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 卓越者的养成与再造 #

科学化交易的学习#

麦可: 你如何转换跑道?从本来在治疗病患,到开始从事交易,但你是如何成为现在这种帮助者、教育者、指导别人的角色?

亚历山大: 一切从我小时候就开始了。我有个比我小10岁的妹妹,和我是不同世代的人,所以我会照顾她、向她展示各种东西。从那之后,我对教学就抱有这种典型大哥哥般的态度。此外,我的父母是严肃的职业人士,他们认为创造力的极致就是成为大学系主任。所以我理所当然的反叛了他们,逃离学术医学领域,结果,没想到后来我却开设了自己的学校「Elder.com」。从童年到现在的发展真的很有趣。

    无论如何,从主要的精神医学到几乎专注于交易,这个转变是渐进式的。人们经常会问我:「我如何从现在的职业转换到交易上?」我会说,不要马上就跳过去。一开始先减少你主要工作的时间,然后开始增加交易的时间,并且追随趋势。当交易量增加,就分配愈多时间给它。

迈向顶尖的三阶段

麦可: 你认为交易者的发展有哪些阶段?

亚历山大: 我很为那些可怜的傻瓜感到同情,他们看到报纸上的广告说:「在这里一天工作15分钟,不需要良好数学能力就能增加三倍收入。」这只是幻想。不想寻找魔法、想要认真学习如何做交易并成为交易者的人,就必须投入时间和心力。我常对人们说,学习成为交易者所花的时间和金钱,就和取得大学学位差不多。这是一个过程:你必须阅读、获取大量知识。你必须开一个金额比较小的学习帐户来练习,就像装有辅助轮的脚踏车一样,接着才逐渐开始增加你交易的股数。

    至于发展的阶段,我会说第一阶段,是当一个人完全不了解市场,试图弄清楚市场方向的阶段。如果在这个阶段亏损不到10%,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麦可: 大多数人听到这句话会很意外的说:「你是说,一年只赔10%就是很好的结果?」

亚历山大: 麦可,假设你觉得当交易者和作家是一个巨大的错误,现在你想要成为牙医,所以你去就读牙医系。那么,你会在念牙医系的第一年赚到钱吗?我的意思是,就算你聪明绝顶,但是在念牙医系的时候并不会赚到钱,这会让你花钱。接受教育是要付钱的,你需要阅读、研究、花时间做实验。念牙医系的第一年完全不会赚到钱。如果我是牙医系的招生人员,而我对你说:「麦可,来我们学校吧。加入我们几个月后就能赚到钱。」那你就会知道我在胡扯,我肯定有一些隐藏的事没说清楚。

    交易也是这样。如果你要学习如何交易,你应该预期这需要花费时间。当一个新手交易者对上像你这样的人,假设你们两者正在做一笔相反的交易,猜猜谁会赚到钱?

    身为新手,你应该预期自己会亏损一些钱。你要做的是尽可能不要亏损太多钱,也就是准备一个小额帐户来密集练习资本管理,这就是我最喜欢的主题之一。但在交易者发展的第一阶段时,不亏损是很奇怪的事。事实上,发生在我身上其中一件最糟糕的事,就是当我开始学习交易的时候,在什么都不懂的第一笔交易中就赚了钱,然后我做了第二笔交易也有获利。之后,我就产生出一种幻觉,以为交易很简单,我什么都懂了。我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才走出这种幻想。

麦可: 你必须为第一年做好准备,且必须愿意接受会有亏损;也许你运气好至今没有发生亏损,但是不能永远只靠运气。那么,在第一阶段之后会如何进步呢?

亚历山大: 记住我强烈的建议:[在第一阶段,用小额帐户交易。绝对不要把所有的储蓄都投入这个新的事业中。]一开始慢慢来,这是学习的阶段。[第二阶段:你要让绩效超越无风险资产]。换句话说,你可以把钱存进银行里并且办理定期储蓄,然后收到百分之几的利息,但你能在交易中稳定的超过这个利率报酬吗?这对新手来说相当困难。在单笔交易做到这点很容易,但是要连续几季超越无风险利率就很难了。

    当你的绩效连续几季超越无风险资产后,你就知道自己的状况良好。现在你可以开始逐步增加资金到帐户里,慢慢来,不要一次增加太多钱,也许先增加50%。如果你交易的帐户有20,000美元,你可以增加到30,000美元,但不要超过这个金额。如果30,000美元的绩效不错,也许可以再增加到45,000美元。每隔几个月就增加一些资金。然后你会发现自己的能力。有些人非常厉害,有些人的绩效稳健,当然,也有些人表现得不怎么样,而这就是第三阶段的事。

麦可: 总共有三个阶段吗?

亚历山大: 我认为大致上是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别亏损超过10%的资本。第二阶段,绩效超越无风险资产。第三阶段,发现自己的实力。]

麦可: 是否有什么书或其他的资源,在早期帮助你开始投资?

亚历山大: 我进入这一行是在1970年代末期,那时交易类的书比现在少得多。大约只有几百本书而已。现在光是我的出版商一年就出版至少100本,更不用说别的出版商了。当时没有多少书,所以我将它们全都读过。我读了所有能读的书。这就是我的背景、我的教育、我的个性。我想获得完整的背景知识。

麦可: 资金管理(money management)这个概念是什么,为什么需要资金管理?

用钱打造的救生衣

[亚历山大:交易需要资金管理,就像船上需要救生衣一样。]也许你可以不带救生衣就出海航行,然后安然返航。但是一旦你出航的次数够多,迟早会出事。我相信市场基本上是无法预测的。换句话说,我可以说:「根据我的分析,这支股票很有可能会上涨。」而且这支股票也真的很有可能会上涨,但我无法笃定告诉你真的会如此。市场上有太多的未知了。

    假设我的分析是对的,这支股票上涨了,而且我把帐户里四分之一的钱赌进去了。然后又有一支股票、和另一支股票都是这样。如果你连续做了三、四次这样的交易,你就会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办不到的,甚至可以在水上行走。然后你就会说:「我的分析说这支股票会上涨。」但是这一次,你把帐户里一半的钱都赌进去,结果呢,它暴跌了。你之前所有的获利都回吐给市场。事实上,你的整体股票报酬率是负的,而且你赔得很惨,你要如何摆脱这个困境?

    在谈论资金管理之前,我想先说明两种因果关系:动态因果关系和统计因果关系。当你推动桌上的一枝铅笔,你推往哪个方向,铅笔就会往哪个方向滚动。这就是动态因果。你施加力量,它就往那个方向走------就这么简单。

    但统计因果关系是这样的:如果我给你一个盒子并说:「麦可,这里面有20颗网球:12颗是绿色的,8颗是黄色的。你觉得抽出的会是哪一个颜色?」你当然会赌绿色,但是当你把手伸到里面,事实上你有可能会连续拿出两颗、三颗、四颗或五颗黄色的球,对吧?如果你押上帐户里大部分的资金,等到手气不顺结束时,你的帐户也已经没钱了。[这就是为什么需要资金管理]------[因为股市不是以动态因果关系运作的,而是依循统计因果关系来运作。]

麦可: 这是很重要的观点。很多人从来都不了解这点吧?

亚历山大: 我记得我在学习交易时,我会将资金增加50%、80%,接着崩盘,然后重复再增加50%、80%。我的帐户会有这样剧烈的摆荡,当时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能在几个月内增加帐户资金50%,显示我肯定掌握了一些市场知识。但为什么我最后会亏损?我一直在苦苦思索,而当时并没有书能解释这是如何发生的。

    然后,奇怪的事发生了。我毕业了,完成我的住院医生训练后,我赚到了多一点的钱,开始投入更多钱到交易中。当我的帐户达到60,000美元时,我就开始赚钱了。然而我依旧感到困惑,我明明没有任何改变,以相同的方式交易,但是一旦我的帐户金额超过60,000,它就从亏损转为获利。多年后我才了解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当时我一直做同样规模的交易,有一个固定的交易规模。一旦资金增加,这个规模就符合到资金管理的规则中,但是当时我根本不知道这个规则的存在。

投入与尝试,不可少

麦可: 你认为有多少比例的交易者和投资人知道资金管理是什么?

亚历山大: 我通常会和那些读过我的书的人打交道。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是来上课的人们往往都属于高端人士。我认为在这些高端人士中,十个有九个都知道资金管理是什么。我会为他们强化这个观念,但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新的资讯。不过,对于一般人来说,知道资金管理的人就不多了。

    我出版过一本内容不多的电子书《交易或不交易:新手指南》(To Trade or Not to Trade: A Beginner's Guide),在亚马逊只卖八美元。我在那本书中开宗明义的写道:「听著,你正要进入一个非常刺激的领域,我很热爱这个领域,但这也是个极度危险的领域。所以让我说在最前面,有些性格特质会让你亏钱,所以如果你有这样的特质,就把这八美元当成你在股市花的最后一笔钱吧。趁你还没亏损更多钱的时候,赶快转身离开吧。不过,如果你的性格特质很适合交易,请继续读这本书。但是请记住,我们将讨论风险管理。我们将记录自己的交易与盈亏,这类东西虽然『无聊』,但这正是赢家与输家的差别。」

麦可: 拥有出场策略,不是只在下跌时抱紧股票坚持,而是可以反过来开始做空。

亚历山大: 2007年底时,我和我的出版商一起吃晚餐,他当时正要完成一本书的专案。我说:「目前没有书在介绍卖出和卖空。」他说:「你觉得谁会写呢?」我说:「我猜我应该会写吧。」结果这本书就在2008年5月出版了,当时熊市正在扩大,所以可想而知那本书变成了畅销书?大错特错!人们不喜欢卖股票和做空。但我热爱做空。

    我最初的体验是在交易大宗商品期货,当然,期货界人人都在做空。在股票也必须这么做。市场是双向的,会涨也会跌。事实上,下跌的速度比上涨的速度快一倍。你其实可以透过双向交易赚到钱。

    人们害怕卖空。他们会说:「如果你卖空结果上涨怎么办?你会破产。」如果你因为一笔做空交易就破产,那么你就是个白痴,破产也只是活该。这表示你做交易没有设定停损。当然,你必须在某个时候出场,也就是必须设定一个停损点。做空绝对是可以做的。

    针对做空这件事,我开过一个玩笑:「和你妈妈告诉你的可能不同,做空是很好玩的,但是请记得做好防护措施。别听妈妈的话,放手去玩吧,但是要做好防护措施。」

    我总是告诉人们,一定要做空。找一支你讨厌的股票,找一支你一买就下跌的股票。好了,去做空它吧。但是不要做空太多。应该要做空多少?100股、50股、20股,只要少量随便多少都可以;但要熟悉做空这个概念。用小额学习,但你必须学习做空。也许你会说:「听著,我不喜欢做空,我比较喜欢做多。」那也没关系。但是你必须是在做过做空之后,才做这个决定,根据经验而不是出于恐惧而下的决定。

在「熟悉处」操作

麦可: 在你的工作中,旅行是一个有趣的部分。你会到遥远的地方与交易者交流。谈一谈你去教学过的一些地方的差异,例如,东欧国家和美国之间有差异吗?

亚历山大: 绝对有差异。有相似的地方也有不同之处。首先,我想说的是:[技术分析是对群众心理学的研究。]所有国家的群众行为都很类似。如果你去观察纽约、莫斯科、雪梨和新加坡的线图模式,它们会显得相似得惊人。如果我拿掉股票代码与价格,我认为你肯定猜不出来哪张图是哪个国家的。群众会以类似的方式行动,所以技术分析在全球都有用。

    但就个别交易者而言,人们有很大的差异。我发现美国的交易者通常年纪比较大而且受教育程度较高。根据统计,交易者的平均年龄是50岁大学毕业的男性,而且通常是企业主。这是一个年纪比较大的群体。当我去东欧教学时,我很意外的发现教室里的人们多数都很年轻。全都是20几岁的人;在教室里鲜少有5、60岁的人参与。在亚洲,则是比美国有更多女性在做交易。此外在亚洲的交易中,赌博的性质也比美国或欧洲更明显。因此,个别交易者有个人特色、心理上的差异,但是当你看线图时,因为线图是群众所造成的,所以差异就不大。

麦可: 当有人从印尼或新加坡联系我,想要知道某种交易风格是否适合他们时,我总是觉得有点奇怪。他们可能认为自己国家的市场很独特。但正如你所说,市场是人们聚集在一起买卖的地方------那是群众心理学,在任何地方都一样。

亚历山大: 没错。但是就交易和世界各地的股市来说,我总是建议人们只在自己生活的地方交易。我问他们的问题是:「你认为获利来自哪里?」奇怪的是,很多人不会去想这件事。然后他们发现获利唯一的来源,就是其他交易者的口袋。当其他交易者也和他们一样聪明,电脑设备也一样好,而且同样想要赚钱,此时要在支付券商手续费还要承受股市下跌的情况下,还要从别人口袋里赚钱就会相当困难。

    当人们问我:「你会在澳洲交易吗?你会在俄罗斯交易吗?」我会说:「听著,光是在我醒着的时候交易就已经很困难了,我才不要在睡觉的时候还有人来挖我口袋里的钱。」如果你在不同时区的市场里交易,就不能在白天看市场,这可不是好事。

麦可: 我猜这句话肯定是你说的:「我认为金融市场就像躁郁症患者。」

亚历山大: 是我说的没错。

麦可: 这是什么意思?

亚历山大: 我的意思是,市场会上涨和下跌,但让我再解释得更具体一点。班诺.曼戴布洛(Benoit Mandelbrot)是位获得诺贝尔奖的数学家,多年前,埃及政府雇用他研究棉花价格,因为棉花是埃及的主要出口产品,而且他们希望能以高价卖出。所以,这位了不起的数学家就研究了棉花的价格,并得出这个结论:「持有种子。价格围绕价值上下摆荡。」这是市场少数的真相之一,这不是经验法则,而是数学证明的事实,价格围绕价值上下摆荡。

    现在,我们可以定义价值。当然,基本面分析师有他们的办法来定义价值。身为一名技术分析师,我使用一组移动平均线,而且我相信价值就存在于这些平均线之间的区域内。当市场走势低于价值,人们开始恐惧并卖出,我就会寻找买进的机会。而当价格回到价值内,我就会获利了结。当价格涨超过价值,人们变得开心并且开始买进时,我就会找机会在价值之上做空。当然,我会使用包络线(一种带状指标)和一大堆的指标来帮助我找出价值。但对我来说,这就是主要令人忧郁的行为。有个笑话说:「神经质的人会在云端上盖城堡、精神病患会住在城堡里,而精神科医生则是向他们收房租的人。」我想从疯狂的行为获利,而不是成为其中一员。事实上,大部分的人都会加入疯狂行列。

麦可: 假设有些人接受你的训练,学了你教的东西,对你教的东西也有很好的理解,但是不是还是会有一定数量的人会自我破坏,即使他们学过了?

亚历山大: 第一,接受我训练的人很少,因为我只有经营交易者训练营,而且一年一或两次只训练25个人。我经常开设单日的公开课程,但一天可能学不会骑脚踏车,交易就更不用说了。你只能大致了解一些该做和不该做的事。但是有些人不会成功,就是永远不会成功。

    我在稍早提到的那本电子书《交易或不交易:新手指南》的开头就说:「听著,有些人永远不会成功。例如,如果你有成瘾症,如果你有任何对物质依赖的问题,那就不要交易了。如果你有成瘾症,就永远不可能会赚钱。」所以,不是每个人都能交易,就像不是每个人做任何事都会成功。这个世界很大。

麦可: 什么事会令你兴奋?

亚历山大: 就我所知,我们只会经历过一次充满泪水的旅程,所以不妨好好享受整个过程。现在最令我感到兴奋的事,是一场很棒的才智与情绪的冒险,就是我与一位朋友兼商业伙伴凯瑞.洛沃恩(Kerry Lovvorn)一起经营的一个团体。世界上没有任何其他人在做这件事,其他地方都没有存在这种团体。

    我们有一个由18名职业和半职业交易者组成的团体,他们有义务提交下周他们认为最佳的选股清单。这可以是做多,也可以是做空。目前我们只交易美股。每周我们都会有赢家和输家,到了季末时,我们会累计所有结果,赢家会获得奖金和证书。在团体中有一些总是赚钱的精英成员,也有自愿参与的成员。看到人们了解、学习、参加计划,且相互交流、问彼此问题,是一种巨大的乐趣。

麦可: 最后再问一个问题。你住在纽约市。你最喜欢去哪里用餐?

亚历山大: 有一间米其林评选的寿司餐厅叫做珠儿芭科(Jewel Bako),那大概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我的合伙人凯瑞因为和我相处,所以他也对寿司上了瘾。他通常长住在阿拉巴马州,但他会来纽约找最好的餐厅,然后我会跟着他去。我的公寓所在的街角也有一间很棒的餐厅,你坐在一条输送带前,然后它会把好吃的寿司送到你面前,想吃什么就拿走!有空来纽约,我们一起去,我带你去看。

麦可: 当然,我一定会接受你的邀请!

专注当下,避免重摔

[麦可][: ]来谈谈你滑雪的资历,以及滑雪对你的根本影响。

亚历山大: 我从小就开始越野滑雪。我在爱沙尼亚长大,那是个有很多雪的国家。有时候我不得不滑雪去上学,所幸那里的地形平坦。我是20几岁时来到美国后,才开始高山滑雪(downhill skiing)。不久后我有了孩子,就没空滑雪了。后来孩子到了青春期,我开始带他们去滑雪,我自己也重拾滑雪。现在我超爱滑雪。我住在佛蒙特州,离滑雪缆车只有30分钟的距离。和你访谈结束后,我就要去换衣服滑雪了------今天的天气很好,出大太阳,而且现在仍是滑雪季。两周前,我和几个朋友还跑到奥地利去滑雪。

    滑雪是接触大自然很好的方式。既能活动筋骨,又充满挑战。就像交易一样,每次、每周、每年,你都会进步一点。我的手机中有个应用程式会测量每次滑雪的速度和距离。我持续在关注这些数据,试著滑得更好,但同时这也是出去呼吸新鲜空气的美妙方法。我有大约三分之一的时间是独自滑雪,三分之二的时间和朋友或我太太一起,所以这也是一项社交活动。是一项伟大的运动。

麦可: 对你来说滑雪就像冥想吗?我会这么问,是因为过去四、五年来,我对瑜伽上瘾了,因为练完瑜伽后身体的感觉------皮质醇的变化以及压力减轻。你对滑雪是否也有类似的感觉?

亚历山大: 完全不是。当我滑雪时,我必须完全专注于滑雪,其他什么事都不能想。我在这个雪季还没有重摔过,因为我发现每次我摔倒之前,都是因为坡度看起来很简单或程度中等,使我的心思飘向别的地方。我必须完全、绝对、百分之百的专注于雪、滑雪板的位置,以及前方的东西。这不是个让人神游的体验;这是必须完全专注于当下的事。

麦可: 当你处在当下且必须专注于滑雪时,好处就是你可以关闭自己的大脑。

亚历山大: 一点也没错。只有在当下,我无法思考其他任何事。我不能思考那天晚点要做的事。我不能去想欧元或美元的走势。我不能想任何事。只能专注在现在,此地、此刻。

麦可: 我看过一篇很好的研究显示,停止运动会提高忧郁的可能性。

亚历山大: 夏季时我会做夏季的运动。我买了一个浆板,有点像冲浪板,但是中间有个切口,只要把浆放进去就可以划着出发了,因为我住的地方就在两座湖的中间。我还有一部曳引机,而且我喜欢在我的土地上工作。我之前和朋友聊到七、八月要去挪威滑雪的事,因为那边是滑雪胜地,拥有全年都被雪覆盖的滑雪度假区。我热爱滑雪,但还有许多其他也很棒的活动。

绕过人性既有弱点#

麦可: 自你的第一本书出版以来,你看到的最大变化是什么?你在这20多年来,从看着24小时播放的电视新闻,到现在的推特(现X)、脸书和各种社交媒体,人性有什么改变吗?

亚历山大: 人性改变的并不多。但有一个变化,虽然我不认为这对交易有多大的影响,那就是我认为过去半个世纪以来,这世界变得不那么暴力了。虽然你可能不这么认为,但这是因为我们一直在新闻里看到各种可怕的事,你可以回想一下,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一天之内就会有50000人丧生,生命就是这么脆弱。你读到伊拉克和阿富汗的军事消息,整场战争死了3000人时,每个人都对此感到担心。所以我认为人命的价值变得更高了,社会上的暴力减少了。这是有科学证据的,过去几百年来对人类头骨的研究发现,我们的头骨变得更薄了。现在人类头部被重物撞击的机会变得更小,所以进化就促使我们往头骨变薄的方向发展。

    大致就是如此。在交易时,人们总是在寻找奇迹:如何赚钱、一周只要工作15分钟、不需要数学等这类莫名其妙的事。这种情况一直存在,而人们想要的魔法总是在改变。以前的情况是,如果你有计算机,就能计算指数移动平均,而不只是一个简单的移动平均。然后,我们有了电脑,这完全是成功的黄金钥匙。

    现在,是演算法交易。但是说到底,这一切都和人类的情绪有关。经济学家最大的谬误之一,就是假设人类是理性的动物。某种程度上,我们的确是,但程度并不大。人类是受到情绪所驱动的,而这并没有太大改变。不像我们的头骨变薄那么大的改变。

麦可: 让我们回到过去,因为有些人还不太熟悉你的故事。你提到你在爱沙尼亚长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16岁就进医学院念书------这个年纪就念医学院可说是非常年轻!在你这么年轻时,推动你的动力是什么?

亚历山大: 我对医学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但我想要上大学。我在医学世家长大。在我之前,家中有两代的长辈都是医生。而且我必须上大学才能避开进入苏联陆军服役的义务。那是1960年代中期,我仍记得当时经常停电,而且因为他们说美国人会来轰炸我们,所以我们还有防空演习。那是很糟糕的时代,非常压抑的社会,还有劳改营,非常残酷。我从小就痛恨那样的制度。所以我进入医学院,但是我只想做爱、交女朋友。我在过程中也学到一些东西,毕业时我的排名是那一届的前百分之十。

断开经济学家的错误假设

麦可: 这种逃离的欲望是如何发展的?后来显然这个欲望发展成了别的东西,因为你当时生活在资讯被控制的压迫体制内,而且没有网路。你是如何在朋友和家人外获得这样的想法?

亚历山大: 我的祖父对我的人生有很大的影响,他总是在听外国广播。苏联每个稍有规模的城市都有一种特别的天线,会压抑像是美国之音、自由广播电台和英国国家广播公司(BBC)这类广播的短波频率。我祖父给了我一台来自德国潜舰的收音机。这件事说来话长了,总之我会坐在收音机的前面转动旋钮,听见广播压制塔所发出的「嗡嗡声」,接着,我会试著接收BBC或是美国之音,但这视当天的天气情况而定。

    我在大学有个朋友,他是亚历山大.索忍尼辛(Aleksandr Solzhenitsyn)《古拉格群岛》(The Gulag Archipelago)的档案研究员。他毫无畏惧,敢于直言,所以我经常和他待在一起。后来索忍尼辛被逐出苏联,我的朋友也被关进监狱多年。那时我就有一种感觉,我觉得这个制度完全是错的,完全没有人性可言。最有趣的是,我很早就意识到自己对于优质事务有种直觉。我知道什么是好的东西。这不是我努力得到的,而是与生俱来的。这在交易时很有用,对人际关系很有用,在政治领域也很有用。我有这方面的感受。就算好的事情被压抑,我也看得出来。

麦可: 你取得了医学的学位,在20多岁时就成了医生,接着你决定离开。你是怎么来到美国的?

亚历山大: 史丹佛大学的胡佛战争、革命与和平研究所(Hoover Institution on War, Revolution and Peace)曾经出版一本书,书名是《KGB通缉要犯》(The KGB Wanted List)。我在那本书中出现过两次。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KGB)想要逮到我,并试图杀了我。显然,他们失败了,许多其他人也没被杀。我16岁时进入医学院,但我很早就热衷于政治,且痛恨共产体制。我非常恨这个制度,在我20岁之前,国定假日时我都不出门,因为到处都是红色的旗帜。走在那些旗帜下令我感到恶心。我愈来愈投入政治,随着我的朋友一个一个逐渐入狱,我毫不怀疑自己最后会有什么下场,因为不论我做什么事,都一定要做到底。然而,我意识到我对这个国家并没有热爱到要为它坐牢。

    当时苏联的边界完全是封闭的。防守边界有军事守卫。我在爱沙尼亚长大,我喜欢游泳,而且我会潜水。你只需要一个面罩、一条呼吸管和蛙鞋,对吧?但是我们却不被允许同时拥有这三样东西;你可以拥有两样,但不能同时拥有三样。为什么?因为芬兰就在90公里外。万一你游去芬兰怎么办?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所以如果他们逮到你拥有这三样东西,他们就会没收并将你逮捕。

    我想要离开。我找到一艘前往非洲的驻船医生的工作。当船在非洲停泊时,我跳船逃跑了。我穿上跑步鞋,整艘船的船员都在追捕我,因为没有人可以独自上岸。我必须快跑。

    我们在象牙海岸的亚必尚(Abidjan)靠岸。当时象牙海岸和苏联一样------完全与世隔绝,不只是政治,经济上也一样。我是全船收入第五高的人,每个月10美元外还有一些苏联的钱。对苏联政府来说,比起有人生病时带他去港口找医生,在船上设置一名医生还比较便宜,且当时的船只有八成的人力。我们可以上岸休假,但必须团体行动,而且整团的人必须一起回来。

    如果有人试图逃跑,整团的人必须采取一切手段,包含杀了逃跑的那个人,而且不必担心被判杀人罪,因为苏联政府会帮你脱罪。当然,如果你成功逃跑了,整团的其他人就会被惩罚,所以我选择在由共产党书记在船上领导的那一团时逃跑。我没有逃离我的朋友,我是逃离坏人。

    在我逃跑前,我在船上待了两个月。我说过当时我们在非洲,每天晚上太阳下山不那么热时,我会去上层甲板跳绳两个小时。当逃跑的时刻来临时,我不是船上最胖也不是最壮的人,但我是体能最好的人,没有人抓得到我。我逃离追捕我的人、跳上计程车,司机载我到美国大使馆。其他的你们都知道了。

麦可: 这件事发生在1970年代初期,这在当时有多罕见?

亚历山大: 基本上,每隔几年就会有人像我这样逃亡,大约10年内有两、三次。这完全是非比寻常的,因为他们会很仔细调查以决定谁能得到船员的工作,这不是件简单的事。

麦可: 我相信你会将此视为一种荣誉。回顾当时,这是相当酷的事情,不是吗?

亚历山大: 我现在就不会再这么做了。现在,我知道当时我是冒著生命危险。这件事很危险。随著年纪渐长,我更重视自己的生命,但是当时的我还有很长的人生,所以我冒著很大的风险,结果成功了。那是年轻人才能做的事。

冒险,要冒精心计算过的风险

麦可: 你说你冒著很大的风险,但是从你的描述听起来,这是精心计算过的风险。我会提这件事的原因,是因为你思考的方式是我们谈话中很有用的内容。做为进入一个做出这种决定的人的内心,请问你当时在想什么?

亚历山大: 你必须做好准备。我们在开盘之前的早晨进行这次的对话,此时我已经起床一个小时。这段时间我都在做什么?我早上的工作是:学习、研究、调查、计划、策画------我今天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我当时在非洲就是这么做的。从船上逃跑,而团员们拼命追我。这就像做交易:交易开始了,但是工作早就事先做好了。

麦可: 不论是交易、创业或是任何事,准备好自己,就是最好的准备。我们的内在是一切工作的开始。

    我们来谈谈教学吧,因为你从事这行几十年了。那些没有经历过如你所面临的命悬一线的人、没有机会体验肾上腺素激增的人们,肯定希望能有所警觉。如果人们听到你说的话,他们可能会想:「我一定要像那样努力吗?我一定要这么专注吗?」

亚历山大: 你必须努力,而且必须找到能让你情绪稳定的地方,当你在做决定时不会被市场动摇,也不会在听到开盘铃声时就像被制约一样的跳下场。例如,昨天道琼开盘就跌了500点,下探最近的重要低点,结果收盘涨了200点。像这样的市场正是能力不够强、没有准备好的人会在谷底卖出。然后他们会等待讯号、更多讯号。最后,等到所有的讯号都是好的时候,他们才要买进。到了那时,我可能已经在做空了,因为最好的买进讯号都是在市场顶部时发生的。这时一切都很完美,大家都知道这是牛市。[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就不值得知道。]

麦可: 你提到道琼下跌再上涨的波动,且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人都在密切关注市场的即时动态。我认为,对于那些有机会选择交易的人来说,拉长时间范围应该能够降低压力。一整天都在查看关注每一条资讯,长期下来似乎很困难。

亚历山大: 这对交易来说也是极其无用的。[如果有人整天盯著萤幕,无可避免的就会开始跟随市场,而不是客观的看待市场。]

    这个概念,是我一直在对愿意听的人说的,是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的,所以我认为我必须经常重复强调。看着股市,我们交易的都是一样的股票,年复一年,不断进出交易。股票都是一样的------福特、通用汽车,然后特斯拉来了、脸书来了------但重点是,我们交易的是同一个篮子的股票。有些公司被收购、有些公司倒闭、有些新股票、有些公司首次公开发行新股(IPO),但这些都是次要的。我们交易的是一样的东西。

    厉害的投资者会在低价时买进,并在高价时获利了结。而一般投资者则会在低点时恐惧,在高点时得到足够的保证才买进。这种不断的拉锯,在股市反弹时从厉害的投资者转到一般投资者中。然后股市开始下跌,现在一般投资者开始在底部出脱,当最后一个一般投资者恐慌而卖股票时,就是我买进的时候。[最佳的买进时机就是在最危险的时间点上,且需要一些技术分析的知识,才能精确找到最危险的时候。]我并没有说我百分之百正确,但是我会在合理的程度上进场。

麦可: 如果你要提供新手交易者和经验丰富的交易者一个整体解释,是什么原因让他们总是想要时刻盯盘?对于还没有和你一样观点的人,他们有什么优势?

亚历山大: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答案有两个部分。首先,盯盘这件事就像是在看金融色情片。看着这个东西上下移动就好像在看色情片一样。这很有趣,尤其是对于刚接触这个系统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另一部分是,一个正在赔钱而变得害怕的人,他觉得自己被市场痛宰了。他的眼神就像兔子看见蛇一样,整个僵住了:「看那条蛇怎么动」「哦,也许牠没有看到我」「哦,我想牠已经离开了」「愈来愈近了」。

    在这两个部分中,一部分很有趣,另一部分却令人感觉虚弱、依赖、恐惧,并且眼睛无法从蛇身上移开。事实上,这两种情况都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我会在开盘前制定交易计划,接着在开盘后花个2、30分钟,看看市场情况如何,我就会去滑雪,之后才会回来下单。我会在收盘前的最后一个小时再回来,确认是否需要做任何的更改或调整。我会待在滑雪坡道上,而不是整天盯著萤幕。

纪录做好,交易才会好

麦可: 我无意批评麦克.彭博(Michael Bloomberg)(还有他的彭博终端机)。我很佩服他,他是位企业家,且做得很好。但他之所以成为亿万富豪,是因为他提供给人们一个永远不停止的资料画面。而你试图让人们知道,重要的并不全是资料。你必须做选择,对吧?有些人试图得到所有的资料,我不知道这种被资讯淹没的方式是否有用。

亚历山大: 有时候,我会把交易与医学进行比较。在21世纪,我们无法知道所有的医学知识。一个人无法既是眼科医生、皮肤科医生、外科医生,又是精神科医生。当你研究医学,就必须选择一个专业项目。做好选择后,就要变得非常精通。在你专业能力以外的任何事,你应该这么说:「这不是我的领域。我可以推荐很好的医生给你。」

    交易也是一样,基本面消息、政治面、技术面发展,以及一大堆的技术指标。你不可能学会所有关于市场该学的东西。你必须谦逊,并且说:「我是个简单的人。我要找到一个类股,目标是成为这个类股的专家。这个类股以外的任何东西,我都会承认说:『这个我不懂。』」

麦可: 你把这描述成3M,也就是心态(mind)、方法(method)和金钱(money)。你能不能为读者说明一下重要性?我认为绝大多数市场参与者一开始都把重心放在方法上。

亚历山大: 我自己也经历过这个阶段。它非常吸引人,很具有挑战性。我开始交易时做的就是学习技术分析。然后我发现,等等,这张图有什么问题?我很熟悉技术分析,结果我的股票涨了40%,然后又跌了80%。同样的技术分析,股价波动却非常大。那是几10年前的事了。

    除了方法,心态(也就是心理学)是第二重要的,第三重要的是资金管理。一个交易者若有一个系统能让他年复一年稳健获利,我认为很有可能这个交易者会和这个系统一起出事。为什么?因为他会变得贪婪,交易过分大笔的金额。而同时,还有特定的公式控制交易的金额,因为如果你开始冒著愈来愈大的风险,你的交易品质就会开始变差。你提到心态、方法、金钱,其实数十年后,他们又想出了第四个M:管理(management),主要是自我管理。

    记录交易是绝对必要的。[记录做得好的交易者,就是好的交易者]。因为保留高品质的纪录,不只是写下买进卖出的数字。要做品质高的纪录,就要有线图并解释为什么当时做这些事,也就是你会在自己的进步过程中加入学习回圈。你不只是追踪个股或期货,而是在回顾自己。你怎么买的?怎么卖的?你成了自己的老师,所以我相信,自我管理的纪录非常重要。

    多年前,我是位积极的精神科执业医师,我会询问病患饮酒的状况。有时遇到一些疑似有在酗酒的人,我就会对病患说出这点。有些人会承认,很多人则会否认。如果有人否认自己酗酒,我也不会争论,我会接着说:「听著,我要你这周继续饮用原本的量。什么都不要改变。每次你喝酒,就要写下喝的是什么酒以及喝了多少。带著纪录回来,我们再看看。」酗酒的人从来都不会带著完整的纪录回来,他们很害怕看到这个东西。

    [为什么?因为做出冲动、愚蠢、令自己分心行为的人,最不想要做的就是照镜子。而做纪录就是创造一面自己行为的镜子。]

    从精神科诊间到交易室,大部分的交易者,月复一月、年复一年都会继续犯下相同的错误。俄语有句俗谚说:「不要踩到同一个耙两次。」在院子里踩到耙,它会竖起打到你的额头(任何人都会发生这种事),但是不要踩到同一个耙两次。

    做纪录就像是创造一个煞车机制,阻止你做出没有生产力、不当、没有用的行动。保留纪录会让你警告自己。当你交易时,你会有好几个交易的资料。显然你有电脑、资料库、网路上获得的知识------这些都很棒,但你的个性、情绪、恐惧、喜好与厌恶的事,也都是交易的一部分。重要的是,关注自己以及你的决策过程。所以我一直都在告诉交易者:「你的成功或失败,最重要的因素就是你的纪录品质。你必须持续书写交易日记。」

    我以前会用纸笔记录,并把它保存在各种不同的电脑表格中。我们现在有一个很棒的记录系统。几年前,当我开始保持良好记录的习惯后,我看到自己的交易有了改善。

    每隔几个月,当你有空的夜晚,就回去检视一下所有的交易,因为我们都要在线图的右边做交易决策。把这笔交易放在线图的中间会是什么样子?你觉得我还会记得某一年的五、六月所做的交易吗?我只会记得某一、两笔非常出色的交易,但99%的交易都不会记得。

    我要检视我结案的每一笔交易,拿出每一笔结案的交易来看,并调出该交易现今的股票或期货的线图来对照,接着我要画出一张新的线图并标上所有标记。我要确认我哪些事做对了,哪些又做错了。这会是个很有教育意义的经验,就像是专属的个人课程。

麦可: 我想听你解释「稳健」的概念。我总是感到惊讶,当听见聪明人开始思考技术分析、顺势交易或系统交易,都会在脑中产生这样的想法:「有个指标说要在这个层级时做这件事。」非常精确,只能发生在「那个变量」上。当然,现在他们的应用应该是一致的,但如果不是在那个精确的点上,这个分析就会瓦解并崩溃,这对人们来说是一个盲点。

亚历山大: 我完全同意你的话,而且你用了我要说的词:稳健。好的系统是稳健的,好的方法是稳健的。不论你使用的是哪种移动平均线------有10日、11日、12日、13日------都应该给出大致相同的结果。如果11日有效而12日无效,那么你用的是自己的方法,请舍弃这个方法,寻找新的方法吧。

    这就像开车一样。你可以驾驶一辆宾士,或是一辆38年的别克,或者你可以驾驶一辆法拉利。只要你会开车,你驾驶的标准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因为这是你个人的技巧。你认为只要你创建一个完美的系统,市场就会对你开放并且撒钱给你,这只是个幻觉。这种幻觉来自于内心的脆弱,你认为自己不够强大。那么,为什么不打造一个能为我做决定的系统呢?如果这种方法有用,那么拥有最大台电脑的人早就打败交易所了。但这种事并未发生,因为最终是人在做决定。

下决定的人,是你自己

麦可: 你职业生涯早期的转捩点是什么?

亚历山大: 我并没有一个特定的转捩点,而是经历过很多痛苦的经验、亏损和固执,进而慢慢形塑成现在的我。我不会放弃且讨厌输,我会继续前进,犯下所有错误并产生亏损。最后,我会找到改变自己的方法。我希望这是个快速的过程。芝加哥有位名叫布莱恩.莫里森(Brian Morrison)的人,在一次采访中他表示:高水准的教育是交易成功的障碍。他说:「我有数学博士学位,我的专长是机械控制学,但我是克服了这些劣势才赚到钱。」

    我也有这些劣势。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克服这些劣势,非常丢脸,但是我还是靠著固执克服了。如果我在当时有个像我这样的老师,我就能更快克服劣势,不必花那么多时间了。本质上,我是在进行「发现」,以脚踏车来说,我就像是在重新发现脚踏车一样,今天我可以告诉别人脚踏车是怎么建构的,而对方只要愿意花点时间练习就能学会骑车。

麦可: 你说你讨厌输、很固执,但这是一种渴望的动力。例如,当你交易时,如果停损点到了,你不会因此而讨厌输或固执,而是会执行停损。你讨厌输的情结是何时开始的?我猜是从小就这样?

亚历山大: 这是比较后来才发展出来的。奇怪的是,转捩点是在我来美国一年后。我在纽约郊区的精神科研究中心找到研究助理的工作,他们为我提供了宿舍的一个房间。我有一台黑白电视、一辆车(这是奢侈品)。我还以为自己成功了。接着,我得了重感冒,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我老板的秘书每天都带鸡汤来看我。

    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才发现在以前的国家,我成长在一个非常成功的家族,如果我变成一个彻底的废物,他们一定会狠狠教训我一顿,但至少我还是有个栖身之处、一天有三餐可以吃,终生如此。现在我在美国,完全没有亲戚,没有任何支持系统。我意识到如果我不努力,就没有什么事能阻止我堕落。我意识到我完全要靠自己。这是个非常有用的发现。

    几年后,当我成为精神科执业医生时,我发现有些酗酒的病患也有相同的感觉。当他们喝酒喝到人生谷底时,他们会问自己:「我要成为流浪汉?还是要逆转自己的人生?」这是我的第一本书《操作生涯不是梦》(Trading for a Living)中的其中一个主题,书中有一章是有关从匿名戒酒会中学到的教训。你会跌到谷底,做很多冲动的交易、赔光帐户里所有的钱。现在你得决定是要就此放弃,还是要走出谷底往上爬。我选择往上爬了。

麦可: 这一直都是个人的选择,不是吗?酗酒的病患可以去找世上各种治疗的方式,但停止酗酒与否还是取决于他们自己。我们总是认为别人可以解决我们的问题。但是现实是,不论你对什么东西上瘾,都是由你自己决定要不要戒除。

亚历山大: 你知道更换一颗灯泡需要多少位精神科医生吗?只需要一位,但是需要灯泡会亮才行。

麦可: 你可以持续教这个概念数周或数月,但很多人仍是听不进去。

亚历山大: 我可以教好几个月,或是告诉一个人,这时要改进你的交易最好的方式就是做纪录。我会告诉你我记录的形式,你可以视你的需要随意进行调整。我希望你接下来这一个月,按照这种方式记录下每一笔像这样的交易。之后我会教你下一件事。我觉得能做到这点的人,十人之中可能连一人都没有。

麦可: 即使对方的系统很烂,你还是会说:「写下你的交易,让我们来看看你的情况如何。」

亚历山大: 你需要这样的坚韧、对工作的投入,才能改变你自己。如果有人是这样,我就可以教他。人们交易赔钱是好事,因为当我交易时,我的获利从哪里来?就是来自那些冲动、没有纪律又无知的人,对吧?我无法从像麦可你一样有经验的交易者身上赚到钱;我赚钱的对象是初入市场,完全不了解风险管理、只知道一点随机指标和移动平均线的人。现在,这个人要在交易时打败我。我们需要这样的人来支撑市场。

麦可: 现在听到你说:「你行事太冲动了,这样太无知了。」会因此感觉自尊受伤的人,将比过去还要多。

亚历山大: 当我还在执业的时候,典型的看诊开场场景是,病患走进来,我们坐在扶手椅上,病患会说:「老板是禽兽、老婆不关心他、孩子只有在需要钱的时候才会和他说话、生活很悲惨。」我坐在那里听、一直听,思考他们说的所有事,有时候问几个小问题,病患就会慢慢开始放松。因为这是长久以来第一次有人听他说话。我们会预约下一次看诊时间。

    他第二次来看诊,这时他已经对我感到放心了。他知道这个人在很认真的在听他说话、关注他。他告诉我更多有关禽兽老板和冷漠老婆的事。接着会有一个空档,我会说:「有个人走在街上被狗咬了。」病患现在会对我表示同情,他知道我的意思以及那种感觉。我的问题是:「路上还有50个人。这个人给了狗什么讯号,让狗知道可以咬他?」我吸引了他的注意,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谈话了。

麦可: 这就是你在职业生涯中所做的事:传递很棒的观点,帮助人们稍微理解身为精神科医生的样子。

麦可: 我们就直入「效率市场假说」的主题吧。这不是每个投资人都知道的事,但却是他们应该要知道的事。

    我看过尤金.法玛和迪克.赛勒(Dick Thaler)的精采访谈影片。在我看来,他们没有一件事是意见一致的。他们尊重彼此的学术成就,但是对任何事都持不同意见。

丹尼尔: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效率市场假说认为价格永远是对的。你所看到的价格是正确的价格,或至少最接近你所能得到的正确价格,而且你无法打败大盘。这两点是效率市场假说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