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 能加值报酬的投资情绪 #

量化情绪与自我认知#

麦可: 当你帮助人们将这种感觉当成一笔数据资料时,他们会顿悟到什么?

丹妮丝: 有时是为了合理化长期发展的规模。但最重要的是,这是为了证明他们比别人更聪明。顿悟的时刻是有种感觉在推动,我在市场上多次遇到这种情况------和我九年级时被赶出美式足球队时的感觉一样。坦白说,我所做的与这个市场决策无关;它与我的自我形象和成长中的自我认知相关。

    线索、力量、影响力在于知道你有这些感受,这是你个性发展中的一些东西,与市场决策无关。当你意识到这些感觉的来源时,分析就容易多了。这么做一开始并不能解决自我形象的感受,但确实会开始将自我与市场决策分开。

麦可: 我正在读你的论文研究〈佛洛伊德强迫性重复的神经生物学〉。在我请你解释那篇论文研究的结果之前,我想先问你,年轻时是什么事情触发了你走上这条路?

丹妮丝: 真是意外。我接受过数十次采访,但从来没有人问过我那篇论文或它的来历。说实话,我觉得我的一生都在准备走上这条路,使我似乎发现了与感觉、情感和表现相关的事物。

麦可: 你什么时候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观察人类状况时有一些独特的见解?大约是从何时开始的?

丹妮丝: 我的行为早在我意识到之前就开始了。我是家中唯一的孩子,是在四个月大时被收养的。我非常早熟、成熟。老师总是说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大家通常都认为我比实际年龄大三岁。我16岁的时候在一个夏令营的营区工作,他们让我担任高级辅导员的职位,但这应该是大学生做的事。他们带儿童之家的孩子去待了一个星期,然后把我叫到办公室,对我说:「好吧,这会有点奇怪,但我们想让你来辅导高中女生,其中一些人的年纪比你更大。」

    我是个诚实的人,而且这是个基督教营地,所以道德伦理非常重要;但我还是决定撒谎说我19岁,因为我不打算告诉这些在儿童之家长大的女孩,她们比我大两岁。

    我们度过非常成功的一周。那时我似乎对人性有了一些了解,,我认为这来自于做为独生子女的成长背景。我有很多时间思考,这促使人们认为我更成熟。

    我首次发现有东西值得研究,是我在25岁之后。我开始注意到我所有的朋友都会谈恋爱,有些进入婚姻,然后这些感情又会破裂。然后他们会进入另一段感情,对象虽然是完全不同的人,但事情的发展却完全相同。当时我在IBM工作,他们有一个很棒的福利计划,所以我想:「好吧,我要去接受咨商,纯粹因为很好玩,然后看看我能学到什么。反正是IBM付钱,管他的。」

    我去俄亥俄州克里夫兰市找了一位女咨商师。当时我有一个约会对象,有一天那位咨商师问我:「你认为他对你的感觉如何?」我想了一想然后告诉她,结果她又说:「那么你认为你父亲对你的感觉如何?」我又开始说我觉得是如何,结果我发现自己说出来的是一样的话。

    有一种现象是,你感觉你交往的对象和你的父母很相似,我就是在这时得到启发的。你瞧,原来佛洛伊德已经发现了这一点,并称之为「强迫性重复」。他有一段精彩的论述,说明人们如何在不同的情况下,看起来却完全相同。其实他主要指的是工作情况,但由于完全相同的原因,事情总是以完全相同的方式结束。我主修生物学系,所以一直对人类的动机很感兴趣。所以我想:「如果我们的无意识让自己处于类似的情况,进而重现某种感觉,那么我们的大脑中一定有一个模板。」

    当我还在IBM时,我本来要就读史丹佛大学的商学院,但我心想:「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想读工商管理硕士(MBA),接着继续在公司里往上爬。」然后我发现芝加哥大学可以让你设计自己的硕士课程,你只需要选修两门研究程度的课程,然后找一位教授赞助你进行研究。所以我就是这么做的。

麦可: 这为你奠定了基础。

丹妮丝: 对,就是这样。那时这门学科叫做生物心理学(biopsychology)。我做了我的导师称之为她见过的最好的文献探讨。我去图书馆试著找出有关情感相关的儿童发展的文章。我试图寻找无意识的资料,因为我们没有发现自己正在陷入同样的境地,或与同一种类型的人结婚,或与我们的老板发生同样的争吵。但那时,甚至到现在,这方面的资料都很少。

    几年前的某个星期六,我在纽约参加一个会议。神经精神分析协会(Neuropsychoanalysis Association)主席在会中发表主题演说。她说:「我要向各位介绍神经精神分析的历史。」她说:「这是这个领域成立以来最初的两、三篇论文。」而我的论文就在她的清单里。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我当时想:「我不知道竟然有人知道这篇论文。当时肯定没想到有人会知道。」

    大多数人都听说过依附理论,也就是婴儿依附于照顾他们的人。这更进一步被定义为不同类型的「有组织依附」和「无组织依附」。但我的想法是:「当婴儿出生时会发生一些事情,他们开始意识到自己与母亲或照顾者是分开的。」

    还有一种现象叫做关键期。这在鸟类身上最容易理解。许多鸟类如果在幼鸟时期没有听到该鸟种特有的叫声,就永远无法鸣叫出这样的声响。所以我开始发现到,依附和自我形象有一个关键时期,因为你最终会无意识的假设你与其他重要人物的关系。

    然后我开始研究儿童发展的生物学,了解这是如何设定的,以至于多年后,我们每个人都在对重要人物------无论是配偶、老板、警察还是市场------做出反应,我们的反应是基于出生后最初两、三年所建立的模板。

形塑模板的早期经验

麦可: 这个概念十分特殊。因为即使某些人度过了美好的童年时光,而另一些人则经历了艰难的童年,他们成年后可能一样会陷入相同的困境,并为此不断的辩论和努力前进。

丹妮丝: 这并不是说,如果一个人早年的生活很糟糕,就无法减轻这个问题。人们通常发展出对他们有用的应对机制或防卫机制。例如,对孩子来说,如果事情变得困难且让他们感到无能为力,就会形成的一种「责备自己」的应对机制,因为这会让你感觉自己也许可以控制情况。这至少从表面上看是有帮助的,因为这会让你更努力工作、更努力尝试,让你更负责任。因此,人们对不满足的依附和自我形象的反应,并不一定是负面的。

    然而,当遭遇极大挑战或市场的剧烈变动时,这种模式化的反应可能会被激发,如果能将这些反应与个人的情绪状态相关联,就有可能解开这些行为模式。这通常需要深入了解个人的自我认知、在社会中的地位以及他们与他人或权威之间的关系。

麦可: 我们来谈谈市场。对你来说,这个跨界是什么?

丹妮丝: 我当时在芝加哥读大学,在东岸俱乐部工作会和一群人打沙滩排球,其中几个是芝加哥选择权交易所(CBOE)的期货交易员。我对交易很著迷,我会问一位朋友这样的问题:「等等,你早上去交易所,赚了一万美元,然后下午两点就回家?这工作是在做什么?」他取笑我说:「你应该来看看。」我说:「我才不要!」然后芝加哥期权交易所推出了天气期货席位,我的朋友极力说服我购买。我说:「那到底是什么?我完全无法理解。」

    总而言之,当我终于开始写硕士论文时,那是在1994年夏天,我朋友被邀请到一家早期的楼上贸易公司(也就是与交易所同一栋大楼的公司),这表示他要在萤幕上进行交易。但当然,他也就无法获得盘中损益表(P&L)。他与在同一间自营商的朋友对我说:「好吧,我们会为你做一笔交易。你在写那篇愚蠢的论文并思考是否能获得博士学位时,何不来追踪一下我们的盘中损益表,我们会教你交易,如何?」我觉得这听起来很有趣。果然,几个月后我就自己加入了这家公司,而且不再追踪他们的盘中损益表,因为我从一个名叫鲍勃.坎托(Bob Cantor)的人那里学会了动能交易,他从纽约来到芝加哥创办了这间自营商。

    然后我去了修恩菲尔德(Schonfeld)学习动能交易,也就没再继续研读博士学位了。我开始阅读马克.道格拉斯、布瑞特.史丁巴格、亚历山大.艾尔德等所有交易心理学著作,还有《金融怪杰》系列作品。我记得我会在周五晚上下班时说:「我不想要出去和你们一起跑趴。我宁愿回家读完这本书,然后在沙发上喝一杯酒。」我非常著迷于交易的心理学层面。

    在第一间自营商中,我们有各种不同的风格,从短期动能到杀进杀出公用事业类股,再到相对长期流动性低的股票。我试著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如何靠这个赚大钱?这些人是如何采取这些不同的方法?」当时我不清楚。看起来那篇有趣的硕士论文只不过是一个昂贵的消遣。

麦可: 很多年来我一直试著让马克.道格拉斯来上我的播客。后来他终于完成了工作并且承诺要来,结果却不幸过世了。我感到很遗憾。

丹妮丝: 我在2005年时和他见过面。其实我在交易初期就聘用了他。后来当我来到纽约经营交易柜台时,我也聘请了阿里.基辅(Ari Kiev)。但是在我第一篇文章发表后,人们开始请我做教练时,我重新联系了马克------坦白说,当人们开始根据这些文章请我做教练时,我晚上在一间精神分析研究所学习。我有机会在拉斯维加斯见到马克,听他谈论为这些书中投入的心血和泪水。如果他今天还活著,就算我们不会对所有事情都意见一致,我依旧非常尊重他,因为把事情做好对他来说非常重要。我觉得部分差异在于,我的优势是我对神经科学有更多的见解,这是他刚开始写作时所无法得到的优势。

凭感觉,也能做正确决定

[麦可][: ]你比较自己和其他交易心理学家或交易教练有什么相同点和不同点,你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或是你认为你的方式更好?

丹妮丝: 我确实是这么觉得。说实话,我认为首先你必须退后一步,认识到市场的心理问题,那就是市场充满无情的不确定性,没有人知道当天下午会发生什么事。对于大脑来说这是特定类型的问题,大脑会根据情境来试著决定正确的决策。大脑也一定会利用情感,但是经过分析、逻辑训练的人可能没有发现这一点。我透过神经科学来说明,人类需要情感才能做出决定。

    顺便说一句,那篇硕士论文于2003年在一份精神分析期刊上重新发表,我更新了一些内容,因为它最初写于1994年或1995年。在随后的几年中,学术界所谓的「情感」的角色,就像是喝咖啡之前和之后,或是喝鸡尾酒之前和之后之间的差异,它是一种乐观的情感和情绪,这是一种特定的、强烈的形式,其中也包括信念。我与避险基金交易领域的许多人进行过这样的对话,我觉得完全有理由说,信念是一种情感,因为这是一种强烈的身体体验。

    我的工作著重于这方面,以及使这个领域受到尊重、使其成为数据、让人理解它、将其分解。虽然如此,我无法让人在没有接受过成为交易员或投资组合经理的培训的情况下,让他们了解自己的所有感受和情绪。我并不是说这是最重要的工作,但是当你想认真提升自己的表现或解决无法解决的问题时,这就是关键。

情绪的反复模式#

麦可: 我同意。来谈谈信念做为资讯,它如何能够被更好的理解。

丹妮丝: 例如,我们与避险基金做过一项练习,让他们设计一个从一到七分的信心等级量表,我认为这与信念略有不同,但实际上这两者是可以互换的。假设恐惧、不确定性和怀疑具有不同的程度。我们要求分析师和投资组合经理人共同决定将使用的一个量表,来描述在信心和信念的过程中不同程度的恐惧、不确定性和怀疑的程度;发展一种表达怀疑、担忧、恐慌或焦虑的词语的语言;并开始将这些词语的使用纳入他们的分析和对话中。

    一位分析师说:「每次我们进行风险/报酬分析时,都必须说明我们在七分信心区间的位置,因为这就像所有事情的总和,我们需要检查信心区间的变化。」假设你本来很有信心,后来变得有些担心。首先,你需要认识到你的状态已经改变了,因为你的无意识模式识别在某个地方告诉你有一些东西需要查看或分析。如果你很明确,并且可以对你的同事说:「我正从担忧变成紧张。」那么你们就可以帮助彼此,了解哪些数据或哪些事件改变了量表的状态?我们需要做什么来解决或更深入的挖掘来解决问题?或是如果我们更深入的研究,这对部位或部位的规模有什么意义?

麦可: 像是平均真实波动范围这样的波动率指标?把信念变成一个数字。与其不断去思考信念的感觉,你应该让它成为你可以观察和衡量的东西。

丹妮丝: 一点也没错,就是这样。

麦可: 无论是否进行交易,每个人都可以从这种将内心的感受控制得更多的想法中受益------不是试图让情绪消失,而是至少根据情绪的情况来加以分析。了解情绪是冷还是热?

丹妮丝: 理论上来说,你无法以科学来证明情绪,但我们却可以确定太阳从东方升起。关键在于,从大脑感知、判断的角度来看,你的感受,可以是简单的心跳速率,也可以是极度焦虑、沮丧或信念,无论你处于哪个状态,这些都是讯息。我们没有人学会以这种方式思考它,我们当然也没有学过以任何方式分析它。对于那些这样做的人来说,其中有超额报酬,有市场表现,而且错误的决定会更少,因为你最终能够减少在市场中表现出你的个性,这也让你能够以更本能、直观的感受来做出决定。

    这让我想起了我想说的话。如果不是2003年以及后来的几年,我第一次开始被邀请撰写和谈论这个问题时,我就不会坐在这里。很多观众说:「天啊,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我不想告诉任何人我的感受和情感妨碍了我,或以某种方式帮助了我。我以为是我失败了。但你说的话对我来说很合理。」

    我觉得我之所以做这样的研究,是因为我处于这种疯狂的情况,我有兴趣也有一些资讯。也许是因为我是家中唯一的而且是被收养的孩子,我也没有很强的家庭文化,所以我更能打破传统并且反叛。所以我可以说:「等等,国王根本没有穿衣服。从大脑的角度和实践的角度来看,这种关于情绪的观点都是错误的。」当我谈论这件事时,很多人都说这引起了共鸣,对他们来说很合理。

扫除一再出现的坏行为

麦可: 我想介绍一个有些人不知道的角色:柏诺瓦.曼德布罗特(Benoit Mandelbrot)和碎形情绪(fractal emotion)。

丹妮丝: 当我刚开始担任教练时,我没有意识到,我在精神分析重复强迫的经验,会直接造成一些作用。我记得一位客户在市场遇到的问题中,显然是在一重复他的人生故事。他在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BOT)的交易厅内进行交易。他每天早上都会损失一大笔钱,但总是能赚回来。他赚了很多钱,但他打电话给我说:「如果我当天没有在交易厅里亏损25,000美元,我会赚两倍的钱。为什么会这样?」原来他的母亲靠救济金抚养他;他是个白手起家的人。我们发现他每天的交易都在重复自己的一生,一旦我们弄清楚了这一点,他就不再这样做了。

    当我开始写书时,我试著愈来愈深入的思考以及如何描述这个问题,我遇到了碎形的概念,那就是以不同的尺度重复的模式。最简单的理解方式就是花椰菜,花椰菜的其中一小颗,看起来与整颗花椰菜是一样的,只是大小不同,或是用专业术语来说,就是规模不同。

    我从市场价格重复的角度研究碎形。曼德布罗特通常被认为是最初识别碎形的人,我在写书时正在阅读他的一些作品。我发现:「等等,这就是这些重复的情绪。」这种模式就像花椰菜中的一小朵一样,在不同的情况下以不同的小大重新显示,但核心模式就在那边。

    我相信佛洛伊德所说的强迫性重复,我倾向于称之为重复情绪,就像花椰菜一样是一种碎形。对人类来说,这是一个最佳化的机会。情绪会重复是因为你学会了这种情形,但是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会提供你一个机会来理清这个模式。

麦可: 我觉得曼德布罗特很有意思。他是最早说「效率市场假说可能存在一些漏洞」的人之一。

丹妮丝: 显然效率市场假说的确是有一些漏洞。

麦可: 芝加哥大学的很多人可能会说:「等等,丹妮丝。我们不这么认为。」

丹妮丝: 芝加哥大学也有很多人同意我的看法。如果你要研究某些东西,你需要一些基础,这在很多方面都是效率市场假说的内容。但说到底你得说:「好吧。我的研究源自于这个基础,但这个基础也对结果造成了这些问题。这必须协调一下。」因投资组合选择理论而获得诺贝尔奖的哈利.马科维兹(Harry Markowitz)在论文开头说道:「第一步是弄清楚你相信什么,然后第二步是弄清楚如何应用它。本文从第二步开始,我没有资格谈论第一步。」然后在论文的最后,他说:「本文将重点放在第二步,请记住这点,并尝试回去理解第一步。」

麦可: 我肯定不是第一个告诉你这件事的人。你有一种特殊的能量,体现在你的工作和生活方式中,我认为你自己应该也有意识到这点。

杰克: 很多人说我看起来像50末、60初岁。我想说四件事。第一,我在不到30岁时就开始吃得健康,并且服用大量营养补充品;我参与整个健康食品运动。第二,我定期运动、做瑜伽、冥想。第三,我原谅了生命中的每一个人。第四,我追求我喜欢的事。

    当你不再活在怨恨、沮丧、责备和抱怨中,就能有助于过著充满热情的生活、做你喜欢做的事情。我有可爱的妻儿,生活中有很多爱。我选择充满爱并乐于助人,而不是处于恐惧之中。

    这些事情都对我有所帮助。我原本想说或许是基因的缘故,但我弟弟看起来年纪比我还要大,而我最年轻的弟弟也已经过世了。所以我也不确定是否与基因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