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 金钱观的行动法则 #

愈聪明,愈容易陷入偏误#

麦可: 这是关于联想与非理性思维的一个很好的观点,因为我认为简单的方法,是将其说成非理性的,但其实系统一是一个理性的过程。

查理斯: 「理性--非理性」的问题与「意识--无意识」的问题一样。在词序上,「理性」优先于「非理性」、「意识」优先于「无意识」。实际上有两组思维过程,而其中无意识过程或自动系统,在我们生活中占据了较多的比重,超越有意识和所谓的理性思维。

    例如,最好把这两种思维称之为联想性(相对于逻辑性)或自动性(相对于有意识或刻意),因为这样会吸引人们注意这两种思维的特性,而不是认为其中一者比另一个重要。

麦可: 在我的旅行中,我见到许多不同的城市中,有很多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购物中心,而在这些购物中心里面,有著相同的商店。这些购物中心就像是纪念碑一样矗立著,影响著大众,每天人们路过时心里都会想:「这是你能追求的最高目标。」他们的潜意识里看到的是这些极端财富、极端物质主义和消费主义的图像------我并不是说这些一定是坏事,但这很有趣。

查理斯: 从历史的角度来看待这种消费主义,或是无论你如何称呼它,H.G.威尔斯(H. G. Wells)在一百多年就前写道:「在1000个人的脑袋中,金钱意味着1000种微妙的、不同的、大致相似的图像、联想、暗示和冲动系统。」

    这些图像、联想、暗示、冲动是如何进入我们的思维?在我们小时候,我们从成长的家庭获得这种思维,而现在我们在公共场合、从媒体中取得更多。

    那些认为自己在金钱、生活或所做选择上有原创性思考的人,如果能退后一步思考(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暂时压抑这种想法,并使用系统二),他们会发现自己和其他人想要的事物都是一样的,因为外在的东西就是这些。事实上,要成为逆向投资者、独立思考者、发现新事物的交易者,是一个相当大的挑战,需要刻意的努力。

    康纳曼在几十年前就注意到,愈聪明的人,就愈容易陷入所谓的捷思和偏误,也愈容易认为决策错误和问题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认为这些问题只会发生在容易上当受骗的笨蛋身上。事实证明,愈聪明就愈容易陷入偏误。

    如果你对交易和投资一无所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甚至会比那些读过几本书、参加过一、两次研讨会的人表现得更好,因为那种人会认为自己知道一些东西,而如果你正处于这个过程的中间,你还可能会说:「我已经掌握了这件事。」这个时候,你就不再自我批评、质疑自己了,你会说:「我懂技术分析」或「我了解分配给投资部位的金额」。这就是你会伤害到自己的时候。

情绪主导的「怕输心性」

麦可: 新加坡有一个词叫「怕输」(kiasu),意思是害怕输给别人,必须是第一名。例如,他们会为了购买新公寓通霄排队;如果商场要举办大型购物活动,他们会等上一整晚。他们就是不想输,必须是第一。如果你处于纯粹的消费世界且只是想买东西,这不一定是错误的思考方式。但是,如果你把这种「怕输」的概念用在市场上,那就很危险了。

查理斯: 这显示一种状态:由态度和情绪主导决策过程,尤其是当你正在经历这些情绪时。当你处于系统一时,一旦受不想输且情绪化影响,你决策就会被限制在自动化无意识中。而且,如果你的交易策略或方法需要更长的时间、需要有意识且深思熟虑的使用系统,那么你在实际操作中可能会发现自己没有按照这种策略行动。

    这可以追溯到艾迪.塞柯塔的观点:[你不愿意面对的情绪,实际上会构成你的交易。]当你将行为金融学的概念与艾迪的观点结合起来,你就会了解下面这个道理。如果一个人害怕亏损且无法这样思考:「好吧,接受这次的损失,并继续下一笔交易。」就会让他继续持有该部位直到最后归零,或是为了追逐市场而进进出出,展现出所有我们熟知的各种市场常见的错误行为。

麦可: 我提到「怕输」的原因之一,是因为这个概念竟然在像新加坡这样资本主义高涨的地方获得关注。在这个全球人均百万富翁比例最高的地方,经济如此成功、人口这么多的国家,文化中却融入了这样的概念,我很好奇这种概念是如何被强化的?从很多方面来说,这似乎是一种错误的思考方式,但是他们会反驳道:「瞧瞧我们有多成功。」

查理斯: 是的!我们通常更侧重在决策制定的过程,而不仅是针对金钱的观点。回到你的问题,他们总是会归纳出一个主要原因来解释,并且声称这是「有意识的」系统二思维。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做?在大多数生活经历和决策中,都存在多重原因和多种效应。例如,一个国家的成功的原因有很多,有可能是因为教育水准高,或是因为人民的民族性,又或是他们现在正在建造自己的科技基础建设的事实。我们知道,科技革命起步较晚的国家比基础建设陈旧的国家更有优势。

    基于此,我列出上述三个可能的原因,我们还可以再加入这样的想法:他们对失败的恐惧,促使他们进行储蓄并更勤奋的工作。这样,就总结出了第四种可能的成功原因。这些原因相等的吗?彼此会如何相互协作或影响?后续的原因五、六、七又会是什么呢?

    人类几乎总是在回顾过去。我们回顾过去时会说:「我们变得伟大是因为......」但我们也常常在弥补过去。我喜欢纳西姆.塔雷伯的一句话:「我们愈认为自己能够解释过去,就愈认为自己能够预测未来。」

    任何模型都是现实的简化,模型、类比、系统都是理解经验的方式,因为经验很复杂、模糊,而且受随机过程的影响,使得发生许多不确定的事,也就是具随机性。我们的系统一思维,就是看到并做出反应的思维。这在时间和空间上都很贴近个人,像是:「你今天早上感觉如何?我听得出你很兴奋可以来录制这集播客。」我们很擅长这种思维,但当我们面对像新加坡经济这种规模更大的事情,或是像时间框架更长的明年市场情况时,继续使用相同的这种思维,可靠性就会愈来愈低。

    我们做自己知道该怎么做的事情,但常常不知道极限在哪里。你自己对顺势交易的研究,就是为了发现这种方法的简单性,也就是人们可以轻松的获取这类资讯价格(如果你正在研究的话),然后在衡量未来后下赌注。人们会说:「这太简单了------我喜欢复杂的模型,因为世界很复杂。」但只因为世界很复杂,就认为自己需要一个复杂的模型,这种想法是错误的。也许你真的需要模型,但你也得考虑到,解决问题的关键说不定就只是一个简单的模型。重要的是,你必须找到合适的。

对「标准答案」的渴望

麦可: 人们经常问我问题,他们想要一个解答,而且希望答案就「只有一个字」般的简单。他们似乎认为这样就能获得关于这个主题所需的一切。

查理斯: 这是众所周知的。我想到亨利.孟肯(H. L. Mencken,1980~1956,具自由主义的美国记者与知名作家)的名言,这显示这个想法早在很久以前就有了。我引述他的话可能不完整,但意思是:「以为任何疑问或问题都有一个清晰易懂的解决方案,这是不对的。」

    这反映了我正在研究的工作,我们现在知道当你对某件事了解得愈少,形象就愈清晰,你就愈确定那是真实的。因此,当他们来找你并要你用一个字回答时,他们希望你帮助他们的是:厘清他们自己的想法,以便能对自己的决定感到满意,并认同自己做了正确的事情。当然,我们知道市场上有各种不同的建议可以做到这一点------选择所有高点、选择所有低点,我们的系统不会出错等的话术,以满足人们对确定性的需求。

麦可: 人们对确定性的需求有多强烈?

查理斯: 这是我们的生理上的需求,是我们思维过程的基础。事实上,我的部分工作就是在展示,你能记住的想法数量和你的思维发展程度之间几乎是一一对应的。我们一开始脑子里只能记住一张图片,然后如果你能在脑中记住两张图片,你就会转向另一个思维。如果你脑子里有三幅图,你甚至可能可以制定一个在生活中做某事的策略,但这要到12岁或13岁才会出现,不过在那之后,大多数人仍然只记得一张图片。

效率市场假说和行为金融学#

麦可: 你最终打算带领人们走向何方?

查理斯: 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第一部分,回到前面提到有关法玛与席勒的问题,这其实不是错乱,而是两种思考事物的方式,而且都非常有用。不管是有意或无意,诺贝尔奖委员会做了一件好事。这就像两张照片。还记得我说过一张图片、两张图片、三张图片,就像一条鱼、两条鱼、三条鱼吗?这其实是在说,这两种思想都存在------用一个很了不起、很抽象的名称来形容,就是效率市场假说和行为金融学。

    这两种都是人类接触世界的方式,或至少是接触世界金融方面的方式。这些代表了系统一中自动的、情感的、直觉的、模式识别的技能,以及系统二深思熟虑的、抽象的、循序渐进的、具逻辑的思维方式。这是我们的思考事物的两个面向,任何一个都不能取代另一个。此外,系统一通常是一直在持续运行,而系统二则是需要我们费力才会运作。

[麦可][: ]这是一个关键的区别:一个是随时都在运作,另一个则需要付出努力。

查理斯: 这需要付出相当多努力。人们常常会退回到系统一,然后事后又说自己动用系统二的思维,因为我们倾向将自己与系统二连结起来。我们倾向将自己与有意识的思维联系起来,而不是那些无意识的、自动化的过程,如果你观察人们的生活,这些过程也是他们的习惯。当人们有自己不喜欢的习惯时,他们会说:「我忍不住。」这就是自动的流程在运作,他们认为这个流程对他们并没有帮助。此外,还有佛洛伊德的无意识概念,这是一种未被认知到的对抗性,在某种程度上被认为是不好的或需要被控制的。用电脑的比喻来说,这两个过程都有不同的作业系统。在我的研究中指出,你需要了解每个作业系统的工作原理,并视情况使用不同的系统。

刺激大脑的万能形象

麦可: 如果某人对市场没有多少经验,也许他们会在看见开CNBC电视台节目后感到兴奋,一旦听到有人发出买入讯号,他们就会跑去找券商买进。这是情绪性的,是立即的。另一方面,顺势交易者会对自己说:「等等。我们需要一种方法来约束自己的行为,并在交易时更有纪律,这样我们才会有更多成功的机会。」

查理斯: 我会用另一个比喻。我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有,但是多年前有一个叫做「三千俱乐部」(Club 3000)的东西。你花3,000美元买交易系统才能成为会员,这个想法是让人们对过程多一些思考。我们目前还没有谈论到太多关于金钱的话题,但这其实回到了金钱的二元性。金钱的矛盾本质,在于它是客观的,且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具有数字标记等。人们认为它是真实和客观的,但同时也有各种的情感依附以及随之而来的想法、图像和冲动。这些太混乱了,是的,人们在看电视时,他们得到一个想法,然后就采取行动了。我希望他们在职业生涯中不要这样做,无论他们是机械工程师、经理还是医学博士,他们应该有意识的利用时间、精力、深思熟虑、经验和咨询来发展专业能力。

    然而在交易和投资领域,众所周知,人们经常会冲动的购买股票、债券、商品、ETF等,当你考虑到其中涉及的情感因素时,这是有道理的,因为金钱是一种可以将任何东西变成其他东西的神奇物质。我曾经引用过一些几百年前的名言,例如,德国的一句名言:「金钱不只能让你更帅,还会让你连唱歌都会变得更好听。」

    我们一直在讨论系统一和系统二,让人们接受他们确实有这种自动系统的概念,如果他们不做出决定来控制它,它就会失控。此外,还有你该如何训练系统一,但我不想在这里过早的讨论这个问题。

麦可: 让我们来谈谈思想实验。

查理斯: 经济学家对金钱有三个定义:

  1. 金钱是交换的媒介;
  2. 金钱是价值的衡量标准;
  3. 金钱是一种价值储存的方式。

这些是公认的概念,看起来相当知识化。金钱可以变成任何其他东西,或者说,金钱可以变成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这是很神奇的,你可以把某样东西变成别的东西,宛如童话故事情节。就我们的思考过程来说,将某物变成另一物就是在做比喻。例如:我的爱是一朵玫瑰、市场是一场游戏、事情在好转、是时候冒险并重返市场了。这些本质上都是在比喻。金钱是最基本、最普遍的比喻,而且不只是语言的比喻,而是真实的。孩童很快就会发现,你可以把这张纸或这些硬币变成其他东西,或者你可以拿物品换成钱,然后来回转换。

    如果你认为钱和其他东西没有什么不同,可以试试一个思想实验:当你下次去上班或去其他地方时,从钱包里拿出10美元给你认识的人并说:「拿去,这是给你的。」如果你在酒吧买了一杯饮料请他,或是请他吃午餐,这不会引起多想,但如果你把金钱这种神奇的东西直接给对方,我认为你会有一些不同的感觉。

    我以前在演讲时会做一件事。我会在演讲到一半时,脱掉外套露出衬衫口袋里夹着的一张50美元钞票。人们可以看到钞票,而且你可以看到他们的眼睛注视著50美元的钞票。他们不会再盯着我看了,尽管我演讲的内容对他们的工作来说比口袋里的钱更有价值。

麦可: 这对我们生理层面有什么影响?

查理斯: 研究发现,金钱就像大脑中的古柯碱。金钱会启动大脑的多巴胺区域,这是你无法控制的。多巴胺是我们大脑中对所有不同类型事物的奖励。金钱代表了我们谈论的物质。金钱代表某种可能性和机会。金钱代表着人们会以某种方式对待你。金钱代表着你可能会被视为与实际不同的人。

    这并不是目前的研究的新发现。我可以引述几百年前的很多名言来证明这些观点。

不放手的「沉没成本」

麦可: 你在告诉投资人、交易者、企业家和普通人,在开始创建事业或进行交易之前,花点时间退一步来思考一下系统一和系统二是值得的。

查理斯: 一个人如何思考和对待金钱的方式,可能是他们成为成功交易者和企业家的巨大动力,但这同样可能会毁掉他们。我们都认识一些人,进入这个行业赚了很多钱,接着又损失了很多,这可能是由于市场的变动,但更常见的是,这些人对金钱某些未被注意到的想法、形象和冲动影响了他们的行为。

麦可: 我一直都很喜欢沉没成本(sunk cost)的定义,无论是字面上还是情感上,它都已经付出去了,所以就应该将其放下。当我搬到亚洲时,我经历了一个过程,当时我抛弃了很多东西,因为你会环顾四周说:「好吧,如果我一年都不使用这个东西,我还留着它做什么?」我记得我好像送了八套西装给圣地牙哥的某个人。

查理斯: 我搬家时的情况也很相似,只不过我们利用当地的慈善二手商店。他们获得了一大堆的东西。同样的,这也是钱和物质的关联。我用钱买了这个东西,如果我把它送人,我不是在浪费钱吗?这与行为经济学的理念有关,即如果你拥有某样东西,那么它的价值就比其他人拥有时的价值更高。

麦可: 对沉没成本的理解也是你工作的核心之一,因为如果你能放弃其中的一些而不是紧抓不放,那你就领先一步了。

查理斯: 听听这个比喻「坚持,放手」,就好像你很有钱一样。这是一个沉没成本,客观、抽象的术语,与系统二有关。如果你能放手,那是基本的、感觉的、个人的,则是系统一。这两个概念同时出现,人们会想:「好吧,我应该能够想通这个问题。」然后他们试图用系统一做他们需要用系统二做的事情。

    我现在就给我们正在讨论的例子一个答案。你需要有所谓的「参考经验」。你需要过去有放弃的经验,才能放弃一些小东西。换句话说,我们需要练习这种行为,因为系统一是自动的、无意识的。这么说吧:[你之所以去做现在做的事是因为你以前做过]。这就是习惯。如果你想做一些新的事情,那就以最微小、最简单的方式去做。只要你开始做一些新的事情,像是带点东西去二手店、慈善商店、青少年联盟或其他什么地方。尝试做一些这类事,那么你就是在生活的某个领域尝试了,你练习过了。接着,你就可以在生活的另一个领域尝试,例如:交易和投资。

麦可: 虽然交易和投资可能看起来与将旧衣服带到二手店并不一样,但你正在证明,从生物学角度来看,这在我们身上也触发了相同的反应。

体验钱的仪式魔力

查理斯: 我的意思是,若要在你身上触发相同反应,你要先让这种行为进入你的神经系统中。[系统一是以经验为根据,而系统二则是逻辑]。系统一运作的秘诀是,从事能为自己带来不同的经验。而你的系统二会说:「我想要一个策略。告诉我该怎么做。」它需要一个明确的画面。但这不是一个明确的画面,而是关于动手去做的体验。

麦可: 很多人都想用想像的方式生活,因为现在有了网路,你从网路上看到就觉得自己置身其中。我们都知道那不是真的。我在书本、杂志、网路上找不到任何经验,可以让我获得去异国旅行所真实得到的体验。

查理斯: 我会用不同的方式来表达,但要注意的是,当人们透过科技获得体验时,他们是在体验科技。我在谷歌上查看我可能要去的地方,我可以调出街道地图等,但我知道我所做的只是在到达那里前做好准备,提供我大致的概念,例如一些地标、一些沿途的静态照片,但这不是身临情境的体验。

麦可: 这些准备工作有帮助吗?一旦你到达那个地方后,回顾之前的准备工作,一切都比不上真实的经历。

查理斯: 现在你谈的是克劳塞维兹(Clausewitz)有关战争的观点。他说:「你做了所有这些准备,然后当战争开始时,所有的准备都要抛在脑后。」因为那时是随机、模糊的,所有因素都会发挥作用。[准备是一种专注心神的仪式,为将要做的事情做好准备。]当你知道这一点时,就可以使用有用的方式而不是迷信的方式参与仪式。你意识到:「我已经做好准备,内心也安定下来了。现在我可以将注意力转向外部,并对正在发生的事情做出反应。」

    在我关于金钱方面的工作中,我进一步指出,在现代世界中,我们最常见、最持久、最普遍的仪式,就是用这种称为金钱的物质交换某些东西。人们很难理解这一点。

    在人类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大多数人都不与金钱打交道。我们有我所说的「打火石因素」(Flintstone Factor),也就是错误的将当前的情况投射到过去的作法。事实上,现在人们知道,货币最初的用途并不是为了使以物易物变得更容易,而是出于宗教和仪式的目的。金钱是将情感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的一种方式,也是一种将权力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的方式,到现在仍然如此。这在原始人的金钱观和儿童的金钱观中,依然显著如此,就像牙仙子和枕头下的硬币一样。

    我最近在一家商店里,看到一个小女孩有条理的数着她的钱要去买东西。那种心态到现在仍然存在。在过去,我们从事的仪式是宗教或家庭自有的仪式,而我们现在最常进行的仪式,是与陌生人交换一些东西,这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我想说的是,金钱既现实又实用,也有著炼金术般的神奇魔力,因此在我们的经验中是自相矛盾的。

麦可: 金钱简直就是活生生的比喻。

查理斯: 首先,所谓抽象和经济上的金钱观念,是在世界上、我们思想中、我们语言中的一种交换媒介。当一件事可以代替另一件事时,这就是所谓的比喻。我们发现,当人们谈论金钱时,他们谈论的是面包、生菜、经济的命脉、死去的总统等。每种语言都有很多关于金钱的用语,这些用语通常是基于该人的职业或与其有关联。我们认为金钱具有这种转变的特质,可以将其转化为物品。通常,这个被当成金钱使用的物品,正是证明金钱不只是存在于思想中,且存在于世界上。

    与此相关的是我们与金钱的关系。我们有很多不同的比喻,用来描述我们与金钱的关系。从表面上看,这似乎是显而易见的,像是如果有人说他们有金钱问题,你会认为他们没有足够的钱或花了太多钱,又或是两者皆是。这就是现实世界的一部分。在思想中,如果有个人正在使用一个问题框架、一个问题思考过程、一种在脑中想像问题的方式,那么他们就会试著解决它。

    但这种应用是错误的。当某人认为有金钱问题时,他们会尝试用问题框架来解决它。除非你是专业数学家,否则一般人往往认为解决了一个问题就能完成了;例如,当人们说如果他们有足够的钱,就永远不必再担心钱的问题了。但问题我们谈的是钱,你拥有的愈多,你就愈需要去担心钱,或担心谁要去保护钱。这就是思维过程的错误应用。

    人们说他们的口袋满满、他们说自己一穷二白、说自己悠游在金钱里。我们有这些不同的方式谈论我们与金钱的关系。「金钱阻碍了我。」钱要怎么阻碍你?他的意思其实是,某种程度上,缺钱令他们无法做某件事。这么说是运用客观的外在世界的方式来解读;但在我们的脑海中,我们体现了这些比喻的想法并使这些想法成为现实。人们感觉金钱是一个人,他们与金钱发生争执,金钱主宰他们,金钱以不同的方式影响他们的生活。

    如果你正在寻找金钱,你会假设金钱很少见,且被隐藏起来了。金钱做为一种被隐藏的物体,人们到处寻找它的比喻,这与保罗.都铎.琼斯(Paul Tudor Jones)说的相反,琼斯将经济描述为由庞大而不可思议的管道和液体系统的组成物。他会寻找一个可以利用这个管道系统,并提领一些钱的地方。

衡量价值的代言人

麦可: 我喜欢你的看法,因为这迫使人们去思考,我们对这些用语和金钱的概念所做的事,以及我们如何允许它朝向这么多不同的方向发展。一旦你开始探讨或处理这个问题,可能会暴露出更多的问题或挑战。

查理斯: 确实如此。起初,我认为有一种所谓活生生的比喻------人们对金钱的个人比喻。我一直在研究所谓的身分比喻。生命是一场旅程、某人是英雄等,这是个人的比喻。然后我意识到,在人们的生活背景中,还有其他的比喻------人际关系的比喻、工作的比喻、金钱的比喻。随着我的进展,我意识到金钱的比喻因这些抽象的经济概念而普遍存在。金钱是一种交换媒介,因此我们用它来比喻我们生活的许多领域:金钱是什么,我们与金钱的关系,我们如何使用金钱。

    另一方面,金钱是衡量价值的方式。我们用金钱来了解「我们是否明智的运用时间,还是在这段感情中浪费了几年?」「我们过著富裕的生活吗?」「这个决定是否值得?」「这样做的情感成本是多少?」我们用金钱来衡量生活、时间、决定、情感和关系。

    一旦你使用了这个衡量标准,一旦你用金钱来理解这些,那么你就可以说:「这段关系值多少钱?我在这段关系上投入了多少钱?」这个标准就会开始影响你的行为和行动。这才是重点,重点不是语言,重点是你脑中的图像。事实上,正如哲学家约翰.洛克(John Locke)所说:「人们头脑中的图像和观念是统治他们的无形力量。」

麦可: 首先,你必须自我分析,看看你如何对待金钱,你如何思考金钱,你对金钱的感受如何,然后根据分析开始做一些调整。

查理斯: 我们可以进行调整,因为我们比自己认为的更富有想像力。这就回到我们先前谈到关于系统一和系统二的讨论。系统二:逻辑的理解世界的因果关系。系统一:图像、想法、联想、建议、冲动。如果你愿意的话,这个比喻的概念是一个窗口,让我们了解我们所使用的动机和行动手段。你可以影响这个比喻。

    让我提供你一个例子,可以更深入说明这一点:首先,现代货币是一种社会信托,被称为法定货币。换句话说,金钱没有任何价值。事实上,它的价值来自于每个人都相信钱是有价值的。如果人们不再信任金钱,货币就会被挤兑,造成崩溃。但众所皆知的黄金迷,认为货币有内在价值,而且这种价值在于黄金和/或白银。这可以追溯到黄金就是钱的图像和联想------亮晶晶、不会腐烂、太阳的颜色、摸起来温暖。这些图像年轻而原始,在那些人们的心目中,它发出的光更真实,更明亮,所以他们认为那是真正的钱,而纸钞不是钱。

    你可以看到比喻和脑海中的图像正在影响财务决策,进而减少了他们的选择可能。他们会说:「黄金是真实的。」我会回应:「是的,黄金是真实的,而且股市现在也处于历史新高。」从外在世界的意义上来说,这也是真实的,但我们用来回应外在世界的内在世界才是产生区别的地方。

「心中的钱」影响「手上的钱」

麦可: 你已经概述了这些不同的思考金钱的方式,我认为我们所有人都可以立即看到其中的好处,但人们对金钱的看法会在不同层面上有所不同。

查理斯: 我对这个想法很感兴趣,因为在进行研究时,我发现最初我是从人们那里收集比喻,这很酷。你参加一个计划,然后得到新的比喻。接着我开始发现当中有一些主题,并且根据这个人身为投资者或交易者的位置,他们在技术上的发展程度,他们会改变他们的比喻。最后,我从历史上发现,人们会从金钱做为物体的这个明显想法开始。

    是的,金钱是一个物体,也是心眼中的一个物体。我的意思是,物品具有属性。你取得金钱,珍惜它、使用它、以某种方式交易它,然后处置它。当我听到有人说他们有金钱问题或无法处理金钱时,这是人们谈论金钱的另一种方式,表示金钱从他们身边溜走,是一种比喻。当我听到这种话,我就会说:「等一下。我们来了解一下更多细节。」

麦可: 这些全都是借口。

查理斯: 我想澄清一下,典型的现代心理研究体系通常会说:「这些都是借口。」但如果你从系统一的角度来分析,我会说:「这些是对人类内心世界的准确描述。他们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因为如果他们告诉我他们的钱正在溜走,我会知道这指的是一个物体,所以我会说:「好吧。你可以得到金钱,你可以珍惜金钱,你可以用金钱做事,你可以处置金钱。有这四个技能领域,你可以发展自己的其中一个领域能力。」与这种状况相反的是,大多数人都只会出现一些反应,像是「我留不住钱」,然后就不再去想这个问题了。

    重点是,这个人可能拥有比他自己所知更多的技能,但是他谈论金钱的方式掩盖了这个事实。

麦可: 以中乐透的人来说,有研究显示,许多人在得到了他们认为需要的所有钱后,就会挥霍一空,接着会回到了赢得数百万美元之前的生活。

查理斯: 这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说明了人们心中的金钱如何影响现实世界的金钱。他们在研究中发现,你获得金钱的方式和获得金钱的速度,与你处理金钱的速度有关。他们称之为「心智容器」(mental container),你可以把钱放在里面。重点是你要换一个容器。

    假设人们获得退税,他们总是很快就会把钱花掉,因为钱来得快所以去得也快。我对客户和与我共事的人的建议是,你应该将钱取走并转移到其他的地方。如果你得到退税或中了乐透,请将它放进银行或安全的地方,让它存放在那里一段时间,因为这么做它会转移容器,在你的脑海里它会变成不同的钱,然后你就可以用不同的方式使用它。

「使用钱」的正确方法

麦可: 你如何引导人们采取下一步?

查理斯: 我们已经在路上了。第一部分是对此感到好奇,并开始思考他们嘴里关于金钱的话语,以及他们如何使用金钱来衡量生活的各个方面,或是他们何时使用金钱的比喻。这种意识的转变将引导到下一阶段,也就是「也许在我生活的这个领域,我想停止使用金钱做为衡量的标准」。找出金钱不能充分发挥作用的地方,例如,你会卖掉汽车,但你不会卖掉你的女儿,还有其他可以用金钱来表达感受的例子,例如:「我的帐户透支了。」用这个方式思考感情生活有用吗?还是你想以其他方式衡量情感?

    另一方面,金钱会积极影响你的生活选择和想法,它会影响你说出的比喻,也会影响你的行动、选择和行为,并且想着金钱还有什么可能。你会变得愈来愈好奇,例如,你会想:「那个人如何看待金钱?」你可以在日常对话中透过别人使用的比喻和想法来了解。早期当我进行调查并向不同的市场奇才示范时,他们会出说:「金钱是流动的。金钱是燃料。」

    这攸关找出你的位置,然后如果你尝试另一种思考金钱的方式会如何------金钱是你在世界上使用的东西,它总是在流动,并且在某个地方总是有更多的钱,所以问题在于如何运用它。这种心态会改变人们的思维方式,甚至在交易和投资方面也是如此。

麦可: 我们还可能会发现,有些事业有成的人,对金钱的看法和理解与普通人相同。然后你开始导入思考运气这个因素。

查理斯: 是的,我同意你的看法,没有什么神奇的方法来思考金钱,而且大多数人都可以改善他们的思维方式。我举一个例子。现在正是圣诞假期。狄更斯的《小器财神》(A Christmas Carol)是关于吝啬鬼和金钱,而吝啬鬼很擅长赚钱。他善于评估并运用金钱。然而他处置钱的方式非常不成熟。换句话说,一个人可以在某一方面发展得很好,例如赚钱,但在另一方面却完全不成熟------例如「我怎么能让这些钱回流到世界上,改善我的生活,并且帮助我和我想要改善的人的生活?」

麦可: 我们都认识一些人(也可能是我们自己),能够一直赚到很多钱,但这些人也可能债台高筑、花太多钱。

查理斯: 或者他们留著金钱并过著节俭的生活。节俭的生活并没有错,但他们过的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吗?他们可以选择一掷千金的生活,或是与世界密切的连结,但是他们却选择坐拥成堆的钱而不愿意花掉。

    有些人很擅长处理金钱,我的意思是,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把钱放回世界,这会带来影响------他们从中获得最大的幸福、最大的满足------但他们不太擅长赚钱。当人们开始将金钱视为一个物品,而不是不同的技能组合时,人们可能会说:「这方面我搞砸了。我只是没有足够的钱过我想要的生活。问题并不在于金钱,而是我需要更加审视我的花钱方式。」这么想,你就会针对金钱做更详细的分析。

赢家群像的虚构与真实#

麦可: 请解释一下虚构人物的概念。

查理斯: 我认为著名的金融人物都是虚构的,原因如下。我们基本上理解世界的方式是透过故事、比喻、框架等,这些都是语言的工具。我们知道它们是什么,因为我们有深刻、丰富的经验。我们都知道好的故事会是什么样子,我们也都知道哪些用词或思考方式,会以新的视角向我们展示一些观点。我们无法不使用这些语言的工具。因为我们与巴菲特、索罗斯、罗杰斯或任何你敬佩的对象的接触有限,我们只能透过别人讲述的故事来了解他们。

    这些故事并不是中立的,因为故事并不完整。故事不是人的一生,而是从他们的经验中挑选出来的片段。而且,我们现在知道的是,故事是人们有意识的认为重要的东西。事实上,真正的机制、真正的事情往往是无意识的,超出人的意识范围之外的。

    即使有人试图谈论他们认为对他们有重要影响的事物,他们也会利用可用性偏误。他们会利用事后偏误、盲目偏误以及行为经济学中的所有其他偏误。不论是他们、人们、我们,即使想要也无法说出关于自己的真相。

麦可: 大多数人很少或根本没有与名人直接而广泛的接触,因此只能透过简化的故事和现今的网路世界中的偶像崇拜来了解他们。

查理斯: 一点也没错,就算真的认识他们,也是在有限的情况下认识他们。我所关注的一件事是,这些在生活的某一领域取得成就的人,如何在生活的另一领域具有相同程度的洞察力。当我们对别人这么做,我们会称之为「光环效应」。但当我们对自己这么做时,别人则会称之为自欺欺人。我们都会这么做,而且是透过故事这么做。

    把知名金融人物当成是虚构的,这并不是一件坏事,但这确实表示我们需要更加谨慎。我建议你应该找寻最真实的详细传记,当中涉及他们的日常生活,当然,很多人不想透露这一点,特别是在金融领域。

麦可: 就像你说的,问题在于细节,因为如果你不能用科学分析他们的过程,你就什么也学不到,一切只是在说故事而已。

查理斯: 另一方面是,现在愈来愈流行说:「故事不好,资料才好。」我的观点是,人类是说故事的动物。我们就是忍不住要说故事。我们唯一的选择是如何利用这些故事。

    我建议人们开始厘清故事和策略之间的差别。人们常常以为他们在市场上有策略,但其实他们只是有个故事而已,而且通常他们认为自己发现了一些神奇的东西,然后就变得富有了。正如你所说的,要以科学的方式弄清楚系统,以及它是如何运作,这需要付出努力、时间、思考、技能还有能力的发展。用汤姆.鲍德温(Tom Baldwin)的话来说:「每个人都想要钱,但谁愿意努力工作呢?」

识别有用资讯或噪音

麦可: 我引述你曾说过的一句话,那句话和我们现在谈到的相呼应:「大多数人对货币市场和市场参与者的体验,都只是他们的想像。而且甚至没有那么富有想像力,基本上与其他人对它们的传统想法、定义和经验相同。」

    我每天都会在网路上看到这一点。这种刺耳的声音就是「噪音」。没有什么深度、没有详细资料、没有学习。我看不出来为何要分析这些资讯。在现今整个媒体的叙事中,一切都与快速讯息有关。

查理斯: 让我们放慢速度,问问自己,我们到底得到了什么资讯?我在说的是我们人类处理讯息的方式,这在文学中被称为经典风格。这意味着当我们使用字词时,这些字词只有一个「字面上」的意思。就像我们透过一扇窗看世界一样,这些文字准确的代表我们所看到的一切。这个假设太深奥了,以至于人们不会注意到,所以他们在推特(现X)发出280个字符或者其他内容。他们认为,如果他们对某件事有所看法,那么这个看法一定是真的,因为对他们来说,这个看法很清晰、简单而生动。

    康纳曼和其他人的研究有一个重要见解,那就是当我们脑海中出现清晰、生动的影像并重复多次时,我们就会认为那是真实的。当人们对市场、市场方向、特定交易有清晰、生动的图像时,他们就会相信这是真的。除非他们有更深入的想法,超越那些对股票、债券、移动平均线等传统类型的概念,并开始深入研究这些东西是什么,以及它是如何运作,否则他们只会以和其他人相同的方式使用这些资讯。

    当你认为没有不同类型的资讯时,你要做的就是尝试更快、更早取得资讯。如果你认为这是唯一的现实,那么你唯一的优势就是更多、更快、更好。但如果你开始发现所有资讯都很复杂、模糊、具有所谓的随机不确定性,也就是从内部产生杂讯、型一或型二错误,这也表示资讯会改变环境,你会意识到你对资讯的看法是有限的。你处理资讯的能力是有限的。而且你所使用的资讯来源会限制你所获得的资讯内容。

    所有这些因素都表示你得到的是对资讯的特定解释,而不是事实。然后突然间,你会发现可以利用其他优势,这就是许多市场奇才所做的事。还有其他方法可以解释、理解和利用市场。但如果你认为文字呈现的就是事实,那么你就只能依赖获得更快、更多、更好的资讯。

人类的想像力有限

麦可: 我觉得你对想像力的看法并不是那么有想像力。

查理斯: 人们使用传统的类别来将事物分门别类。我们生活的社会假设每个人都是独立思考的人,他们对自己的想法和行为负有自己的责任。当人们在这些传统范围内思考时,他们看待世界的方式会和其他人一样。因此,这种思考方式不是独立的,而是群体行为,是传统的,是其他人都在想的事。事实上,这根本就不是在思考。

    为了独立思考,人们需要思考并挑战这些分类的意义。人们是否接受这些类别?他们同不同意?这表示超越权威,表示超越传统类别、从众思维,转变为你在想的事,因为你经过深思熟虑,这就是你的想法。如果用交易界的术语来说,你就是一个逆向投资者。

麦可: 当你谈论独立思考、非传统思考时,我冒昧的猜测,大多数投资共同基金界并长期持有的人,都没有考虑过这样一个想法:在某个时间点,为了获利,不是每个人都能在高点出场。这是一种跳脱框架的想法,这不是CNBC或彭博电视上会出现的典型对话。如果每个人都是共同基金的买家和持有者,那么他们都是纸上富豪,但是并非所有人都能在高点出场。

查理斯: 我现在说的不是交易员,我说的是一般常见的家庭:他们要如何应对退休生活?他们存钱并投资于股市。我看过的一些统计数据显示,根据你开始储蓄的时间以及何时退休,根据开始日期和结束日期,即使你在每种情况下提拨相同的金额,剩余的金额也可能会相差六倍。换句话说,可能是50万美元,也可能是300万美元,这一切都取决于你的开始和结束日期。

麦可: 典型的对话是一种简单的捷思,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样的,而且一切都很好。信任购买共同基金的捷思:买进并持有,然后忘记它。我再举一个今天看到的例子,是关于人们在飞机上的购买习惯。一般来说你可以在飞机上购买电影、额外的零食或其他东西。资料显示,如果坐在你旁边的人买了一瓶酒,那么你想要买航空免税品或买部电影观看的欲望会增加30%左右。

查理斯: 这是行为经济学。每个人都在想:「对,别人会上当,但是我不会。」但是其实几乎每个人都会上当。

    透过丰富你在专业领域的知识,你仍然可能在飞机上花钱买电影观看,但至少你不会因为在飞机上坐在旁边的人,或是你在网路上聊过天的人而买下一项投资,并说:「好吧,我今天也应该买些什么。」

    这个概念是,人们意识到有不同的背景、不同的情况,也意识到他们对市场的了解和他们在杂货店所做的选择之间存在差异。当人们开始了解这些环境变化或情况变化时,那就代表他们在独立思考。

麦可: 我们来谈谈为什么人们,在某些问题上显得无知(尤其是自负的人),但是同时又倾向于自认为是权威和专家。这真是太疯狂了。

查理斯: 要谈论这一点,我需要从不同类型的思维开始说起,首先,我们每个人的思维并不是都一样的。为了方便记忆,我把它们分成五种。[第一是体验思维],也就是所见即所得。这些人参考直接经验。[第二是想像思维],人们认为这就像童话故事一样,但事实并非如此。当你思考你想要的未来时,你就是在想像它。当你回想过去时,你会利用一些经验并创造出那一刻的过去记忆。至少部分是一种想像的行为。人们使用想像思维并且预测:市场要做什么?预测就是想像。想像思维相当普遍。

    [然后是推理思维],每个人都想要认为自己有推理思维。这就是我们多年来在学校里培养的东西,因为这需要大量的努力,需要花费大量的脑力来思考问题。即便如此,我们虽然可以在做事时变得聪明,但我们不会停下来问:「这是最好的做法吗?」这就是反思思维。[反思思维]可以抑制你所拥有的一切。「这就是我想要回应的吗?」「情况就是这样吗?」这些人能够从不同角度看待情况,他们知道世界是模糊的。[最后是生成思维]。

    想像思维的特征之一是自我中心。这是来自发展心理学。所有的研究都表示,人们会坚持自己的观点,他们透过自己的眼睛看世界,但他们只使用他们拥有的想像力。由于目前处于发展阶段,所以他们仍在寻找权威。

    他们会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但是他们会观察权威人士以及过程中发生的事情。当他们看到相似之处时,他们会说:「哦,他们是一样的。」就好像苹果是一间由年轻人创办然后赚了很多钱的科技公司。脸书(Facebook)也是一间由年轻新贵创办的科技公司,我敢说它也会赚很多钱。这就是相似之处。任何形式的相似性,想像力都会发挥作用并将它们组合在一起。人们不喜欢听到这个事实,但大多数人都会活在这种想像思维中。

    推理需要努力,大多数人只在他们的专业领域发展推理的能力。我们最大的幻想之一,就是我们认为自己拥有推理思维。人们为什么会这么做?关键在于处理资讯的方式有多种,而想像力是由影像驱动的。当我们看到事物就会无意识的产生感觉。当我们看着某人时,我们可以知道对方是沮丧或高兴。我们会立即解释经验。这就是想像思维。一步一步思考事物,用语言将事物依序排列,是一种不同的推理过程。我不知道我们大脑的构造方式是什么,但人们总是认为自己是那种循序渐进推理、与自己对话的人;我们不认为自己是因为看到飞机上隔壁座位的人点了酒,所以也跟着点了一些东西。

麦可: 人们大多数时候并不真正理解和接受这些概念。为什么?

查理斯: 许多行为经济学的教授和推广者已经描述过这一点了。如果我要在这里建立两者之间的关联,那就是[想像思维是系统一,而推理思维与反思思维,也就是深思熟虑、有意识的部分]------[是系统二。]我在文献中一再看到的策略是,我们应该要用有意识的、深思熟虑的部分来压抑系统一,试图控制它,不要让它失控。但教授和推广者也承认这样的策略没有用。用一句话来说就是:「言语不会改变人,经验才能改变人。」这是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所需要做的就是从经验中学习。

    经验会改变人。想像思维做的是培养一个人的想像,而不是试著抑制想像。这表示我们开始要以更不寻常的方式思考市场,走出你的舒适区,认真接受你不同意的观点,看看你是否能详细理解市场是如何运作的。

    换句话说,用其他方式来理解世界及其运作的方式。既然这些都是故事,我们就无法了解真相。这就是语言的幻觉,我们有这样的幻觉:认为所见即所得,而且都是真实的。但事实并非如此,我们得到的是一个复杂、模糊、不确定、资讯量有限的世界所做的解释。

    你的问题是,为什么这些事情会对人们无效?重点是,只要我们在谈论它,它就会如此。但是当一个人开始改变自己的经验时,他就会开始改变自己。这与一般的想法相反。传统思维是你需要一个策略。我并不是说你不需要策略,有策略是件好事,但策略应该是要由自己发展,而且你需要的不只是策略。你需要的是更丰富的经验。

    例如,你需要接受这样一个事实:专业交易者和业余交易者之间的区别之一是,无论好坏,专业交易者通常拥有更刺激的生活。他们出去花钱,就像电影《华尔街之狼》(The Wolf of Wall Street)中看到的那样,或是去做有异国情调的活动或极限运动。这表示他们比业余交易者拥有更广泛的情绪基础,而对于那些最刺激的经历就是当市场对他们不利的业余交易者来说,情况就不同了。

    专业交易员拥有更广泛的情感范围,他们会说:「我以前经历过这种事。我很紧张,但我知道我害怕的是什么。我曾经做过一些愚蠢的事情,所以我知道那种经历是什么情况。」他们拥有刺激体验的心理背景。然而,对于每天都在交易的普通人来说,不幸的是,交易就是他们所做过最刺激的事情。因此,他们会达到自己能力的极限,实际上他们在那一刻已经超出了极限。他们会情绪化的做出反应,而不是对交易做出反应,因为他们的情绪范围并不广。

高手从不问「为什么」

麦可: 我发现市场奇才有两种。其中一种会准确的说出他们做了什么,他们充满自信,乐于分享他们的一切,而且他们的绩效资料也支持这个观点。另一种人不一定是邪恶的,但他们对自己所做的事情的解释与他们的绩效数据并不完全相符。而让我最感兴趣的是,当第三方听取这两种人的意见后,无法得出明确的结论。

    有一部分的人对著名市场奇才使用的某个词著迷,不认为奇才所说的话可能不完全是真的。有一部分的人会感到困惑,因为他们听到了混杂的资讯,而且对自己不太有信心而无法做出判断,他甚至怀疑那些管理几10亿美元的基金背后有黑箱作业。

    这就又回到我们需要想像来理解发生的事情,而不只是信任的问题。这不是偶像崇拜。我在我的领域中经常看到这样的情况:人们只是想要一个崇拜的对象,但并不想理解那个对象。

查理斯: 那是思考的第二个层级,也就是想像思维。补充你所说的,考虑到有不同类型的思维,我很清楚这些市场奇才操作的是一个更高层次的思维。他们以不同的世界观、不同的心态、在不同的思考层次运作。他们使用词语的方式不同。

    一方面,他们了解言语并非现实。当你达到最后的生成思维时,会先从每天具体的经验开始,接着进入想像思维、推理思维、反思思维到生成思维。在反思和生成思维方面,他们使用语言的方式在于他们意识到语言上的限制。他们知道语言的作用以及它会如何影响思考。

    艾迪.塞柯塔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几年前,当他被问到是什么让黄金上涨时,他回答说:「黄金有上涨的特性。」观众说:「哦,不。」人们又问了一个问题:「是什么让黄金上涨?到底是什么原因?」

    寻找简单的因果解释是想像思维的特性。艾迪在反思和创造方面处于领先地位,但他甚至不这么思考。他是一位训练有素的科学家,早就摆脱了「为什么」的问题,开始询问市场是如何运作的,并发展出自己的顺势交易方法,然后进一步发展出这种心理学。他不是从「为什么」的角度去思考,他认为黄金具有上涨的特性,他不允许自己提出像普通人可以想出关于黄金上涨或下跌的理由。

策略愈无聊,愈有效

麦可: 我想到两位市场奇才:巴菲特和雷.达里欧(Ray Dalio)。我将这两位与顺势交易者进行了比较,因为我们可以轻松的查看到他们的过往绩效,并且可以看到表现上的一些共同点。但是,当我看到巴菲特或达里欧的言论时,你刚才说的关于在更高层次上使用词语,他们可能就是很好的例子。

查理斯: 我不同意这一点,因为我相当了解这两位。我大量阅读过他们的写作和研究。以巴菲特来说,他了解故事和策略之间的区别,也就是说,他知道想像思维与反思思维之间的差异。当他与观众交谈时,他几乎总是使用故事来阐述。但是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遇到一种情况,观众要求他谈策略,而他也会立即深入说明策略。当他在描述策略时,就完全不是在诉说故事。这是在股东大会上发生的事情。他可以在没有笔记的情况下滔滔不绝的讲几个小时,解释波克夏海瑟威公司的保险业务是如何建构的。

    达里欧显然有一个复杂且经过数学计算的深思熟虑策略,但他还是制作了有关经济如何运作的影片,以某种故事的形式在网路上说明,让人们也可以开始思考这些事情。

    当你达到这种思维的水准时,他们甚至知道在与普通人交谈或专业人士交谈时的区别,他们的用语会有很明显的不同。这就是情境或环境起作用的影响。对于大多数投资人和交易者来说,他们希望有一种在任何情况下都有用的策略。但是这不是这些市场奇才的作法。

麦可: 我的意思是,这些人是如此成功和充满原创性,与顺势交易等更常见的策略相比,这种策略很独特,而其他一些策略则比较容易会被复制。

查理斯: 我们不能忽视一个事实,至少以巴菲特来说,他的大部分钱都是近年来赚得的,也就是透过所谓的复利。秘诀是随着时间的拉长获得长期稳定的报酬,并让复利发挥作用。时间和能力都是重要的因素,人们看着这些交易者并想要模仿他们,却忘记运气也在其中起了很大作用。

    能够长期执行稳定的策略是一项真正的技能,就像顺势交易者一样。人们不应该从交易中寻找刺激,或者用查理.蒙格的话来说:「交易应该是无聊的才对。」能够找到一个策略代表你已经掌握了这门技艺,不用每天再凭感觉做决定。我们探讨人们为什么进入市场和金钱世界的动机。金钱是一种物质、一种符号、一种象征、一种密码系统、一个故事、一种仪式、一种抽象概念。钱在你的口袋里,但钱的概念却无所不在。我们处于这个符号系统中,它具有多重意义。

    金钱不只是安慰,金钱是安全感、是力量、是自由。所有这些情感的东西,所有这些想像的行为都围绕著金钱打转。然后人们应该冷静、理性的进入市场,做自己的工作来创造自己的退休生活,但我们是人,人类会追寻刺激、追求成功、寻找意义。

    这变成了一场竞争,因为有输有赢,所以他们开始在思维中应用竞争框架。他们宁愿只得到一点钱也不愿失去任何一点钱。所以他们保持在某个仓位,但钱不会回来,所以他们损失了更多的钱。这就是人类运作的方式。培养自己在市场起伏中遵循顺势交易系统本身就是一项成就。

麦可: 当然。与现在成长过程中一般能学到的东西相比,这是非常不同的,也就是仍然有很大一部分的人认为市场是有效率的。

查理斯: 不对情绪做出反应是一种技能。这种技能让你将竞争和想要成功的想法,与下一刻的交易连结在一起。在你周围行业中的传统思维是,他们正在衡量季度绩效。但是真正的顺势交易者在交易时,不是为了追求明天或下一季的绩效------他们有独立的思维方式。那种世界观、那种心态、那些能力的发展,不属于任何交易课程或投资课程的一部分,但这才是能够执行该策略的关键。

    「也许世界的运作方式与我想像的不同。」是一种先进的思维形式,很多名人都说过类似的话。我相信邱吉尔(Winston Churchill)曾说过。大多数人宁愿死也不愿意思考,而大多数人的确是如此。或者罗素(Russell)曾说:「当人们可以在承认自己错了或证明自己没有错之间做出选择时,大多数人都会马上开始证明自己没有错。」

    你的播客让人们有机会拓展他们的经验。这是一种有趣的方式,透过别人获得一些经验,与真实经验相结合并扩大他们的经验基础。这就是你从一个层次进入另一个层次的方式------你必须增加你的经验,提升你的想像力以及推理能力。在顺势交易领域,你的书是这方面的基础。如果人们想了解巴菲特,可以看与他相关的很多文章。达里欧出版了很多作品。索罗斯发表了很多文章。有些人会分享自己的想法。如果有人决定成为交易员,那就去学习技艺、拓展各种经验、学习所有的工具。

持续演化中的金钱样貌#

麦可: 人们大脑中发生的一件有趣事情是,当看到一组资料中缺少的部分,我们会用创造性的方式填补空白。

查理斯: 现在我们已经了解,我们看到的是我们以前看过的东西,我们继承自祖先的语言标志着我们的各种生活经验,也就是我们所谓的现实:「注意,正是这个经验帮助我们生存下来,进而蓬勃发展。」我们用这些词来命名事物、过程,以及帮助发展。莎士比亚本人创造了至少150个新词,根据许多人估计,自莎士比亚时代以来语言数量已经增加了五倍,也就是单字数量增加了500%。也就是说,用更多的字词来辨识更多值得我们关注的经验。当然随之而来的是带来了分裂:加密货币和区块链领域的年轻人知道所有相关语言,而巴菲特这一代的人虽然投资绩效很好,但他们不知道这些词,所以无法识别这个新的网路世界中的事物。

麦可: 两个不同的群体都说英语却无法交流,因为他们使用的是完全不同的语言,这真是有趣的事。

查理斯: 我对这类问题愈来愈感兴趣,因为我们会使用某些词语并假设对方知道我们的意思。在心理学中,这是所谓的素朴实在论(naive

的一部分,也就是我在世界上看到的东西是真实的,我所说的关于世界的东西也是真实的,言语指的是世界上真实的事物。心理学领域这100年来已经意识到事实并非如此。我们为某个过程命名,例如,「咖啡」这个词不只是咖啡豆,还可以指「我们喝咖啡吧」「这里有咖啡吗?」等,在某些情况下,一个单字实际上具有多个相关含义。但人们并不这么认为------他们认为一个字有特定的意思。这种想像力的飞跃让我们能够在这个世界中生存。

    我们说:「我的车就在附近某个地方。」我们使用「车」这个通用词,但我们在前面加上「我的」这个词,在我们的脑海中,我们明确知道那辆车的样子。我在想:「对哦,我曾经也知道那辆车是什么样子,只不过自从我上次见到你之后,你卖掉了旧车并买了一辆新车。所以现在我不知道你的新车是什么样子。」

    当人类一生大部分的时间都生活在同一个地方时,这种失误就没那么重要,这令人难以置信。在几百年前通常是这样,离开出生地的人很少,而来自其他地方的人则完全不值得信任。现在搭乘飞机旅行数万英里、见到从未见过的人之类的事,对我们来说很稀松平常,但这实际上是相当新的发展。我们的大脑并不是在那种环境中进化的------我们的大脑是在没什么变化的环境中所演化的。我们认识同样的人、事、物原本的样子。因此,我们给事物的命名,也就是对现实的理解是稳定的、永久的、永远真实的概念,是我们演化的默认结果。现在我们生活在一个每天、每个星期都在变化的世界,但我们的大脑还没有演化成可以应对这种变化。

连结随机的「魔法思维」

麦可: 我们是否使用某个自己认为可以描述某种现象的词语,但是对别人来说这个词语并不准确而且会造成问题?

查理斯: 问题不是这个词本身,而是这个词背后的概念以及所具有的意义。关键是这个词代表了一个想法------一个我们可以用来理解我们正在经历的事情的意义。当我们无法理解这一点时,我们就会发展出新的语言。你说「咖啡」这个词,它有多种相互关联的意思。但是你使用像「加密」这样的词,也有不同的关联和含义,人们会说:「哦,对啊,我了解。」

    然而,正如我在TED演讲中所讨论的那样,当我们获得一些经验时,我们的想像力就会用我们所期望的、熟悉的东西来脑补空白的部分。这既是想像力的奇妙,也是对身为交易者和投资者来说危险的事,那就是我们会听到一些东西,然后脑补我们应该花更多的时间来看看在那种情况下是否真的适用的东西。

麦可: 在我们日常生活中的语言充满复杂性,对不同的人来说有不同的意义,因此在面对不确定性时做出好的决定是个相当大的挑战。

查理斯: 从广泛的角度来看,不确定性在历史上一直是人类必须面对的事情。古代人透过仪式和占卜,来处理他们不确定的事物。你不知道世界会抛出什么给你,所以你的宗教、斯多葛哲学或其他信仰会引导你以某种方式与世界互动,以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能保持内心的平静。你会说:「世界是不确定的,但我会以这种方式回应。」无论是出于信仰,还是出于理性。

    另一方面,你会想:「我想尝试弄清楚世界想要什么,我的神想要的是什么,灵魂想要的是什么。」并尝试以某种方式与所谓的随机性联系起来。有些人用兽骨占卜或是解读《易经》,所有这些事想表达的是:「如果我将一些随机现象投入世界,假设是一些硬币,那么那些硬币不会随机落下,它们会根据周围的一切元素和影响而落下。如果我知道如何解读这个,那么我就会更了解是什么在微妙的影响世界的运作。」

    我深入这个问题去做研究是有原因的,因为市场预测通常就是如此:基于同样深刻、富有想像力、祖先传下来理解世界的渴望,来试图以某种方式与复杂的模式连结起来。而这么做的危险在于,当硬币掉落或当数字出现在风险价值(VAR,value at risk)或其他任何地方时,结果是明确且具体的。所以人们会说:「那一定是真的,因为在那一刻出现了这个结果。」而不是认为那只是碰巧出现的、已经过去的现实。

麦可: 你在TED演讲时提到过「魔法思维」的兴起。

查理斯: 首先,我想说的是,魔法思维从未消失。我刚才举的例子,占卜、预测都和现代有很深的关联,关于这方面的书很多。早在1960年代,甚至可能是1940年代,一位政府官员指出,企业进行预测就是为了说服每个人采取行动。换句话说,从经济预测未来的想法根本不准确,就像巫师从山上下来并告诉战士们该去狩猎了。这样他们才会去打猎,尽管这很危险,会有人死去,换成现代的情境来说,就是人们有可能会破产,但如果没有人去打猎的话情况就会更糟。

    这是一种促使人们采取行动的方式,这些方法仍然存在。人们看到预测然后说:「我会根据这个采取行动。」而如果没有预测,如果我告诉人们真相,也就是系统本身就是最好的预测工具,人们会说:「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系统会让你知道系统要往哪个方向去。

麦可: 这听起来有点像顺势交易。

查理斯: 这就是我要说的。他们会说:「巫师先生,这种情况下我们该怎么办?」而我会说:「约翰.柏格发现,你所做的就是投资市场上的一切。既然市场本身就是最好的预测工具,那就买进市场。」所以现在我们有被动化的指数投资。另一方面,是的,正如你所说,如果市场本身就是最好的预测工具,我们也可以利用顺势交易。但人们会说:「这并不令人满意。我想知道明确的指示。」我认为,人们希望巫师能从山上下来,结束冥想或放下手边正在做的其他事,然后提供一些明确的指示:「未来会这样、会那样......。」这就是他们想要的。我认为这就是为什么现在还是会有人提供市场预测。

麦可: 你理性的说明了思维的演化,谈到了想像力,你解释为什么我们在处理不确定性时遇到这么多困难,同时谈论到语言,然后人们还是会说:「但是福克纳先生,电视上有一个魔法师说些华而不实的话,而我也想要听这些华而不实的话。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凭什么说魔法思维的人不可能准确呢?」

查理斯: 问题是有时它会是正确的------这涉及纳西姆.塔雷伯在《反脆弱》中谈论的机率问题。我指出人类的基本推理过程之一是透过相似性推理。我不是这个想法的创始人。我们会说:「这让我想起了,就像上周一样。」透过相似性推理并没有错,这是我们理解世界最古老、最深刻的策略之一。问题是,当我们这么做是错的时候,就是在犯严重的错误。

    重点是,在我们这个时代,科学与常识并不一致。另一种说法是,对巴菲特或蒙格等人来说,看似常识、正确的东西,并不符合世人的观点。大致上来说,曾经有一度,人类透过技术得以控制世界的许多事情,包括内部暖气和内部管道,然后我们转而使用电力和汽油发动机的不同运输等,世界看起来是可以控制的。

    随着我们能够以愈来愈快的速度连结更多的事物、更多的人、更多的节点时,我们重新创造了一种我们认为我们已经开始控制世界的复杂性。我们在人类世界中重新创造了它,使得人类世界变得复杂,因为有多个执行者、多个连结、多个交易正在同时高速发生。而自然与气候会给我们回应,人们会试图预测何时种植作物、何时收获以及何时该打猎。无论是加密货币还是目前的政治情势,现在这已经成为我们创造的世界。

具有生命的复杂系统

麦可: 也许很多人会想:「因为有这么多复杂的因素,所以我们正变得更完美。我们可以预测得更准确。不确定性就像恐龙一样,正在消失。」但显然并非如此。你已经指出「不确定性」只是一个词,可以有很多不同的意义。你要如何开始解决不确定性?

查理斯: 我要退一步说,不确定性是复杂系统的一种特质、一种属性。我们现在生活在复杂的系统中,这些系统正在与多个有意图和记忆的个体进行交流,并争夺稀少的资源。其中大部分内容在某种不受限制的环境中很常见,因此具有非线性的因果关系。

    这代表什么?我们在世界各地所看到的就是它的意义。采取一些小行动可能会产生巨大的影响。无论是我们的金融体系还是政治体系,你都可以为自己找到例子。这也表示在其他情况下,例如美国的医疗保健或鸦片类止痛药滥用危机,大量的努力和金钱可能无法改变现状。

    另一个例子是当你处于复杂情况中时,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后果,并且有不同的处理方式。当你分析情况,复杂性有哪些属性?首先,会有模糊性,也就是没有明确的观点或理解。还有随机的不确定性、内生效应、反身性(reflexivity)。还有感知和资讯处理限制,在这个比我们身为决策者还要大得多的系统中,以我们无法有意识追踪的多种方式移动,我们甚至无法用技术追踪。在一个复杂的系统中,模糊性、不确定性、内生效应、反身性都是不会减少的,这表示在某种程度上,你不能让它们小于它们的现状。

    而且,你也不会想让它们比实际更少。正如我努力向一些高层决策者解释,当市场下跌时,其实是正在摆脱复杂性并恢复秩序。当价格下跌时,例如道琼斯指数下跌400点,这表示市场正在恢复秩序。一个复杂的系统需要沸腾、需要波动。这是一个非常不平衡的系统。问题在于我们所使用的经济模型是以均衡为基础的。我们谈论收盘价、开盘价,但我们没有注意到这是一个任意的时间点。一旦那个时间点过去,事情就发生了变化,现实也改变了。我举个例子,你喜欢狗还是喜欢猫?

麦可: 狗。

查理斯: 好,那我们就用猫。

麦可: 我也喜欢猫。

查理斯: 假设你有一只猫。如果猫失去了尾巴,它仍然是猫。如果牠不知为何失去了一只耳朵,牠仍然是一只猫,对吧?关键是,猫可以失去某些特质,但仍然是只猫,但是在某个时刻牠就不再是猫了,因为牠已经死了。

    这样看来,复杂的系统就像一个有生命的系统一样。例如,一个市场需要所有这些参与者进行交换、交易等,否则就不是一个市场了。正如我们从信贷危机中所知道的,当银行开始不信任彼此并且不与彼此交易时,情况突然就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这样就相当于市场死了。市场需要所有的这些活动,需要那种模糊性、那种不确定性,才能成为原本有生命的系统。

    我们可以将市场视为一个生态系统。我住在密西根湖附近,所以我会说市场就像一个大湖。水面上有生物,中间层也有生物,也有生物在最底层觅食,也有些东西靠近岸边等。如果你从整体上看这个系统,你会发现它太大了,完全难以理解。我们有大量的小斑马似壳菜蛤(zebra mussel),这些蛤是从中国的船上来的,牠们进入了一个没有任何掠食者的生态环境中,并且开始疯狂繁殖,码头和船闸都被这些小斑马似壳菜蛤堵塞了,湖泊管理当局说:「我们能做些什么呢?我们要不要引入另一种生物到湖中来试著对付牠们?」他们正在思考这个问题,但他们不知道这种新的生物是否会改变整个系统,因为在生态系统中,事物不是加法------不是一加一这么简单的。

    如果你在系统中加入新的东西,就不只是像在你的手机上一样加入一个新应用程式一样,它还会改变整个系统------这就是复杂性。

    在这种情况下,在市场上,我们不仅是在市场上加上加密货币或区块链。区块链正在开始改变人们在整个市场上进行交易的思维方式。再说回到模糊的概念。巴菲特看待这个湖就像看待一条大鱼,不同于漂浮在水面上的一些小昆虫,也不同于鲈鱼;所以有不同的视角和观点,但没有一个是绝对正确的------它只是对那个视角或观点来说是正确的。

    巴菲特很聪明,他建议人们不要试图变成别人,但他开头并不是说:「结果会很糟糕,就代表未来会不好。」在汽车、电视和网路都曾经历过大洗牌,最后成为庞大的产业。他是在说:「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性------我使用「随机不确定性」(stochastic uncertainty)这个词,因为不仅对未来感到不确定,而且还有错误的正面结果,就像你可以透过相似性推理来说:「我应该投资任何涉及正在发生的区块链或名称中带有『硬币』这个词的网路公司。」但这可能只是短期的赚钱方式,从长远来看,这是行不通的。

    因此,有些错误被说成是正确的事,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好主意,但最终你被误导了------或者正如纳西姆.塔雷伯所说,被随机性愚弄了。但也有错误否定的情况,从医学角度来说,错误否定(假阴性)就是你患有这种疾病,但测试显示你并没有这种病。人们可能听巴菲特的话并得到错误否定,意思就是,人们认为那里什么也没有,但实际上有很多东西,只不过都是些测试无法检测到的东西。重点是尽职调查,看穿那一点的能力,以及如何看穿它。我一直想要说的是,你愈能理解复杂性的本质,你就愈能理解这些新兴世界中的哪些参与者(包括你自己)将是最有适应能力的,并将适应能力视为一种成功。

成功人士的「幂次法则」

麦可: 面对如此复杂的情况我们该怎么办?我们想要尽可能了解每一个可能的变数,但是一天的时间是有限的。

查理斯: 最重要的问题是要知道,什么时候是复杂的情况,什么时候不是复杂的情况。我们可以说:「我们去喝点咖啡吧。」这已经够详细了,你和我可以走到我们居住的城市的街道上,找一个地方喝咖啡。在这种局部层面上,它是有效的------也就是说,在时间和空间上很接近的情况下,这就是我们的神经系统所要来处理的。

    我们就像这样在这个世界生活、解读他人、观察他们,看到某人脸上有疑惑的表情、不高兴的表情或快乐的表情。走进一家咖啡馆,发现里面空无一人,然后说:「我们不要在那里喝咖啡。可能不会好喝。」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专业领域,我们在那里发展了技能,无论是程式设计师还是投资人或其他能力,这些都很复杂。

    例如,智慧型手机很复杂,因为手机可以同时有很多事情在运作,但这确实有可预测的因果关系,而且会产生可预测的结果,人们拥有硬体、软体和技术方面的专业知识等。但是当事情涉及到人类时就很复杂,例如,试图让几个人在同一个屋簷下相处,不论是企业、家庭或其他什么方面。

    我们常将复杂的情况与简单的情况混为一谈。换句话说,我们希望人们做他们该做的事情。我在年轻的企业家身上看到这一点,他们了解萤幕里编写程式码的这个受控的世界。然后他们希望将要推出的产品,具有同样的可预测性、同样的规律性,但事实并非如此:他们正在把一个世界当成另一个世界。

    关键在于,有些是简单的策略(像是去喝咖啡),而有些是复杂的策略(像是建议LAN网路)。如果你将一致性的方法应用到复杂性上,你会突然遇到意想不到的后果,不成比例的反应、不确定性、不可预测性,因为你没有使用与你所处情境相符的策略。这是很多新手交易员和投资者经常会遇到的情况;他们认为市场是复杂的,如果他们拥有更多的软体或更有更聪明的人或指标指引,他们就能理解并预测会发生什么------他们会知道该怎么做。重点是,在复杂世界中的规则和行动,与在简单或复杂世界中的不同。

麦可: 你见证过在1970年代和1980年代的很多交易者,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向客户提供产品,都会追求高波动率的报酬。他们可以在一年内获得20%或50%的报酬率没有问题,但也可能面临定期回跌50%的亏损。

查理斯: 在惨跌之后,他们会进入商谈房,金主会说:「你必须向我们承诺高报酬率,否则我们就不会把钱交给你们。」

麦可: 加密世代让我想起了追逐报酬率的日子,而且他们应该会比之前的一、两代的人更能适应这种极端的波动,因为直到目前为止,比特币已经多次下跌50%。有趣的是,人们似乎能够容忍加密货币的这种极端波动,而在网路泡沫爆发后,过去20年来,人们并没有这么能容忍跌幅。你可以看到这些不同的世代有不同的讯息、不同的语言。也许市场记忆并没有转移到今天对比特币和区块链感到兴奋的20几岁的人身上。

查理斯: 确实有这样的人。然后我想也有人理解这一点。让我举一个我自己工作中的例子。复杂、复杂系统、复杂适应系统这些字眼------这些都是专业术语。在学术界之外,人们没有意识到网路理论与复杂性绝对有所重叠。自我组织和学习型组织,以及《第五项修练》(The Fifth Discipline)中的彼得.圣吉(Peter Senge),都谈到复杂性。层次理论源自于复杂的生物学思维,我现在用它来设计我对市场的看法,它源自于复杂性。暂时以其中之一为例:网路理论认为,网路不只是一对一的连结------网路发展出节点或枢纽,有些人称之为超级枢纽,它们受到幂次法则(power laws)的约束。

等富豪开始,然后往下骤降到我们其余90%的人。复杂的情况中存在幂次法则。

    因此,连接性被附加到一个大型节点或中心,例如亚马逊、谷歌等。这背后有一个数学原理:如果你是一个早期进入者,然后以两倍速率增加新的成员到你的网路中,一段时间过后,无论你是否愿意都会成为市场上的巨人。我看过对贾伯斯以前的采访,他描述当他走进全录的园区(Xerox Park)时,他看到了所有的Alto图形使用者界面、电脑相互连接,并且连接到印表机。

    在那一刻,他可以看到电脑网路、印表机和图形使用者介面,未来都会变得非常庞大,因为他当时看到的不是七台电脑相互连接,他看到的是7000或7000万台电脑。但他首先将一台电脑连接到具有图形使用者介面的印表机,那就是麦金塔(Mac)桌面列印。这改革了这个产业,也改革了苹果。但他也看到了其他事情的发生。

    我认为贝佐斯了解网路效应,并且思考过:「我要建立什么样的公司,让背后的软体可以卖任何东西?」他从一个不会腐烂的、有现成市场的、有他想要的所有差异化特征的产品开始,那就是书籍。显然,他花了很长时间决定要在网路上卖什么,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建立了这个平台,并不断增加点阅和互动人群,网路效应就会站在他这边。我认为祖克柏在建立脸书时并不理解网路效应,但是当他看到所有的人都在做他所做的事,就让他看到这就是未来的趋势。

    现在我们回到空间和网路空间之间的差异。我们只能建立有限数量的连结。我今天出门,就算尽可能和很多人见面也无法超过100人。但在网路中,例如,透过这个播客,我可以见到成千上万的人。现在我们谈到网路效应,理解和利用复杂性创造了不同的可能性,就像建立以太坊(Ether)和以太坊货币交易的年轻人一样。但这将与医疗纪录、与科学发现有关。在另一个空间中想像力的飞跃使所有这些其他事情成为可能。以这种方式运作、了解复杂性及其结构的人就能拥有巨大的优势。

放大正回馈的多元路径

麦可: 有哪些技巧可以让他们开始思考复杂性及其代表的意义,并使其更贴近现实?

查理斯: 我们的社会大部分都建立在所谓的负回馈或抑制性回馈循环的基础上,也就是说,我们试图使我们的行为符合某些东西。事实上,如果你观察很多公司,你会发现他们正在努力确保他们正在做应该做的事情------赚钱,这是一个正面的或放大的回馈循环。

    大部分的企业和大多数人的活动,都试图使他们的行为与抑制某些事情保持一致,以建立一个放大的回馈循环。对了,放大回馈循环违反永动机(perpetual motion machine)的原理。永动机就是一台可以永远运作的机器,因为它永远不会耗尽能量,也不会坏掉。根据定义,抑制性回馈循环会降低效率,但在商业中,我们希望创造的利润高于能源成本,这表示违反了永动机。

    这就是框架。人类如何做到这一点?我们如何创造出比创造它所需的能量来得更高的价值?对我来说,这就是你问的根本问题。完成的方式并不是人们想像的那样。这不是透过仔细规画一个人的未来,像是:「我要去这所大学,我要做这个或那个。」正如我们愈来愈常看到的,是人们在生活中进行一些小实验、尝试事物而完成的。如果某件事有效,那就多做一些,少做一些无效的事情。

    这听起来很平常,甚至可以被忽略。但如果你想想从哈佛(比尔.盖兹就是)或史丹佛大学休学的人数,他们试过念大学,并且还在宿舍里经营比特币挖矿业务。肯.格里夫斯(Ken Griffths)即将上大学,他也在宿舍里交易股票。你可以看看他然后说:「他很有抱负。」你也可以把它看成一系列的实验。人们不会这样看待自己的生活,正如你所说的,这是一种捷思、一种捷径,开始这样思考,就像古老的格言中所说的那样,不要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麦可: 整体来说,大学不会在每年秋天看到新生时说:「你需要做的是实验。」他们说的是:「你需要做的就是倾听并记住一切。」你描绘的是一幅不同的画面。

查理斯: 是的。我就是在说,照他们说的去做。如果你要去念大学,照他们所说的去做,但把这当成是一种实验。换句话说,这是一条可能的路径。

麦可: 这是个很昂贵的实验

查理斯: 这肯定是人们现在正在谈论的事。「这就是我们正在做的实验吗?」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将这视为一条道路而不是唯一的道路,那么也许人们就不会为大学申请高额的贷款,这可能只是个不错的决定。我并不是说这是或不是,但人们犯的错误是,他们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计划的规画和执行中,这是一种魔法思维------计划会以某种方式控制现实。虽然计划是通往未来的道路之一,而且是在一个具有非线性和内生效应的复杂系统中,但这是在说这个世界已经和去年、两年前或十年前不一样了。

认清自己拥有的技能

麦可: 我想像人们会想:「我很害怕。查理斯在谈复杂性,一切都很复杂,我觉得不知道该找谁、该从哪里开始。我如何应对复杂性?这是一个挑战。」

查理斯: 这是一项认知技能。困难点在于,事实证明识别不同情境的能力、识别自己所处情况的能力,是一种高层次的思维------不幸的是,这是我们现在都需要的技能。简单的情况:我们要去喝咖啡------搞定,很简单。复杂的情况:我该如何为这个程式设计?

麦可: 每次你开始谈论这些事的时候,都让我想到顺势交易,但你的看法和我略有不同。

查理斯: 我以雷.达里欧为例。他认为市场本质上是一个机械系统------复杂且机械化。他倾向于使用复杂的比喻,而不是复杂本身。然后他有一些在他的业务中展现出来的策略,例如彻底透明的整体理念。我想说的是,人们对世界的看法会影响他们的行为,进而影响他们对世界的看法。达里欧值得赞扬的是,他认为世界正处于复杂性和简单性之间的边缘,也就是所谓的相变点。他的观点是,如果他能通过让他的员工做到彻底透明(radical transparency)并实施其他策略来控制他们,他就能将这个系统从无法控制的复杂性拉回到可管理的复杂性。

    为了强调这一点,我用另一个例子来说明,索罗斯认为经济完全不是均衡的(我知道我使用的是技术术语,但我不想花时间定义)。但达里欧认为经济学更接近均衡,也就是说可以达到某个平衡点。换句话说,当你计算数字时,最终会得到合理结果。而索罗斯认为经济绝不均衡,这使他处于复杂性的中心,因此他的策略是不同的。他明白他和其他人对市场的看法会影响市场。

麦可: 我有偏见。因为我出版了这些关于顺势交易的书籍,所以我比较认同纳西姆.塔雷伯。我观察了索罗斯和他的反身性理论,他属于另一个阵营,而达里欧则又属于另一个阵营,这并不一定表示其中一个人是对或错,他们只是不同的阵营。

查理斯: 这就是我的意思。第一个阶段转变是在复杂性和简单性之间,第二个阶段转变是复杂性与混乱之间,而市场处于混乱边缘的阶段转变------这并不完全是人们认为的意思------而这就是约翰.柏格、你和纳西姆.塔雷伯的观点。


 编按:是指当讨论同一事情时,人类会下意识先入为主认为对方的认知水平应该和自己一样。

 译注:沃尔顿家族是沃尔玛超市的老板,科氏兄弟是科氏集团的老板。

麦可: 你如何开始协助交易员?

丹妮丝: 我曾与各式各样的交易员和投资经理合作。当我说各式各样时,我指的是他们的个性和怪癖,以及他们的交易风格和管理的资金金额。我觉得我很幸运能够发现到一些共同的特质。说到底,我们都只是人。

    我工作时,无论是面对面坐著或是通电话的对象是谁,我都会试着了解人们在做出决定时所经历的感受和模式。

    我们都被教导要以要数学、机率、逻辑的方式进行分析,然而根据世界经济论坛(World Economic Forum)的研究,我们对大脑的了解正被彻底颠覆。因此,从我们对思考的看法来看,关于感觉和情绪对我们的感知、判断和决策中,实际所造成影响的比例的一切认识,可能都是错误的。

    人们通常不知道自己拥有的感觉和情感的维度,不知道这是重复的,当然也不知道来自哪里或有什么意义。所以,我透过帮助人们将自己的感受视为数据,借此了解影响感知和判断的其他维度。

    传统的观点认为,你可以透过改善流程、改进规则,然后遵守规则来解决糟糕的技术。然而,其实这么做永远无法完全解决这些问题。人们一再犯下同样的错误。和我共事过的每个人都有一个致命伤。这就是身而为人的一部分,也是投资组合管理训练的一部分。

    大多数人试著把流程和技术准备好,但人们会说:「我又犯错了。」这时我会请他们问自己为什么。你又这么做是因为你试图将感觉和情绪放在一边,但其实你需要公开、有意识的分析这个错误,这样你不只可以理解是什么驱动你犯同样的错误,也开始更加意识到直觉的感觉,也就是无意识的识别模式。

    技术是标准答案,但我可以肯定的说,技术通常不能解决问题。技术可能会减轻这种情况,但人们就是无可避免的会再次犯下同样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