;黑色则比所有其他颜色都暗。就此而言,颜色使一种材质变暗。如若从这种材质上抽除掉这些颜色,就只余下白色,因此我们可以把白色称作"无色"的。(BÜF I §52)

972.尽管不存在现象学,但的确存在现象学问题。(参见BÜF III §248)(BÜF I §53)

973.人们容易看到,并非所有颜色概念都在逻辑上同类。

例如:"金子的颜色"、"银子的颜色"与"黄色"、"灰色"这两类概念之间的差别。(参见BÜF III §241)(BÜF I §54)

974.一种颜色在一种背景下才"发光"(就像眼睛只有在一张脸上才微笑)。一种"泛黑"的颜色------例如灰色------从不"发光"。(BÜF I §55)

975.我们思索颜色本质时感受到的困难(歌德在其颜色学中所要解析的困难)已包含在我们的"同色"概念的不确定性之中。(参见BÜF III §251)(BÜF I §56)

976.

"我感到X" "我观察到X" 在第一个句子和第二个句子中,X指代的概念并不相同,即便X指代的是相同的语词表达(Wortausdruck),例如"疼"。因为,如果有人问"是怎样的一种疼?",第一种情况下我可以回答"这一种",同时比方说拿针刺提问者一下。第二种情况下我必须对这个问题做出不同的回答,例如"我脚上的疼"。

尽管X在第二个句子中可以指代"我的疼",在第一个句子中却不能。(参见BÜF III §261)(BÜF I §57)

977.试想,有人给你看一幅伦勃朗式的画作,并指着人物眼睛虹膜上的一个点说:"我房间的墙壁要刷成这个颜色。" (参见BÜF III §263)(BÜF I §58)

978.我描画我窗外的风景;我用赭石色画出一个特定的位置,而这是由它在一栋房屋的建筑结构中所在的方位确定的。我说,我就是以这个颜色来看这个位置的。这不意味着我在这儿看到的就是赭石色,因为包围在这样一团色彩中的这块颜料,可能比赭石色看上去更亮、更暗、更泛红(等等)。"我在这儿用赭石色画出了这个位置,而我就是如我所描画的方式来看这个位置的,准确地说,是它看作一种特别泛红的黄色。"

可假如人们要求我表明我在那儿看到的准确色调呢?------它应当如何表明?又应当如何确定?人们也许是在要求我制作一个色样(一张涂有这种颜色的正方形纸片)。我并不是说这样的一种比较没有任何一种旨趣,但我们可以从这种比较中看到:应如何比较色调,"颜色相同"意谓的是什么,并非从一开始就是一清二楚的。(参见BÜF III §265)(BÜF I §59)

979.设想,我们把一幅油画切割成近乎单色的小碎片,把它们用作拼图游戏的零片。就算一枚这样的碎片不是单色的,它也提示不出任何立体的形状,在它上面也看不出立体的形状,而只会呈现为平面的色块。只有在与其他零片的相互关联中,它才会变为一角蓝天、一片阴影、一片光华,变为透明或不透明的,等等195。------单个碎片向我们展现了画中那些位置的真正颜色吗?(参见BÜF III §§53,266)(BÜF I §60)

980.人们倾向于相信,对我们的颜色概念的分析终将归结到我们的视觉图像中诸处位置的颜色上,而它们与任何一种空间的或物理的解说无关,因为这儿既没有光照,也没有阴影,亦或光华等等。(参见BÜF III §268)(BÜF I §61)

981.我能够说我视野中的这个位置是灰绿色的,不意味着我知道可以把什么称作对这个色调的准确复制。(参见BÜF III §§256,264)(BÜF I §62)

982.在一张(非彩色的)照片上我看到一个深色头发的男人与他的学徒站在一台车床前,学徒的金色直发向后梳着,车床的一部分由黑漆铸件组成,其余部分由光滑的机轴、齿轮等零件组成,旁边则是浅色的镀锌铁丝护栏。我看到加工好了的铁板是铁色的,学徒的头发是金色的,栅栏是锌色的,尽管所有这些都是通过相纸上或浅或深的色调呈现出来的。(参见BÜF III §117)(BÜF I §63)

983.但我当真看到了照片上的头发是金色的吗?理由是什么?观察者的哪些反应能够表明,他看到头发是金色的,而不只是从照片的色调推论出头发是金色的?------若要我描述照片,我最直接的反应就是以这些词来描述它。只有当人们不接受这种描述,我才会不得不另找一种描述方式。(参见BÜF III §§271,274)(BÜF I §64)

984.既然连"金色的"这个词听上去都可以是金色的,照片上的头发何其不更可以看上去就是金色的呢!(参见BÜF III §275)(BÜF I §65)

985."我们就不能设想有些(特定的)人具有一套不同于我们的颜色几何学吗?" 这也就是在问:我们就不能设想有些人具有不同于我们的颜色概念吗?而这又是在问:我们就不能想象有些人不具有我们的颜色概念,而又具有以如此方式与我们的颜色概念相亲缘的概念,从而我们会把它们也叫作"颜色概念"吗?(参见BÜF III §154)(BÜF I §66)

986.当天色渐晚,颜色近乎无从分辨的时候,察看一下你的房间------然后打开灯,画下你在半暗中所曾看到的。------如何比较这样一幅图画上的颜色与半暗房间中的颜色呢?(参见BÜF III §157)(BÜF I §67)

987.有人问我们:"'红'、'蓝'、'黑'、'白'这些词是什么意思?"我们当然可以马上指给他这样一些颜色的物品来看,------但我们对这些词的意思做出解释的能力却就此打住,裹足不前了!我们从不考虑一下这些词除此以外的其他用法,即便考虑到了,也想得极其粗浅,夹杂着误解。(BÜF I §68)

988.我可以想象一个逻辑学家述说道:他现在终于能够做到实实在在地思考"2×2=4"了。(参见BÜF III §109)(BÜF I §69)

989.歌德关于光谱色形成的学说并不是一套已被证明为有缺憾的理论,实际上它根本不是一套理论。不可能借助它做出任何预测。它毋宁是一个模糊的思想架构,就像我们在詹姆士的心理学中看到的那样。也没有一个判决性实验(Experimentum crucis)能够证实或证伪它。(参见BÜF III §125)(BÜF I §70)

990.赞同歌德的人,会认为歌德正确地认识到了颜色的本质。这里所说的本质,并非某种从实验得出的东西,而是存乎于颜色的概念之中。(参见BÜF III §125)(BÜF I §71)

991.对歌德而言,有一点是无可动摇、不言自明的:明不可能由暗构成------正如从不断叠加的阴影中产生不出光来。------而这一点可以这样来表述:既然我们把雪青色说成"泛红的且泛白的蓝色",或把褐色说成"泛红的且泛黑的黄色",------那么我们就不能把白色说成"泛黄的且泛红的且泛绿的蓝色"之类。白色不是其他颜色的中间色。而这一点是任何色谱实验都既无法确证也无法推翻的。但这么说同样是错的:"去观察一下大自然中的颜色吧,你会看到确实如此。"因为观察不能教会我们颜色的概念。(参见BÜF III §126)(BÜF I §72)

992.我无法设想歌德关于颜色的特征及颜色组合的评论对画家能有何用处;那对装潢师几乎没有任何用处。充血眼睛的颜色用在墙帷上可能产生出富丽堂皇的效果。人们谈论一种颜色的特征时,想到的总只是这种颜色的一种特定的应用。(参见BÜF III §90)(BÜF I §73)

993.假如有一套颜色"和声学"(Harmonielehre der Farben),它大概会首先把颜色分成几组,并禁止某些颜色混合或搭配,允许另一些颜色混合或搭配。而正如音乐和声学一样,颜色和声学也将无法为它的规则给出根据。(参见BÜF III §91)(BÜF I §74)

994.也许会有智力低下的人学不会"明天"概念或"我"这个概念,或者学不会读出钟表时间。他们学不会如何使用"明天"这个词,等等。

那么,我能向谁描述这些智力低下的人学不会的到底是什么呢?不正是已经学会了这些的人吗?我难道不可以向甲报告乙学不会高等数学吗------即便甲也不懂高等数学?学会了象棋的人对"象棋"这个词的理解不是与没学会象棋的人有所不同吗?后者所会的这个词的用法与前者已学到的用法之间存在着差别。(参见BÜF III §§118-119)(BÜF I §75)

995."描述一个游戏"是不是总是在说:给出一个可以让人们由此学会这个游戏的描述?(BÜF I §76)

996.正常视力的人与色盲的人是否对"色盲"具有同样的概念?色盲的人不仅无法学会像正常人那样使用颜色词,也无法学会像正常人那样使用"色盲"这个词。例如,他无法以正常人的方式确定谁是色盲。(参见BÜF III §120)(BÜF I §77)

997.或许存在这样的人,他们不理解我们把橙色说成"泛红的黄色"这样的表达方式,只有亲眼看到了由黄到橙、再从橙到红的色彩渐变过程,他们才倾向于这么说。他们不会觉得"泛红的绿"这个说法有什么令人费解之处。(参见BÜF III §129)(BÜF I §78)

998.心理学描述视觉现象。------描述给谁听?这类描述可以消除的是哪一类无知?(参见BÜF III §168)(BÜF I §79)

999.心理学描述已被观察到的现象。(BÜF I §80)

1000.我们能够向盲人描述,看是怎么一回事吗?------是的。一个盲人可以学习到盲人与明眼人的一些差别。只不过这个问题提得很糟;仿佛看是一种能力,可以对它做出一番描述。(参见BÜF III §279)(BÜF I §81)

1001.我能够观察色盲现象;为什么我就不能观察看?------我能够观察的是在特定的周边情况下一个色盲------或一个正常视力的人------如何做出颜色判断。(BÜF I §82)

1002.人们有时会说(即便抱着误解):"只有我能知道我看见的是什么。"却不会说:"只有我能知道我是不是色盲。"(也不会说:"只有我能知道我看得见东西还是瞎了。")(BÜF I §83)

1003."我看得见一个红色的圆圈"与"我看得见东西(我没有瞎)"在逻辑上不是同一类表述。我们如何检验前一个陈述为真,又如何检验后一个陈述为真?(BÜF I §84)

1004.但这可能吗------我相信我看得见东西实际上却瞎了,或者,我相信我瞎了实际上却看得见?(BÜF I §85)

1005.心理学教科书中会出现"存在看得见东西的人"这个句子吗?这句话说错了吗?但这儿可有向哪个人传达出了什么东西吗?(参见BÜF III §328)(BÜF I §86)

1006.既然"存在眼瞎了的人"这个说法不是无意义的,那"存在看得见东西的人"这个说法怎么可能是无意义的呢?

不过,假设我从未听说过盲人的存在,而有一天人们告诉我:"存在看不见东西的人",那么我一定能直截了当地理解这句话吗?如果我自己不是盲人,我就一定意识到了我具备看的能力,从而意识到了也可能存在不具备这一能力的人吗?(参见BÜF III §331)(BÜF I §87)

1007.如果心理学家教导我们:"存在看得见东西的人",那么我们可以问他:"你把什么叫作'看得见东西的人'"?他的回答必定是:在如此这般的周边情况下有如此这般的行为举止的人。(参见BÜF III §338)(BÜF I §88)

MS 176(2)#

(《论确定性》426-523节)#

1951年3月21日

1008.然而我们如何才能向一个人表明,我们知道的不仅是有关感觉材料的真理,而且是有关事物的真理?因为,某人若想向我们表明他知道这类真理,那么单靠向我们保证他知道这个,总归是不够的。

为表明这一点,我们必须从何处出发?(ÜG §426)

1951年3月22日

1009.我们必须表明,即便他从不使用"我知道......"这一说法,他的种种举动也会显示出对我们而言具有决定意义的东西。(ÜG §427)

1010.因为,假如一个行为正常的人向我们保证:他只是相信他姓甚名谁,相信他认识与他同住的舍友,相信他的双手双脚在他看不到它们时依然存在,等等,又会怎样?我们能依据他的举止(以及言谈)表明,情况并非如他所声称的那样吗?(ÜG §428)

1951年3月23日

1011.我看不到我的脚趾的时候,我有何种根据假定我的每只脚上各有五个脚趾?

这么说对吗:根据就是之前的经验总是这样教我的?对我而言,之前的经验比我有十个脚趾这一点更为确定吗?

之前的经验可能是我现在如此确信的原因;但它是确信的根据吗?(ÜG §429)

1012.我遇到一个火星人,他问我:"人类有几个脚趾?"------我说:"十个。我这就给你看",随即脱掉鞋子。如果他竟奇怪,我即便还没看到我的脚趾也会如此确定地知道这一点,我是不是应当说:"我们人类知道我们有几个脚趾,不管我们是否看得到它们"?(ÜG §430)

1951年3月26日

1013."我知道这个房间在二楼,门后有一段短廊通向楼梯,等等。"可以设想在某些情形下我做出这样的表露(Äußerung),但这类情形着实少见。但另一方面,我每天都在通过我的举止、我的言谈表明我知道这一点。

那么其他人会从我的这些举止和言谈中得出什么结论呢?难道不就是我在自顾自地确信如此吗?------我已在这里住了许多星期,每天都曾上楼下楼,据此他便会得出结论:我知道我的房间在哪。------如果他还不知道这些事实,我会向他保证"我知道......";而从这些事实他原本必会推论出我知道的。(ÜG §431)

1014."我知道......"这个表露(Äußerung)只有在与这个"知道"的其他证据的关联中才可能有它的意义。(ÜG §432)

1015.因此如果我对某人说"我知道这是一棵树",这就像我对他说:"这是一棵树,你绝对可以相信这一点,这没有任何疑问。"只有当哲学家意在表明,我们的确会用到这种说话方式,他才可能用得上它。假如他认为这不应只是对德语语法的一个评述,他就必须对这一表达在其中发挥作用的周边情况做出说明。(ÜG §433)

1016.真的是经验教给我们,人在如此这般的周边情况下就会知道如此这般的事情吗?经验无疑向我们表明,通常而言,一个人在一所房子住了如此多天后,就会对那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又或者说:经验教给我们,在接受了如此时间的教育后,一个人的判断是可信赖的。依照经验,他必定已经学习了足够长的时间,从而能够做出正确的预测。不过------(ÜG §434)

1951年3月27日

1017.人常因一个词而着魔。例如"知道"这个词。(ÜG §435)

1018.上帝被我们的知识束住了手脚吗?我们的一些表述就不可能是错误的吗?因为这正是我们想问的。(ÜG §436)

1019.我倾向于说:"那不可能是错误的。"这很有趣;但这会引出哪些结论?(ÜG §437)

1020.仅是保证我知道这儿那儿都发生了什么还不够,------除非我给出令人(令其他人)信服的根据,表明我有能力知道这一点。(ÜG §438)

1021.同样,"我知道门后是走廊以及通向一楼的楼梯"这个表述之所以听上去如此令人信服,也只是由于所有人都假定了196我知道这一点。(ÜG §439)

1022.这里有的是某种普遍性的东西;而不只是个人性的东西。(ÜG §440)

1023.在法庭上,证人单单保证"我知道......"不会令任何人信服。必须表明证人有能力知道这一点。

即便一个人看着自己的手保证说:"我知道这是一只手",我们也不见得相信他的保证,假如我们不了解这一表述的诸种周边情况的话197。而一旦我们了解了,这些周边情况似乎就会保证,这个人这么说还挺正常的。(ÜG §441)

1024.难道不可能是我在幻想......(ÜG §442)

1025.试想,有一种语言并没有与我们的"知道"相对应的词。------他们单单只是说出这样的断言:"这是一棵树",等等。当然他们也可能出错。那他们就为这个句子补充上一个符号,用以表明对他们而言出错的确定程度(wie sicher)198有多高------或者我应当说:对当时的情况而言出错的确定程度(wie sicher)199有多高?而后者也可以通过对某些周边情况的报告得以表明。例如"甲曾对乙说......我当时就站在他们身边,我的耳朵也很好使。"或者"那儿有一棵树。我可以清晰地看到它,而且曾无数次看到过它。"(ÜG §443)

1026."火车2点钟开。为确定这一点,再核对一次吧。"或者"火车2点钟开。我刚刚查看过新版的列车时刻表。"我们也可以再补充上一句:"在这类事情上我是可靠的。"这句附言的效用是显而易见的。(ÜG §444)

1027.然而如果我说"我有两只手"------我能补充什么话来表明我的可靠呢?我至多可以说:周边情况一如往常。(ÜG §445)

1028.我为什么如此确定这是我的手?整个语言游戏不都建立在这一类确定性的基础之上吗?

或者:这类"确定性"不是(已然)预设在语言游戏中了吗?也即通过这样一种方式:谁没有抱着确信不疑的态度识认事物,谁就没有在玩这个游戏,或是玩错了。(ÜG §446)

1951年3月28日

1029.把上面的例子与12×12=144相比较。这里我们也不说"也许"。因为这个命题依据于我们没有数错、算错,依据于我们的感官没有在计算时欺骗我们,而在这层意义上,这两个命题------算术命题和物理命题200------恰在同一个层次上。

我想说:物理游戏正如算术游戏一样的确定(sicher)。但这个说法可能会被误解。我的评论是一个逻辑上的评论,而非心理学上的评论。(ÜG §447)

1030.我想说:如果我们并不奇怪算术命题(例如基础乘法表)竟是"绝对确定"的,我们为什么要为"这是我的手"这个命题一样是"绝对确定"的而感到惊讶呢?(ÜG §448)

1031.必须有某种东西作为基础被教授给我们。(ÜG §449)

1032.我想说:我们的学习具有"这是一枝紫罗兰"、"这是一张桌子"这样的形式。孩子固然可能是在"这也许是一枝紫罗兰"这句话中第一次听到"紫罗兰"这个词的;但他可能就会问"什么是一枝紫罗兰?"。而我们当然可以通过向他展示一幅图画来回答这个问题。

但如果人们只有在展示图画时才说"这是一个......",除此以外只说:"这也许是一个......",又会怎样?------这在实践上会带来哪些后果?

一种仿佛在怀疑一切的怀疑,本就不是一种怀疑。(ÜG §450)

1033.我曾这样反驳穆尔:"这是一棵树"这个孤立的句子的意义是不确定的,因为被说成是一棵树的"这"是什么,并未得到确定。------但这一反驳是无效的。因为人们有办法把这句话的意义变得更为确定,例如人们可以说:"那儿的那个看上去像一棵树的东西不是人造的假树,而是一棵真正的树。"(ÜG §451)

1034.怀疑这是不是一棵真正的树是不理智的。

这在我看来(像)是无可怀疑的,却非问题的关键。如果在这里怀疑是不理智的,那么这一点就不能从我的看法中推论出来。于是,仿佛必须存在一条判定怀疑是否理智的规则。但这样的规则事实上也不存在。(ÜG §452)

1035.诚然,我会说:"没有任何有理智的人将在此产生怀疑。"------可我们能够设想,由训练有素的法官负责裁决201一种怀疑是理智的还是不理智的吗?(ÜG §453)

1036.在某些情况下,怀疑是不理智的;在另一些情况下,怀疑则似乎是逻辑上不可能的。这两类情况之间似乎也不存在清晰的界线。(ÜG §454)

1951年3月29日

1037.所有的语言游戏都建立在语词和对象被复认的基础上。我们以无可转圜的坚决态度学习这是一把椅子,正如我们以这样的态度学习2×2=4。(ÜG §455)

1038.如果我怀疑或不确定这是我的手(不论在哪种意义上),我为什么不对我这些话的意义也抱以同样的态度?(ÜG §456)

1039.我要说确定性存在于语言游戏的本质之中吗?(ÜG §457)

1040.我们的怀疑出于某些特定的根据。因此要问的是:怀疑是如何被引入语言游戏的?(ÜG §458)

1041.如果店员为保险起见,想要毫无根据地把他的每只苹果都检查一遍,那他不是必须(接着)把他的检查也检查一遍吗?我们真的可以在这里谈论"相信"吗(我的意思是宗教意义上的相信,而不是"猜测"意义上的)?在这里,一切心理学术语只会让我们偏离主题。(ÜG §459)

1042.我到医生那里,给他看我的手,说"这是一只手,而不是......;我把它弄伤了,等等"。这里我只是做出了一个多余的报告吗?人们不也可以说,比如:就算"这是我的手"这话是一个报告------你又如何能指望他理解这个报告呢?是,如果"这是一只手"是有待怀疑的,为什么"我是一个人,正向医生做出报告"不同样是有待怀疑的呢?------但另一方面,我们也能够想象一些情形(虽然相当少见),在那里,这一说明并不多余,或只是多余但不荒唐。(ÜG §460)

1043.假定我是医生,来了一位病人,给我看他的手,说:"这个看起来像一只手的东西不是一只逼真的假手,而是一只真手。"(接着谈论他的伤情。)------我真的会把这视作一个报告吗?哪怕一个多余的报告?我不是更会把它当作一句胡话吗------即使它具有一个报告的形式?因为我也许会说:就算这个报告确实有意义,他又如何才能确信他自己所说的事情呢?作为报告,它还缺少相应的背景。(ÜG §461)

1951年3月30日

1044.为什么穆尔不在他所知道的事物中也列上,例如,在英国的如此这般的地方有一个名叫如此这般的村庄?换言之:他为什么不列举一个他有了解、但并非我们每个人都有了解的事实呢?(ÜG §462)

1951年3月31日

1045.确定无疑,"这是一棵树"这个报告------当无人质疑它的时候------也可以是一类玩笑,并作为玩笑而具有意义。勒南202就曾开过此类玩笑。(ÜG §463)

1951年4月3日

1046.我的困难也可以通过下面的例子加以表明:我与一位朋友相坐交谈。突然间我说:"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某某。"这真的只是一个虽则真实、但却多余的说法吗?

在我听来,这句话就像有人话说到一半时却向对方说:"你好!"(ÜG §464)

1047.假若不说"我知道这是一棵树",而说"我们今天知道,有超过......种昆虫",又会怎样?假如有人突然脱开所有语境说出这句话,那么我们可以以为,是他其间一直在寻思着其他的事情,而此时把他思考进程中的一句话脱口说了出来。又或者:是他恍惚中嘟哝着,却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ÜG §465)

1048.在我看来,就仿佛我一直都知道什么,却无法有意义地说出它,无法有意义地说出这一真理!(ÜG §466)

1049.我与一位哲学家坐在花园里;他指着我们身边的一棵树反反复复地说:"我知道这是一棵树。"另一个人走过来,听到了这个。我对他说:"这个人没疯:我们只不过在讨论哲学。"(ÜG §467)

1951年4月4日

1050.某人说了一句无关的话:"这是一棵树。"他这样说,或许是因为回想起在类似的场景听到过这句话;或者,是他忽然被树的美打动,发出了一句感叹;又或者,他自言自语地念出这个句子,作为一个语法例句。(等等。)而现在我问他:"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他回答:"这是专为你做出的一个报告。"这里,既然他已经疯到要向我报告这个,我难道不可以放心假定,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ÜG §468)

1051.某人在谈话中没头没尾地对我说了一句"我祝你好运"。我吃了一惊;但随后明白了,这句话与他对我的想法有关。于是在我听来它便不再毫无意义了。(ÜG §469)

1052.为什么不可以怀疑我叫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这看上去完全不是一件能够不由分说确定无疑的事情。我们不应当以为,它是无可置疑的真理中的一个。(ÜG §470)

1951年4月5日

我的思考在这里仍有一个大的漏洞。我怀疑是否还能弥补它。

1053.找到起点是如此之难。或者更应当说:难的是从起点起步。而不是企图继续回退。(ÜG §471)

1054.孩子学习语言,也就一并学习了什么需要深究,什么不需要深究。当他学习摆在这个房间的是一个衣柜,我们不会教他怀疑这一点------不论他后来看出那就是一个衣柜,亦或只是一类舞台道具。(ÜG §472)

1055.正如人们先学习一种标准书写法,后来再对之加以变形,人们同样先学习以事物的常态作为规范,然后再让规范接受一些调整。(ÜG §473)

1056.这个游戏表明自己是可行的。这可以是人们玩这个游戏的原因,但并非根据。(ÜG §474)

1057.这里,我要把人类视作一类动物;一个拥有可靠本能、但不拥有可靠推理能力(Raisonnement)的原始族类203。因为,任何一种逻辑,只要足以充当原始的交流手段,我们也就无需为之羞愧。语言不是由一种推理产生的。(ÜG §475)

1951年4月6日

1058.孩子并不学习书本存在、椅子存在,他们学习取书、坐在椅子上,等等。

孩子后来当然也会生出有关存在的问题:"独角兽存在吗?"等等。但这个问题之所以可能提出来,却是因为人们一般不会问到独角兽是否存在的问题。因为我们如何知道该怎样做,才能令自己确信独角兽存在呢?我们是如何学习确定一种东西存在与否的方法的?(ÜG §476)

1059."那么,当我们用指物教词的方法教小孩学习事物的名称时,我们必须知道这些事物存在。"------为什么我们必须知道这一点?之后的经验不曾给出反面的证明还不够吗?

为什么语言游戏非要建立在一类所知的基础上?(ÜG §477)

1951年4月7日

1060.孩子相信乳汁存在吗?或者孩子知道乳汁存在?

猫知道有一只老鼠存在吗?(ÜG §478)

1061.我们应当说"物理对象存在"的知识来得很早亦或来得很迟?(ÜG §479)

1951年4月8日

1062.学习使用"树"一词的孩子。我们同他站在一棵树前说"多美的树啊!"很清楚,对树的存在的怀疑没有出现在这个语言游戏中。但我们能说孩子知道有一棵树存在吗?固然,从"知道某事"本身的确不能推论出"思考某事"------但知道某事的人难道不必须有怀疑的能力吗?而怀疑意味着思考。(ÜG §480)

1063.听到穆尔说"我知道这是一棵树",我们便忽然理解了那些认为这个问题远未了结的人。

事情一下子变得模糊不清、扑朔迷离起来。仿佛穆尔把一束错误的光打在了上面。

就像我看到一幅绘画(或许是一幅舞台布景),从远处我马上不带丝毫怀疑地认出了画上呈现的东西。但当我走近些,满眼却是五彩斑驳、莫名其义的色块,全无确定性可寻。(ÜG §481)

1064.仿佛"我知道"经不起任何形而上学上的强调。(ÜG §482)

1065."我知道"这一说法的正确用法。一个视力欠佳的人问我:"你相信我们在那儿看到的是一棵树吗?"------我回答:"我知道那是一棵树;我看得很清楚,也很了解它。"------甲:"某某在家吗?"------我:"我相信他在家。"------甲:"他昨天在家吗?"------我:"他昨天在家,这我知道;我和他讲过话。"------

甲:"你知道亦或只是相信房子的这一部分是新近建成的?"------我:"我知道;我是从......那里打听到的。"(ÜG §483)

1066.在这里人们说"我知道",并表明是如何知道的,或至少能够表明是如何知道的204。(ÜG §484)

1067.我们也能想象这样一种情况:一个人逐条审察一组命题并反复问自己:"我知道这个,亦或我只是相信这个?"他要逐一检验每个命题的确定性。比如,他所审察的可以是法庭上的证言。(ÜG §485)

1951年4月9日

1068."你知道亦或只是相信你叫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这是一个有意义的问题吗?

你知道亦或只是相信你在这里写下的是德语词句?你只是相信"相信"有的是这个意思?哪个意思?(ÜG §486)

1069.什么是对我知道某种东西的证明?反正不是我说我知道这个。(ÜG §487)

1070.所以,当写作者们列数他们所知道的全部事情,这什么也证明不了。

也就是说,人之能够知道有关物理事物的某些事情,是不能通过郑重保证他们相信知道这些而得到证明的。(ÜG §488)

1071.因为,如果有人说:"我相信这只是在你看来你知道这些而已",人们会回答他什么呢?(ÜG §489)

1072.如果我真要问"我知道亦或只是相信我叫......",那么我窥向我的内心也毫无用处。

但我也许可以说:不仅我从未对我叫这个名字有过一丁点怀疑,而且假如我对此提出怀疑的话,我就不可能对任何判断有所确定。(ÜG §490)

1951年4月10日

1073."我知道亦或只是相信我叫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不错,如果这个问题的意思是"我确信亦或只是猜测我叫......?",那么人们205就会信赖我的回答。------(ÜG §491)

1074."我知道亦或只是相信......?"也可以换一种问法:如果看上去有迹象表明,迄今为止我未曾觉得有任何可疑之处的事情,并非我一向所假定的那样206,又会怎样?我会照一个信念已被证伪时那样做出反应,或者这看上去会为我的一切判断行为207带来釜底抽薪式的打击?我这里想要的却当然不是一个预言。

我会干脆说"我可从没这样想过!"?------或者我会(不得不)拒绝修正我的判断,因为这样一种"修正"就等于断送了一切标准?(ÜG §492)

1075.这是否意味着,我必须承认某些权威才得以做出任何判断?(ÜG §493)

1076."我不可能既质疑这一点而又不放弃做出任何判断。"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命题?(它让人回想到弗雷格就同一律所说过的话。)它确定不是一个经验命题。它不属于心理学。它毋宁具有一条规则的特征。(ÜG §494)

1077.对一个要向无可置疑的命题提出异议的人,我们可以简单地说"真是胡话!"也即,不是回答他,而是纠正他。(ÜG §495)

1078.与此类似的是:我们指明,说一门游戏自始至终都玩错了是没有意义的。(ÜG §496)

1079.如果一个人为怂恿我怀疑而说道:这一点上你记错了,那一点上你又上当了,在另一点上你也相信得过于草率,等等,而我不为所动、执信如故------那么,我的态度单只由于这一点便是不可错的:这种态度是定义一种游戏的(首要)因素。(ÜG §497)

1951年4月11日

1080.古怪的是:一个人若以"胡话!"来拒斥一种在基础层面以怀疑误导他的企图,我便觉得是完全正确的;但他若使用"我知道"这样的话为自己辩护,我却认为是错误的。(ÜG §498)

1081.我也可以这样说:涉及某些有关经验材料的特殊命题,"归纳律"一样是没有根据的。(ÜG §499)

1082.但在我看来,说"我知道归纳法则是真确的"也是胡话。

试想在法庭上说出这样的话!说"我相信......法则"倒还恰当些------如果这里所说的"相信"与猜测无关。(ÜG §500)

1083.我不是越来越接近于说逻辑最终是不可描述的吗??你必须着眼于语言的实践,然后就看到了逻辑。(ÜG §501)

1084.如果我的报告一向或通常与其他人的证言相悖,人们还能说"我闭着眼也知道我的手的位置"吗?(ÜG §502)

1085.我看着一样东西说"这是一棵树"或"我知道这是......"------当我走到近前却发现并非如此,那么我会说"刚才那不是一棵树";或者我说"刚才那是一棵树,但现在不是了"。但如果所有其他人都与我看法相反,说那从不曾是一棵树;如果所有其他证言都在反对我------再坚称"我知道......"对我又有什么用处?(ÜG §503)

1086.我是否知道某事,取决于证据支持我或是反对我。因为说一个人知道他在疼没有意义。(ÜG §504)

1087.人总是拜自然所赐才知道了些什么。(ÜG §505)

1088."如果我的记忆在这里欺骗我,它就可以到处欺骗我。"

如果我连这都不知道,我如何知道我的这些话有的就是我相信它们有的意思?(ÜG §506)

1089."如果这都在欺骗我,还有什么'欺骗'可言?"(ÜG §507)

1090.我能信赖些什么呢?(ÜG §508)

1091.我真正想说的是,只有人们信赖些什么,一种语言游戏才是可能的。(我没有说"只有人们能信赖些什么"。)(ÜG §509)

1092.如果我说"我当然知道这是一只毛巾208",那么我做出了一个表露([Äußerung])。我没有考虑证实。对我而言这就是一个直接的表露。

我没有考虑过去或未来。(穆尔自然也是如此。)恰如直接地拿取一样东西;如我不经怀疑地拿起毛巾。(ÜG §510)

1093.但这种直接的拿取所对应的是确信,而非知道。

我不也是这样地拿取一样东西的名称的吗?(ÜG §511)

1951年4月12日

1094.问题却在于:"假如你必须在这类最基本的事情上转变你的观念,又会怎样?"而在我看来问题的答案是:"你并非必须转变你的观念。它们之为'基本'观念恰在于此。" (ÜG §512)

1095.假如有确乎闻所未闻的事情发生,又会怎样?比方说,假如我看到一栋栋房屋如何无显见原因地渐渐蒸发、消失;假如草地上的家畜倒立起来,以人能理解的言语谈笑风生;假如树木渐渐变成人,而人渐渐变成树木?在所有这些事情发生之前,我还有理由说"我知道这是一栋房子"等等,或直截了当地说"这是一栋房子"等等吗?(ÜG §513)

1096.这些表述在我看来是基本的;如果这都是错误的,还有什么"真确"与"错误"可言?!(ÜG §514)

1097.如果我的名字不是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我如何能够信赖对"真确"与"错误"应有的理解是什么呢?(ÜG §515)

1098.假如有人做了些什么(例如向我说了些什么),意在激起我对自己名字的怀疑,那么这一怀疑的根据本身定然也会有看上去值得怀疑的地方,因而我依然可以选择站在我的原有信念一方。(ÜG §516)

1099.但就不可能有将我完全抛离常轨的事情发生吗?就不可能有证据会让最确定之事也变得令我无法接受吗?甚或,会迫使我推翻自己最基本的判断?(这么做是对是错在这里无关紧要。)(ÜG §517)

1100.我能够设想在另一个人身上观察到这些吗?(ÜG §518)

1101.当你遵行一个命令,"拿给我一本书",你固然可能有必要查证一下,你在那儿看到的是否真的是一本书,于是你却是知道人们是怎样理解"书"的;如果你不知道,你可以比方说查查词典,------于是你又必须知道另一个词的意思是什么。而一个词的意思是如此这般,被如此这般地使用着,又是如"那样东西是一本书"一样的一个经验事实。

因此,你必须对某个经验事实不加怀疑,才可能遵行一个命令。也只有依据不加怀疑的东西才有怀疑。

不过,既然一个语言游戏是某种在时间中反复进行的游戏行为构成的东西,于是我们似乎无法在任何单独的情形下说:若要有一个语言游戏,这个以及那个就必定是无可怀疑的;但我们仍可以说,原则上必定有某些经验判断无可怀疑。(ÜG §519)

1951年4月13日

1102.在一个意义上,穆尔说他知道他面前有一棵树确有其合理之处。他当然有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出错。(因为这里肯定与"我相信那儿有一棵树"这样的表露(Äußerung)有所不同。)但不论他在这件事情上或对或错,在哲学上都无关紧要。如果有人说我们其实不可能知道这类事情,那么穆尔是无法通过保证他知道某某事情来驳倒他们的。因为在这件事情上人们无需相信他。假若他的对手断言我们不可能相信某某事情,他就可以回应他们说:"我相信这个。"(ÜG §520)

1951年4月14日

1103.穆尔的错误在于,针对我们不可能知道这类事情的断言,他反驳道:"我知道这个。"(ÜG §521)

1104.我们说:如果孩子掌握了语言,从而掌握了语言的应用,他必定知道语词的意义。例如,他必定能够不带任何怀疑地为白色、黑色、红色以及蓝色的物体配上它们的颜色名称。(ÜG §522)

1105.是的,同样没有人会要在这里产生怀疑;没有人会奇怪我们并非只是在猜测语词的意义。(ÜG §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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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S 176(3)#

(《最后的心理学哲学著作》第2卷第6章)#

1106."一个人能像知道自己的内心中所发生的事情那样,知道另一个人的内心中所发生的事情吗?"------他又是怎样知道自己的内心中所发生的事情的?他能够表达他的体验209。在他内心中对自己确否具有这一体验的怀疑------仿佛有类于对自己确否患有某某疾病的怀疑------不会在这个游戏中出现;因此,说他知道自己体验到了什么,也是错误的。但另一个人却大可以怀疑,这个人是否具有这一体验。也就是说,这一怀疑会出现在这个游戏中。而也正因为如此,同样可能存在完全的确信。

1107.对于一个人所忍受的疼痛,我必定比对于12×12=144少一些确信吗?

1108.但人们有时的确会说,我们是无法知道这一点的。好吧,首先,我们无法证明这一点。换言之,这里不存在那类基于被(普遍)接受的原则之上的证明。

1109.但他内心中的东西,我怎么可能看到?在他的体验与我之间,始终隔着他对体验的表达呢!

这儿有的是这样一幅图画:他直接地看到了那个东西,而我只是间接地看到了。实则并非如此。他并非看到了某种东西,并把它描述给了我们。

1110.如果"在他内部发生了些什么",我当然是看不到的,但谁又知道他自己是否看得到呢?

1111.我难道不是实际上经常看到了在他内心中所发生的事情吗?------"是,不过不像他自己所感知到的那样。我看到了他在疼,却不会同时感到疼。就算我感到了疼,那也不是他的疼。"这什么都没说。而另一方面,也可以设想在我与另一个人之间建立起一种关联,让我得以在与另一个人相同的位置上,感受到同一个疼痛(也即同一种疼痛)。不过,实情是否如此,仍须通过我与他的疼痛表达来加以判定。

1112.假如获悉他人疼痛的这套方法得到了确证,就可以设想,我们会运用这套方法,对抗一个人的疼痛表达。也就是说,如果他的表露与这项测试相冲突,我们便不会对他的表露抱以信任。

既然如此,我们就还可以设想,会有一类人从一开始便以这套方法作为指南,把经由这套方法查明的那种东西叫作"疼痛"。于是,他们的"疼痛"概念会既与我们的相亲缘,又与我们的不同。(这当然不取决于他们是否会以相同的语词来称呼那个与我们的概念相亲缘的概念,而只取决于那个概念在他们生活中所处的地位是否可与我们的"疼痛"概念相类比。)

1113.他们的这个可相类比的概念会缺少我们的概念所带有的证据上的不确定性。在这一点上,它与我们的概念不相类似。

1114.(如果我们把这个可相类比的概念叫作"疼痛",那么这些人同样可以相信他们感到了疼痛,甚至也可以对此加以怀疑。假若有人却要说:"就算这样,在这一组概念之间,仍然在本质上不存在任何相似之处"------我们便会反驳:这里存在若干巨大的差别,但也存在若干显著的相似。)

1115.我们可以设想,人们会应用一类体温计来判定一个人是否在"疼"。一个人喊叫或呻吟时,他们便让那人夹上体温计。而只有当体温计呈现出如此这般的读数变化时,他们才会对遭受疼痛的人生出怜悯,并像我们对待"显然在疼"的人那样,给予他照顾。

1116.在疼痛概念的逻辑中所蕴含的那类不确定性,是否与我们的体质事实上缺失了某些读心(des Gedanken-und Gefühllesens)的可能性有关?------如果这是一个因果关系的问题,------我又当如何解答?

1117.其实问题也可以这样的方式提出来:对于我们而言重要的东西,是如何受制于体质上的可能性的?

1118.如果在一种情况下,测量对我们不重要,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不做测量210,即便我们能做测量。

1951年4月15日

1119."不可能知道他人内心之事,是体质上的不可能,还是逻辑上的不可能?如果二者皆是,------这二者又是如何关联到一起的?"

首先:能够设想一些探知他人的可能方式,尽管这些方式在现实中本不存在。因此,存在一种体质上的不可能。

逻辑上的不可能体现在一套严明的211取证准则的缺失上。(所以我们有时会这样表达:"我们永远都可能出错;我们永远都无法确定;我们所观察到的,永远都还可能是一种伪装。"尽管伪装只是导致误判的众多可能原因中的一种。)------我们可以想象一门算术,其中小数值的算式可以有确定的解答,但数值越大,算式的结果就越不确定。于是,掌握这门算术的人便会声称:人们永远都无法确定两个大数的乘积,而在小数与大数之间,也无法划出一条界线。

不过,我们当然不是当真从不能确定他人内心的心灵过程。在无数种情形下,我们都能确定这一点。

现在留下的问题是:如有可能,我们会不会放弃我们的基于"微妙莫测的证据"、常常导向不确定性的语言游戏,而代之以一种精确的、在某些情形下具有类似后果的语言游戏。例如,我们也许可以操作一台测谎仪,并为"谎骗"做出新的定义:它不过是造成测谎仪指针偏转的那种东西。

于是问题是:如果有这样一种可供支配的资源摆在我们面前,我们便会改变我们的生活形式吗?------我如何才能回答这一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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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S 176(4)#

(《论确定性》524-637节)#

1120.对我们的语言游戏(例如"命令与遵从")而言,怀疑不在某些特定的地方出现这一点具有本质意义吗?亦或抱着确信的感觉------尽管也杂有一丝轻微的怀疑------便已足够?

也就是说,如果我不像现在这样直截了当地、不受任何怀疑干扰地把某样东西叫作"黑色的"、"绿色的"、"红色的"------而是改说"我确信这是红色的",就像人们说"我确信他今天会来"时那样(也即抱着"确信的感觉"),是否就已足够?

伴随的感觉对我们而言当然无足轻重,我们也一样不必理会"我确信"这样的说法。------重要的是,这是否关系到语言实践上的某种不同。

我们可以问,他是否处处都会这样说,例如,在我们确定不疑地做出报告的场合(例如在一项实验中,我们从一支管子中观看,并报告透过它所观察到的颜色),他是否会说"我确信"。如果他这样说了,我们首先会倾向于检验他的表达。若他果真诚实可靠,我们则会解释说,他的说话方式只是一种无伤大体的怪癖。比如,我们也可以假定他阅读了怀疑论哲学家的著作,被"人不可能知道任何事情"的论条说服了,于是接受了这种说话方式。而一旦我们习惯了这种说话方式,它也不会对实践造成任何妨碍。(ÜG §524)

1121.一个人对颜色名称的态度若真的不同于我们,那又会是什么样子?换言之,他使用颜色名称时,会保留着一丝轻微的怀疑,或怀疑的可能。(ÜG §525)

1951年4月16日

1122.如果有谁盯着一只英国邮筒说:"Ich bin sicher, er ist rot(我确信它是红色的)",我们一定会认为他是色盲,或相信他虽未掌握德语,但知道另一门语言中正确的颜色名称。

假如两种情况都不是,我们就没法好好理解他了。(ÜG §526)

1123.把这种颜色称作"rot(红色)"的德国人并非"确信它在德语中叫作'rot'"。掌握了这个词的用法的孩子并非"确信这种颜色在他的语言中叫作这个"。人们说到他时,也不会说:当他学说话的时候,他"在学习"这种颜色在德语中叫作这个;同样不会说:当他学会了这个词的用法,他就"知道"了这一点。(ÜG §527)

1124.不过:假如有人问我这种颜色在德语中叫什么,我告诉了他,而他问我"你确信吗",那么我会回答:"我知道这一点;德语是我的母语"。(ÜG §528)

1125.同样,例如一个孩子也会这样说到别人或说到自己:他已经知道某某事物叫作什么了。(ÜG §529)

1126.我可以对某人说"这种颜色在德语中叫作'rot'(例如,当我教他德语的时候)"。我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说"我知道这种颜色......"。------我若要这么说,只会是比方说当我自己刚刚学会了这个词的时候,或是为了与另一种我不了解其德语名称的颜色加以对比。(ÜG §530)

1127.不过,这样来描述我当下的状态:我知道这种颜色在德语中叫什么,难道不是正确的吗?而如果这就是正确的,为什么我就不该用对应的说法"我知道......"来描述我的状态呢?(ÜG §531)

1128.如此说来,当穆尔坐在树跟前说"我知道这是一棵......"时,他单单是说出了他当时所处状态的实情。

我现在做哲学思考,就像一个不断把东西放错地方又必须回头再找的老太太;这次是眼镜,那次是钥匙------ (ÜG §532)

1129.好,如果脱离语境描述他的状态是正确的,那么脱离语境说出"这是一棵树"这句话也一样是正确的。(ÜG §533)

1130.说"掌握了一门语言游戏的孩子必定知道某些事情"难道有错吗?

如果改说"必定会做([können])某些事情",那就是一句赘言了。而我恰恰想以此来回应第一个说法。------不过:"这个孩子获得了一则自然史方面的知识"的确预设了这个孩子能够问,某某植物叫什么。(ÜG §534)

|如果人们对相关的概念范畴不够通透,就无法以此做出自我评判。(弗雷格的写作技艺时常是伟大的;弗洛伊德写得相当出色,读他是一种享受,但他在写作上从未伟大过。)|

1131.孩子知道某种东西叫作什么,如果他能够对"这叫作什么"这一问题做出正确的回答。(ÜG §535)

1132.刚开始学习语言的孩子当然根本不会有"叫作"的概念。(ÜG §536)

1133.人们能够说一个未具备这个概念的人知道某某事物叫作什么吗?(ÜG §537)

1134.我想说,这个孩子在学习如此这般地做出反应;他这样反应了,却还无法因此知道任何东西。知道起始于一个更晚的阶段。(ÜG §538)

1135.说到知道,是否就像说到收藏(Sammeln)?(ÜG §539)

1136.狗也可以学习听到喊"甲"就向甲跑去,听到喊"乙"就向乙跑去,------但它因此就知道这些人叫什么吗?(ÜG §540)

1137."他(它)刚知道了这个人叫什么,但还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如果他(它)对"人有名字"这类事情还压根没有概念,那么严格来讲,我们就不能用这样的话来谈论他(它)。(ÜG §541)

1138. "如果我不知道这种颜色叫'红色',就不能描述这朵花。"(ÜG §542)

1139.在孩子会以任何一种形式说出"我知道这个人叫什么;我还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之前,早就已经会用人的名字了。(ÜG §543)

1140.我当然可以比方说指着新鲜血液的颜色,合乎实情地说"我知道这种颜色在德语中叫作什么"。不过......(ÜG §544)

1951年4月17日

1141."这个孩子知道'蓝'这个词意谓的是哪种颜色。"孩子在这里所知道的东西绝非那么简单。(ÜG §545)

1142.例如,我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说"我知道这种颜色叫作什么":这里说到的色调有的是并非每个人都知道的名称。(ÜG §546)

1143.人们还不能对一个刚开始学话并懂得了使用"红"、"蓝"这两个词的孩子说:"你知道这种颜色叫什么的,不是吗?"(ÜG §547)

1144.孩子能够就颜色名称发问之前,必须先学习颜色名称的应用。(ÜG §548)

1145.说我只有在那里当真放着一把椅子的情况下,才能说"我知道那里放着一把椅子",是错误的。当然,只有在那样的情况下那个命题才是真的。但只要我确信那里放着一把椅子,我就有理由那样说,即便我说错了。(ÜG §549)

1951年4月18日

|假装是哲学家以思想能力作为抵押而换来的特权。|

1146.如果一个人相信些什么,那么人们并不一定总能答得出"他为什么相信这个";但如果他知道些什么,那么"他是如何知道这个的"这一问题就必须能够获得解答。(ÜG §550)

1147.而人们如果答出了这个问题,就必定是循着普遍被认定的基础命题做出解答的。这就是某某事情被人获知的方式。(ÜG §551)

1148.我知道我正坐在一把椅子上吗?------我难道不知道吗?!

在当前的周边情况下,无人会说我知道这一点;但同样也无人会说,例如,我是有意识的。人们通常也不会这样说到走在大街上的人。

但就算人们不这样说,事情当真也就不是如此吗?(ÜG §552)

1149.是很古怪:当我并无特别缘由地说出"我知道",例如"我知道我正坐在一把椅子上",那么在我看来这个表述是蛮横无理、不得辩护的。而当我在确有必要的场合说出一样的话时,尽管我对其真实性的确信并未多出分毫,它在我看来却变得合情合理、司空见惯了。(ÜG §553)

1150.这个表述在它所属的语言游戏中不是蛮横无理的。在那里,它并非站在凌驾于人类语言游戏的高位上:因为在那里它有它得到限定的应用。

然而一旦我脱离它的语境说出这句话,它就处在了一种错误的光照下。因为仿佛我就要保证,我所知道的事物的确存在。而在这件事情上,连上帝也不能告诉我任何东西。(ÜG §554)

1951年4月19日

1151.我们说,我们知道水置于火上会沸腾。我们是怎么知道的?是经验教给我们的。------我说"我知道我今早吃过早饭",经验并没有教给我这个。人们也说"我知道他疼"。每一次语言游戏都不相同,每一次我们都确信如此,每一次人们都会与我们一样认为,我们有能力知道。这也是物理学定理可以写进每个人的教科书的原因。

如果某人说他知道某件事情,那必定是照一般判断而言他有能力知道的事情。(ÜG §555)

1152.我们不说:他有能力相信某件事情。但我们的确说:"在这类情形下,假定(或相信)这一点是理智的。"(ÜG §556)

1153.军事法庭可能有必要做出判断,在如此这般的情形下抱着确信的态度(哪怕是错误地)做出如此这般的假定是否理智。(ÜG §557)

1154.我们说,我们知道水在如此这般的周边情况下会沸腾而不会结冰。可以设想我们在这一点上出错吗?一个错误难道不也会把所有判断一起扯翻吗?我的意思是:假如这个判断都翻倒在地了,还有什么判断能矗立不动?可能有人发现了什么竟让我们说"那曾是一个错误"吗?

不论将来可能发生什么,不论水将来可能有怎样的表现,------我们知道,到现在为止,水在不可胜数的情况下的表现就是这样的。

这一事实已经被浇铸在了我们的语言游戏的地基中。(ÜG §558)

1155.你必须考虑:语言游戏可说是某种无从预见的东西。我的意思是:它不是被论证出来的。它不是理智的(也不是不理智的)。

它停驻在这里------如同我们的生活。(ÜG §559)

1156.而"知道"概念与"语言游戏"概念交缠在一起。(ÜG §560)

1157."我知道"与"你可以信赖这一点"。但我们并非总能用后者替代前者。(ÜG §561)

1158.想象一种不包含我们的"知道"概念的语言总还是重要的。(ÜG §562)

1159.我们说"我知道他疼",尽管我们给不出令人信服的根据。------这与说"我确信他......"是一码事吗?------不。"我确信"向你表明了某种主观上的东西212。"我知道"说的是在我------知道这一点的人------与不知道这一点的人之间存在一种理解上的差异。(比方说,这一差异基于经验深浅程度上的不同。)

如果我在数学上说"我知道",那么对此的辩护是一个证明。

如果我们在这两种情形下都不说"我知道"而改说"你可以信赖这一点",那么为此做出的论证会是不同的类型。

而论证总有尽头。(ÜG §563)

1160.一个语言游戏:搬来建筑石料并报告现有石料的数目。数目有时是估量出来的,有时是通过点数加以确定的。于是会有"你相信有那么多块石料吗?"这样的问题以及"我知道有这么多,我刚数过"这样的回答。但"我知道"在这里也可以省略。而如果有多种查明数目的可靠方式,如点数、称重、测量石堆体积等,那么我们也可以不说明是如何知道的,而以"我知道"代之。(ÜG §564)

1161.但这里还根本没有谈及"知道"这叫"石板"、这叫"石柱"等。(ÜG §565)

1162.是的,学习我的语言游戏(2)213的孩子并不学习说"我知道这叫作'石板'"。

当然也存在孩子会用到这个句子的语言游戏。其前提是,一旦人们教给了孩子这个名称,他就能够马上使用它。就像我对某人说"这种颜色叫作......"那样。------也就是说,当孩子学会了有关建筑石料的语言游戏,人们就可以接着对他说,比如"这种石料叫作......",而以这种方式,人们拓展了原初的语言游戏。(ÜG §566)

1163.那么,我知道我叫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是与我知道水在100℃沸腾同种类型的知识吗?这个问题当然提错了。(ÜG §567)

1164.假如我的一个名字仅在极少场合下被用到过,那么我才有可能不知道它。我知道我名字,这之所以不言而喻,仅因为我同所有其他人一样会无数次地用到它。(ÜG §568)

1165.一种内部体验不能向我表明我知道某种东西。

因此,如果我还是说"我知道我叫作......"而这又显然不是一个经验命题的话,......(ÜG §569)

1166."我知道我叫这个名字;在我们那儿每个成年人都知道他叫什么。"(ÜG §570)

1167."我叫作......,你可以信赖这一点。如果这被证明是错的,你今后永远不必再相信我。"(ÜG §571)

1168.看上去我还是知道我不可能在我自己的名字上出错的呀!

这一点表现在下面的说法中:"如果这都错了,那我就是疯了。"唔,挺好,但这只是一个说法;它对语言的应用又有什么影响?(ÜG §572)

1169.是通过没有任何事情能说服我相信其反面这一点吗?(ÜG §573)

1170.问题是:"我知道我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出错",又或"我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出错",是何种类型的命题?

这个"我知道"在这里似乎截断了与一切根据的联系:我就是知道。但如果这里竟还谈得上出错,就必须对我是否知道加以检验。(ÜG §574)

1171."我知道"这个说法的目的可以是指明我在哪些事情上是可信赖的,但这个符号的可用性却必须源自于经验。(ÜG §575)

1172.人们或许会说"我如何知道我不会在我的名字上出错?"------假如对此的回答是"因为我如此经常地用到过它",那么人们或许会继续问:"我如何知道我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出错?!"而这里的这个"我如何知道"就无法再有任何意思了。(ÜG §576)

1173."我全然确定地知道我的名字。"

我将会拒绝考虑任何一种想要表明反面结论的论证!

"我将会拒绝"说的又是什么呢?它在表达一个意图吗?(ÜG §577)

1174.但难道不可能有一个更高的权威会向我保证我其实不知道真相吗?以至于我不得不说"教示我吧!"于是,他却又必须拨开我的眼睛。(ÜG §578)

1175.每个人都在最大程度上确定地知道自己的名字,这是有关人名的语言游戏的本有之义。(ÜG §579)

1951年4月20日

1176.可还是有可能,任何时候我说"我知道",都有情况表明那是错误的。(摆明如此)(ÜG §580)

1177.但或许我还是会禁不住继续保证说"我知道......"。

然而孩子当时又是怎样学会这个表达式的?(ÜG §581)

1178."我知道这一点"说的可以是:我已获悉这一点------但也可以是:这一点确定无疑。(ÜG §582)

1179."我知道这在......语中叫作'......'。"------你如何知道的?------"我已经学会了......语。"

这里我可以用"这在......语中叫作'......'"来替代"我知道......"吗?(ÜG §583)

1180.有没有可能,"知道"这个动词仅用于"你如何知道的"这一提问,提向一个刚刚做出的简单断言?------人们不说"我已经知道了这一点",而说"我获悉了这一点";而那一提问仅只跟在事实报告的后面。但人们以什么话来替代"我知道这是什么"呢?(ÜG §584)

1181.不过,"我知道这是一棵树"所说的不是与"这是一棵树"有所不同吗?(ÜG §585)

1182.人们也可以不说"我知道这是什么",而说"我能说出这是什么"。而假如人们接受了这样的表达方式,"我知道这是......"又会做何转变?(ÜG §586)

1183.回到这一问题:"我知道这是一个......"所说的是否与"这是一个......"有所不同。------前一句话提到了一个人,后一句话没有。但这不表明它们的意义有所不同。无论如何,人们常常会用后一种说法替代前一种说法,并常常赋予它一种特别的语气。因为,人们做出一个未遭反驳的论断时,说话的方式会不同于遭到反驳再来维护这一论断。(ÜG §587)

1184.不过,我以"我知道......"这个说法说出的难道不是我察觉到自己正处于某种特定的状态吗,而这却是"这是一个......"这个纯粹的断言没有说出的?但人们还是会经常对这样的一个断言回应道"你如何知道的?"------"但那只是由于我事实上在断言我认识到了这一点,而这一事实表明:我相信我知道。"------这一点也可以这样来表达:动物园里也许会立上一块标志牌"这是一匹斑马";却不会是"我知道这是一匹斑马"。

"我知道"仅当一个人说出(äußert)它时才有意义。但在这种情况下,说出的(die Äußerung)是"我知道......"还是"这是......"就无关紧要了。(ÜG §588)

1185.一个人又是如何学习识认他处在知道的状态的?(ÜG §589)

1186.也许至多还可以在这种意义下谈"识认一种状态":当它意味着"我知道这是什么"。在这里,我们才可能说服自己认定,我们确实具备这样的知识。(ÜG §590)

1187."我知道这是一棵什么树。------它是一棵栗子树。"

"我知道这是一棵什么树。我知道它是一棵栗子树。"

前一种说法比后一种说法听上去更自然。仅当我们要对这一点的确定性加以特别强调,比如为了抢先封住反驳者之口,才会把"我知道"再说上一遍。而第一遍的"我知道"所说的大致是:我能说出。

不过在另一种情况下,我们也可以从"这是一个......"这样的断语开始,之后遇到反驳再来回应:"我知道这是一棵什么树",并以此把确定性强调了出来。(ÜG §591)

1188."我能说出这是一棵什么树,而且确定如此。"(ÜG §592)

1189.即便我们能以"这是......"替代"我知道这是......",但还是不能以其中一个说法的否定式替代另一个说法的否定式。

"我不知道......"将一种新的元素带入了诸种语言游戏。(ÜG §593)

1951年4月21日

1190.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是我的名字。假如有人对此提出异议,我会马上给出确保这一点的无数道线索。(ÜG §594)

1191."但我还是能够想象,一个人给出了所有这些线索,却没有一道线索与现实相合。为什么我就不会是处在一个类似的状况?"

我想象这样一个人的时候,也就是在想象一个现实,一个环绕他的世界;以及他,他如何以一种与这个世界背道而驰的方式思考(以及说话)。(ÜG §595)

1192.如果有人告诉我他的名字是某某,那么对我而言,问他"你会不会搞错了"是有意义的。这在语言游戏中是一个合乎规则的问题。对此回答"是"或"不是"都有意义。------当然,这一回答同样不是不可错的,也就是说,将来它也有可能被证伪。但这并不使得"你会不会......"这一问题与"不会"这一回答失去意义。(ÜG §596)

1193.对"你会不会搞错"这一问题的回答给予了这个表述一份特有的份量。回答也可以是:"我相信不会。"(ÜG §597)

1194.但我们不可以这样回答"你会不会......"这一问题吗:"我要为你描述这样一种情形,你可以自己判断我会不会搞错"?

例如,涉及这个人的一个名字214,有的可以是这样一种情形:这个人从未用过这个名字,却记得曾在一份档案中读到过它,------另一方面回答也可以是:"我一辈子用的都是这个名字,所有人都是这样称呼我的。"如果这都不等于回答了"我不可能搞错",这一回答就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了。而这相当明确地指示出了一点非常重要的区别。(ÜG §598)

1195.例如,我们可以描述"水在大约100℃沸腾"这一命题的确定性。它不是比方说这样的一个命题,仿佛我只是之前听说过它,如同我能举出的这个或那个命题那样。我自己曾在学校中做过这个实验。这个命题在我们的教科书中具有相当基础性的地位,而在这类事情上,因为......,所以我们的教科书是可信赖的。------然而人们可以举出各种各样的反例,表明尽管人们曾将这个以及那个认作确定无疑的,但后来在我们看来却被证明是错误的。但这个论证毫无价值。说我们最终只能援引那些我们认作根据的根据,等于什么也没说。

难道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吗:我们今天相信认识到了前人的一个错误,但随后发现那个观点本是正确的?等等。

我相信,这里埋藏着一种对语言游戏之本质的根深蒂固的误解。(ÜG §599)

1196.我信任实验物理学教科书的根据是什么?

我没有根据不信任它们。而且我的确信任它们。我知道这些书是怎么来的------或毋宁说我相信我知道。我有一些证据,但它们行之不远,相当零乱。我听到过、看到过、读到过一些事情。(ÜG §600)

1951年4月22日

1197.总有这样一种危险:想要通过察看表达式以及使用表达式时的情绪去认识意义,而不是一以贯之地把思考放在实践上。于是人们才不厌其烦地对自己念叨着表达式,仿佛他必须在这个表达式以及他有的感受中看到他要找寻的东西。(ÜG §601)

1951年4月23日

1198.我应当说"我相信物理学",还是应当说"我知道物理学是正确的?"(ÜG §602)

1199.人们教给我,在这样的周边情况下有这样的现象发生。这是人们经过了若干次实验而发现的。这些实验本身当然都还不能证明什么,除非这一经验与其他种种经验连成一片,一同构成一个系统。因此人们不只做过落体实验,也对空气阻力以及其他种种进行过实验。

但我最终还是相信了这些经验或关于这些经验的报告,并全无顾虑地依照它们组织我自身的行动。------但这种信赖不也经受过考验了吗?就我所能判断的------是的。(ÜG §603)

1200.在法庭上,一个物理学家做出的"水在100℃沸腾" 的陈述会被无条件地接受为真理。

假如我竟不相信这个陈述,我怎样做才能表明它是无效的?自己另做一些实验?这些实验又能证明什么?(ÜG §604)

1201.但假如这位物理学家的陈述纯属迷信,依照它做出判决正如依照火测法215断罪一样的荒谬呢?(ÜG §605)

1202.另一个人在我看来出过错,并非假定我现在正出错的根据。------但它难道不是假定我现在可能出错的根据吗?它不是我在判断或行动中的任何不确定性的根据。(ÜG §606)

1203.法官大可以这样说:"这就是真相------就一个人所能认识到的而言。"------但这个附加语所起的作用是什么?("超出了一切合理怀疑的范围"216)(ÜG §607)

1204.我依照物理学定律组织我的行动是错的吗?我应当说我没有可靠的根据(guten Grund)这样做吗?可这不正是我们所说的"可靠的根据"吗?(ÜG §608)

1205.假定我们遇到了一些不把物理学定律视作无可辩驳的根据的人。那我们如何来设想这种情况?他们不会向物理学家求教,而会比方说求教于巫师。(因此我们会把他们认作原始人。)他们求教、听从于巫师是错误的吗?------我们如果把这叫作"错误"的,不是已经在以我们的语言游戏作为出发点,来对抗他们的语言游戏了吗?(ÜG §609)

1206.我们做此对抗是合理的,还是不合理的?人们当然会以各种各样的口号217来支持我们的做法。(ÜG §610)

1207.两类无法调解的原则相遭遇时,每一方都会宣称对方是蠢蛋和异教徒。(ÜG §611)

1208.我刚才说过,我会与另一方"对抗",------但我不会向他拿出一些根据吗?我会的;但这些根据能走多远?根据的尽头是劝服。(想一想传教士促使土著人改信时会发生些什么。)(ÜG §612)

1209.如果我说"我知道壶里的水放在煤气炉上不会结冰而会沸腾",那么在我看来,在此处说"我知道",与任何一种情况下说"我知道"相比,都是同样正当的。"只要我还知道些什么,我就知道这个。"------亦或我更其确定地知道我面前的人就是我的老朋友某某?这又如何与下面的命题相比较:我用一双眼睛看东西并且面对镜子时也看得到它们?------我并不确定地知道这里该怎样回答。------但这些情形之间还是存在一个差别。如果水在火上结冰,我当然会极为惊讶,但我会假定有一种不为我了解的因素在施加影响,也许会把此事交由物理学家来判断。------但什么能让我怀疑面前的这个人就是我相识多年的某某呢?对这一点的怀疑似乎会将一切吞噬入自身,并卷入一团混乱。(ÜG §613)

1210.换言之:若我已四面楚歌:那人的名字并非我曾知道的那个(我这里有意用了"曾知道"这个字眼),在这种情形下,我便被抽掉了一切判断的基础。(ÜG §614)

1211.这是否也就意味着:"我之所以能够做出判断,全赖于事情是如此这般地(简直可说是厚道地)发生着"?(ÜG §615)

1212.不过,就不能设想纵使事实再怎样跳浪,我依旧不为所动吗?(ÜG §616)

1213.某些事情的发生将会把我置于在原有的游戏中无以为继的境地。游戏的确定性对我而言将会荡然无存。

是的,一种语言游戏的可能性以某些事实作为先决条件,这不是不言自明的吗?(ÜG §617)

1214.如此看来,语言游戏似乎必须把那个使它得以可能的事实"显示"出来。(实际却并非如此。)

我们又能不能说,不过是所发生之事中的某种合规律性使归纳成为了可能?这个"可能"当然必须是"逻辑上的可能"。(ÜG §618)

1215.我是否应当说:就算有某种不合规律的自然现象发生,我也不一定要做出退让。我照样可以一如既往地做出推论------但人们是否还会把这叫作"归纳",就是另一个问题了。(ÜG §619)

1216.人们在某些特定的周边情况下说"你可以信赖这一点";在日常语言中,这一保证可以是正当的或不正当的,而且即便事情与之前预言的不相吻合,它也仍可以是正当的。在这类保证发挥作用的地方,才有语言游戏。(ÜG §620)

1951年4月24日

1217.谈到解剖学,我会说:"我知道有12对神经从大脑引出。"我从未看到过这些神经,即使专家也只在少数标本上观察过它们。------但"我知道"这个说法在这里的使用仍是正确的。(ÜG §621)

1218.那么,在穆尔提及的那些语句中用到"我知道"也一样是正确的,至少在某些周边情况下是这样。(我确实不知道"我知道我是一个人218"在说什么。不过即便这句话也有可能被赋予一种意义。)

我能够为所有这些语句一一想象一些周边情况,借此把它们转变为我们的某个语言游戏中的一步,而它们在哲学上的令人惊异之处也将随之消失。(ÜG §622)

1219.古怪的是,我总是想在这样一种情形下说(尽管这样说是错的):"我知道这个------只要人们就此还能知道点什么的话。"这是不正确的,但这背后隐藏着某种正确的东西。(ÜG §623)

1220."这种颜色在德语中叫作'Grün(绿色)',你可能在这一点上出错吗?"对此我只能回答"不可能"。假若我回答"也有可能,------因为人总有可能犯迷糊的",这等于什么都没说。

难道其他人就不了解我随后补充的那句话吗?我又是怎样了解到这一点的?(ÜG §624)

1221.但这是否意味着,我们无法设想"Grün"这个词是由于某种口误或一时糊涂而溜出嘴来的呢?我们难道不知道这类情况吗?------人们也会提醒一个人道:"你不会是犯了个口误吧------"而这大概是说:"你再想想看!"------

但只有当这套预防规程有一个尽头,它才有意义。

一种没有尽头的怀疑根本不是一种怀疑。(ÜG §625)

1222.这样说同样没有意义:"这种颜色的德语名确定是'Grün',------除非我现在犯了口误,或是不知怎地犯了迷糊。"(ÜG §626)

1223.人们不是必须把这个从句安插进所有的语言游戏吗?(这恰恰表明了它的无意义。)(ÜG §627)

1224.当我们说"某些命题必须免于怀疑",这似乎意味着我应当把像"我叫作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这样的命题都写进逻辑教科书。因为如果它属于对语言游戏的描述,它就属于逻辑。但"我叫作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却不属于这类描述。就算我搞错了我的名字,用到人名的语言游戏也大可以保持不变,------但前提是:说大多数人搞错了他们的名字没有意义。(ÜG §628)

1225.但另一方面,说到我自己,我说"我不可能搞错我的名字"就是对的,说"我也许会搞错"就是错的。但这不意味着,质疑我称为确定的事情,对于其他人而言是无意义的。(ÜG §629)

1226.人们不可能用母语叫错某些特定事物的名称,这不过是司空见惯之事。(ÜG §630)

1227."我在这件事情上不可能出错"不过是某类断言的一种典型说法219。(ÜG §631)

1228.确定的以及不确定的记忆。假如一般来讲确定的记忆并非更为可靠,也就是说,假如与不确定的记忆相比,它们从其他途径的检验中获得确证的情况并非更为常见,那么,关于确定与不确定的表达就不会具有其在语言中实际具有的那类功能。(ÜG §632)

1229."我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出错。"------但如果我还是我出了错,又会怎样?这难道不可能吗?但这就让"我不可能......"这个表达变成了胡话吗?或者我更该改口说"我几乎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出错"?不;因为那说的是另一种意思。(ÜG §633)

1230."我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出错;如果把我逼到了墙角,我就把我的这句话做成一个规范。"(ÜG §634)

1231."我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出错:我今天去过他那儿。"(ÜG §635)

1232."我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出错;假如竟有什么看上去与我的这句话相悖,我会反对那种假象,坚持我的说法。"(ÜG §636)

1233."我不可能......"为我的断言指明了在游戏中应在的位置。但这个说法本质上关涉到的是我,而非一般的游戏。

如果我在我的断言上出了错,这并不使语言游戏丧失其效用。(ÜG §637)

MS 177#

(《论确定性》638-676节)#

1951年4月25日

1234."我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出错(Ich kann mich darin nicht irren)"是一个平常句子,用以指明一个表述的确定性程度220。而只有在它的日常使用中,这句话才是正当的。(ÜG §638)

1235.但如果------正如人们乐于承认的------我在这句话上也可能出错,并因此在这句话所要支持的那句话上也可能出错,那说它还有什么鬼用?(ÜG §639)

1236.或者我应当说,这句话排除了一种特定类型的错误?(ÜG §640)

1237."他今天对我说了这句话;------我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出错。"------可如果连这句话本身也被证明说错了呢?!------这里,我们不是必须在"被证明为错"的各种方式中做出一个区分吗?------我的这个表述如何才能被证明说错了?这里确乎存在着证据与证据的冲突,而人们必须决定哪一方该做出退让。(ÜG §641)

1238.但如果我们生出了这样一种顾虑:假如我猛然间如梦方醒,说道"刚刚我在幻想我叫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那又如何是好?------可谁说我不会再一次如梦方醒,又把这称作一个古怪的幻想等等呢?(ÜG §642)

1239.当然可以想象这样一种情形,也的确存在一些这样的情形:人们"如梦方醒"之后,就不再对何为幻想何为现实深加怀疑了。但这种情形,或出现这种情形的可能性,不会让"我在这件事情上不可能出错"这句话丧失信用。(ÜG §643)

1240.不然的话,一切断言不都将以如此的方式丧失信用吗?(ÜG §644)

1241.我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出错,------但我也大可以有朝一日相信自己醒悟了,转而认为我在这件事情上本不具有判断力,不论我那样相信有无道理。(ÜG §645)

1242.如果这类情况总是发生或经常发生,语言游戏的性质定然随之完全改变。(ÜG §646)

1243.这两类出错之间存在着差别:对一类出错,语言游戏中可以说已经预留了它的位置;另一类出错则是一时糊涂221,仅是偶尔发生的例外。(ÜG §647)

1244.我也能说服其他人认定我"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出错"。

我对一个人说:"某某今天上午来过我这儿,并对我讲述了如此这般的事情。"如果我的话让他吃惊,他或许会问我:"你不会搞错了吧?"这可能是说:"这事确定发生在今天上午吗?"也可能是说:"你确定正确理解了他吗?"------容易想见,我会以哪些方式表明:我没有搞错时间,以及类似地,我没有误解他的讲述。但这些全都无法表明,这整个事情不是我梦到的或做梦般幻想出来的。也无法表明我或许一直在犯口误。(确有这样的情况。)(ÜG §648)

1245.(有一次,我------用英语------告诉某人,某种形状的树枝是典型的榆树elm树枝,他表示反对。我们从几株桉树旁走过,我说:"你看,这就是我说到的那种树枝。"他答道:"但那是一棵桉树啊(But that's an ash)。"------而我说:"我从前说到榆树从来就是意指桉树(I always meant ash when I said elm)。")(ÜG §649)

1246.这恰恰是说:在某些特定的(且常见的)情况下,出错的可能性是可以消除的。------以这种方式消除的(当然也)包括计算错误。因为如果一则运算已经经过了无数次验算,我们就不再能说:"它只不过很有可能是正确的,------因为仍可能还有错误逃过了我们的注意222。"因为假定某一刻看上去竟有一个错误被发现了,------为什么我们就不该猜想这也是一个错误呢?(ÜG §650)

1247.我不可能在12×12=144上出错。但我们仍不能把数学的确定性与经验命题的相对不确定性对立起来。因为数学命题由一系列行动得出,这些行动与其他生活领域中的行动并无不同,且在同等意义上排除了遗忘、遗漏和错觉。(ÜG §651)

1248.那么我能够预言人们将永不会推翻今天的算式吗,将永不会说: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知道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那就将表明我们现在的怀疑是合理的吗?(ÜG §652)

1249.如果12×12=144这个命题排除了怀疑,那么非数学命题也必定排除了怀疑。(ÜG §653)

1951年4月26日

1250.但对此可能有若干反驳。------首先,"12×12......"本是一个数学命题,人们可以由此推论,只有这类命题才居于这样的地位。就算这个推论无效,也应当有一个同等确定的命题,既涉及计算过程,却又不是数学命题。------我想到的是比方说这样类型的命题:"懂计算的人进行'12×12'这一运算,大多数情况下会得出'144'这一结果。"这个命题没有人会反对,也显然不是数学命题。但它具有数学命题的确定性吗?(ÜG §654)

1251.数学命题就如同已经盖上了免除争议的官方印章。也就是说:"你们争论其他事情好了;这是确凿不移的,是你们的争论得以转动的枢纽。"(ÜG §655)

1252.这样的说法不适用于"我叫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这个命题。也不适用于"某某及某某人算对过如此这般的一个算式"这个命题。(ÜG §656)

1253.或许可以说,数学命题已经石化了。------"我叫......"这个命题却没有。但像我一样持有强有力证据的人们还是会把它视作不可动摇的。这不是由于欠少考虑。因为一个证据之为强有力的证据,恰在于我们不必倒向任何与它相悖的证据。也就是说,这里有支柱支持着我们,与支持数学命题免于动摇的支柱相似。(ÜG §657)

1254."但你不也可能正受着幻觉的控制,也许后来才将醒悟到这一点?"人们也满可以把一样的问题掷向基础乘法表中的每个算式。(ÜG §658)

1255."我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出错:我刚吃过午饭。"

是的,如果我对一个人说"我刚吃过午饭",他有可能以为我在撒谎,甚或一时丧失了理智,但他不会以为我搞错了。是的,假定我可能出错在此毫无意义。

但也不对。也可能我饭后随即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一个小时后醒来,却以为自己刚吃过饭。

但我仍要在这里区分不同类型的出错。(ÜG §659)

1256.我也许会问:"我怎么可能在我叫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这件事上出错?"我会说:我看不出这怎么可能。(ÜG §660)

1257.我假定我从未到过月球,我怎么可能在这个假定上出错?(ÜG §661)

1258.假如我说"我从未到过月球------但我也可能出错",那是蠢话。

因为,即便想到我或许曾在睡梦中被不明手段送上过月球,也不成其为我在这里谈论出错可能性的理由。我要是这样做,就是错误地进行了这一游戏。(ÜG §662)

1259.即便我出了错,我也有一个理由说"我不可能在这里出错"。(ÜG §663)

1260.这里有一个区别:是人们在学校中学习在数学上何为对何为错,还是我自己宣称我不可能在一个命题上出错。(ÜG §664)

1261.在后一种情况,我在已得到普遍认定的东西之上加入了某种特殊的东西。(ÜG §665)

1262.但比如像解剖学(或解剖学的一大部分)又属于哪类情况?其中的描述不同样排除了一切怀疑吗?(ÜG §666)

1263.就算我来到了一处地方,那里的族民相信人会在梦中被带上月球,我也不能对他们说:"我从未到过月球。------当然我可能搞错。"如果他们问:"你可能搞错吗?"我必须回答:不可能。(ÜG §667)

1264.当我报告一件事情,并补充说我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出错,会带来哪些实践上的后果?

(我也可以转而补充说:"我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出错,正如我在我叫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上不可能出错。")

另一个人却仍有可能对我的表述产生怀疑。但如果他信赖我,他就不只会听取我的讲述,而且会从我的确信中引出我将如何行动的某些推论。(ÜG §668)

1265."我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出错"无疑是在实践中用得到的一句话。人们却可以质疑,这句话是否应在完全严格的意义上加以理解,亦或只是一类服务于劝服的夸大223。(ÜG §669)

1951年4月27日

1266.我们或许可以讨论一下人类研究的基本准则。(ÜG §670)

1267.我从这里飞到世界的另一个地方,那里的人们对飞行的可能性仅有模糊的了解,或根本一无所知。我告诉他们我刚从......飞到他们这里。他们问我会不会搞错了。------显然,他们对飞行是怎么一回事有一套错误的想象。(在某些周边情况下,或许有可能,......224)我简单告诉他们我不可能搞错,也许说服不了他们;但当我把飞行的前后过程描述出来,就大有可能了。他们肯定不再会提出是否可能出错的问题。尽管如此,他们仍有可能------就算他们对我抱以信赖------相信那是我梦到的,或是某种巫术让我产生了幻觉。(ÜG §671)

1268."如果我不信赖这个证据,我为什么还要信赖任何一个证据?"(ÜG §672)

1269.要分出我不可能出错的情况与我几乎不可能出错的情况,不是很困难吗?一种情况到底属于哪一类,总是那么清楚吗?我不这样认为。(ÜG §673)

1270.不过的确存在一些特定类型的情形225,在那些情形下,我会正确地说出我不可能出错。穆尔给出了这类情形的若干例子。

我能列举出各种各样的典型情况,却无法刻画它们的普遍特征。(某某前几天刚从美国飞到英国,在这件事情上他不可能出错。除非他疯了,才会认为还存在另外的可能。)(ÜG §674)

1271.如果一个人相信他几天前从美国飞到了英国,那么我就相信他在这件事情上不可能出错。

如果一个人说他正坐在桌边写作,也是如此。(ÜG §675)

1272."不过,如果说我在这类情况下不可能出错,------我不也可能处于麻醉状态吗?"如果我处于麻醉状态,丧失了意识,我就并非真正在说话或思考。我无法当真地假定我正在做梦。如果有谁在梦中说"我在做梦",甚至说出了声,他也不比在天真在下雨时说出"天在下雨"的梦话来得正确。哪怕他的梦与雨声确有关联。(ÜG §676) 注1  On Certainty / Über Gewißheit,安斯康姆(G.E.M. Anscombe)与冯·赖特(G.H. von Wright)编选,1969年在布莱克威尔(Basil Blackwell)出版社首次出版。

注2  Remarks on Colour / Bemerkungen über die Farben,安斯康姆编选,1977年在布莱克威尔出版社首次出版。

注3  Last Writings on the Philosophy of Psychology / Letzte Schriften über die Philosophie der Psychologie, Bd. 2.,冯·赖特与尼曼(Heikki Nyman)编选,1992年在布莱克威尔出版社首次出版。

注4  Vermischte Bemerkungen,冯·赖特与尼曼编选,1977年在祖尔卡姆普(Suhrkamp)出版社首次出版。增订第二版的德英对照版以《文化与价值》(Culture and Value)为名于1980年在布莱克威尔出版社首次出版。

注5  这些散页上未记录写作日期。据推测,这些散页可能写作于1950年初维特根斯坦逗留于维也纳的1月至3月间。参见《论确定性》编者前言中安斯康姆的个人回忆、冯·赖特的"The Wittgenstein Papers"第498页(Philosophical Review, Vol. 78, No. 4, pp. 483-503)以及Ray Monk的《维特根斯坦传:天才之为责任》第二十六章(王宇光译,浙江大学出版社,2011年)。

注6  维特根斯坦在这一部分笔记中注明了写作日期:从1950年3月24日至1950年4月12日。MS 173的其余部分未注明日期。

注7  第2页正面注明了写作日期:1950年4月24日;MS 174的其余部分未注明日期。

注8  这本笔记本中唯一一处标明了1950年的日期的是"1950年9月23日"。之后所标明的日期则从"1951年3月10日"开始;接下来的笔记持续标注了写作日期,直至"1951年3月21日"。

注9  这一组笔记未标明写作日期。

注10  从这一组笔记开始,直至这部手稿的末尾,均持续标注了写作日期:从1951年3月21日至4月24日。

注11  由安斯康姆编选的《论颜色》构成了一个例外。《论颜色》分为三部分,分别节取自MS 176、MS 172和MS 173。这三部分的时序是错乱的:第2部分的写作时间最早,第3部分次之,第1部分的写作时间却是最晚的。

注12  这些段落的起止处均有维特根斯坦本人所标注的特殊符号:竖线分隔符("|")。

注13  《哲学研究》前言。

注14  例如上面提到的,MS 173中的一大段笔记同时被辑入了《论颜色》和《最后的心理学哲学著作》。

注15  参见穆尔(G. E. Moore)的"Proof of an External World"(对外部世界的证明)(Proceeding of the British Academy, vol.25, 1939)以及"A Defence of Common Sense"(为常识辩护)(Contemporary British Philosophy, 2^nd^ Series, 1925)。穆尔在《为常识辩护》中宣称,他确定无疑地知道一组自明真理(truisms),其中包括"现在存在一个活人的身体,也即我的身体"、"地球在我的身体诞生前就已存在了许多年"、"我一生中从未远离过地球表面"、"我是人"、"我有过各种各样的经验"等;这些命题同样适用于许多人以及他们的身体,他们也确定无疑地知道这些命题为真。在《对外部世界的证明》中,穆尔举起他的双手,用右手做了个手势,说"这儿是一只手",又用左手做了个手势,说"这儿是另一只手"。穆尔宣称,以这样的方式他证明了至少有两个"外部对象"存在。他进而宣称,当做出这组手势时,他确定无疑地知道"这儿是一只手,这儿是另一只手";怀疑他并不知道而只是相信,是荒谬的。1949年7月至10月,维特根斯坦应马尔科姆(Norman Malcolm)邀请访问美国,住在马尔科姆家中。当时,马尔科姆刚发表了一篇论文,对穆尔的上述断言提出质疑,认为穆尔错误地使用了"知道"一词(N. Malcolm: "Defending Common Sense", The Philosophical Review, Vol. 58, No. 3, 1949)。穆尔写信给马尔科姆,继续为他对"知道"一词的用法辩护。马尔科姆借机征询维特根斯坦对此问题的看法,而这似乎构成了一个契机:大概从此时起,直至临终,围绕穆尔宣称他"确定无疑地知道"的这些命题,维特根斯坦在最后的哲学笔记中展开了大量讨论。

另:"这儿是一只手"(穆尔的原话为:'Here is one hand';维特根斯坦与之对应的德文表述为:'Hier ist eine Hand'),一般情况下译作"这儿有一只手"也许更通达些。不过依照穆尔的说法,他对"外部世界存在"的证明之所以称得上一个完美、严格的证明,在于这个证明完全满足一则证明所需满足的三项条件。其中第1项条件便是:证明的前提应不同于证明的结论。而根据穆尔,他的证明中对前提的表述是:"给你看我的双手,做出特定的手势,同时说'这儿是一只手,这儿是另一只手'",而结论是:"此刻存在两只人类的手"(Two human hands exist at this moment)。他认为,其证明的前提显然不同于结论。为与穆尔的表述相照应,就要求译文至少在字面上对'Here is one hand'(这儿是一只手)与"Here exists one hand"(这儿存在/有一只手)加以区分。鉴于此,本卷将"Hier/Dort ist eine Hand"之类的表述统一译作"这儿/那儿是一只手"。------译者注

注16  异文:"精神状态"(Geisteszustand)。

注17  异文:"确信"(sicher sein)。

注18  异文:"在语言游戏中"。

注19  异文:"我们就总可以说'我知道......'"。

注20  异文:"曾相信"(glaubte)。

注21  异文:"从'我知道事情就是这样'这个命题"。

注22  异文:"怀疑外部世界的存在"的意思当然不是怀疑比如某一个天体//某一颗行星的存在,其存在又被之后的观察证明了(bewiesen wird)//无可争议地证实了(einwandfrei erwiesen wird)。

注23  异文:否则我们就可以对怀疑的人说:"人们当时确曾怀疑过在这个位置是否存在一颗行星,但其存在已经通过随后的观察得到了确定。"

注24  异文:"从一个人所说的'我知道......'推出的那个断言"。

注25  异文:"相信一个诚实可靠的人做出的'我知道......'的保证,也于事无补"。

注26  异文:"他已经看到了他的双手"。

注27  异文:"对某物存在的怀疑只有在一个语言游戏中才会发挥作用。//对某物存在的怀疑只存在于一个语言游戏中"。

注28  异文:"这不恰恰像是说:......?"。

注29  异文:"某种类似于规则的东西"。

注30  异文:"我们或许能够(könnte)认得出正常情况//我们能够(kann)认得出正常情况"。

注31  异文:"一个人信服某事时,会说:这确定无疑。//一个人确已信服时,会说:对,是这样"。

注32  异文:"人们像着了魔一般,一次又一次地反复遭遇到一些命题,裹足不前"。

注33  异文:"(在这种情况下)"。

注34  异文:"在如此这般情形下的一则演算?"。

注35  异文:"若要为批评找到正确的表达"。

注36  异文:"说'"存在物理对象"这话是无意义的',就足以回应观念论者或实在论者吗?//说'存在物理对象'这话是无意义的,就足以回应观念论者或实在论者的断言//论证吗?对他而言这话却不是无意义的。或许,我们可以这样对他说:这个断言或其否定命题均为失败的尝试;并向他展示他的尝试是如何失败的。"

注37  目前通行的版本把"我们每行一步......"这一段归入了上一节(36节)。但依照我们对前后异文的理解,这一段归入此节(37节)显然更加合理。------译者注

注38  异文:"这个断言"(Feststellung)。

注39  异文:"用以导致"。

注40  异文:"超验的"(transzendente)。

注41  异文:"标记"(bezeichnen)。

注42  异文:"一个实践上的决定"。

注43  异文:"由此我们已经看到,同样不可设想的是//难道......是可设想的吗?//这已经指明,必定不可设想的是//难道这也是可设想的吗?"

注44  原稿此处标注了三道下划线。为忠实原稿,此处保留了这一标注。

注45  异文:"使用它的方式方法,就是我们学习使用这个词时所学习的东西,也即:一项技能(Technik)。"

注46  异文:"获得了新的重要性"。

注47  这个图形出现在从76节开始的手稿页面顶部。------译者注

注48  维特根斯坦在这一节前打了问号。可参照BÜF III §57:"认为一幅图画中白色必定总是最亮的颜色,并不正确。" ------译者注

注49  异文:"Erfahrung"。

注50  即只有作为心理学命题。------译者注

注51  异文:"它们会在边界的两边变来变去"。

注52  异文:"有时被当作规范的表达,有时被当作经验的表达"。

注53  异文:"某种伴随着语句的东西"。

注54  异文:"暗色"。

注55  异文:"即便不做这些探究//即便不求教于我们的概念"。

注56  异文:"不过,'理想'在这里所意谓的并非'格外地好',而是'被推至了极端'"。

注57  异文:"被推至极端的//被构造出来的"。

注58  异文:"'无色的'"。

注59  异文:"新的"。

注60  异文:"但这样一种描述预设了什么,对谁而言它是一种描述?或者更好的问法是:它动用了何种辅助手段?当我说'它假设了什么?',我的意思是:'一个人必须已经对它做出了怎样的反应,才能得以理解它?'"

注61  也即对色盲现象的描述。------译者注

注62  异文:"如果有谁在一本书中对色盲现象加以描述,他就要用正常视力者的概念来描述它。"

注63  异文:"在一个平面化的色块组合中"。

注64  异文:"更为简单的//更为基本的//更为基础的"。

注65  异文:"纯色的碎片"。

注66  异文:"色样"。

注67  异文:"似乎只要对大量微小色块在其所在的位置上做出报告就可以了"。

注68  异文:"原始的//简单的"。

注69  奥托·魏宁格(Otto Weininger,1880-1903),奥地利作家,著有《性与性格》。维特根斯坦曾把此书推荐给穆尔,称魏宁格"确实是怪异的,但他是伟大的和怪异的"(参见《维特根斯坦传:天才之为责任》,第318页,Ray Monk著,王宇光译,浙江大学出版社,2011年)。------译者注

注70  引自莱辛(Gotthold Ephraim Lessing,1729-1781,德国作家)的诗剧《智者纳坦》(Nathan der Weise)第一幕第三场:

"行乞僧:〖ZK(#〗先知明鉴!我非真正的行乞僧,这或许不假。但如果人必须------

    纳坦:必须!行乞僧!------行乞僧必须?无人必须必须如何,而行乞人必须?他倒必须怎样?

行乞僧:当人当真有求于他,而他认出那是善事:行乞僧就必须去做。

    纳坦:上帝明鉴!你所言不虚。------你这家伙,让我们拥抱一下!------你毕竟还是我的朋友吧?"

可参见《智者纳坦:研究版》,第28页(朱雁冰译,华夏出版社,2011年)。

注71  异文:"这样的"。

注72  异文:"正常人"。

注73  异文:"在特殊情况下"。

注74  "与之相反的诸种表述"大概是指"你不是色盲"、"他不是色盲"等。------译者注

注75  异文:"色盲的人无法学会的事情也包括:确定另一个人是不是色盲。"

注76  异文:"假如只存在色盲,他们一样可以活得很好"。

注77  异文:"但人们可以怀疑,他们是否会构造出与我们的相对应的颜色名"。

注78  异文:"假如我们遇到了一个部族,他们的颜色命名系统以这样的方式与我们的相左,又会怎样?"

注79  这一组笔记(216-277节)构成了《最后的心理学哲学著作》第2卷第4章的前半部分,其后的443-497节则构成了《最后的心理学哲学著作》第2卷第4章的后半部分。同时,443-497节也被辑为《论颜色》第3部分的296-350节。

注80  异文:"烟消云散"。

注81  异文:"'外部的//外在的'和'内部的//内在的'将不再成其为对证据的一种有效的界定"。

注82  异文:"他的外部的现象"。

注83  异文:"并非为了用一套戏法令内部现象消失不见"。

注84  异文:"而不只是看"。

注85  异文:"而就算是真确的,也不是由于证据基于经验而与心灵现象关联在了一起"。

注86  异文:"对我们而言,有的却不再是"。

注87  异文:"只不过,并不存在对心灵现象的外部的以及内部的证据。//只不过,对于内部现象,并不存在外部的、间接的证据以及内部的、直接的证据"。

注88  异文:"这一关系不过被用作了那类不确定性的图画//图画式的呈现"。

注89  异文:"心灵现象"。

注90  异文:"描述//报告"。

注91  这一组笔记中,443-497节被安斯康姆辑为《论颜色》第3部分的296-350节,后来又被冯·赖特与尼曼辑为《最后的心理学哲学著作》第2卷第4章的后半部分。

注92  异文:"但在第一个语言游戏中,语句是时间性的(zeitlich),在第二个语言游戏中,语句是非时间性的(unzeitlich)。//但在第一个语言游戏中,它们是时间性语句(zeitliche//temporale Sätze),在第二个语言游戏中,则不是。"

注93  异文:"在调色板上的白色和蓝色中,前者会比后者更亮。//调色板上的白色比那上面的任何其他颜色都更亮。"

注94  异文:"颜色的自然史必须就诸种颜色在自然界中的出现做出记述,而非诸种颜色的本质。其中的语句必定是时间性的语句。"

注95  异文:"于是人们透过它看到的就像一张照片。//于是,一切看上去就像被拍到了照片上似的。"

注96  异文:"我们曾经的经历/经验(Erfahrung)"。

注97  异文:"假如有些人已习惯于从来只看到绿色的方形和红色的圆形,他们或许会满腹狐疑地打量一个绿色的圆形,如同打量一个怪胎,甚而会说,比如,那其实是一个红色的圆形,却从一个......"

注98  异文:而且他们大概不会感受到有什么必要去描述那些不可描述之东西。

注99  Buntheit,异文:Färbigkeit。

注100  异文:"各有其特定的亮度"。

注101  异文:"一个人获得了中间色的概念"。

注102  异文:"从而能够,例如,找出或混合出比一种给定的红色多一些泛黄、泛白、泛蓝的红色,等等"。

注103  异文:"明眼人能把一只绿色的苹果与一只红色的苹果区别开来"。

注104  异文:"相反,我们以这种方式解说//描述我们的视觉经验"。

注105  异文:"我们的视觉图像看上去必须是什么样子,我们才会说,我们正透过一种清澈的、有色的介质在看?//如果我们的视觉图像向我们显示的应是一种透明、彩色的介质,那么它必须是何种类型的视觉图像?"

注106  异文:"白色、灰色和黑色的"。

注107  引自荣格,参见BÜF I §§21,23。------译者注

注108  异文:"尚未解释"。

注109  异文:"那么,比如在绿色的东西上,又应当会发生些什么呢?我应当把它看成灰绿色的吗?"

注110  异文:"在于另一类型//不同类型的亲缘关系?在于亲缘关系的不同类型?"

注111  异文:"或毋宁说在于颜色相对于明暗的位置有所不同?"

注112  异文:"染色的"。

注113  异文:"一面黄色的玻璃不会对黑色造成任何影响"。

注114  异文:"白色"。

注115  异文:"黄色"。

注116  异文:"在舒伯特那里,大调听上去常比小调更为忧伤。"

注117  异文:周边情况。

注118  狭义上的愿望之梦(Wunschtraum)意谓的是现实中的愿望在梦境中成真的梦。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奥地利心理学家,1856-1939)认为,所有类型的梦经过充分的解析,都可以理解为一种对愿望的满足,也即广义上的愿望之梦(可参见《梦的解析》(Die Traumdeutung)第三章"梦作为愿望的满足")。在这个意义上,狭义的、简单的愿望之梦似乎可以视作所有的梦的一种"原始现象"。------译者注

注119  异文:"人们容易看到这些概念之间的差别"。

注120  异文:"感受到的"。

注121  异文:"已包含在我们的'同色'概念的形态多样性(Vielgestaltigkeit)中//已包含在关于同色的诸种亲缘概念的多样性(Vielfältigkeit)中//已包含在我们的'同色'概念的诸种面相的多样性中"。

注122  异文:"我们所具有的必须是何种类型的视觉图像,我们才应当把它叫作一种有色透明介质的视觉图像?"

注123  异文:"位置色"(Stellenfarbe)。

注124  伦勃朗·哈尔曼松·范·莱因(Rembrandt Harmenszoon van Rijn,1609-1669),荷兰画家,擅长肖像画,画作往往有强烈的明暗对比和丰富的色彩层次。

注125  异文:"不意味着我们能够确定这个颜色的准确色调"。

注126  异文:"我也许会在一片纸上涂上这种颜色"。

注127  异文:"人们既可以向一个不踢足球的人,也可以向一个踢足球的人描述'踢足球是怎么一回事',而之所以描述给后者,也许是为了让他检验描述的正确性。"

注128  原文为英文:"Knowledge by description and knowledge by acquaintance"。

注129  从本节开始,至497节(也即BÜF III §350),也被冯·赖特与尼曼辑为了《最后的心理学哲学著作》第2卷第4章的后半部分。

注130  原文为英文:asides。

注131  异文:"我们的语言"。

注132  异文:"但这些语言游戏之间的差异却远比这些说到'我知道'的语句之间的差异要大得多。//但这些语言游戏之间的差异却远比这些表达式让我们猜想到的要大得多"。

注133  Karl Barth(1886-1968),瑞士新教神学家。

注134  异文:"要么已通过这一描述学会了这一游戏"。

注135  Karl der Große(742-814),法兰克王国加洛林王朝国王。曾倡导学者进行书写法改革,创制了加洛林小草书体。

注136  异文:"如果心理学家说"。

注137  异文:"对于我们重要的"。

注138  异文:"而是对我们而言,这种难以描述的东西//诸种周边情况之间的这种难以描述的关联,确实构成了一种重要的证据"。

注139  见歌德的《浮士德》第一部"玛格丽特的花园":

玛格丽德:......你相信上帝吗?

浮士德:我的爱人,谁可以说:我相信上帝?你若问教士或智者,他们的回答对于问者,似乎只是嘲弄。

玛格丽特:那么你不相信吗?

浮士德:别误解我,美丽的姑娘!谁可以称呼祂的名?谁可以了解:我相信祂?谁可以感受,并胆敢说出:我不相信祂?这无所不包者,这无所不有者,难道不包有你、我和祂自身?苍天不是穹窿于上?大地不是静凝于下?永恒的星辰不是恺切地流盼着而上升?当我的眼望向你的眼,一切不都在逼迫你的头脑与心灵,在永恒的神秘中,有形无形地在你周围飞腾?任其充满你的心灵,不管她是多么广阔,等你沉醉于这番感受,而满心欣幸,就随意给祂一个名吧,称祂是幸福!是心!是爱!是神!我没有名字给祂!感受即是一切;名字只是声响,只是笼罩天火的烟云。

注140  原文是:Sein inneres Gesicht hat gelächelt,直译为:他的内部的脸微笑了一下;这里的译法依照汉语的习惯表达。

注141  异文:"其他的"。

注142  异文:"称作"。

注143  这里,维特根斯坦是站在他当时所属文化的角度来想象中国人的不同的;当时的西方人往往把中国文化视作异类文化的一个代表。------译者注

注144  异文:[Verständnis]。依照此异文,此节应译作:"人们通过我的表述的真确性来检验我对这一表述的理解"。

注145  die Erde,可理解作"地球",也可理解作"泥土"、"地面"、"大地"。------译者注

注146  异文:"它被简单地作为不言自明之事接受了下来(hingenommen)"。

注147  异文:"它们处于研究活动经由的道路之外"(Sie liegen abseits von der Straße auf der sich das Forschen bewegt.)。

注148  "wissen":"知道"的德语动词不定式;"videre":"看见"的拉丁语动词不定式。二者具有词源联系。------译者注

注149  异文:"冻结"([gefrohren])。

注150  异文:"未冻结的"(die nicht gefrohrenen)。

注151  异文:"坚实的"(feste)。

注152  异文:"对一则假设的所有检验,支持或反对这一假设的所有论证,都业已以一个系统作为前提"。

注153  维特根斯坦此处举"登月"的例子时(1950年),人类首次登月(1969年)尚未发生。------译者注

注154  异文:"我们严肃地告诉他的东西"。

注155  异文:"他不会从向我们保证他知道a+b=b+a开始"。

注156  这句话中前一个"判断"(Urteile)是名词复数形式,意谓所做判断的内容;后一个"判断"(Urteilen)是动词的名词化形式,意谓做出判断的行为。------译者注

注157  异文:"以相同的方式"。

注158  异文:"并没有强迫我们"。

注159  异文:"我们真的把它纳入了我们的推理(Raisonnement)//我们的思虑(Überlegung)中了吗?"

注160  异文:"但我对此不感兴趣"。

注161  异文:"规则"(Regel)。

注162  异文:"我在疼"。

注163  die Erde此可理解作"地球",亦可理解作"大地"。 ------译者注

注164  异文:"错误的"。

注165  异文:"或"。

注166  异文:"我们如实际所做的那样信赖我们的记忆(或我们的感官)提供的证据,真的是正确的吗?"

注167  异文:"我们称作'历史证据'的//一切我们视作证据的东西都指向这一结论:地球在我出生前很久就已存在了。与此相反的假设得不到任何确证//缺乏任何依据//得不到任何支持。(参见ÜG §190。------译者注)

如果一切事情都支持一个假设,没有任何事情反对它,它就在客观上确实为真吗?人们可以这样来称呼([nennen])它。

但它确实与'事实的世界'相符合吗?它至多向我们表明了'符合'意谓的是什么。我们会觉得,很难设想它为假,却又很难应用它。

------这样问的时候,你已经在原地打转了。"(参照ÜG §191。------译者注)

注168  异文:"基础"。

注169  异文:"是什么反对这一点"。

注170  异文:"并不足够明确"。

注171  异文:"可能性"。

注172  异文:"能够证明"。

注173  异文:"许多"。

注174  异文:"需要"。

注175  原文为英文:We are satisfied that the earth is round.------译者注

注176  异文:"可靠性"(Wahrscheinlichkeit)。

注177  手稿的原文是:"höchst unwahrscheinlich",极不可能;疑为维特根斯坦的笔误。

注178  手稿的原文为英文。

注179  异文:"我的精神(Geist)"。

注180  异文:"相类比"(analog)。

注181  参见维特根斯坦《哲学研究》第2节。------译者注

注182  异文:"物理"(physikalische)。

注183  引自歌德的《浮士德》第1部第3场"书斋"。浮士德着手翻译《新约》中《约翰福音》的第一句。他先写下"太初有言(Wort)",但不满意。又改作"太初有意(Sinn)"、"太初有力(Kraft)",最终"满怀信心地写下:太初有行!"。------译者注

注184  此处原文为英文:certain beyond all reasonable doubt。------译者注

注185  异文:"最简单的事情//最明显的事情"。

注186  德语中,"hell"与"dunkel"既用以比较光线的"亮"与"暗",也用以比较不同色调的"亮度"。汉语中,不同的色调则既有"明/暗"、"亮/暗"之分,也有"浅/深"、"淡/深"之分:"明黄(即'正黄')"并非"浅黄";"浅红"比"正红"的颜色更浅,但并非更"亮"。严格来讲,涉及色调的比较,德语的"hell/dunkel"与汉语中的"明/暗"或"亮/暗"并不完全对应。例如,德语中的"hellgelb"(依照不同的语境)既可以与汉语中的"明黄"对应,也可以与"浅黄"、"淡黄"对应;再如,BÜF I §5中的"hellgrau"显然应译为"浅灰",而非"明灰"或"亮灰"。译文中我们取了折中的办法:统一以"(明)亮"、"暗"作为"hell"、"dunkel"的译名;而涉及"hell...(如hellgrau)"或"dunkel ...(如dunkelrot)"之类的词,则尽量遵从汉语习惯选择相应的译名。------译者注

注187  Georg Christoph Lichtenberg(1742-1799),德国作家、科学家。关于"白色"的著述可参见利希滕贝格1793年10月7日给歌德的信:"人们当然知道他们叫作'白色'的是怎样的一种颜色,但又会有多少人直面过纯白色呢?"(Lichtenberg: Briefwechsel 4, No. 2303.U. Joost与A. Schöne编,München 1983-2004)另见Lichtenberg: Sudelbücher K 366:"不管我们有没有可能从未见到过纯白色,我们却肯定知道我们是如何理解'白色'的。因为我们总在用推理校正我们的感觉。"

注188  异文:"比习惯用法"。

注189  异文:"已经学会了中间色的概念,也就是说"。

注190  异文:"找出"。

注191  菲利浦·奥托·荣格(Philipp Otto Runge,1777-1810),德国早期浪漫主义画家,曾就颜色理论与歌德有过大量书信往来,著有《颜色球》,首创了三维颜色系统。

注192  异文:"(比如银器上的)"。

注193  异文:"在肉眼看来是表面色的"。

注194  异文:"一部分在光亮中,一部分在阴影中"。

注195  异文:"我们才会把它看作一角蓝天、一片阴影、一点亮光,看作透明或不透明的,等等"。

注196  异文:"知道"。

注197  异文:"假如我们不知道他正看着他的手的话"。

注198  异文:"概率"(wie wahrscheinlich)。

注199  异文:"概率"(wie wahrscheinlich)。

注200  即"12×12=144"和"这是我的手"。------译者注

注201  异文:"有学问的法官会被问到"。

注202  欧内斯特·勒南(Ernest Renan,1823-1892),法国历史学家、作家,著有《基督教起源史(耶稣传)》、《以色列人民史》等。------译者注

注203  异文:"我愿把人类视作一类动物。一个处在原始状态的族类"。

注204  异文:"并表明知道的根据,或至少能够表明知道的根据"。

注205  异文:"我"。

注206  异文:"是错误的//是一个错误的假定"。

注207  异文:"我的一切思考"。

注208  异文:"我知道这是一只毛巾"。

注209  异文:"他能够(比方说)表达他的感受"。

注210  异文:"如果测量对我们不重要,我们就不做测量"。

注211  异文:"精确的/清晰的"。

注212  异文:"主观上的确定性"。

注213  参见维特根斯坦《哲学研究》第2节。------译者注

注214  异文:"这个人的名字"。

注215  火测法(Feuerprobe),曾流行于欧洲中世纪的一种判罪方法,常见的方式有被告赤足走过火犁或伸手入火,不被烧伤或短期痊愈者被判定无罪,反之有罪。------译者注

注216  此处原文为英文:"beyond all reasonable doubt"。------译者注

注217  口号:Schlagworten (slogans)。

注218  原文是英文:"I know that I am a human being"。------译者注

注219  异文:"不过是一类断言//在做出一类断言"。

注220  "Ich kann mich darin nicht irren"中的"darin"(在这里)是代副词,通常用以指代上文或下文中提及的某事,因此这句话可以理解为"我不可能在(上述的或下述的)这件事情上(或关于这件事情的表述上)出错"。------译者注

注221  异文:"则完全违反常规"。

注222  异文:"因为仍可能有错误混迹其中"。

注223  异文:"亦或更是一类也许仅用于劝服目的的夸大//亦或是一类仅具有劝服目的的夸大//亦或只是一类为了劝服的目的的夸大"。

注224  异文:"假如我被关在箱子里,或许有可能搞错旅行的方式"。

注225  异文:"典型的情形"。

另:"这儿是一只手"(穆尔的原话为:'Here is one hand';维特根斯坦与之对应的德文表述为:'Hier ist eine Hand'),一般情况下译作"这儿有一只手"也许更通达些。不过依照穆尔的说法,他对"外部世界存在"的证明之所以称得上一个完美、严格的证明,在于这个证明完全满足一则证明所需满足的三项条件。其中第1项条件便是:证明的前提应不同于证明的结论。而根据穆尔,他的证明中对前提的表述是:"给你看我的双手,做出特定的手势,同时说'这儿是一只手,这儿是另一只手'",而结论是:"此刻存在两只人类的手"(Two human hands exist at this moment)。他认为,其证明的前提显然不同于结论。为与穆尔的表述相照应,就要求译文至少在字面上对'Here is one hand'(这儿是一只手)与"Here exists one hand"(这儿存在/有一只手)加以区分。鉴于此,本卷将"Hier/Dort ist eine Hand"之类的表述统一译作"这儿/那儿是一只手"。------译者注

"行乞僧:〖ZK(#〗先知明鉴!我非真正的行乞僧,这或许不假。但如果人必须------

    纳坦:必须!行乞僧!------行乞僧必须?无人必须必须如何,而行乞人必须?他倒必须怎样?

行乞僧:当人当真有求于他,而他认出那是善事:行乞僧就必须去做。

    纳坦:上帝明鉴!你所言不虚。------你这家伙,让我们拥抱一下!------你毕竟还是我的朋友吧?"

可参见《智者纳坦:研究版》,第28页(朱雁冰译,华夏出版社,2011年)。

玛格丽德:......你相信上帝吗?

浮士德:我的爱人,谁可以说:我相信上帝?你若问教士或智者,他们的回答对于问者,似乎只是嘲弄。

玛格丽特:那么你不相信吗?

浮士德:别误解我,美丽的姑娘!谁可以称呼祂的名?谁可以了解:我相信祂?谁可以感受,并胆敢说出:我不相信祂?这无所不包者,这无所不有者,难道不包有你、我和祂自身?苍天不是穹窿于上?大地不是静凝于下?永恒的星辰不是恺切地流盼着而上升?当我的眼望向你的眼,一切不都在逼迫你的头脑与心灵,在永恒的神秘中,有形无形地在你周围飞腾?任其充满你的心灵,不管她是多么广阔,等你沉醉于这番感受,而满心欣幸,就随意给祂一个名吧,称祂是幸福!是心!是爱!是神!我没有名字给祂!感受即是一切;名字只是声响,只是笼罩天火的烟云。

如果一切事情都支持一个假设,没有任何事情反对它,它就在客观上确实为真吗?人们可以这样来称呼([nennen]{.underline})它。

但它确实与'事实的世界'相符合吗?它至多向我们表明了'符合'意谓的是什么。我们会觉得,很难设想它为假,却又很难应用它。

------这样问的时候,你已经在原地打转了。"(参照ÜG §191。------译者注)


  1. On Certainty / Über Gewißheit,安斯康姆(G.E.M. Anscombe)与冯·赖特(G.H. von Wright)编选,1969年在布莱克威尔(Basil Blackwell)出版社首次出版。 ↩︎

  2. Remarks on Colour / Bemerkungen über die Farben,安斯康姆编选,1977年在布莱克威尔出版社首次出版。 ↩︎

  3. Last Writings on the Philosophy of Psychology / Letzte Schriften über die Philosophie der Psychologie, Bd. 2.,冯·赖特与尼曼(Heikki Nyman)编选,1992年在布莱克威尔出版社首次出版。 ↩︎

  4. Vermischte Bemerkungen,冯·赖特与尼曼编选,1977年在祖尔卡姆普(Suhrkamp)出版社首次出版。增订第二版的德英对照版以《文化与价值》(Culture and Value)为名于1980年在布莱克威尔出版社首次出版。 ↩︎

  5. 这些散页上未记录写作日期。据推测,这些散页可能写作于1950年初维特根斯坦逗留于维也纳的1月至3月间。参见《论确定性》编者前言中安斯康姆的个人回忆、冯·赖特的"The Wittgenstein Papers"第498页(Philosophical Review, Vol. 78, No. 4, pp. 483-503)以及Ray Monk的《维特根斯坦传:天才之为责任》第二十六章(王宇光译,浙江大学出版社,2011年)。 ↩︎

  6. 维特根斯坦在这一部分笔记中注明了写作日期:从1950年3月24日至1950年4月12日。MS 173的其余部分未注明日期。 ↩︎

  7. 第2页正面注明了写作日期:1950年4月24日;MS 174的其余部分未注明日期。 ↩︎

  8. 这本笔记本中唯一一处标明了1950年的日期的是"1950年9月23日"。之后所标明的日期则从"1951年3月10日"开始;接下来的笔记持续标注了写作日期,直至"1951年3月21日"。 ↩︎

  9. 这一组笔记未标明写作日期。 ↩︎

  10. 从这一组笔记开始,直至这部手稿的末尾,均持续标注了写作日期:从1951年3月21日至4月24日。 ↩︎

  11. 由安斯康姆编选的《论颜色》构成了一个例外。《论颜色》分为三部分,分别节取自MS 176、MS 172和MS 173。这三部分的时序是错乱的:第2部分的写作时间最早,第3部分次之,第1部分的写作时间却是最晚的。 ↩︎

  12. 这些段落的起止处均有维特根斯坦本人所标注的特殊符号:竖线分隔符("|")。 ↩︎

  13. 《哲学研究》前言。 ↩︎

  14. 例如上面提到的,MS 173中的一大段笔记同时被辑入了《论颜色》和《最后的心理学哲学著作》。 ↩︎

  15. 参见穆尔(G. E. Moore)的"Proof of an External World"(对外部世界的证明)(Proceeding of the British Academy, vol.25, 1939)以及"A Defence of Common Sense"(为常识辩护)(Contemporary British Philosophy, 2^nd^ Series, 1925)。穆尔在《为常识辩护》中宣称,他确定无疑地知道一组自明真理(truisms),其中包括"现在存在一个活人的身体,也即我的身体"、"地球在我的身体诞生前就已存在了许多年"、"我一生中从未远离过地球表面"、"我是人"、"我有过各种各样的经验"等;这些命题同样适用于许多人以及他们的身体,他们也确定无疑地知道这些命题为真。在《对外部世界的证明》中,穆尔举起他的双手,用右手做了个手势,说"这儿是一只手",又用左手做了个手势,说"这儿是另一只手"。穆尔宣称,以这样的方式他证明了至少有两个"外部对象"存在。他进而宣称,当做出这组手势时,他确定无疑地知道"这儿是一只手,这儿是另一只手";怀疑他并不知道而只是相信,是荒谬的。1949年7月至10月,维特根斯坦应马尔科姆(Norman Malcolm)邀请访问美国,住在马尔科姆家中。当时,马尔科姆刚发表了一篇论文,对穆尔的上述断言提出质疑,认为穆尔错误地使用了"知道"一词(N. Malcolm: "Defending Common Sense", The Philosophical Review, Vol. 58, No. 3, 1949)。穆尔写信给马尔科姆,继续为他对"知道"一词的用法辩护。马尔科姆借机征询维特根斯坦对此问题的看法,而这似乎构成了一个契机:大概从此时起,直至临终,围绕穆尔宣称他"确定无疑地知道"的这些命题,维特根斯坦在最后的哲学笔记中展开了大量讨论。 ↩︎

  16. 异文:"精神状态"(Geisteszustand)。 ↩︎

  17. 异文:"确信"(sicher sein)。 ↩︎

  18. 异文:"在语言游戏中"。 ↩︎

  19. 异文:"我们就总可以说'我知道......'"。 ↩︎

  20. 异文:"曾相信"(glaubte)。 ↩︎

  21. 异文:"从'我知道事情就是这样'这个命题"。 ↩︎

  22. 异文:"怀疑外部世界的存在"的意思当然不是怀疑比如某一个天体//某一颗行星的存在,其存在又被之后的观察证明了(bewiesen wird)//无可争议地证实了(einwandfrei erwiesen wird)。 ↩︎

  23. 异文:否则我们就可以对怀疑的人说:"人们当时确曾怀疑过在这个位置是否存在一颗行星,但其存在已经通过随后的观察得到了确定。" ↩︎

  24. 异文:"从一个人所说的'我知道......'推出的那个断言"。 ↩︎

  25. 异文:"相信一个诚实可靠的人做出的'我知道......'的保证,也于事无补"。 ↩︎

  26. 异文:"他已经看到了他的双手"。 ↩︎

  27. 异文:"对某物存在的怀疑只有在一个语言游戏中才会发挥作用。//对某物存在的怀疑只存在于一个语言游戏中"。 ↩︎

  28. 异文:"这不恰恰像是说:......?"。 ↩︎

  29. 异文:"某种类似于规则的东西"。 ↩︎

  30. 异文:"我们或许能够(könnte)认得出正常情况//我们能够(kann)认得出正常情况"。 ↩︎

  31. 异文:"一个人信服某事时,会说:这确定无疑。//一个人确已信服时,会说:对,是这样"。 ↩︎

  32. 异文:"人们像着了魔一般,一次又一次地反复遭遇到一些命题,裹足不前"。 ↩︎

  33. 异文:"(在这种情况下)"。 ↩︎

  34. 异文:"在如此这般情形下的一则演算?"。 ↩︎

  35. 异文:"若要为批评找到正确的表达"。 ↩︎

  36. 异文:"说'"存在物理对象"这话是无意义的',就足以回应观念论者或实在论者吗?//说'存在物理对象'这话是无意义的,就足以回应观念论者或实在论者的断言//论证吗?对他而言这话却不是无意义的。或许,我们可以这样对他说:这个断言或其否定命题均为失败的尝试;并向他展示他的尝试是如何失败的。" ↩︎

  37. 目前通行的版本把"我们每行一步......"这一段归入了上一节(36节)。但依照我们对前后异文的理解,这一段归入此节(37节)显然更加合理。------译者注 ↩︎

  38. 异文:"这个断言"(Feststellung)。 ↩︎

  39. 异文:"用以导致"。 ↩︎

  40. 异文:"超验的"(transzendente)。 ↩︎

  41. 异文:"标记"(bezeichnen)。 ↩︎

  42. 异文:"一个实践上的决定"。 ↩︎

  43. 异文:"由此我们已经看到,同样不可设想的是//难道......是可设想的吗?//这已经指明,必定不可设想的是//难道这也是可设想的吗?" ↩︎

  44. 原稿此处标注了三道下划线。为忠实原稿,此处保留了这一标注。 ↩︎

  45. 异文:"使用它的方式方法,就是我们学习使用这个词时所学习的东西,也即:一项技能(Technik)。" ↩︎

  46. 异文:"获得了新的重要性"。 ↩︎

  47. 这个图形出现在从76节开始的手稿页面顶部。------译者注 ↩︎

  48. 维特根斯坦在这一节前打了问号。可参照BÜF III §57:"认为一幅图画中白色必定总是最亮的颜色,并不正确。" ------译者注 ↩︎

  49. 异文:"Erfahrung"。 ↩︎

  50. 即只有作为心理学命题。------译者注 ↩︎

  51. 异文:"它们会在边界的两边变来变去"。 ↩︎

  52. 异文:"有时被当作规范的表达,有时被当作经验的表达"。 ↩︎

  53. 异文:"某种伴随着语句的东西"。 ↩︎

  54. 异文:"暗色"。 ↩︎

  55. 异文:"即便不做这些探究//即便不求教于我们的概念"。 ↩︎

  56. 异文:"不过,'理想'在这里所意谓的并非'格外地好',而是'被推至了极端'"。 ↩︎

  57. 异文:"被推至极端的//被构造出来的"。 ↩︎

  58. 异文:"'无色的'"。 ↩︎

  59. 异文:"新的"。 ↩︎

  60. 异文:"但这样一种描述预设了什么,对谁而言它是一种描述?或者更好的问法是:它动用了何种辅助手段?当我说'它假设了什么?',我的意思是:'一个人必须已经对它做出了怎样的反应,才能得以理解它?'" ↩︎

  61. 也即对色盲现象的描述。------译者注 ↩︎

  62. 异文:"如果有谁在一本书中对色盲现象加以描述,他就要用正常视力者的概念来描述它。" ↩︎

  63. 异文:"在一个平面化的色块组合中"。 ↩︎

  64. 异文:"更为简单的//更为基本的//更为基础的"。 ↩︎

  65. 异文:"纯色的碎片"。 ↩︎

  66. 异文:"色样"。 ↩︎

  67. 异文:"似乎只要对大量微小色块在其所在的位置上做出报告就可以了"。 ↩︎

  68. 异文:"原始的//简单的"。 ↩︎

  69. 奥托·魏宁格(Otto Weininger,1880-1903),奥地利作家,著有《性与性格》。维特根斯坦曾把此书推荐给穆尔,称魏宁格"确实是怪异的,但他是伟大的和怪异的"(参见《维特根斯坦传:天才之为责任》,第318页,Ray Monk著,王宇光译,浙江大学出版社,2011年)。------译者注 ↩︎

  70. 引自莱辛(Gotthold Ephraim Lessing,1729-1781,德国作家)的诗剧《智者纳坦》(Nathan der Weise)第一幕第三场: ↩︎

  71. 异文:"这样的"。 ↩︎

  72. 异文:"正常人"。 ↩︎

  73. 异文:"在特殊情况下"。 ↩︎

  74. "与之相反的诸种表述"大概是指"你不是色盲"、"他不是色盲"等。------译者注 ↩︎

  75. 异文:"色盲的人无法学会的事情也包括:确定另一个人是不是色盲。" ↩︎

  76. 异文:"假如只存在色盲,他们一样可以活得很好"。 ↩︎

  77. 异文:"但人们可以怀疑,他们是否会构造出与我们的相对应的颜色名"。 ↩︎

  78. 异文:"假如我们遇到了一个部族,他们的颜色命名系统以这样的方式与我们的相左,又会怎样?" ↩︎

  79. 这一组笔记(216-277节)构成了《最后的心理学哲学著作》第2卷第4章的前半部分,其后的443-497节则构成了《最后的心理学哲学著作》第2卷第4章的后半部分。同时,443-497节也被辑为《论颜色》第3部分的296-350节。 ↩︎

  80. 异文:"烟消云散"。 ↩︎

  81. 异文:"'外部的//外在的'和'内部的//内在的'将不再成其为对证据的一种有效的界定"。 ↩︎

  82. 异文:"他的外部的现象"。 ↩︎

  83. 异文:"并非为了用一套戏法令内部现象消失不见"。 ↩︎

  84. 异文:"而不只是看"。 ↩︎

  85. 异文:"而就算是真确的,也不是由于证据基于经验而与心灵现象关联在了一起"。 ↩︎

  86. 异文:"对我们而言,有的却不再是"。 ↩︎

  87. 异文:"只不过,并不存在对心灵现象的外部的以及内部的证据。//只不过,对于内部现象,并不存在外部的、间接的证据以及内部的、直接的证据"。 ↩︎

  88. 异文:"这一关系不过被用作了那类不确定性的图画//图画式的呈现"。 ↩︎

  89. 异文:"心灵现象"。 ↩︎

  90. 异文:"描述//报告"。 ↩︎

  91. 这一组笔记中,443-497节被安斯康姆辑为《论颜色》第3部分的296-350节,后来又被冯·赖特与尼曼辑为《最后的心理学哲学著作》第2卷第4章的后半部分。 ↩︎

  92. 异文:"但在第一个语言游戏中,语句是时间性的(zeitlich),在第二个语言游戏中,语句是非时间性的(unzeitlich)。//但在第一个语言游戏中,它们是时间性语句(zeitliche//temporale Sätze),在第二个语言游戏中,则不是。" ↩︎

  93. 异文:"在调色板上的白色和蓝色中,前者会比后者更亮。//调色板上的白色比那上面的任何其他颜色都更亮。" ↩︎

  94. 异文:"颜色的自然史必须就诸种颜色在自然界中的出现做出记述,而非诸种颜色的本质。其中的语句必定是时间性的语句。" ↩︎

  95. 异文:"于是人们透过它看到的就像一张照片。//于是,一切看上去就像被拍到了照片上似的。" ↩︎

  96. 异文:"我们曾经的经历/经验(Erfahrung)"。 ↩︎

  97. 异文:"假如有些人已习惯于从来只看到绿色的方形和红色的圆形,他们或许会满腹狐疑地打量一个绿色的圆形,如同打量一个怪胎,甚而会说,比如,那其实是一个红色的圆形,却从一个......" ↩︎

  98. 异文:而且他们大概不会感受到有什么必要去描述那些不可描述之东西。 ↩︎

  99. Buntheit,异文:Färbigkeit。 ↩︎

  100. 异文:"各有其特定的亮度"。 ↩︎

  101. 异文:"一个人获得了中间色的概念"。 ↩︎

  102. 异文:"从而能够,例如,找出或混合出比一种给定的红色多一些泛黄、泛白、泛蓝的红色,等等"。 ↩︎

  103. 异文:"明眼人能把一只绿色的苹果与一只红色的苹果区别开来"。 ↩︎

  104. 异文:"相反,我们以这种方式解说//描述我们的视觉经验"。 ↩︎

  105. 异文:"我们的视觉图像看上去必须是什么样子,我们才会说,我们正透过一种清澈的、有色的介质在看?//如果我们的视觉图像向我们显示的应是一种透明、彩色的介质,那么它必须是何种类型的视觉图像?" ↩︎

  106. 异文:"白色、灰色和黑色的"。 ↩︎

  107. 引自荣格,参见BÜF I §§21,23。------译者注 ↩︎

  108. 异文:"尚未解释"。 ↩︎

  109. 异文:"那么,比如在绿色的东西上,又应当会发生些什么呢?我应当把它看成灰绿色的吗?" ↩︎

  110. 异文:"在于另一类型//不同类型的亲缘关系?在于亲缘关系的不同类型?" ↩︎

  111. 异文:"或毋宁说在于颜色相对于明暗的位置有所不同?" ↩︎

  112. 异文:"染色的"。 ↩︎

  113. 异文:"一面黄色的玻璃不会对黑色造成任何影响"。 ↩︎

  114. 异文:"白色"。 ↩︎

  115. 异文:"黄色"。 ↩︎

  116. 异文:"在舒伯特那里,大调听上去常比小调更为忧伤。" ↩︎

  117. 异文:周边情况。 ↩︎

  118. 狭义上的愿望之梦(Wunschtraum)意谓的是现实中的愿望在梦境中成真的梦。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奥地利心理学家,1856-1939)认为,所有类型的梦经过充分的解析,都可以理解为一种对愿望的满足,也即广义上的愿望之梦(可参见《梦的解析》(Die Traumdeutung)第三章"梦作为愿望的满足")。在这个意义上,狭义的、简单的愿望之梦似乎可以视作所有的梦的一种"原始现象"。------译者注 ↩︎

  119. 异文:"人们容易看到这些概念之间的差别"。 ↩︎

  120. 异文:"感受到的"。 ↩︎

  121. 异文:"已包含在我们的'同色'概念的形态多样性(Vielgestaltigkeit)中//已包含在关于同色的诸种亲缘概念的多样性(Vielfältigkeit)中//已包含在我们的'同色'概念的诸种面相的多样性中"。 ↩︎

  122. 异文:"我们所具有的必须是何种类型的视觉图像,我们才应当把它叫作一种有色透明介质的视觉图像?" ↩︎

  123. 异文:"位置色"(Stellenfarbe)。 ↩︎

  124. 伦勃朗·哈尔曼松·范·莱因(Rembrandt Harmenszoon van Rijn,1609-1669),荷兰画家,擅长肖像画,画作往往有强烈的明暗对比和丰富的色彩层次。 ↩︎

  125. 异文:"不意味着我们能够确定这个颜色的准确色调"。 ↩︎

  126. 异文:"我也许会在一片纸上涂上这种颜色"。 ↩︎

  127. 异文:"人们既可以向一个不踢足球的人,也可以向一个踢足球的人描述'踢足球是怎么一回事',而之所以描述给后者,也许是为了让他检验描述的正确性。" ↩︎

  128. 原文为英文:"Knowledge by description and knowledge by acquaintance"。 ↩︎

  129. 从本节开始,至497节(也即BÜF III §350),也被冯·赖特与尼曼辑为了《最后的心理学哲学著作》第2卷第4章的后半部分。 ↩︎

  130. 原文为英文:asides。 ↩︎

  131. 异文:"我们的语言"。 ↩︎

  132. 异文:"但这些语言游戏之间的差异却远比这些说到'我知道'的语句之间的差异要大得多。//但这些语言游戏之间的差异却远比这些表达式让我们猜想到的要大得多"。 ↩︎

  133. Karl Barth(1886-1968),瑞士新教神学家。 ↩︎

  134. 异文:"要么已通过这一描述学会了这一游戏"。 ↩︎

  135. Karl der Große(742-814),法兰克王国加洛林王朝国王。曾倡导学者进行书写法改革,创制了加洛林小草书体。 ↩︎

  136. 异文:"如果心理学家说"。 ↩︎

  137. 异文:"对于我们重要的"。 ↩︎

  138. 异文:"而是对我们而言,这种难以描述的东西//诸种周边情况之间的这种难以描述的关联,确实构成了一种重要的证据"。 ↩︎

  139. 见歌德的《浮士德》第一部"玛格丽特的花园": ↩︎

  140. 原文是:Sein inneres Gesicht hat gelächelt,直译为:他的内部的脸微笑了一下;这里的译法依照汉语的习惯表达。 ↩︎

  141. 异文:"其他的"。 ↩︎

  142. 异文:"称作"。 ↩︎

  143. 这里,维特根斯坦是站在他当时所属文化的角度来想象中国人的不同的;当时的西方人往往把中国文化视作异类文化的一个代表。------译者注 ↩︎

  144. 异文:[Verständnis]{.underline}。依照此异文,此节应译作:"人们通过我的表述的真确性来检验我对这一表述的理解"。 ↩︎

  145. die Erde,可理解作"地球",也可理解作"泥土"、"地面"、"大地"。------译者注 ↩︎

  146. 异文:"它被简单地作为不言自明之事接受了下来(hingenommen)"。 ↩︎

  147. 异文:"它们处于研究活动经由的道路之外"(Sie liegen abseits von der Straße auf der sich das Forschen bewegt.)。 ↩︎

  148. "wissen":"知道"的德语动词不定式;"videre":"看见"的拉丁语动词不定式。二者具有词源联系。------译者注 ↩︎

  149. 异文:"冻结"([gefrohren]{.underline})。 ↩︎

  150. 异文:"未冻结的"(die nicht gefrohrenen)。 ↩︎

  151. 异文:"坚实的"(feste)。 ↩︎

  152. 异文:"对一则假设的所有检验,支持或反对这一假设的所有论证,都业已以一个系统作为前提"。 ↩︎

  153. 维特根斯坦此处举"登月"的例子时(1950年),人类首次登月(1969年)尚未发生。------译者注 ↩︎

  154. 异文:"我们严肃地告诉他的东西"。 ↩︎

  155. 异文:"他不会从向我们保证他知道a+b=b+a开始"。 ↩︎

  156. 这句话中前一个"判断"(Urteile)是名词复数形式,意谓所做判断的内容;后一个"判断"(Urteilen)是动词的名词化形式,意谓做出判断的行为。------译者注 ↩︎

  157. 异文:"以相同的方式"。 ↩︎

  158. 异文:"并没有强迫我们"。 ↩︎

  159. 异文:"我们真的把它纳入了我们的推理(Raisonnement)//我们的思虑(Überlegung)中了吗?" ↩︎

  160. 异文:"但我对此不感兴趣"。 ↩︎

  161. 异文:"规则"(Regel)。 ↩︎

  162. 异文:"我在疼"。 ↩︎

  163. die Erde此可理解作"地球",亦可理解作"大地"。 ------译者注 ↩︎

  164. 异文:"错误的"。 ↩︎

  165. 异文:"或"。 ↩︎

  166. 异文:"我们如实际所做的那样信赖我们的记忆(或我们的感官)提供的证据,真的是正确的吗?" ↩︎

  167. 异文:"我们称作'历史证据'的//一切我们视作证据的东西都指向这一结论:地球在我出生前很久就已存在了。与此相反的假设得不到任何确证//缺乏任何依据//得不到任何支持。(参见ÜG §190。------译者注) ↩︎

  168. 异文:"基础"。 ↩︎

  169. 异文:"是什么反对这一点"。 ↩︎

  170. 异文:"并不足够明确"。 ↩︎

  171. 异文:"可能性"。 ↩︎

  172. 异文:"能够证明"。 ↩︎

  173. 异文:"许多"。 ↩︎

  174. 异文:"需要"。 ↩︎

  175. 原文为英文:We are satisfied that the earth is round.------译者注 ↩︎

  176. 异文:"可靠性"(Wahrscheinlichkeit)。 ↩︎

  177. 手稿的原文是:"höchst unwahrscheinlich",极不可能;疑为维特根斯坦的笔误。 ↩︎

  178. 手稿的原文为英文。 ↩︎

  179. 异文:"我的精神(Geist)"。 ↩︎

  180. 异文:"相类比"(analog)。 ↩︎

  181. 参见维特根斯坦《哲学研究》第2节。------译者注 ↩︎

  182. 异文:"物理"(physikalische)。 ↩︎

  183. 引自歌德的《浮士德》第1部第3场"书斋"。浮士德着手翻译《新约》中《约翰福音》的第一句。他先写下"太初有言(Wort)",但不满意。又改作"太初有意(Sinn)"、"太初有力(Kraft)",最终"满怀信心地写下:太初有行!"。------译者注 ↩︎

  184. 此处原文为英文:certain beyond all reasonable doubt。------译者注 ↩︎

  185. 异文:"最简单的事情//最明显的事情"。 ↩︎

  186. 德语中,"hell"与"dunkel"既用以比较光线的"亮"与"暗",也用以比较不同色调的"亮度"。汉语中,不同的色调则既有"明/暗"、"亮/暗"之分,也有"浅/深"、"淡/深"之分:"明黄(即'正黄')"并非"浅黄";"浅红"比"正红"的颜色更浅,但并非更"亮"。严格来讲,涉及色调的比较,德语的"hell/dunkel"与汉语中的"明/暗"或"亮/暗"并不完全对应。例如,德语中的"hellgelb"(依照不同的语境)既可以与汉语中的"明黄"对应,也可以与"浅黄"、"淡黄"对应;再如,BÜF I §5中的"hellgrau"显然应译为"浅灰",而非"明灰"或"亮灰"。译文中我们取了折中的办法:统一以"(明)亮"、"暗"作为"hell"、"dunkel"的译名;而涉及"hell...(如hellgrau)"或"dunkel ...(如dunkelrot)"之类的词,则尽量遵从汉语习惯选择相应的译名。------译者注 ↩︎

  187. Georg Christoph Lichtenberg(1742-1799),德国作家、科学家。关于"白色"的著述可参见利希滕贝格1793年10月7日给歌德的信:"人们当然知道他们叫作'白色'的是怎样的一种颜色,但又会有多少人直面过纯白色呢?"(Lichtenberg: Briefwechsel 4, No. 2303.U. Joost与A. Schöne编,München 1983-2004)另见Lichtenberg: Sudelbücher K 366:"不管我们有没有可能从未见到过纯白色,我们却肯定知道我们是如何理解'白色'的。因为我们总在用推理校正我们的感觉。" ↩︎

  188. 异文:"比习惯用法"。 ↩︎

  189. 异文:"已经学会了中间色的概念,也就是说"。 ↩︎

  190. 异文:"找出"。 ↩︎

  191. 菲利浦·奥托·荣格(Philipp Otto Runge,1777-1810),德国早期浪漫主义画家,曾就颜色理论与歌德有过大量书信往来,著有《颜色球》,首创了三维颜色系统。 ↩︎

  192. 异文:"(比如银器上的)"。 ↩︎

  193. 异文:"在肉眼看来是表面色的"。 ↩︎

  194. 异文:"一部分在光亮中,一部分在阴影中"。 ↩︎

  195. 异文:"我们才会把它看作一角蓝天、一片阴影、一点亮光,看作透明或不透明的,等等"。 ↩︎

  196. 异文:"知道"。 ↩︎

  197. 异文:"假如我们不知道他正看着他的手的话"。 ↩︎

  198. 异文:"概率"(wie wahrscheinlich)。 ↩︎

  199. 异文:"概率"(wie wahrscheinlich)。 ↩︎

  200. 即"12×12=144"和"这是我的手"。------译者注 ↩︎

  201. 异文:"有学问的法官会被问到"。 ↩︎

  202. 欧内斯特·勒南(Ernest Renan,1823-1892),法国历史学家、作家,著有《基督教起源史(耶稣传)》、《以色列人民史》等。------译者注 ↩︎

  203. 异文:"我愿把人类视作一类动物。一个处在原始状态的族类"。 ↩︎

  204. 异文:"并表明知道的根据,或至少能够表明知道的根据"。 ↩︎

  205. 异文:"我"。 ↩︎

  206. 异文:"是错误的//是一个错误的假定"。 ↩︎

  207. 异文:"我的一切思考"。 ↩︎

  208. 异文:"我知道这是一只毛巾"。 ↩︎

  209. 异文:"他能够(比方说)表达他的感受"。 ↩︎

  210. 异文:"如果测量对我们不重要,我们就不做测量"。 ↩︎

  211. 异文:"精确的/清晰的"。 ↩︎

  212. 异文:"主观上的确定性"。 ↩︎

  213. 参见维特根斯坦《哲学研究》第2节。------译者注 ↩︎

  214. 异文:"这个人的名字"。 ↩︎

  215. 火测法(Feuerprobe),曾流行于欧洲中世纪的一种判罪方法,常见的方式有被告赤足走过火犁或伸手入火,不被烧伤或短期痊愈者被判定无罪,反之有罪。------译者注 ↩︎

  216. 此处原文为英文:"beyond all reasonable doubt"。------译者注 ↩︎

  217. 口号:Schlagworten (slogans)。 ↩︎

  218. 原文是英文:"I know that I am a human being"。------译者注 ↩︎

  219. 异文:"不过是一类断言//在做出一类断言"。 ↩︎

  220. "Ich kann mich darin nicht irren"中的"darin"(在这里)是代副词,通常用以指代上文或下文中提及的某事,因此这句话可以理解为"我不可能在(上述的或下述的)这件事情上(或关于这件事情的表述上)出错"。------译者注 ↩︎

  221. 异文:"则完全违反常规"。 ↩︎

  222. 异文:"因为仍可能有错误混迹其中"。 ↩︎

  223. 异文:"亦或更是一类也许仅用于劝服目的的夸大//亦或是一类仅具有劝服目的的夸大//亦或只是一类为了劝服的目的的夸大"。 ↩︎

  224. 异文:"假如我被关在箱子里,或许有可能搞错旅行的方式"。 ↩︎

  225. 异文:"典型的情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