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成功需要刻意练习 #
对「变好」的追求#
麦可: 这如何成为你的热情?在你年轻时,是什么时刻触发你走上研究「刻意练习」这条路?
安德斯: 那几乎可以追溯到高中时期,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好,我那时是透过阅读我所敬佩的人的传记。当我就读博士时,我开始想要找到一种方法,来了解专家在展现这种卓越行为时的思维。这正是关键的一步,因为在当时,关于这个主题的研究并没有那么多。人们对于专家能否解释与他们卓越表现有关的原因,抱持着怀疑的态度。
当我开始提问时,人们提供的资讯让我了解他们如何实现高于平均水准的表现。下一步,是当我受邀与赫伯.赛门(Herb
。我与他共同工作的原因,是为了建构一个理论框架,用来描述人们在从事活动时如何表达自己的思维。这个框架帮助我们将资讯与模型联系起来,这些模型可以在各种任务上重现卓越的表现,从下西洋棋到心算,以及其他各种活动。
后来,我开始与卡内基美隆大学(Carnegie Mellon University)的一位资深教授合作,当时赫伯.赛门也在那里。我们想知道人们是否有可能改变自己的能力。当时,人们认为短期记忆(在特定时间能够思考的内容量)是无法改变的能力。研究个人能力差别的方式之一,就是念一些数字给人们听,然后看他们能按照顺序完美的复述多少数字。如果你把某人放在实验室的情境中,然后念一连串数字给他们听,他们有50%的情况下可以记得七个数字。如果只念六个数字给他们听,他们的表现会更好。而若只念五个数字,他们几乎能全部记住。但是,人们可以记住并按照正确顺序说出来的平均是七个数字------也就是说,一般人能记住的数字是介于五到九个数字之间。
接着,我们进一步提出问题:「如果让人们进行练习,他们的表现会进步吗?」我们找到一位受试者,在练习40个小时后,他可以背诵超过20位数。借由收集他在执行这项任务时,能力提升的过程、思考流程的改变等所有相关报告,我们得以更了解人们如何在这项任务中提升记忆力。经过更多的训练,他可以记忆连续80位数。我们还训练了这位受试者的一位朋友,他能记忆超过100位数。我们甚至研究了当时世界纪录保持的中国人,他们可以记忆超过300位数。
麦可: 深入理解如何突破这些限制,开始让你和团队看出全貌。
安德斯: 几年后,人们开始问我:「谁在乎能不能背出数字?好吧,你们证明了这个看似不可思议的能力是可以经过训练而获得的。」因为当你训练一个人时,他的基因和DNA并不会因为训练而改变。我开始思考,既然可以在特定任务中训练特定表现,那么是否能透过这项特定训练来提升整体表现,或是提升其他任务的表现(例如:规画下棋的步数或做医学诊断),关键在于你训练的是一项特定任务。这和我们在数字记忆案例中所发现的结果一致,因为如果我们改用记忆子音来测试一位可以背80位数字的人,他大约只能记得六个子音。这表示透过训练获得的技能具有领域特定性。练习能提升与任务相关的记忆表现和能力,但只限于某种特定任务,而无法广泛应用于其他领域。
对症下药的操练
麦可: 让我们再继续谈一下数字记忆的范例,以你的术语来说,这并非自发性的练习,而是「有目的的练习」。与我们许多人对练习的看法相比,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差别?
[安德斯:「有目的的练习」关键之一,在于你能立即获得表现回馈。]通常在专业领域中,你必须等待一段时间才能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医生诊断病患时肯定会试着尽全力做到最好,但他们往往得等到很久以后才会知道判断是否正确,有时候甚至永远也无法知道。
在我们的数字记忆任务中,我们可以立即告诉受试者是否犯了错。这提供他一个反馈循环,帮助他思考自己的记忆方式。他可能会透过将数字分组并与跑步时间形成有意义的关联,就像把三个数字组合成跑一英里所需的时间。例如,4分32秒对业余运动员来说是很理想的纪录时间。然后,当他发现犯错时,他可以再尝试新的方法来编组数字,以便进步并记忆愈来愈长的数字序列。
麦可: 再跳到另一个我觉得很有意思的例子。伦敦的计程车司机是一群很特别的人,他们经历严格的训练,必须熟记从里到外所有的伦敦街道,这还改变了他们大脑的结构。
安德斯: 计程车司机的故事特别有意思,因为我们谈的是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人们。事实上,该研究对驾驶们的认知能力进行过检测,发现他们与一般人并无二致。在成为计程车司机的测验中,会提供一个随机的起点和终点,驾驶必须根据记忆,说出带领乘客到达目的地的最快路线。在我们拥有全球卫星导航(GPS)和电子产品协助之前,这些计程车司机就已经在这方面做得很好了。然而为了通过这项资格考试,他们得花上许多年的时间训练,熟记超过一万多条街道和相连的十字路口。
当麦奎尔(Maguire)和英格兰的同事扫描了已熟记地图者的大脑后,发现这些人的大脑结构已经改变了。他们的研究显示,记忆提升会影响大脑的基本结构。现在还有许多其他的例子,但是麦奎尔的研究很有意思,因为他还分析和比较了计程车司机和公车司机,这两者驾驶的时间一样长,而且也有同样的经验,不过公车司机并没有呈现熟悉伦敦街道地图相关的脑部变化。
麦可: 熟记伦敦街道图的计程车司机所做的是刻意练习。但如果有人不再驾驶计程车,不再执行这项特定的技能时,脑部变化是否会退步?大脑是否会恢复成一般的状态?
安德斯: 我们在许多领域中看到,[持续练习是维持高水准表现的关键。很多人都意识到,在停止练习几年后,表现就会回复到普通的水准。]这似乎是我们研究过的所有技能的关键。如果不练习,时间一久就会回复到初始状态。
没有什么「与生俱来」
麦可: 对许多心存怀疑的人来说,他们可能会看着一些天才儿童并做出推断和结论。我想到你在《刻意练习》中提到的两个例子。沃夫冈.阿玛迪斯.莫札特(Wolfgang Amadeus Mozart)是一个极好的例子,所有人都对他从年幼时就展露的天分略有所闻。此外,还有第一位女性国际西洋棋特级大师苏珊.波尔加(Zsuzsa Polgár)。
有不少人这样认为:「莫札特是神童,他的能力与生俱来;而苏珊.波尔加和她的所有姊妹都非常擅长下西洋棋。所以,卓越表现和练习有什么关系?」请为这些人解释一下有何关联。
安德斯: 让我们以莫札特为例,因为他是多数人都熟悉的。我们的意思是,你必须查看莫札特的成长过程。人们不知道的其中一件事,就是莫札特的父亲也是位知名的音乐家。当莫札特出生后,我猜他的父亲对训练幼儿就已经有一些想法。他是第一位撰写为幼儿进行音乐训练书籍的人,其一生花了非常多的时间在训练莫札特和他的姊姊。
最近的研究显示,莫札特展现的一些特质(例如:他聆听音调的惊人能力,只要听一个音,就能准确说出钢琴上哪个音键可以产生同样的音调),只要尽早提供训练,任何孩童都能获得这种能力。想像莫札特一样在三、四岁就能演奏,你必须在大脑对学习这领域特别敏感的早期就开始音乐训练,然后,这些能力就能一直维持到成年。但如果你在年纪稍长一点才开始练习,就很难或甚至几乎不可能得到这样的能力。
麦可: 人们可能会想:「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在很年幼时,就进行这么强烈的刻意练习。」但我想你所说的不是价值判断,而只是在阐述资料,说明早期训练孩童的成果。
安德斯: 我想澄清一点,如果你希望孩子成为健康、快乐的成年人,就要确保你提供的练习与孩子想要做的事是一致的。你只是提供孩子练习的机会。我曾和拉斯洛.波尔加(László Polgár)联络过,也就是三位西洋棋成就斐然的波尔加姊妹的父亲。[关键在于,必须让孩子负责主导自己的练习,我们只能给予激励、支持的环境,帮助他们精通自己选择的活动。]
麦可: 这就开启后天练习可以胜出的概念------能力并不全是与生俱来的。我们常常会陷入「自己的能力是固定的」观念,但就「改变」而言,即使我们谈论的不是专家,而是想要在后来精通某种能力的一般人,能力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对吗?
安德斯: 当我和想要学习技能的成年人谈话时,我发现一个有用的关键,就是他们必须意识到天才儿童可能会花半个小时练习特定目标,投入100%的专注。但如果在儿童还没准备好拉长训练时间时,逼着他们延长练习时间,就容易会对这项活动反感而不愿意做。例如,如果一个成年人想要参加马拉松,但在第一次练习时就跑了45分钟,此时就容易因为突然长时间运动的酸痛造成放弃。
如果你想要改变身体,必须循序渐进。刺激与推动改变,不能过度造成伤害身体、扭曲动机,导致再也不想去做。
麦可: 说到达成成就,我们总是在抗拒身体的平衡。但看来突破限制也是刻意练习的一部分。
安德斯: 我想说的是,如果你没有试着改变某件事,那么你可能不是在做刻意练习。[刻意练习的关键,在于试着做到某件本来做不好的事,并找出可以做得更好的方法,提升表现至原先无法达到的程度。]
造就卓越的心智演练#
麦可: 西洋棋是个很棒的例子。最棒的棋手不会着眼于棋盘上的个别棋子,而是透过模式来思考。他们发展出利用模式辨识的分析能力。请以西洋棋为例,解释组块化(chunking)或心智表征(mental
。
安德斯: 如果你提供一段以英文写的文字,英语使用者肯定能解读并理解其含义。但如果内容描述了一些物体的情境或互动,人们就会在脑海中想像这个互动影像。我认为,对于能力好的棋手来说,棋盘也有同样的概念。他们可以看出结构,哪些是弱点、哪些攻击可能会成功。请西洋棋大师在看到某个局面并试着选择最佳走法时,同时将思路说出来,我们就可以学习他们注意到哪些特征。他们探究棋局的方式是在脑海中移动棋子,然后设想对方可能采取的动作。他们可能会重复这么做四、五次,或甚至更多次,以便判断如果他们使用某一种特定的开局走法会发生什么事。
了解棋手脑中的想法令人不禁想问:他们是如何开始进行这样的思考?这就是我们一直在深入研究的核心。你如何累积这些心智表征,让你在脑内思考议题,然后决定在某个棋局时采取最佳行动?
麦可: 我们有时候会听到一些例子,像是棋手可以同时和25人对弈,甚至是蒙着眼睛下棋。这听起来非常厉害,但有趣的是,一旦你花时间发展心智表征到这个程度,对于那些棋手来说,蒙眼同时和25人对弈就不是那么困难的事------这是已达到特级大师程度的一种平行技能。
安德斯: 大部分的人很难理解要如何蒙眼下棋。你必须在脑中想像棋局然后思考,在缺乏任何感知配置的情况下。这似乎是一种人们不太会去练习的技能;不过,一旦你学会在脑中行棋,这种技能就能自然而然的出现。最后,你会习得不用棋盘就能下棋的技能------可以完全在脑海里下棋。
当你同时下好几盘棋时,就是在做同样的事。我听说棋手们会试着挑选不同类型的棋,避免造成混乱。为了同时下多盘棋,人们会习得不同的小技巧。惊人的是,这会累积心智表征的建构,得以让你在脑中从事其他人必须看到棋盘上的棋子才能做到的事。
不间断,才有高水准
麦可: 我想回头去谈谈美国职篮(NBA)球员史帝芬.柯瑞的事。当你达到这么高水准的成就时,这种进展不会就此停止,而是会让你进入下一个层次。而且这是无法跳级的。
安德斯: 我们没有证据指出有任何能提升进篮的魔法。但如果你仔细观察某个人一直持续做的事,就会发现他们在努力的事情上有所进步。[专家与一般人的差别,就在于专家有能力辨识出可以改进或做得更好的地方。]一旦达到这种水准,就能精进一些别人根本不会注意到的事情,提升已经相当出众的表现达卓越的程度。
麦可: 在你针对专家表现所做的多年研究中,他们是否曾说过进步很容易?
安德斯: 我曾有机会与一些奥运金牌得主、音乐家和西洋棋手,一起参与过几个小组讨论。我还没有遇到任何人不认同这种逐渐进步的过程------一旦连续投入练习,就必须完全专注,否则就只是在浪费时间。在我做研究的30年间,我可能遇过50个最初被认为是例外的案例。但是透过更仔细审视证据后,我建构出一个可能的合理解释,也就是他们背后的持续练习未被外界所察,而被认为是自然而然的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麦可: 许多畅销书作者都受到你的作品所启发与影响------麦尔坎.葛拉威尔就是其一。我希望你可以谈谈他的作品中提到的几件事。其中之一是已经成为社会根深柢固「透过一万小时的练习,就能成为专家」的概念。而且他还举了例子,解释披头四(The Beatles,全球知名摇滚乐团)如何成为披头四。
安德斯: 我们对柏林音乐学院的小提琴学生所做的研究显示,最有才华或是被音乐老师认为最有可能成为成功音乐家的人,都是那些表示他们花更多时间自己练习的学生。我们认为,当有老师告诉你需要做什么,接着你开始做,那么练习一万个小时就会有效。你做得愈多,表现可能会愈好。我们的报告指出,这些在音乐学院的学生,在他们20岁左右时就已平均练习了一万个小时,这是相当惊人的数字。
我猜这个报告令葛拉威尔惊艳,进而从中得出一个过于简化的法则。他说,为了达到国际级的表现,就需要花一万个小时练习。他指出,披头四在成名前,曾经在德国汉堡表演过多次。我对他的说法有点意见,据我所知完全没有什么能让这一万小时变得神奇。我看过针对钢琴比赛的估计资料,这些参赛者需要花超过一万小时(大约25000小时)练习才有可能胜出。另外,有些技能不用花到一万小时(大约1000小时)的刻意练习,就能达到世界级的水准。
我们检阅过一些披头四的传记,虽然他们一天表演的时间差不多有10或12小时,但在汉堡表演的总时数不超过1500小时。我认为,面对观众表演只能提升他们做为乐团的合作能力。但其实披头四最为人所知的能力,是在音乐创作和表演能力。若要解释他们是如何成为如此杰出的创作者,我认为应该要查看与提升他们音乐创作能力更直接相关的活动才行。
同样的,你需要很多的练习------就这一点而言,我们完全同意葛拉威尔的观点。但是,并没有一个神奇的界线表示,当一个人完成某项活动达一万个小时后,就能因此就变成专家。关键在于,花时间试着改进特定方面的能力。如果你能持续数千小时的训练量,证据显示你很有可能表现出色。如果继续练习,最终甚至有可能成为世界一流的专家。
浇熄热情的「元凶」
麦可: 麦尔坎.葛拉威尔提出另一个我觉得很有意思的议题,和出生日期有关。
安德斯: 如果体育教练试图找到最有才能的孩子,那么选择表现比较好的孩子是很合理的。研究发现,成功并达到最高等级能力的人,比较有可能是在儿童和青少年时期同侪中最年长的人。也有人指出,除了某些特定的极端情况外,这个效应并不显著。例如,英格兰表现最佳的13岁足球员,就是同侪中年纪最大的,而不是在下半年出生的孩子。
麦可: 你的研究有一个吸引人之处,那就是关于动机的层面。当一个人看到范例,然后告诉自己:「只要我愿意,什么都可以办得到!」但是动机是个棘手的问题。例如,电影《进击的鼓手》(Whiplash)描述一位年轻的爵士鼓手,和一位要求严厉的老师如何推动他进步的故事。这位年轻人崩溃了好几次,但是到了电影最后,他接受了老师的指导,获得动力(我们不清楚这个动力从何而来,也许是来自那位老师)最终开窍。何不谈谈社会动机(不论是杰出的表演者或是企业界),因为你的研究也应用于企业界。正如你的描述,「我不行」的态度是一个真正的警讯,不是吗?
安德斯: 有些人会声称自己办不到某件事或缺乏天分,我对这种便宜行事的说法感到惊讶。以学习外语为例------我遇过很多人都说他们办不到。但这个说法的真正意思是,他们认为自己的努力不会带来任何成效,因此不愿意投入任何精力。我的一位同事爱上一位只会说西班牙语的女士。他以前学语言总是有困难,但后来却精通西班牙语,因为他有了很明确的理由。而且当你和某个人互动时,因为对方能否听懂你的意思,能够得到立即的意见反应,所以是个很好的学习环境。
谈到音乐老师,这件事就变得很有意思。因为学生不愿意或没有能力进步,就向学生说他们缺乏天分,其实是一种很好的借口,让老师摆脱帮助学生找到进步所需动机的责任。一旦我们发现动机是老师(尤其是好的老师)可以灌输给学生的东西,那就会改变我们对教育的观点。同样的,如果我们可以说服学生找到对的训练方法来协助进步,将为他们带来成功的动机和信心。
[如果你不先相信自己会变得更好,就很难激励自己去练习],这是很矛盾的。这样的信念必须先改变,老师和学生才会愿意投入心力慢慢进步。我还认为拥有好的衡量方式也是关键,这样学生才能看到他们的进步。如果没有得到立即的意见回馈(这是刻意练习的要素),你就不会觉得自己在变好,导致你认为只是在浪费时间。
持久性带来复利效应#
麦可: 我想到喜剧演员------杰瑞.赛菲德(Jerry Seinfeld)、杰伊.雷诺(Jay Leno)、盖瑞.山德林(Garry Shandling)------他们在20岁初时就在小型单口喜剧俱乐部的舞台上花费大量时间;30年后,他们成为最知名的表演者。这些喜剧演员的有趣之处,在于他们总是愿意且能够谈论他们的前辈。在不同领域中,西洋棋特级大师也会研究前人的棋局。许多人会想像:「我必须完全自创,自己独自设想。」但从你的研究中可以发现,专家级人士都会研究在他们之前的专家,不是吗?
安德斯: 这就说到学习的效用。我们在各个领域都看到过。例如,14世纪时的人们要花一生的时间才能了解进阶数学,因为学生必须自己发现这些数学规则。但现在你可以从数学老师和课程中,学习到相同程度的资讯。音乐也一样------比起19世纪时所能做的,现代音乐家演奏的程度更是卓越得多。
这些历史性的变化都是因为年轻人找到老师帮助他们,以正确方式快速学习的直接结果。接着,他们就能超越前人的成果,创造出独特的贡献。这种情况几乎适用于所有重要的创作者。例如,莫札特的父亲要他模仿其他作曲者的作品,以学习乐曲的结构。毕卡索精于以传统技法绘画自然景物,并在获得这些技能后,让他能以前人未曾使用过的方法来作画,画出他内心之眼所见(抽象画)。
有些人会担心,模仿别人会消除自己独特的贡献,但这其实更像是实现你未来贡献所必备的「学习工具」。我没有找到任何充分的证据,来证明这些学习上的工具会消除任何原创性。
麦可: 身为右撇子棒球打者,我知道自己左右侧的臀部有很大的差异。要让人大致理解刻意练习对身体造成的影响,其中一个最有趣的例子就是伟大的网球选手费德勒(Roger Federer)。他在很年轻时就非常大量的练习。不只是拿球拍的那只手臂的肌肉在改变,其实骨骼也在改变,对不对?
安德斯: 你可以观察到改变的范围非常广。说到骨骼,我们知道身高无法透过训练改变,但训练会影响骨骼的密度。这个机制一目了然,打网球时会对手臂造成震动,从而释放化学物质刺激骨骼成长。如果你用X光照网球选手的手臂,会发现挥拍那只手的骨骼比另一只更密实。如果你研究从事耐力运动的运动员,会发现他们心脏肌肉的结构已进行重组,会最高限度的提高心脏打出的血液量,甚至连动脉也会扩大让更多血液流动循环。此外,许多需要大量氧气来维持的耐力运动(不论是跑步、游泳)的周围肌肉,也都会生成更多微血管。
麦可: 刻意练习不只可以发展技能,还可以改变大脑或身体的结构,这真是惊人。你一生致力研究这个问题,未来若有人想要挑战你,提出「安德斯完全搞错了」的说法,将会是很困难的挑战。
安德斯: 我正在尽我所能跟上关于基因和其他领域的发展,并查看任何相关的证据。有趣的是,在基因方面,人们曾经相信一旦我们能解读DNA,就能找到精英运动员和其他没有明显基因问题的人之间的基因差异。但这项研究还没有发现任何个别基因,能解释为什么有些人的表现比别人好得多。
我个人看到一些有趣的证据显示,「训练史」能提供更好的解释来说明个别差异。如果我们以肯亚跑者杰出的表现为例,他们的训练史以及字童年时就在高海拔的地方训练的好处,似乎对表现的差异有所贡献。
麦可: 许多人谈过赤脚跑步也会有帮助。
安德斯: 正是如此。当你开始了解最佳跑者与一般跑者的区别,就会发现原因在于跑步的效率------他们能在不消耗更多能力与氧气的情况下跑步。他们找到将全身系统效益放到最大的方法来练习,而不是某种基于单一基因目标的特定事物。
休息一下,训练更专注
麦可: 我曾有机会访谈弗农.史密斯(Vernon
,他因为对行为的共同研究而和丹尼尔.康纳曼同时获得诺贝尔奖。有些人可能不知道,弗农.史密斯患有亚斯伯格症(Asperger's)。当时我到他的大学办公室去访谈,事前正在安装摄影机、灯光等各种设备。我向他说:「史密斯博士,不好意思要打扰你一下。我们装设所有东西时会发出很多噪音。」他看着我然后说:「我根本不会听到你们的任何声音。」他这么说很有意思。
六个月后我在一位全世界最成功的避险基金经理人办公室中,提到见过弗农.史密斯的事,也谈到了亚斯伯格症。他说:「哦,对啊,我们这里有好多员工都有亚斯伯格症,因为这些人的专注力无人能及。」何不谈谈这些人有某种程度自闭症问题,可能被别人视为优势?
安德斯: 我个人还没有做过任何有关亚斯伯格症的相关研究。但我一直与许多专家一起工作,当你把他们放在实验室时,我注意到其中一件事,就是他们一开始很放松,然后当我们愈接近真正的实验检测时,他们就会变得完全专注且能够持续。我觉得研究人们如何达到这种全神贯注能力的个别差异,会是很有趣的一件事。
但是对我来说,要实现最佳表现,就必须刻意把所有资源用在改善你选择要提升的方面。当我和这些人谈话时,他们提到充足睡眠的重要性。为了达到一天三到四小时的全神贯注,会需要大量时间来放松和恢复。五小时似乎是全神贯注的时间上限。我们手上的最佳资料,是一位没有其他责任的作家,他从早上开始写作四或五个小时,并用剩下的时间来恢复精力,所以他早上清爽的醒来,可以再进行四或五个小时有成效的写作。我与许多外科医生和其他人也谈过,他们都意识到全神贯注与恢复精力的平衡。如果你想要投入最大的心力并得到最好的结果,就需要每天维持稳定的行程。
麦可: 我自己也写过书,对我来说最有趣的一点是,当那些高度专注的时刻发生在内心时(进入心流的状态),时间会停止。也许你没有完成很大量的工作,但是在心流状态下的品质和精确度会令人上瘾。
安德斯: 很多人说心流是很令人享受的事。但也有人指出,如果你开始思考自己是否处于心流状态,那么你就已经不再处于心流中了。你只能在事后才能发觉自己当时处在心流中。有些人把「心流」和「完全放松」进行比较,在完全放松的时候,你不会试图对自己所做的事施加任何限制。我认为你所说的心流状态,比较像是非常专注,以致于不再意识到投入时间的流逝。这是两种不同的状态:滑雪下坡的愉快享受和毫不费力的感觉是一种现象,而持续专注到无法察觉到时间消逝是另一种现象。
麦可: 刻意练习需要付出努力和心力,但可以和团队一起做吗?
安德斯: 假设你正在尝试改善自己某个方面的表现,为了使刻意练习达到最佳成效,此时就必须控制自己的训练。我通常会以网球双打为例。你如果错过一个反拍截击,球赛会继续,然后或许在20分钟后才能再次尝试,且你这次并不会打得更好。我们可以把这个情况,拿来与全神贯注且有教练辅助的情境比较。
一开始练习时,教练会提供比较容易的反拍截击球,让你站在网前进行回击。随着你对这个动作掌握得愈好,教练就会开始发出难度增加的反拍截击球,让你必须从网前移开。最终的目标,是你能在对打过程中,回应教练穿插出击的反拍截击球。与教练进行一或两小时这样的练习,会比你自己与朋友打球一、两年,习得的反拍截击能力来得更好。
麦可: 你一辈子都在研究专家,但你自己职业生涯其实也与刻意练习有关。任何人生有明确方向的人,都有大量刻意练习的经验。在你的职业生涯中,你认为自己有哪些改变?
安德斯: 我认为有几个重要的事件。在我最初开始工作时,就像大部分的人一样,我尽可能花时间做各种活动,从教学到研究以及从事各种各样的事情。后来,我有机会进入马克斯普朗克学会(Max
。我们在这里对音乐学院的小提琴家做研究。这个职位不同于我之前在科罗拉多大学的工作。
当时我没有任何教学工作,所以有很多自由的时间。那是我第一次发现我投入更多时间努力工作也不会得到更多好处------感觉成果是有极限的。比起用不同的事情塞满每一分钟,反倒是安排三、四个小时写作,接着再做其他不需要费心力的事情,给我的感觉更好。你必须控制自己的时间,也许还要拒绝某些活动。确保时程安排配合你的优先顺序,把最好的时间用来做最重要的事。从那之后,和我谈过话的很多人都觉得这是很有用的主意。
当谈到与科学研究相关的问题时,我认为刻意练习(至少普遍来说)就相当于寻找与你不同意见的人。我发现有些从事研究的人不喜欢被批判,会对批评感到生气。我试图与意见不同的人对话,进而发现,与其做我一直在做的事、和观点相同的人交谈,不如去试着说服不同意我意见的人,更能让我接触到新事物。借由了解他们的观点,我可以更清楚的描述我有说服力的证据。
就像投稿期刊一样,交出的稿件会有人进行审查与评论。而我后来可以预期审查的人会怎么说,这让我感到自信,仿佛我知道他们会关注什么。有时候,你可能对某些证据说服力持有不同看法,但如果你能了解别人是怎么想的,至少会比不了解他们为什么感到不满,要来得更成功。
刻意的洞见,突破症结
麦可: 你谈到贾马库斯.罗素(JaMarcus Russel),他是路易斯安纳州立大学卓越的四分卫。他大三时辍学,在球员选秀时是第一顺位,但他后来失败了,最终没有入选。接着,你观察到新英格兰爱国者队一个很像汤姆.布雷迪(Tom Brady)的人。他是第199个顺位被选中的人。职业运动是一门很大的生意,但是有些球队似乎还没有找到办法,准确预测谁会投入刻意练习。
安德斯: 我的观点是,最佳的美式足球员是对这项游戏非常深入了解的人。我曾有机会和几位老鹰队的球员和教练谈话,他们介绍了一些他们认为很杰出的球员。我听到他们的练习史后觉得很有趣,他们从早期就知道自己的球队和对手球队的人在做什么。从一开始就很深入了解整个比赛,让他们能评估需要怎么做才能有最佳成效的表现。国家美式足球联盟(NFL)非常的商业化,所以负责整个球队的教练很难找到时间和资源帮助个别球员。
有些人可能会说:「等你进入国家美式足球联盟时,应该已经学会这些了。」也许大学或高中时期才是更适合导入这些理念的地方,借此可以找到更有动力、更有发展性的人。
。你未必会知道自己进入高原期,但如果你拥有刻意练习的洞见和动机,你就能清楚看见高原期,进而可能突破它。这对年轻的运动员来说,是很棒的思考方式。
安德斯: 我最喜欢的一点是,当你更了解自己和比赛的环境时,每一场比赛都会变得更有趣,因为你有更细致的分析方法。一旦你有了经验,就能回头找出可以改进的部分。这就像在攀登高峰,将能看见之前无法想像的事。
这种心理丰富性和心理表征,与评估自己表现的能力密切相关。你可以借此来导引自己的训练,并看到自己如何变得更好。当我和一些运动员谈话时,他们就只是做自己在做的事------他们无法了解有什么可能性。如果能够了解,他们就可能会觉得有趣,从而增强他们做各种活动的能力。
麦可: 显然,你所做的研究与年龄无关。但是就你所研究的年轻人来说,他们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自我了解,而不只是参与刻意练习却未能看到更大的前景?
安德斯: 一项关于天才儿童的有趣发现指出,有些音乐天才在成年后却没有成功。有些人认为,如果早期的训练被父母控制,当孩子进入青春期后段和成年初期时,他们就必须学会控制自己的训练,不再是透过老师或父母的帮助。
如同拉斯洛.波尔加所说的,允许孩子共同决定他们表现的发展过程极为重要。你愈能倾听孩子的想法,并确保他们了解并累积这些心理表征,便愈能让他们逐渐接手自己的训练------这么做能产生自信心。若想要继续精进下去,这就是精通必须做到的所有事情,并且需将其内化。
麦可: 即使是在人生晚年,你也可以在任何阶段的比赛大幅提升自己的能力。你指出,人们可能会在80岁时决定要参加马拉松。这很激励人心。
安德斯: 一旦你开始寻找能提升能力的经验时,就能得到和登山者一样的兴奋感。即使你住在城市里也能做到,因为大部分的能力提升都能在想法中发生。如果我能为人们提供丰富人生的机会,那会令我感到高兴。
编按:他提出「有限理性」(bounded rationality)的概念,为传统经济学中完全理性的前提做修正。他认为必须考虑人的基本生理限制,以及由此引起的认知限制、动机限制及其相互影响的限制等。
编按:是一种心智结构,由一块一块反应外界环境中的物体或讯息的模组块所组成,且各组块间有所关连。像是看一个字,写在纸上是一种模组块,字背后的意思也是一种模组块,如何综合解读就是心智表征在做的事。
编按:实验经济学之父,2002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其开创一系列实验方法,为经济学研究可在实验室进行实验确立了标准。
编按:成立于1963年,是德国最高学术机构(等同台湾的中央研究院),拥有84个研究所及研究机构。
编按:心理学上指个人学习过程中,当表现逐渐进步达一定程度后,呈现进步停滞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