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方程式

不久前，一位聪明且受过良好教育的银行高管把我拉进一间屋里，屋里大屏幕电视上正播放着刺耳的财经新闻，股票行情不断滚动。他在白板上写下一个经济学方程式，说：「我懂经济学，这是通货膨胀的方程式。那投资的方程式是什么？」

这本书是为职业投资者写的。尽管受过良好的教育，大多数投资者是在工作中学会了一项高度专业化的技能，许多人缺乏自己专长之外的视野。这些投资者可能专注于某一类投资，有时会忽视其他市场里几乎无穷的机会。另一些投资者可能只见概貌，却错过实务上的细微之处。偏学术的研究者钻研那些更常见的因子（factor），可能放弃利用「边缘效应」（edge effect）、摩擦（friction）和低效（inefficiency）的好处。

无论我们知道多少，每个人都有可能不自知的盲区。随着我们雄心的扩张，原本专家级的技能组合里可能暴露出关键的缺陷。和我们所有人一样，我提到的那位首席经济学家低估了自己无知的程度。如果不接触那些我们自以为懂的话题，这些错误可能让我们去追求错误问题的正确答案。

本书的一些读者只是想填补空白或学几个窍门。另一些读者可能扩展自己本就强大的投资技能，学会开发更全面的策略、在不同环境或文化中高效工作、应对新挑战，或者用尚未充分发展的技能去创办一项业务。

这些主题——对其他市场的觉察、深思熟虑的规划（提出正确的问题并有效地回答）、通过多样化和专业化获得机会、以及与不确定性的斗争——是贯穿全书的众多关键课程的一部分。

我自己也是从专员做起，专注于用量化技术产生风险调整后的收益（risk-adjusted return），而不顾更细腻的业务目标。当我在不同组织工作、担任更具公司色彩的职位时，我逐渐理解这些所谓投资业务的动机和驱动力，是如何偏离、有时甚至与追求投资卓越相冲突的。驾驭这些障碍，可能就是一项成功的投资努力与一项被与投资业绩无关的影响所挫败的努力之间的差别。

我从投资者成长为投资组合经理（portfolio manager），再到首席投资官（chief investment officer）的过程中所学到的业务经验，构成了本书第一部分的内容。要有效，我们必须把赚取投资收益这一直接概念，重新塑造为适合业务目标、文化、资源和客户的产品（第1章）。

作为投资者，我们必须带着信念和目的去争取所需的资源。当别人紧张怀疑时，我们需要激发信心。第2章讨论如何定义策略并使之与业务对齐。为使论证有说服力，我们需要明确业务案例和投资政策（第3章）。我们需要勾勒我们提供什么、要做什么、以及如何做。我们这样做是因为它常常是必须的，而且几乎总是一个好主意；但主要是因为有条理地思考整个计划，帮助我们在不确定的时期站稳脚跟。

第二部分开始我们对量化金融建模的讨论。和任何类似教材一样，我们讨论过拟合（overfitting）、缓解不切实际的假设、管理替代（substitution）、增强少数类（minority class）、缺失数据插补（imputation）等重要话题。我们不在基础上逗留，也不强调技术或理论。我们专注于实用的投资解决方案，不回避细节和复杂性。我们的科学与学术讨论常由基本面和经济理性驱动，但务实占主导。投资载体的机制（mechanics）或订单流（order flow）这类技术性驱动因素，可能比引人注目的理论更可靠、更切题。

投资需要的远不只是预测哪些投资会涨跌。在第三部分，我们把策略发展成一项投资产品，包括 alpha 模型、风险模型、执行、回测（backtesting）和成本优化。第二部分和第三部分不仅仅是关于量化方法。几个重要主题贯穿其中：

• 第一部分讨论的规划至关重要。 量化投资管理在很大程度上是项目管理。许多有经验的经理因缺乏规划而失败，尤其是那些问错问题、解错问题的人。在困难时期，信任一个设计良好的计划能带来慰藉。

• 识别风险比预测收益更容易。 一个好投资者能从一项坏投资中赚钱，但一个差的交易员可能在大概率上下注却亏损。「走错方向」（wrong way）的风险在最糟的时候出现，可能是灾难性的；而「走对方向」（right way）的风险则更容易承受。

• 相互作用不可避免。 因子跨越资产类别，在隔离投资业绩本质方面比传统方法做得更好。资产类别、行业和其他分类相互作用，可能搅乱和混淆隐藏的驱动因素与风险。由于相互作用，投资组合中资产的组合方式，可能比选择包含哪些投资更重要。

• 复杂性可能值得付出。 复杂性不必令人瘫痪或困惑。一步一步、一层一层地，可处理的元素能组合起来产生显著效果。

• 系统缓解偏见。 量化方法的一个重要优势是它能避免危险的偏见。如果使用得当，他人的倾向在系统化交易（systematic trading）和特征设计中可被用作优势。

第四部分描述一个持续投资业务的管理：度量绩效、从错误中学习、管理风险、在灾难中存活。我们在第一部分写了作战计划、构筑了防御工事；在第四部分，我们讨论当事与愿违时如何坚持下去。我们在客观性的需要、一个本质上不完美系统的局限、以及多方利益相关者的政治现实之间取得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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