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 强化绩效的交易心流 #

交易中的高峰体验#

麦可： 这种状态在交易界中是如何表现的？

布瑞特： 你在《趋势交易正典》一书中，强调部位控管（position sizing）概念的重要性。我发现许多交易者都没有充分考虑这一点。例如，如果交易者的某一笔交易冒的风险太大，超越他们情绪所能承受的程度，就会创造不相符的情形。获利和亏损的挑战会压垮他们，使他们无法保持在思考市场资讯的最佳状态。当我们没有感受到挫折时，就是最有可能体验心流的时候。如果我们抱持着完美主义的期望，预期不会经历波动或亏损，那么我们就会让自己陷入挫折，进而脱离心流的状态。

风险承受最佳化

麦可： 让我们来谈谈风险承受。这是指不论你采取什么交易策略时，应该承担的风险。当然，你可能会偏向承担高风险或低风险，这在数学和统计分析上相对容易确定。但是当你开始承担小额风险时，这就是你的个人选择。你对于人们如何思考风险承受这件事有什么看法？毕竟风险承受并非一体适用的。

布瑞特： 风险管理有两个面向，一个是逻辑面，另一个是心理面。以纯粹逻辑的角度来看，某个特定的或预期的夏普率（Sharpe

，就表示你需要承担什么样的风险才能创造某个目标报酬率。就像你说的，这是相当结构性的判断。另一个问题是，一个人的心理可以承受多少风险？这是投资者最终愿意承担的风险吗？

　　　　投资人有一个极大的需求，那就是「要赚钱，不要亏钱」。然而，现实世界完全不是这样运作的。实际的情况是，承担一定程度的风险来达到特定的目标报酬率，并符合个人的心理风险承受力，才是适当的作法。但这种承担风险的作法在交易公司中，可能会超出公司投资人的期待，进而导致冲突的发生。很多时候，[人们承担的风险小于逻辑上的最佳程度时，会更有效的管理资本]（将亏损最小化并且保住资本）[，此时投资人的心理状态最接近心流状态。]我合作过的许多成功投资组合经理都不是会承担高风险的人，但他们最后的成果都很一致，能达到良好的风险调整后的报酬率。

麦可： 没有风险就没有报酬。你必须有所行动，不能期望不做任何事就能获得报酬。即使是那些精明的机构投资人，也会和一些大型的公共退休基金合作，将大量资金投资在世界各地的各种避险基金中，我有时也会对他们的决策产生疑问。因为这看起来就像是一场政治赌博，而且往往不是最聪明的投资决策。

布瑞特： 这可以是政治性的，也可能只是认知偏误。投资人经常会被最近的报酬率所吸引，所以即使有较长的过往绩效，但近期一年拥有丰硕报酬率的人，可能会比同一年报酬率较低的人更容易吸引到资金。

麦可： 但我们也谈到机构投资人。对世界上一些最大的基金来说，他们的基金经理人现在应该了解超额报酬（alpha）来自哪里。

布瑞特： 我同意，有一些投资人的确比其他投资人见过更多世面。但同样的，不只是机构投资人会这么做，任何把资金交给别人交易的人也是如此。我在交易公司、避险基金和商品交易顾问（CTA）都看到一样的情形。被吸睛的报酬率吸引，而把更多重心放在高报酬率是很常见的事。

麦可： 我在你的网站上看到你引述马利欧．安德雷提（Mario Andretti）的一句话：「如果所有事情都在你的掌握中，就表示你的行动不够快。」

布瑞特： 你会注意到这句话真是有意思。显然，交易和冒险不能完全失控；但是如果我们待在舒适圈里就不会成长。我们必须逼着自己成长，以扩展我们的边界、拓展自己。我们必须在某种程度上挑战极限，更努力、速度更快、做更多事，并追求不确定的机会，因为这样才能带来最大的报酬。如果我们感觉完全自在、完全掌控自己的生活，那么我们可能就是相对停滞不前了。

麦可： 当你看到客户有这样的情况时，你会如何建议他们？他们认为自己在进步，但是其实是过度处在控制之下而失去了优势。

布瑞特： 这就要回到心理学家的工作原则，那就是「安抚不安的人、折磨安逸的人」。当一切顺利时，我们很容易将注意力从绩效移开。即使是在舒适圈里，我也会寻找交易者或投资组合经理人可能错过的机会，并提醒他们去注意。我就像交易者的镜子。与我合作的过大部分专业交易者都有好胜的心态，如果你把他们放在镜子前，让他们看到自己的绩效表现不是最佳的，他们通常就会急起直追。但这需要有人推他们一把。

「过程」不等于「结果」

麦可： 你曾和一些顶尖交易员合作过。虽然他们可能雇用你来推他们一把，但是，在过程中是否有些人会抗拒，甚至不喜欢那面真相的镜子？

布瑞特： 天啊，有的。我甚至觉得更严重。他们有些人希望交易教练强化或支持他们自己的确认偏误，不想听到任何令他们不自在的话。他们想要的是啦啦队，而不是教练。这会让情况变得困难，有时候我甚至必须拒绝训练的工作，因为对方的要求需要我做出不符合我信念的事。

麦可： 我经常看到像是「95%的交易者会赔钱」「进场只是成功了10%」，或「交易的90%靠的是心理」这类的话。当你看到人们说出这种百分比时，你会立即想到什么？

布瑞特： 我想到的是「必要」与「充分」之间的区别。想要交易成功，就必须要有专注和纪律的心态，但这还不够。如果交易成功只需要情绪相对平静的心态，那么演算法交易系统就绝对不会亏损了。电脑没有情绪，而且执行起来毫无瑕疵，非常有纪律，但是我们都知道，系统可能会使用过多的参数，而变得没有绩效可言。交易需要专注与纪律，但还需要别的东西，这通常被称为市场优势。你的交易模式和概念必须反映真实且客观、正向、预期的报酬率。[「交易的90%靠的是心理」的想法，虽然并没有错，但仍需要客观的优势才能成功。]

麦可： 我第一次看到过程相对于结果的图表，是由麦可．莫布新（Michael Mauboussin）所提供的。那张图显示，有好的过程就值得获得好的结果。有好的过程却有不好的结果，那就是运气不好。不好的过程却有好的结果，就是纯粹运气好。不好的过程而有不好的结果就是活该。过程与结果。很多人执著于结果，使得过程却在进程中遗失了。

布瑞特： 我们都知道，有时即使有优势，交易还是会连续出现亏损，或是市场会出现一段亏损期。在这种亏损的期间，人们会开始怀疑自己的方法，并且随机改变他们的投资程序。因此，亏损最终变成了惨赔。就像棒球打者多次挥棒落空，就会开始怀疑自己，接着开始改变挥棒的方法，导致连续好几场比赛的表现都不好。

　　　　区分过程和结果，并接受有时即使有好的过程还是会带来令人挫折的结果，这件事相当重要。没有人能保证成功，亏损是无法避免的，接受这一点并聚焦于投资过程，就可以尽可能维持自己在市场中的优势。

有赖纪律的「最佳状态」

的收费结构，他们自己赚了很多钱，也为客户赚了很多钱。但是这些收费结构会造成心理负担吧？

布瑞特： 的确是这样。担忧是一把双面刃。我发现担忧对交易者有利，可以让他们对于风险管理谨慎行事，并打破过度自信的偏误。但我也看到担忧造成的挫折感会让交易者脱离状况、无法进入心流。当投资人的担忧最后导致交易公司和基金经理人的担心时，这就会变成非常具有挑战的情况。

麦可： 这违背了投资人最初看中交易员专业能力的目的了。

布瑞特： 你说得很对，理智上接受某种程度的不确定性和潜在的亏损是一回事。但要在情绪上接受这件事，而且即使陷入最大跌势的处境，仍能坚持稳健的交易过程，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麦可： 你看过的成功交易员有哪些共同特质？

布瑞特： 短期交易员（尤其是当冲交易员）和长期市场参与者（也就是投资人），两者之间的差异很大。

　　　　我在这里要提到康纳曼的《快思慢想》。我的经验是，康纳曼的概念很重要------「缓慢、深入的思考」和「快想、迅速的模式辨认」，两者间有著很重要的区别。参与市场的时间愈短，快速思考和快速模式辨认对成功来说就愈重要。当投资时间愈长，缓慢且深入的思考和明确的分析就对成功来说愈重要。当然也有两者的结合------我认识且合作过的许多人，都拥有这两种能力的组合。但是大致上来说，短期交易者和长期市场参与者彼此之间有很大的能力差异。

　　　　话虽如此，我的确也发现了一些他们性格上的共同点。其中一个特质是「五大人格量表」研究中所强调的「严谨自律」（conscientiousness）。严谨自律就是注意细节、过程导向，并且有责任感。比起严谨自律度低、性格冲动的人，严谨自律度高、注重细节、专注于责任的人，会更可靠的遵循某个特定系统。

　　　　另一个相对重要的面向，在于性情稳定性或与其相反的神经质，也就是情绪相对平稳和情绪起伏波动较大的人。如果你不会出现焦虑的「战或逃」（flight and fight）的反应，就比较容易在有风险和不确定性的情况下做决定。我发现，成功的交易者若不是天生性情稳定，就是他们找到某种机制可以让自己维持高度谨慎自律，帮助他们注意细节和负责任。如果他们不是在情绪相对稳定的状态而且绩效相对可靠，他们通常就不会一致的遵循自己的技巧和长才。

　　　　这让我想到最后一个特质，这突显了杰克．史瓦格（Jack Schwager）的研究，也就是成功的基金经理人的个性和交易风格彼此都不同，而且他们的交易方式会与人格特质优势具有一致性。一个以量化分析为导向的人，可能会和思想和模式识别快速者的强项非常不同。每个人会透过他们的交易找到一种方法，发挥自己强项。

麦可： 我有个脱跳框架的问题。基于你的背景来看，在现代精神处方药物被滥用和误用的情况下，会让我们如何发展？看起来药物治疗已经成为主导方法，而且使用范围可能已经超出那些确实需要医学帮助的人群，即使是轻微或非典型的心理问题，也可能会被推荐使用药物治疗。

布瑞特： 如你所知，我在纽约州雪城的医学院有临床教学的工作。我所受的训练是临床心理学，需要和精神科的同事密切合作。我看到了这个问题的两面。我看过终生受到严重忧郁症或焦虑症所苦的人，因为适当的药物而受惠良多。药物改变了他们的人生。我也看过有人急著寻求药物解决之道，但其实可以找药物以外的方法来解决他们的行为问题（例如：儿童行为问题）。

　　　　有些会造成依赖性的药物是相当危险的，但医师们仍开立处方笺给患者。我看过人们服用温和的镇定剂，也就是苯二氮平（benzodiazepine），来让自己平静下来或帮助入睡。暂时使用这种药物，可以让他们得以生活工作。但长期下来过度习惯使用，就会造成危险的药物依赖。

麦可： 我在你的网站上，还看到另一句我很喜欢的话，是来自篮球教练巴布．奈特（Bob Knight）：「你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而是人性。」

布瑞特： 我要公开而且自豪的承认，我是巴布．奈特迷！我们都有厉害的地方，也都有缺点。但奈特教练所体现的是，事前准备的重要性。这不只是为了赢球，而是为赢球做好准备。人的天性就是喜欢逃避努力，我们喜欢舒适。正如我先前提到的，除非我们逼着自己，否则就不会成长------篮球员肯定也是这样。人类的天性会让我们不想去健身房、不想去练习、不想研究市场、不想发展新的优势。克服这一点很重要。

趋势＝价格走势＋市场持续性#

麦可： 我想谈谈两个不同的交易策略：顺势交易与均值回归。

。即使他们能以趋势的概念来宏观市场，却还是难以完全参与这种趋势并随之交易，因为这总是涉及某种程度的回撤。因此，讽刺的是，以趋势来思考交易的人，最后进行的交易看起来更像是均值回归。结果，他们参与的任何交易结果都不是最好的。

　　　　我自己思考市场的基石之一，是一种称为情境主义的哲学传统。情境主义强调的是，事件是我们所处情境的结果。市场中有些情境会导致方向的持续性，有些情境则不会有方向的持续性，我们称之为情境市场状态（regime）。这是一种稳定的时间区间，市场内部的模式仍会持续，然后随著经济条件、社会条件等的变化而变化。

　　　　我不只是把趋势看成价格的走势，还视为市场状态的持续性。这样的持续性可能会也可能不会暗指价格走势方向的持续性。也许会有一个均值回归模式属于稳定的市场状态，长期下来会维持这个状态。所以你在那个情境下所做的交易并不是价格走势的趋势，而是市场状态的趋势（如果合理的话）。从我的观点来看，比起只是看市场每天的涨跌，顺势交易是一个更广泛、更重要的概念。

整合正面的要素

麦可： 你可能不经意提出了一个更重要的议题，那就是交易和市场领域的定义问题。各种术语的涵义常常混用。我最近看到被热烈讨论的话题，就是「顺势交易」和「动能交易」被视为同一种类型。

布瑞特： 是的。而且「动能」或「价值」等术语被赋予很多情绪。而这些讨论最终多只是意识型态上的归类，而不是真正的理解。

麦可： 没错。有些人会批判我并说：「你只是为了顺势交易而这么做。」但我想要做的，是找到一些彼此没有关联却有类似交易方式的交易员，观察他们在相同的几个月份的获利或亏损，我觉得这会是很独特的资料，值得收集与分析。而对于像「价值」这样比较广泛的术语，你可以说巴菲特和赛斯．克拉曼（Seth Klarman）都是价值型交易者，但他们的行为方式未必相同。

布瑞特： 人们真正的行为与他们对自己行为的描述，可能会非常的不同。这就是每个心理学家的困扰，当你观察人们的实际行为与他们自述的行为时，你会发现一些显着的差异。心理治疗界有一个称为「整合性观点」（integration perspective）的传统，它研究优秀治疗的共同特色。因此，如果你观察成功的治疗师，他们有哪些共同的行为？虽然有些人可能会自称是行为主义者，有些人可能会说自己是佛洛依德学派，也有些人可能会说他们是人道主义者，但你看的是他们的行为有哪些类似之处，进而造成他们正面的结果？事实证明，心理治疗存在一些共同有效的治疗要素。我想，正如你所说，这点对交易来说也是一样。

麦可： 我看过有些人以某些术语来描述自己时，会是诚实且精确的，但多数交易员并不想使用最能描述自己的一些术语。我想这是为了吸引客户和行销吧，因为他们所做的事很明显正是他们宣称自己不会做的事。

布瑞特： 有一个领域的研究很吸引我，那就是创造力对交易获利所扮演的角色。说出思考流程、说出想法、写作、明确的处理资讯，然后大声读出来，或是听自己说出来的内容，这最终竟然可以是一种方法，带来全新的观点和有创意的结果。

麦可： 我的播客对我来说就是这样。就像是和绝顶聪明的人一起上学而且永不停止。真的很有趣。

布瑞特： 你收集了很棒的资源。我把每一个播客视为一面棱镜。可以这么说，你为你的播客装上了一组不同的镜片，这样你就能从不同的角度看到世界。最后有优秀的人士提供了你足够好的镜片，你就会开始以全新的角度和全新的方向看见这世界。这能为交易或是人生等其他方面带来创意的洞见和方向。

五要点，助攻高绩效#

麦可： 人们是否有极为强烈的成功渴望？

布瑞特：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我相信大部分的交易员在交易时都想要成功。这种想法可能是幻想或是计划，但是交易员在很大程度上受到结果的吸引。经常发生的情况是（比起经验丰富的交易员，更容易在新手交易员身上看到），吸引他们从事交易的原因，在于不必做朝九晚五的工作，而且这个工作赚的钱似乎相对来说比较好。当然，我们都知道，当你做得对，这个工作所花的时间会比朝九晚五还要更长。你对轻松赚钱的幻想，会与为了赚钱而做准备的这个现实产生碰撞，最后导致他们离开这一行。

紧咬目标的「企图心」

麦可： 人们有强烈的欲望想要看到结果，但是没有多少人会退一步想：「好吧，我们不能只专注于结果，否则我们会抓狂。我们必须拆解一下，更仔细关注过程。」我想听你解释「从过程到实践」与「从实践到过程」的区别。

布瑞特： 我想要先区分一下，自称对交易充满热情的人与对市场持续有热忱的人。这两种人非常不同。对交易有热情的人想要交易，最后反而会过度交易。但是不开盘的日子，就没有东西能让他们产生热情。这不同于对市场有热忱的人，对他们来说，重要的是过程，他们有兴趣去理解、展开、逆向回溯市场发生的事，然后找到办法善用这些市场的方法。这两者具有不同的动机，最后对交易员会有不同的结果。

　　　　你提出关于实践与过程的问题，这对我来说很重要。通常你会听到交易员谈论（同样的，我在新手交易员身上比较会看到这种事）要找到自己的优势并且坚持你的优势。这没有问题。然而这没有考量到现实，缺乏考量市场永远在变化的事实，而且寻找优势是一个持续的过程，因此我们必须不断成长发展。这在我出身的医学界中，就是试著找到能产生最佳治疗结果的实践方法，然后把该实践方法变成稳健的、可重复的流程，使其成为习惯的模式，也就是让它变得自动化。

　　　　实证医学的比喻很适合交易。我们想要找到成功的驱动因素，并将其转化成可以重复的程序。

麦可： 市场总是在改变，你谈到的其中一个教训就是适应能力。我们无法控制市场，所以不论市场做了什么（市场一定会有所动作），适应能力都是最重要的吧？

布瑞特： 一点也没错。我写过一个关于顺势交易的好例子。1990年代末期的顺势交易和现在（2015年底）的顺势交易很不一样。我和一些顺势交易的基金经理人和交易员合作过，他们试图识别趋势进行交易，但是他们执行顺势交易的方式却类似于1990年代末期的情形，混淆趋势和动能。所以，如果他们做多，就是涨时买；如果做空，就是跌时卖。我最近看到的是，市场出现短期反动能的迹象，但却仍具趋势。

　　　　另一个解释是，趋势的夏普值比较低。你采取顺势交易的方法需要适应能力。你可以坚持基本的市场导向，也就是顺势交易，但要如何做、如何执行，就必须以结果以及你对市场所做的研究为基础。这就是要靠适应能力的地方。

「持续准备」的时间心力

麦可： 当你试着了解一个管理数10亿美元的大型基金时，情况就更加复杂了。假设这个基金最初是个顺势交易基金，而现在他们虽然仍然拥有数10亿美元进行纯粹的顺势交易，但他们正在增加其他的策略。这就导致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与客户有关但无关乎市场的问题。当我与顺势交易的交易者公开谈话时，他们会用某种吸引客户的方式说话。然而，在私下交谈时，他们却会说：「天啊，与不了解我们策略的客户打交道真是一件痛苦的事。」

布瑞特： 对基金来说，投资方式多元化很合理。可能有顺势交易的方法，也可能有相对价值方法等。同时，对投资人来说，报酬来源多元化也是一件好事。我在基金界看到的一件事，那就是投资人对下跌风险的接受程度很有限（从2008年崩盘以来一直如此），所以现在的基金普遍比过去更严格的管理风险。因此，就算他们在名义上可能是顺势交易者，但任何与趋势相反的波动（我前面所提到较低的夏普值），最终还是会让他们在最糟糕的时候出场。有时候，经营基金的业务压力和风险管理压力，会使交易者难以执行其策略。

麦可： 过往绩效通常能提供非常具有洞见的资料。投资人必须自己做功课，因为有时候基金的公开声明和绩效资料并不相符。

布瑞特： 拥有如此强大运算能力的缺点之一，就是回溯测试策略相对容易。只要有足够的资料，你就可以随便找到一个策略，不只回溯测试看起来表现良好，而且样本外绩效也很不错。显示出来的，会是平滑、美好、理想的盈亏曲线，但是这并不符合即时报酬的现实。

麦可： 许多卓越的绩效表现都始于研究层面，也就是回溯层面。虽然最终的执行操作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完成，但在此之前，需要的就是长时间的准备。

布瑞特： 关键在于，绩效卓越的人花在准备的时间，比花在实际表现的时间还要多。在百老汇的表演布帘掀开前、第一场西洋棋比赛前，幕后的练习时间都很长。[准备在两个不同的层面起作用：一是助于发展策略和方法，二是建立精神上、心理上和情绪上的准备。]我发现，准备时间与成功相关，因为准备能拓展交易者的视野，并使他们做出最好的表现。

麦可： 在绩效良好的交易员之中，虽然可能都拥有长期优异的过往绩效且管理着大量的资金，但他们的练习和准备方式却不尽相同，有些人可能因为缺乏「将刻意练习发展为一门学科」，而表现较差。也就是说，即使是绩效最佳的交易员之间也会有所差异。

布瑞特： 的确是如此。我很幸运能和许多才华洋溢的交易者、成功的企业合作。事实上，我合作过最小的公司，也管理着约30亿美元的资金。这些公司的交易者必须做对一些事，并且拥有一些真正的优势，才能管理这么大额的资金。然而，在管理基金上，投资组合经理之间还是有不同的准备方法。

　　　　我认为差异的来源有两个。第一是重复经验与刻意练习之间的差异。有些交易员会试著从他们的交易中努力学习，去了解「做错了什么？」「可以如何改进？」「我明天要如何改进？」「下个星期要如何改进？」，此外他们会不断的设定目标，接着记录自己是否达到了那些目标。这就是刻意练习的本质。第二个造成差异的原因，在于成功的交易者会强调自己做的对的事：他们的优势。正向心理学研究告诉我们，创造卓越绩效的原因，是运用优势而不是展现弱点。我们想知道自己有哪些事做对了，因为我们的最佳程序会以这个为基准。

　　　　所以，现在有两个不同的方向：[找出自己做错的地方、努力修正；识别自己做对的地方、将其转化为最佳操作]------[这就是真正的准备。]

麦可： 假设我们要给新手交易员建议，且谈论的是系统思维。身为使用系统交易的人，你需要进场／出场的条件。你必须知道要如何管理你的投资组合。风险管理策略是什么？这是不能不处理的。

布瑞特： 系统交易者的优势与做好决策的交易者的优势是不同的。系统交易者的成功，有很大一部分是和研究的品质有关。因此，某种程度上，系统交易者和医学研究员的强项很相似。你收到资讯、如何处理这个资讯，一次会考量几个变数、如何衡量这些变数------这些都是最佳操作的一部分。

　　　　此外，还有人际之间的优势。研究经常过于复杂，无法单由个人进行。我曾和一些开发相对高频系统的人合作过，这些系统通常经由团队合作开发的，人员有程式设计师、量化分析师、交易者等。能与他人合作的这个优势，与最佳操作和最终结果具有高度相关性。在系统交易的世界里，自主交易者（discretionary

的优势是不一样的，当中的差异涉及接收的资讯量和类别：如何将资讯转化为可交易的概念、如何表达并管理这些概念做为继续持有部位的管理（包括风险控制），当然还有与风险管理和部位管理相关的最佳操作，以及自我管理（交易者如何照顾自己）。这些都和成功有关。交易程序不是单一的，事实上包括了许多互相交叉的过程。

发挥创意，改变游戏规则

麦可： 我们来谈谈创造力。我觉得许多交易者、企业家和创投资本家都认为创造力是直觉。但是像你这样定义创造力的方法稍微改变了游戏规则。这会迫使我们去思考这个词本身。我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这样想：「我必须有创造力才能成为交易者。」

布瑞特： 是的，如果我们将交易视为一门生意，「必须做一些特立独行的事，才能在这一行登峰造极」这种说法就很合理。如果我开设一家和其他人都一样的汉堡摊，我要如何才能赚到很多钱？我必须做些不同的、独特的事，这种差异和独特性需要的就是创造力。我们在金融市场中看见这一点，因为人群通常会跟随类似的策略，查看相同的资讯并以相同的方式处理。这就是为什么市场情绪的波动，往往是相对较好的反向指标。这也是为什么许多人在市场的相对高点和低点受到伤害，因为他们的作法并不独特、缺乏创造力。

　　　　对专业基金管理来说更是如此，因为金融市场之间通常会有高度相关性。所以，不同公司、不同投资组合经理之间的报酬，也会有较高的相关性。对投资人来说这会是个问题，因为投资人通常希望能多元分散资产。因此，那些具有创造力去检验并实施新策略的交易员，对于想要分散资产的投资人来说就会很有吸引力。

麦可： 你提到在工作中的些微痛苦，甚至是很多痛苦，其实正是报酬所在。以某种扭曲的观点来看，对舒适的渴望可能会让人面临黑天鹅事件。所以，舒适往往是种幻觉吧？

布瑞特： 我同意你说的，而且如果我们不愿意走出舒适圈，就很难想像我们拓展自己的界线、超越自我。这可以透过很多不同的方法来实现，像是探索新市场、用新的方式看待现有市场，或是在不同时间框架内执行交易。

　　　　我自己最近交易，就是一个重新定义波动性的例子。我发现波动性对市场报酬来说很重要，在我创建的模型中，波动性最终成为相当重要的变数。我们都知道股票尤其如此，成交量和波动性高度相关，所以当有更多参与者加入时，市场波动会更大，这很合理。但是我开始思考：「如果我以不同的方式看待波动性呢？如果我只考量市场中某一定量的成交量波动性呢？」

　　　　如果市场交易了X数量的股票或合约，那么有多少波动是和这个成交量有关？你这么做是在解开成交量与波动性之间的关系，我称之为「纯粹的波动性」。结果显示，以这做为理解市场的一个变数，具有实质价值。因为当你看到成交量增大，且每一单位成交量也扩大时，就会有更大的波动。这就是创造力的例子------以独特的方式观察相似的事物。

操作决策，必须「做自己」

麦可： 我们都有特定的个性，带著某些想法来投资。我们会以特定的方式行动、思考和反应，我们的情绪也会走向特定的方向。杰克．史瓦格一直都在说：「你得依照自己的个性来做交易。」

　　　　对很多人来说，这可能很难理解。你能不能用你的观点来拆解「个性」这个词，并为这样想的读者「拜托，我根本不确定自己的个性是什么。就算我知道，又要如何决定该走向哪个方向？」提供一些指导。

布瑞特： 这比你的问题所隐含的还要更复杂，因为就像你之前提到的，这不只是性格特质，还有我们的认知风格------我们如何看待事物。我们要在这两个领域运用自己的优势。同样的，逆向回溯成功的交易，可以提供我们真正的线索，以了解造就我们成功的一些性格特征和认知优势。

　　　　我从对交易者的研究中发现，平均持有期是一项重要的变数，特别是在认知这方面。我会强调，交易者和投资者在心理上是不同的。对于投资者来说，其操作的时间较长，因此更需要进行深入基础的研究。换句话说，对于（长期）投资者来说，重点不在于资产的每日波动，而是长时间研究的累积与成果，才会影响他们做出更精准的投资决策。这与积极的当冲交易者是很不同的优势，当冲交易者看的是市场迅速的波动，投资策略集中于迅速捕捉市场变化和模式来进行交易，没有刻意做研究、阅读或计算，重点在于快速模式辨认。

　　　　这里涉及慢想与快思的区别：深入思考或快速模式辨认。就像康纳曼所说的，这是两种不同的大脑功能，两种处理资讯的不同模式。

　　　　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区分两种交易员或投资者的性格。一种是高度冒险性，他们更外向、更追求刺激、更积极，而且愿意为高报酬承担更多风险。另一种则对绝对报酬比较不感兴趣，喜欢的是经风险调整后的报酬，他们比较不喜欢冒险、追求较平稳的获利亏损曲线、更高的夏普值，而且通常寻求α值（超额报酬），而不是β值（波动性）。他们的认知风格更趋向分析型，个性会属于内向型，所以应对市场的方式不同。这两个维度，也就是平均持有期、研究导向与模式辨识导向，还有追求风险与追求风险调整后的报酬，都是人们可以思考性格和认知风格与自己优势的关系。

麦可： 如果有人对我说，他想要成为顺势交易者，但希望有平稳的盈亏曲线，那么我会说：「你弄错策略了，根本没有这样的事。」真的有人能拥有平稳的盈亏曲线吗？

布瑞特： 完全没有。对从事任何一种单一策略交易者来说，盈亏曲线都可能很颠簸，即使交易者只交易指数也是如此。平稳的盈亏曲线的重点在于多元分散、投资组合建构，以及结合不同的操作方法来平衡报酬率。基本的风险平价概念，也就是买进波动加权的一篮子利率工具以及股票工具，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近几年来，这类一篮子工具的盈亏曲线已经变得比任何单一资产要来得平稳。你可以将这个概念更广泛的扩展到基本的资产管理方法。

　　　　例如，如果你将报酬视为某些因素造成的，趋势或动能可能是一个因素、价值可能是另一个因素、价差又可能是再另一个因素，那么你就可以结合利用这些不同因素来投资或交易，透过比单一策略更平稳的方式获得报酬。资产管理就是实现更平稳、更独特的报酬率，而不是追逐任何单一市场的波动。

麦可： 当然，你说得没错。一旦加入多种策略，找到平稳的盈亏曲线就是目标，这也是许多人在做的事。而单靠一种策略来找到平稳的盈亏曲线，则可能会相当困难。

布瑞特： 我同意你的观点。资产管理的圣经或许是安提．伊曼南（Antti Ilmanen）的《预期报酬》（Expected Returns），这是一本很值得一读的书。我认为个人交易者可以做某些事，来提升报酬的平稳度。一个简单的例子就是交易表达（trade expression），也就是在特定市场中的特定观点可能具有更有利的风险报酬，例如使用期权结构来表达交易观点，会比直接使用资产交易的观点有更好的风险报酬。或许我们有一些办法能实现更好的风险报酬率，但是并不会因此就让投资路上一帆风顺，没有跌宕。

麦可： 不论策略是什么，如果没有真正的情感投入，就不可能成功。

布瑞特： 情感投入的产生，在于这些交易方法真正属于你自己。你做了研究、思考过。这个策略来自你的创造力、努力，是时间和心力创造出的策略，并帮助你理解并相信这个策略。所以借用别人的交易策略很危险。因为说到底，你不是在交易自己的策略，所以在无可避免的最大跌势期间，你不太可能会有信心坚持这个策略。

麦可： 如果有人提供你一个策略，但你不理解这个策略，只是打算将其当成黑盒子一样遵循并信任它所发出的讯号，那么你不一定会成功。所以，我们都必须向别人学习；我们必须有个开始。也就是说，只要你可以有个良好的开始，能理解正在发生的事，你就可以继续走在这条路上，我们都是这样学习的。

布瑞特： 重要的是指导，我工作过的一些公司会提供很多良好的指导。当一个新手交易员和资深交易员一起工作时，新手交易员会透过模仿资深同事的交易方式做为开始。最初期阶段的指导就是这样，就像你说的，这是个开始。一段时间过后，当人们自己对市场有独特的观察，并配合自己的优势调整交易方式，他们就会开始发展自己的风格，并开始以自己的方式表现出那样的交易方式。

　　　　以我们一直在讨论的例子来说，有人可能在大师的身边学习顺势交易，接着就可能会在新的和不同的市场中运用它，又或是可能在不同的时间范围内使用它，并且可能在相对价格波动而不是绝对价格波动时操作它。但在一段时间过后，可能有很多方式会将这个策略转变成自己的，帮助人们发展出信念并坚持这个策略。

麦可： 让我们来谈谈检查清单，最后再延伸至流程图，这是具体的标准操作程序。我觉得这对你来说很自然，但对其他人来说可能不是。

布瑞特： 我不认为这是自然而然的，对我来说这是演进的一个过程。我认为对很多人来说也是如此。亚．葛文德（Atul Gawande）写的《清单革命：不犯错的秘密武器》（The Checklist Manifesto）认为，检查清单对大部分的人来说并非标准操作程序，但是对航空机师、外科医生等人的工作却非常好用。检查清单的概念是为了找出最佳的作法，当你执行得好时应该做什么，并在清单中加入该做的事，而且除非你做了A、B、C、D、E这几件事，否则就别浪费资本。一段时间过后，你可能会发现新的、不同的最佳作法，然后检查清单就会进化，这就是让你站稳脚跟的办法，让最佳作法变成习惯或流程。

麦可： 不论是雇用过你的人或找你闲聊的人，有多少交易者第一次来找你的时候显得过于兴奋？这种兴奋可能是没有节制的，而且缺乏聚焦。你的个性似乎很擅长让人平静下来；如果对方无法平静，并按照检查清单之类的情境操作，也许应该说些反思的话让他们意识到：「嘿，也许这并不适合我。」

布瑞特： 这一点也说得没错。很多人交易是为了寻求刺激、追求快感。对他们来说，没有比平静无波的市场更糟糕的事了。这样的交易态度不适合以程序为主、使用检查清单的投资方式。

　　　　我希望人们对自己做的事有热情，我喜欢他们对工作、对自己的发现、对在市场中的交易感到兴奋，但是你终究希望他们做最有用的事。

　　　　棒球史上有一个很好的例子，那就是泰德．威廉斯（Ted Williams）。他把打击区用图画出来，并判断他在每一个投球落点的打击率，这样他就知道当投出球出现在本垒板的位置哪个位置，会让他打中球的机率最高。

　　　　这就是当人们发展出最佳操作和检查清单时所做的------他们发现怎么做最好，然后把这种作法转变为常规操作。

高品质交易的基础

麦可： 最后，我想谈谈身体的健康。我们可以回想自己年轻时都读过的文章或看过的照片，也许是交易员或是事业有成的人，而且他们看起来都明显的不健康，这可能会让你想：「那个人哦，他赚了上亿美元的钱，但他体重过重且不重视健康。」你何不谈谈健康和健身，甚至是说一些你对于瑜伽和当下的观点？

布瑞特： 心理学的研究告诉我们，一个正向的情绪体验和卓越的资讯处理，与优秀的生产力、创造力有关。一般来说，将我们的正向经验最大化，就是在为自己的交易绩效做好准备。另外还有一部分是我们的身体准备，也就是我们的精力。饮食也是准备中的一部分，睡眠、运动也是。利用瑜伽或冥想帮助提升我们的专注力和保持冷静，也是其中一个部分。

　　　　我们在身体和个人方面的训练，提升了正向的情绪体验，最后让我们在交易时能有更多的专注力、更专心、更有活力。我认为，不只是运动，人际关系品质也一样，同样能提升活力、放大正向体验，最后有助于我们的交易。

麦可： 这虽然谈的是交易，但其实你做的这些研究可以适用于任何领域。

布瑞特： 交易是我所选择的领域，但是绩效的原则在各领域都是适用的。最终我们所追求的是与我们有共鸣的领域。

　编按：一种常见的风险与报酬指标，用来衡量投资组合每单位风险所获得的额外报酬。若为正值，代表报酬率高于波动风险；若为负值，则代表操作风险高于报酬。

　译注：2-20是常见的避险基金的收费结构。避险基金公司或管理人的费用是客户原始资金的2%，加上投资获利的20%。

　编按：指股票、基金等金融领域的投资标的价格下跌的状况，这通常也是衡量股票、基金等标的风险的一个指标。

　编按：与依靠固定系统或演算法自动执行交易的系统交易者相比，自主交易者更依赖于市场讯息的解读、个人经验、直觉和情感判断，具有灵活性、能适应变化，但缺点是容易受到风险管理的情绪影响。

麦可： 你10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当时住在哪里？

樊恩： 在我21岁时，我已经在三个国家住过21间不同的房子。我想我10岁时好像是在英国，而且是在空军（Air Force）的员工家属学校就读。我父亲是隶属于空军的工程师，所以我在英国住了10年。我五岁时说着一口漂亮的英国腔，但在我就读空军家属学校后就不再有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